第20章 「母慈子孝」
自昭穆皇后崩逝後，順和帝便再不立後。
為保全皇后母族榮寵，亦為妥善照拂年幼的二皇子，帝王遂將昭穆皇后的親妹、王太師幼女接入宮中，初便冊立妃位，未久晉封貴妃，穩居後宮眾妃之首。
奈何王貴妃痛失愛子，自此心灰意冷，一心禮佛修身，常年深居簡出，再不干涉宮務。
往後後宮大小諸事，便交由襄郡王生母殷淑妃，與蕭懷昱之母鄭賢妃協同打理。
也正因這般緣故，鍾粹宮權勢煊赫、炙手可熱，殿宇亦是修葺得華美雅致，氣派非凡。
鍾粹宮正殿內，香菸裊裊，炭火燃得正盛。
「娘娘，定王殿下來請安了。」
琥珀匆匆入內通傳，鄭賢妃微微一怔。
目光下意識落向桌案上一碟剛蒸好、熱氣未散的蘿蔔糕。
不多時，蕭懷昱步入正殿。
「兒臣給母妃請安。」
「不必多禮，快起來，坐。」鄭賢妃努力扯出一抹最溫柔的笑：「早朝到現在還沒用膳吧，一路過來身上寒氣重，糕點還熱著呢，快嘗嘗。」
蕭懷昱目光淡淡掃過桌几上的點心，而後收回視線，沒多說什麼，只是點頭道謝。
糕點一絲未動，只是端起茶盞輕抿。
他這副冰山臉的模樣，讓鄭賢妃縱然有親近之心，話頭也不知怎麼起。
一時之間，殿內安靜得不行，一股名為微妙的氛圍在母子二人間蔓延開。
但長子好不容易來請安一次，也不能總共說不兩句話。
再說，這當父親的盯著兒子後院，給她下了挑幾個庶妃送過去的命。當兒媳的呢，又隔三差五進宮哭訴，吵得她一個頭兩個大。
鄭賢妃是真不想管長子這攤子事。
關鍵是她說了，他也不一定聽啊。
只能硬著頭皮，清了清嗓：「懷昱啊。」
她輕喚一聲，把蕭懷昱注意力吸引過來。
輕呷茶水，鄭賢妃試探口風：「本宮聽含貞來請安時說，最近府上有個姓江的庶妃，很是能討你歡心？」
是你王妃告的狀，聽見了沒。
提到江姈，蕭懷昱神情下意識一柔，看得鄭賢妃嘖嘖稱奇。
向來弱水三千、雨露均沾的蕭氏一族，難不成還真出了位痴情的？
「江氏性子和順溫柔，照料兒臣又上心體貼，出身清白官宦人家，這才不過眷顧兩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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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懷昱說完，放下茶盞，脊背直了直：「許是王妃這兩日被瀚兒鬧得有些心煩，這才在母妃面前失言了。」
鄭賢妃：「……」真能找補。
夸寵妾那叫一個面面俱到，生怕扎她的眼，提起王妃，就差把善妒說面上去了。
幸虧她是他親娘，小九又沒長成，她還得仰仗長子，才能在後宮和聖上面前得臉。
否則哪能聽見這麼一番心眼子偏到沒邊兒的話。
「既然江氏人是個極好的，有這麼個可心人在你身邊伺候，母妃也就放心了。」鄭賢妃轉了轉翡翠玉鐲，眼角十分不經意地去瞟他腰間懸掛的繡功很是一般的鴛鴦香囊：「不過聽你這麼一說，母妃倒是對那丫頭有些好奇呢。」
這種針線、此等兒女情長的紋樣，都能被老五掛在身上，如珠如寶。
鄭賢妃現下，還真想見一見這位能將百鍊鋼化為繞指柔的女子，有什麼本事。
蕭懷昱指腹摩挲著香囊穗子，面上平靜：「江氏雖好，說到底一個庶妃，人微言輕，待日後，總有機會來給母妃請安。」
鄭賢妃眸子微微一縮。
這老五是真上了心了。
能定然有機會入宮給她請安的女眷有誰？
無外乎皇子正妃、親王側妃。
言外之意……
「江氏……」鄭淑妃忽而想起什麼，抬眸：「可是那個她父親犯了錯，你出手保全的江氏？」
蕭懷昱眉頭微蹙，緩緩開口：「今歲初秋貪墨一案，大理寺早已徹查明白，吏部清吏司主事江介從未收受分毫賄賂，不過是為上司頂罪。 」
「只是忽然想起，你開府立宅時一眾入府的妾室里，並無江姓之人，一時念起舊事，隨口一問罷了。」
她頓了頓，心中也生出幾分唏噓。
當初誰也未曾料到，這般一個險些淪為替罪羔羊、落得牢獄下場的六品小吏，竟能求得勢重一方的定王，為他逆風翻案。
經此一事，襄郡王安插在吏部的不少親信，可謂折損大半。
朝堂上下，不少人詬病江介賣女求榮，行徑不齒。
可說到底，這般位卑言輕的底層官員，私下裡誰不感嘆，本該身陷囹圄的絕境，最後卻安然無恙、全身而退。
說來也是湊巧。
一則江介冤屈屬實；二則彼時恰逢襄郡王新晉封爵，聖上特許其入六部歷練行走。
殷淑妃常年因兒子爵位不及二五兩個皇子，處處被鄭賢妃壓制，積怨已久，一朝揚眉吐氣，便時常針鋒相對，明里暗裡給鍾粹宮使絆子、落臉面。
蕭懷昱出手，也有幾分借著此事，打壓襄郡王母子的氣焰的意思。
「母妃，是不是五哥來了？」
正想著，外面傳來一道歡喜少年音。
蕭懷昱沒去看殿門口，反而側眸，望向上首的鄭賢妃。
尚未見其人，寶座上的女子已然露出一抹真切熱絡的笑容。
「今兒北風吹得這麼冷，休沐不在皇子所溫書，急急忙忙跑來鍾粹宮做什麼，仔細吹了風受寒。」鄭賢妃佯怒了聲，連連招呼著琥珀給上熱茶。
轉眼又見那潑猴兒進來就伸向蕭懷昱桌前的蘿蔔糕，就差上手拍了：「那碟子蘿蔔糕都放涼了，小廚房有剛做好的，快去給九皇子拿來。」
「是，娘娘。」
蕭懷昱一動不動坐在那，像個局外人，冷眼看著這一幕的母慈子孝。
「不用麻煩了母妃，反正五哥面前的也沒動。」蕭懷昀隨口接了句。
他捏著一塊蘿蔔糕，三兩口就吃了個乾淨，由著宮女替他解下斗篷，直接坐在了蕭懷昱旁邊。
十四歲的少年看向威名赫赫的兄長時，眼底的孺慕藏都藏不住：「五哥，我能拉開七斗的弓了，上書房的師傅都誇我超出尋常人許多呢，你先前答應過我，若我得了師傅誇獎，便帶我去西苑獵場！」
鄭賢妃含笑的視線也順勢落向左下首。
「過幾日讓舅舅帶你去，本王這些時日抽不開身。」蕭懷昱淡聲。
順和帝賜了人下來，就那丫頭的脾性，指不定要傷心成什麼樣呢，哪有功夫陪蕭懷昀玩這些過家家的把戲。
為保全皇后母族榮寵，亦為妥善照拂年幼的二皇子，帝王遂將昭穆皇后的親妹、王太師幼女接入宮中，初便冊立妃位，未久晉封貴妃，穩居後宮眾妃之首。
奈何王貴妃痛失愛子，自此心灰意冷，一心禮佛修身，常年深居簡出，再不干涉宮務。
往後後宮大小諸事，便交由襄郡王生母殷淑妃，與蕭懷昱之母鄭賢妃協同打理。
也正因這般緣故，鍾粹宮權勢煊赫、炙手可熱，殿宇亦是修葺得華美雅致，氣派非凡。
鍾粹宮正殿內，香菸裊裊，炭火燃得正盛。
「娘娘，定王殿下來請安了。」
琥珀匆匆入內通傳，鄭賢妃微微一怔。
目光下意識落向桌案上一碟剛蒸好、熱氣未散的蘿蔔糕。
不多時，蕭懷昱步入正殿。
「兒臣給母妃請安。」
「不必多禮，快起來，坐。」鄭賢妃努力扯出一抹最溫柔的笑：「早朝到現在還沒用膳吧，一路過來身上寒氣重，糕點還熱著呢，快嘗嘗。」
蕭懷昱目光淡淡掃過桌几上的點心，而後收回視線，沒多說什麼，只是點頭道謝。
糕點一絲未動，只是端起茶盞輕抿。
他這副冰山臉的模樣，讓鄭賢妃縱然有親近之心，話頭也不知怎麼起。
一時之間，殿內安靜得不行，一股名為微妙的氛圍在母子二人間蔓延開。
但長子好不容易來請安一次，也不能總共說不兩句話。
再說，這當父親的盯著兒子後院，給她下了挑幾個庶妃送過去的命。當兒媳的呢，又隔三差五進宮哭訴，吵得她一個頭兩個大。
鄭賢妃是真不想管長子這攤子事。
關鍵是她說了，他也不一定聽啊。
只能硬著頭皮，清了清嗓：「懷昱啊。」
她輕喚一聲，把蕭懷昱注意力吸引過來。
輕呷茶水，鄭賢妃試探口風：「本宮聽含貞來請安時說，最近府上有個姓江的庶妃，很是能討你歡心？」
是你王妃告的狀，聽見了沒。
提到江姈，蕭懷昱神情下意識一柔，看得鄭賢妃嘖嘖稱奇。
向來弱水三千、雨露均沾的蕭氏一族，難不成還真出了位痴情的？
「江氏性子和順溫柔，照料兒臣又上心體貼，出身清白官宦人家，這才不過眷顧兩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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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懷昱說完，放下茶盞，脊背直了直：「許是王妃這兩日被瀚兒鬧得有些心煩，這才在母妃面前失言了。」
鄭賢妃：「……」真能找補。
夸寵妾那叫一個面面俱到，生怕扎她的眼，提起王妃，就差把善妒說面上去了。
幸虧她是他親娘，小九又沒長成，她還得仰仗長子，才能在後宮和聖上面前得臉。
否則哪能聽見這麼一番心眼子偏到沒邊兒的話。
「既然江氏人是個極好的，有這麼個可心人在你身邊伺候，母妃也就放心了。」鄭賢妃轉了轉翡翠玉鐲，眼角十分不經意地去瞟他腰間懸掛的繡功很是一般的鴛鴦香囊：「不過聽你這麼一說，母妃倒是對那丫頭有些好奇呢。」
這種針線、此等兒女情長的紋樣，都能被老五掛在身上，如珠如寶。
鄭賢妃現下，還真想見一見這位能將百鍊鋼化為繞指柔的女子，有什麼本事。
蕭懷昱指腹摩挲著香囊穗子，面上平靜：「江氏雖好，說到底一個庶妃，人微言輕，待日後，總有機會來給母妃請安。」
鄭賢妃眸子微微一縮。
這老五是真上了心了。
能定然有機會入宮給她請安的女眷有誰？
無外乎皇子正妃、親王側妃。
言外之意……
「江氏……」鄭淑妃忽而想起什麼，抬眸：「可是那個她父親犯了錯，你出手保全的江氏？」
蕭懷昱眉頭微蹙，緩緩開口：「今歲初秋貪墨一案，大理寺早已徹查明白，吏部清吏司主事江介從未收受分毫賄賂，不過是為上司頂罪。 」
「只是忽然想起，你開府立宅時一眾入府的妾室里，並無江姓之人，一時念起舊事，隨口一問罷了。」
她頓了頓，心中也生出幾分唏噓。
當初誰也未曾料到，這般一個險些淪為替罪羔羊、落得牢獄下場的六品小吏，竟能求得勢重一方的定王，為他逆風翻案。
經此一事，襄郡王安插在吏部的不少親信，可謂折損大半。
朝堂上下，不少人詬病江介賣女求榮，行徑不齒。
可說到底，這般位卑言輕的底層官員，私下裡誰不感嘆，本該身陷囹圄的絕境，最後卻安然無恙、全身而退。
說來也是湊巧。
一則江介冤屈屬實；二則彼時恰逢襄郡王新晉封爵，聖上特許其入六部歷練行走。
殷淑妃常年因兒子爵位不及二五兩個皇子，處處被鄭賢妃壓制，積怨已久，一朝揚眉吐氣，便時常針鋒相對，明里暗裡給鍾粹宮使絆子、落臉面。
蕭懷昱出手，也有幾分借著此事，打壓襄郡王母子的氣焰的意思。
「母妃，是不是五哥來了？」
正想著，外面傳來一道歡喜少年音。
蕭懷昱沒去看殿門口，反而側眸，望向上首的鄭賢妃。
尚未見其人，寶座上的女子已然露出一抹真切熱絡的笑容。
「今兒北風吹得這麼冷，休沐不在皇子所溫書，急急忙忙跑來鍾粹宮做什麼，仔細吹了風受寒。」鄭賢妃佯怒了聲，連連招呼著琥珀給上熱茶。
轉眼又見那潑猴兒進來就伸向蕭懷昱桌前的蘿蔔糕，就差上手拍了：「那碟子蘿蔔糕都放涼了，小廚房有剛做好的，快去給九皇子拿來。」
「是，娘娘。」
蕭懷昱一動不動坐在那，像個局外人，冷眼看著這一幕的母慈子孝。
「不用麻煩了母妃，反正五哥面前的也沒動。」蕭懷昀隨口接了句。
他捏著一塊蘿蔔糕，三兩口就吃了個乾淨，由著宮女替他解下斗篷，直接坐在了蕭懷昱旁邊。
十四歲的少年看向威名赫赫的兄長時，眼底的孺慕藏都藏不住：「五哥，我能拉開七斗的弓了，上書房的師傅都誇我超出尋常人許多呢，你先前答應過我，若我得了師傅誇獎，便帶我去西苑獵場！」
鄭賢妃含笑的視線也順勢落向左下首。
「過幾日讓舅舅帶你去，本王這些時日抽不開身。」蕭懷昱淡聲。
順和帝賜了人下來，就那丫頭的脾性，指不定要傷心成什麼樣呢，哪有功夫陪蕭懷昀玩這些過家家的把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