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蕭懷昱：裝深情
這日，早朝之後，順和帝傳召，蕭懷昱腳步一轉，去了乾清宮。
龍椅上坐著的帝王，一身明黃龍袍，鬢角發白，不減君王威嚴分毫。
順和帝年逾五十，自今歲入了冬起，便常常咳嗽多病，看上去體虛乏力，撐不了多少時日了。
可只有蕭懷昱知道，偶感風寒是真，上了年紀體虛也是真，可更多的，是帝王刻意藏起的算計與試探。
順和帝想借著病弱，冷眼看幾個羽翼漸豐的皇子各懷鬼胎，暗自打量，看看這群親生兒子，是不是個個都盯著他屁股底下這把至高無上的龍椅。
順和帝龍體康健，至少還有七年壽命。
大權在握的暮年帝王，早已褪去年輕時的寬厚溫和，心底最大的心病，從來都不是纏身的病痛，而是無法逆轉的衰老。
他一面偏執痴迷，暗中命人四處尋訪方士，研製虛無縹緲、不切實際的長生之術。
一面日日端坐金鑾，俯視殿下身強力壯、野心漸長的諸位皇子。
歲月磨淡了本就不多的血肉親情，終究被冰冷刺骨的君臣猜忌一點點蠶食取代。
下方整齊的請安聲緩緩響起，順和帝緩緩放下手中硃筆批閱的奏摺，指尖輕輕抵著眉心，語氣平淡無波：「起來吧。」
「謝父皇。」
蕭懷昱垂首應聲，從容直起身形，垂著眉眼靜立在殿中，神色沉靜。
實則想著，今生順和帝這份重病，是該坐實了。
順和帝掀起眼皮，見他端正恭謹，神色緩了幾分。
幾個成年皇子中，老大魯莽性直，老三和老四一事無成。
毫無疑問，最令他滿意的，還屬他與髮妻所生的二子，和眼前文武雙全的老五。
順和帝語氣含著幾分淡淡的讚許：「前兩日朕駕臨京郊大營巡閱，特意看了神機營操練，一眾將士個個神采奕奕，英武不凡，甚是合朕心意。」
說著，指骨輕叩御案：「京營戎政、營中整肅，皆是你這個提督京營戎政管束有方，調度得宜。」
「父皇言重了。」蕭懷昱微一拱手：「這都是兒臣分內之事，愧不敢受。」
「欸，此言差矣。」
順和帝起身，緩步繞過御案，下了台階：「這有功當賞，有罪當罰，理所應當，由此可見你平日裡不曾懈怠，用心整頓軍務，這份差事辦得極好，理當有賞。」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看書📕🅢🅗🅤.🅣🅦】
蕭懷昱心底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果然，下一瞬，順和帝行至跟前，大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頭，語氣溫和，又帶著幾分帝王的強勢與不容置疑。
「你與你幾位兄長相比，這府上唯有一位正妃，兩三侍妾，實在太過冷清。」
蕭懷昱聽明白了。
是他這些日子獨寵泱泱，引得這位君父不滿了。
袖中指尖用力掐到泛白，才忍住沒做出抗旨之舉。
蕭懷昱垂下長眸，淡淡掩去眼底翻湧的幽暗與冷色，語聲恭順低斂：「兒臣，多謝父皇厚愛。」
順和帝見狀滿意頷首，神色緩和不少：「不錯。許久未見你母妃，便去鍾粹宮坐坐吧，你母妃日日念著你，掛念得緊。」
「是，兒臣告退。」
蕭懷昱躬身行禮，緩步退出乾清宮。
順和帝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嘴角彎曲的弧度漸漸拉平。
殿門合上的剎那，方才在帝王面前恭謹溫和的神色瞬間褪去，眉眼覆上一層徹骨冰寒。
蕭懷昱並未依旨直奔鍾粹宮，而是調轉方向，先行去往壽康宮，依禮給太后請安問疾。
暖閣內薰香綿長，太后常年禮佛素心，歲月在她眼角眉梢淺淺刻下細紋，膚色雖因常年服藥靜養略顯蒼白。
一身素色錦緞軟襖裹著清瘦身形倚在軟枕上，哪怕病中臥榻，半白的髮絲依舊一絲不苟挽成規整圓髻，僅以幾支素淨銀簪穩穩束定。
「快起來，不必多禮。」見他進來，眼底含著幾分慈愛笑意：「難為你日日公務纏身，還能惦記著哀家，特意過來。」
「謝皇祖母。」
蕭懷昱上前一步，接過宮女手中的湯藥，指尖輕抵碗沿試了溫度，徐徐吹涼，唇角噙著一抹淺淡笑意。
「皇祖母這話，倒像是在怨怪孫兒，沒能日日侍奉榻前，常伴左右。」
「你啊……咳咳……」太后被他逗得一笑，笑意牽扯喉間，立時忍不住捂住唇劇烈咳了兩聲。
一旁貼身嬤嬤連忙上前輕拍脊背順氣。
待氣息稍平，太后緩了緩，抬手指著他，語氣似打趣，又藏深意：「看樣子是那個江氏有本事，倒把你這一字千金的性子給改了。」
侍奉湯藥的指尖一頓，轉瞬便恢復如常，仿佛從未異動。
蕭懷昱神色自若，從容笑道：「皇祖母也學著旁人打趣孫兒了。不過是後院尋常小事，竟還傳到壽康宮來，倒叫孫兒無地自容。」
「如今便嫌哀家嘮叨了？待會兒你怕是也要去你母妃宮裡請安，後頭有你煩的時候呢。」太后淺嘆一聲，接過湯藥勉強飲了兩口，便蹙眉推開，再也不願多碰。
緩緩歪回軟榻，面露倦色，「日日三回湯藥，滿口苦澀，實在難熬。」
「良藥苦口，等皇祖母養好身子，自是不必喝這些了。」
太后笑笑沒接話。
她自己的身子什麼情況，再清楚不過了。
「不說這些。」太后抬眸，靜靜望著蕭懷昱，眼底褪去玩笑，只剩沉沉的關懷：「你該清楚，自昭穆皇后崩逝之後，皇帝心結難平，十數年間不肯立新後，最是忌諱皇子偏私重色、獨寵後院妾室。」
蕭懷昱將藥碗遞給宮女，坐在那，垂眸盯著自己腰間掛的鴛鴦香囊瞧，一時沒出聲，像一個事不關己的局外人。
忌諱自己兒子偏寵妾室，也沒耽誤順和帝在這十幾年裡借著「開枝散葉」之名，廣納妃嬪，得了十幾個皇子皇女。
再說，昭穆皇后怎麼去世的？
還不是他那位「深情」的好父皇那幾年沉迷江南瘦馬，昭穆皇后活生生被氣病的？
太后見他這模樣，悠悠一嘆。
這孩子自小被送到昭穆皇后宮裡撫養，昭穆去世時，他不過六歲。
養母去世，生母不親，促成了如今這副沉默寡言的性子。
「昱兒，」太后聲音放緩，握住他的手臂，字字懇切：「你若當真護著、憐惜那江氏，便萬萬不該將她推至風口浪尖，惹來眾人側目、後宮忌憚。」
素來不插手後宮紛爭、皇子內宅瑣事的太后，今日卻是難得破例，句句皆是肺腑勸誡。
蕭懷昱垂眸，看不清神色，沒說好與不好，只是道：「您放心，孫兒心裡有數。」
又陪著太后閒話片刻，待時辰差不多，蕭懷昱才辭別壽康宮，轉身去往鍾粹宮拜見生母賢妃。
太后深深望著他離開的背影，捏著帕子低咳了幾聲。
長長一嘆：「但願真聽進去了吧。」
龍椅上坐著的帝王，一身明黃龍袍，鬢角發白，不減君王威嚴分毫。
順和帝年逾五十，自今歲入了冬起，便常常咳嗽多病，看上去體虛乏力，撐不了多少時日了。
可只有蕭懷昱知道，偶感風寒是真，上了年紀體虛也是真，可更多的，是帝王刻意藏起的算計與試探。
順和帝想借著病弱，冷眼看幾個羽翼漸豐的皇子各懷鬼胎，暗自打量，看看這群親生兒子，是不是個個都盯著他屁股底下這把至高無上的龍椅。
順和帝龍體康健，至少還有七年壽命。
大權在握的暮年帝王，早已褪去年輕時的寬厚溫和，心底最大的心病，從來都不是纏身的病痛，而是無法逆轉的衰老。
他一面偏執痴迷，暗中命人四處尋訪方士，研製虛無縹緲、不切實際的長生之術。
一面日日端坐金鑾，俯視殿下身強力壯、野心漸長的諸位皇子。
歲月磨淡了本就不多的血肉親情，終究被冰冷刺骨的君臣猜忌一點點蠶食取代。
下方整齊的請安聲緩緩響起，順和帝緩緩放下手中硃筆批閱的奏摺，指尖輕輕抵著眉心，語氣平淡無波：「起來吧。」
「謝父皇。」
蕭懷昱垂首應聲，從容直起身形，垂著眉眼靜立在殿中，神色沉靜。
實則想著，今生順和帝這份重病，是該坐實了。
順和帝掀起眼皮，見他端正恭謹，神色緩了幾分。
幾個成年皇子中，老大魯莽性直，老三和老四一事無成。
毫無疑問，最令他滿意的，還屬他與髮妻所生的二子，和眼前文武雙全的老五。
順和帝語氣含著幾分淡淡的讚許：「前兩日朕駕臨京郊大營巡閱，特意看了神機營操練，一眾將士個個神采奕奕，英武不凡，甚是合朕心意。」
說著，指骨輕叩御案：「京營戎政、營中整肅，皆是你這個提督京營戎政管束有方，調度得宜。」
「父皇言重了。」蕭懷昱微一拱手：「這都是兒臣分內之事，愧不敢受。」
「欸，此言差矣。」
順和帝起身，緩步繞過御案，下了台階：「這有功當賞，有罪當罰，理所應當，由此可見你平日裡不曾懈怠，用心整頓軍務，這份差事辦得極好，理當有賞。」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看書📕🅢🅗🅤.🅣🅦】
蕭懷昱心底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果然，下一瞬，順和帝行至跟前，大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頭，語氣溫和，又帶著幾分帝王的強勢與不容置疑。
「你與你幾位兄長相比，這府上唯有一位正妃，兩三侍妾，實在太過冷清。」
蕭懷昱聽明白了。
是他這些日子獨寵泱泱，引得這位君父不滿了。
袖中指尖用力掐到泛白，才忍住沒做出抗旨之舉。
蕭懷昱垂下長眸，淡淡掩去眼底翻湧的幽暗與冷色，語聲恭順低斂：「兒臣，多謝父皇厚愛。」
順和帝見狀滿意頷首，神色緩和不少：「不錯。許久未見你母妃，便去鍾粹宮坐坐吧，你母妃日日念著你，掛念得緊。」
「是，兒臣告退。」
蕭懷昱躬身行禮，緩步退出乾清宮。
順和帝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嘴角彎曲的弧度漸漸拉平。
殿門合上的剎那，方才在帝王面前恭謹溫和的神色瞬間褪去，眉眼覆上一層徹骨冰寒。
蕭懷昱並未依旨直奔鍾粹宮，而是調轉方向，先行去往壽康宮，依禮給太后請安問疾。
暖閣內薰香綿長，太后常年禮佛素心，歲月在她眼角眉梢淺淺刻下細紋，膚色雖因常年服藥靜養略顯蒼白。
一身素色錦緞軟襖裹著清瘦身形倚在軟枕上，哪怕病中臥榻，半白的髮絲依舊一絲不苟挽成規整圓髻，僅以幾支素淨銀簪穩穩束定。
「快起來，不必多禮。」見他進來，眼底含著幾分慈愛笑意：「難為你日日公務纏身，還能惦記著哀家，特意過來。」
「謝皇祖母。」
蕭懷昱上前一步，接過宮女手中的湯藥，指尖輕抵碗沿試了溫度，徐徐吹涼，唇角噙著一抹淺淡笑意。
「皇祖母這話，倒像是在怨怪孫兒，沒能日日侍奉榻前，常伴左右。」
「你啊……咳咳……」太后被他逗得一笑，笑意牽扯喉間，立時忍不住捂住唇劇烈咳了兩聲。
一旁貼身嬤嬤連忙上前輕拍脊背順氣。
待氣息稍平，太后緩了緩，抬手指著他，語氣似打趣，又藏深意：「看樣子是那個江氏有本事，倒把你這一字千金的性子給改了。」
侍奉湯藥的指尖一頓，轉瞬便恢復如常，仿佛從未異動。
蕭懷昱神色自若，從容笑道：「皇祖母也學著旁人打趣孫兒了。不過是後院尋常小事，竟還傳到壽康宮來，倒叫孫兒無地自容。」
「如今便嫌哀家嘮叨了？待會兒你怕是也要去你母妃宮裡請安，後頭有你煩的時候呢。」太后淺嘆一聲，接過湯藥勉強飲了兩口，便蹙眉推開，再也不願多碰。
緩緩歪回軟榻，面露倦色，「日日三回湯藥，滿口苦澀，實在難熬。」
「良藥苦口，等皇祖母養好身子，自是不必喝這些了。」
太后笑笑沒接話。
她自己的身子什麼情況，再清楚不過了。
「不說這些。」太后抬眸，靜靜望著蕭懷昱，眼底褪去玩笑，只剩沉沉的關懷：「你該清楚，自昭穆皇后崩逝之後，皇帝心結難平，十數年間不肯立新後，最是忌諱皇子偏私重色、獨寵後院妾室。」
蕭懷昱將藥碗遞給宮女，坐在那，垂眸盯著自己腰間掛的鴛鴦香囊瞧，一時沒出聲，像一個事不關己的局外人。
忌諱自己兒子偏寵妾室，也沒耽誤順和帝在這十幾年裡借著「開枝散葉」之名，廣納妃嬪，得了十幾個皇子皇女。
再說，昭穆皇后怎麼去世的？
還不是他那位「深情」的好父皇那幾年沉迷江南瘦馬，昭穆皇后活生生被氣病的？
太后見他這模樣，悠悠一嘆。
這孩子自小被送到昭穆皇后宮裡撫養，昭穆去世時，他不過六歲。
養母去世，生母不親，促成了如今這副沉默寡言的性子。
「昱兒，」太后聲音放緩，握住他的手臂，字字懇切：「你若當真護著、憐惜那江氏，便萬萬不該將她推至風口浪尖，惹來眾人側目、後宮忌憚。」
素來不插手後宮紛爭、皇子內宅瑣事的太后，今日卻是難得破例，句句皆是肺腑勸誡。
蕭懷昱垂眸，看不清神色，沒說好與不好，只是道：「您放心，孫兒心裡有數。」
又陪著太后閒話片刻，待時辰差不多，蕭懷昱才辭別壽康宮，轉身去往鍾粹宮拜見生母賢妃。
太后深深望著他離開的背影，捏著帕子低咳了幾聲。
長長一嘆：「但願真聽進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