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大義之名
第100章 大義之名
六月初九，常山郡元氏城外三十里。
陳治率軍回師的隊伍正行進在山道上，前方忽有數騎飛馳而來，馬上斥候神色驚惶，手中高舉一封插著赤羽的急信這是最緊急軍情的標誌。
「軍主！長安急報！」斥候滾鞍下馬，聲音都在發顫。
陳治勒住戰馬，接過那封已被汗水浸濕的信筒。
抽出帛書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便微微一縮，隨即又恢復平靜。
「何事？」趙雲驅馬靠近，低聲問道。
陳治將帛書遞過去，語氣聽不出太多波瀾：「董卓行廢立之事，廢少帝劉辯，立陳留王劉協為帝。」
他話到此處又頓了頓，「後少帝急病而亡，但據密探傳來的消息，涼州地界有傳聞，少帝乃是被毒殺......
周圍將校聞言，皆盡色變。
幾個有些見識的老兵更是倒吸涼氣。
天子被廢，這是天塌般的大事！
大漢四百年，至今也就寥寥數位天子被廢，且都集中在西漢。
前有少帝劉恭被呂后廢黜並殺害，後有霍光廢黜劉賀。
再就是孺子嬰被王莽廢黜，西漢正式滅亡。。
而後漢延續至今，後少帝劉辯算是第一個被廢黜的大漢天子，更別提後續還被毒殺了！！
唯有陳治面色如常，心中卻如明鏡一般。
終於來了，討董聯盟，這面他等了許久的大旗，終於要豎起來了。
他之所以敢在袁紹與公孫瓚之間反覆周旋，所倚仗的正是這個即將到來的天下變局。
一旦討董之事興起，天下諸侯的目光都將西望涼州，河北的局部紛爭便會暫時退居次席。
而這，正是黑山軍洗去「黃巾餘孽」之名，真正登上天下棋局的最好機會。
趙雲快速看完信報，沉聲道：「董卓此舉，自絕於天下。恐怕不久便有義兵四起。」
「回城。」陳治只說了兩個字，調轉馬頭，「全軍加速！」
隊伍疾行，黃昏時分便抵達元氏。
陳治入城後甚至來不及卸甲，便徑直前往府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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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昱、劉備已聞訊等在堂中，兩人臉色都極為凝重。
「賢弟，消息可確實？」劉備迎上來，手中還攥著另一份剛收到的帛書。
陳治點頭，接過劉備遞來的那份。
這是安插在涼州的細作傳回的詳細情報：董卓如何當廷斬殺袁隗，如何逼太后下詔，如何將劉辯母子囚禁永安宮————樁樁件件，觸目驚心。
「董卓這是在找死。」
程昱語氣冰冷，「廢立天子，自古便是取禍之道。天下諸侯豈能容他？」
陳治在主位坐下，端起已經涼了的茶水喝了一口，才緩緩道：「程先生說得對，也不能全對。董卓是在找死，但這死」也不是立刻就來。
他有二十萬西涼鐵騎，摩下呂布、李傕、郭汜皆當世猛將，更握有關中形勝之地。天下諸侯縱然不滿，真要起兵討伐，也不是易事。」
劉備拍案而起：「難道就任他篡逆不成？賢弟，我們「兄長稍安。」
陳治抬手止住他，「董卓自然要討，但怎麼討，何時討，誰先討，這裡面大有文章。」
他看向程昱：「程先生，依你看，誰會第一個舉旗？」
之前曹操刺董失敗後，就曾發出檄文，包括袁紹在內的眾多諸侯都紛紛響應，但是最終都是雷聲大雨點小，有點類於「強烈譴責」。
但如今時態又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程昱沉吟片刻：「袁氏四世三公，門生故吏遍天下。袁紹新敗於公孫瓚，正需一場大功挽回聲望。廢立之事，於他而言是天賜良機。我料不出十日，袁紹必發檄文討董。」
「袁紹————」
陳治嘴角微揚，「他確實是最合適的人選。不過光有檄文不夠，還得有人真正起兵。」
就在這時，親兵在外通報：「寨主，門外有使者求見，自稱曹操麾下戲忠，奉曹將軍之命送來書信！」
來了。陳治與劉備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深意。
「請他進來。」
戲忠入內時，堂中已點起燈火。
這位歷史上早夭的謀士面容清癯，眼神明亮，行禮之後不卑不亢地呈上書信：「潁川戲忠，奉曹將軍之命，拜見張寨主。
董卓篡逆，天人共憤。曹將軍已傳檄天下，號召諸侯共舉義兵，討伐國賊。聞寨主坐擁三郡，兵精糧足，乃當世豪傑，特遣忠前來，邀寨主共赴國難。」
陳治展開曹操的親筆信。
文辭慷慨激昂，痛斥董卓罪行，末尾附有已響應諸侯名單：渤海太守袁紹、後將軍袁術、冀州牧韓馥、豫州刺史孔伷、兗州刺史劉岱————洋洋灑灑十餘路諸侯。
「曹將軍動作好快。」
陳治放下書信，「只是討董乃大事，各路諸侯當真能同心協力？」
戲忠正色道：「董卓倒行逆施，人神共憤。今曹將軍振臂一呼，天下響應，此乃天命所歸。只要諸侯齊心，百萬大軍西進，董卓縱有西涼鐵騎，也難抵擋。」
「百萬大軍————」
陳治輕笑，「戲先生，你我都是明白人，這些虛言就不必說了。諸侯各懷心思，能出三分力就算不錯。曹將軍邀請張某，恐怕不只是為了多一路兵馬吧？」
戲忠沒想到陳治如此直白，微微一怔，隨即坦然道：「寨主明鑑。曹將軍曾言，當初在常山蒙寨主贈糧相助，一直未曾忘懷。
此番討董，正是還報之時—黑山軍若以討董諸侯之名參與，天下人便再不能以黃巾餘孽」視之。這是洗刷污名，正身揚名的大好機會。」
這番話說到點子上了。
陳治心中暗贊，曹操果然知趣，這是把人情送到他心坎里了。
「曹將軍有心了。」
陳治神色緩和，「茲事體大，容我與眾人商議。戲先生先去驛館歇息，明日必給答覆。」
送走戲忠，堂中氣氛頓時活躍起來。
劉備難掩激動：「賢弟，這是天賜良機！討董大義，天下景從。我們若參與其中，黑山軍便能洗去賊名，真正成為一方諸侯！」
程昱卻皺眉：「機會是好，但風險也大。諸侯會盟，各懷鬼胎。我們若傾力參與，後方空虛，萬一袁紹或公孫瓚趁虛而入————」
「他們不會。」陳治篤定道。
「為何？」
「因為袁紹比我們更需要這場討董。」
陳治起身走到地圖前，「他新敗於公孫瓚，丟了大半個冀州，聲望跌至谷底。如今討董大旗豎起，他必定第一個響應。
而且他不僅要響應，還要做盟主，藉此重振聲望，收攬人心。
至於公孫瓚，此人目光短淺，只盯著河北一畝三分地，必不會參與討董。但他也不敢輕易動我們，因為一旦動了，就會背上「破壞討董大業」的罪名。」
董昭此時也聞訊趕來，聽罷經過，撫須道：「寨主高見。討董之事，表面是大義之爭，實則是天下勢力重新洗牌之機。
各路諸侯無論真心假意，都必會參與，因為不參與者便會失去大義名分，被天下人唾棄。我們黑山軍若能藉此機會正名，日後行事便名正言順多了。」
陳治點頭：「這正是我等待已久的機會。如今時機已到，我們不僅要參與，還要以最恰當的方式參與。」
劉備問：「賢弟打算如何？」
「出三千精兵，由我親率前往會盟。」
陳治伸出三根手指，「虎賁營一千，騎兵營一千，步卒一千。兄長和子龍隨行，典韋留守。」
「三千？是不是太少了？」
劉備擔心道，「諸侯會盟，兵馬多寡關乎話語權。我們只出三千，恐被人輕視。」
「兵貴精不貴多。」
陳治解釋道，「諸侯會盟，表面看兵馬數量，實則看的是戰力與決心。
我們帶三千精兵，足顯誠意，又不至於傷筋動骨。況且他頓了頓，「我料袁紹、袁術之流，表面上響應熱烈，實則必會保存實力。真正肯與董卓死戰的，不會太多。」
程昱恍然：「寨主是要借討董之名，行正名之實。」
「正是。」
董昭讚嘆：「寨主深謀遠慮。如此既能得名，又不損實，進退自如。」
劉備仍有些遲疑：「可這般算計，是否太過————」
「太過功利？」
陳治替他說完，神色嚴肅起來，「兄長，亂世之中，不功利就會被人吃掉。我們若真的一腔熱血沖在最前，損兵折將的是自家兒郎，得利的卻是那些躲在後方保存實力之人。
這樣的虧，我吃過一次，不想再吃第二次。」
他說的「吃過一次」，自然指的是前世的歷史教訓。
劉備雖不知內情，卻也感受到話中的沉重，終於點頭：「賢弟既然已想透徹，備自當支持。」
次日，陳治回復戲忠，答應出兵會盟。
戲忠大喜，當即啟程回報曹操。
消息傳開，常山、上黨、巨鹿三郡為之震動。
街頭巷尾，百姓們議論紛紛：「聽說了嗎？軍主要去討伐董卓了！」
「董卓那廝廢了天子，該殺！」
「咱們黑山軍也能討董了，以後誰還敢說咱們是賊寇？」
軍中也士氣高漲。
被選中的三千將士倍感榮耀，留守的雖有些失落，但也知道責任重大。
三日後，一切準備就緒。
陳治在城西校場點兵，三千將士列陣整齊，刀槍映日，旌旗蔽空。
「出發！」陳治一聲令下，大軍開拔。
城頭，程昱、董昭、典韋等人目送隊伍遠去。
「程先生，你說此去，軍主能達成所願嗎？」董昭輕聲問。
程昱目光深遠：「軍主想來走一步算三步，他既然敢去，就一定有把握。我們能做的，就是守好這份基業，等他歸來。」
與此同時，渤海郡南皮城。
正如陳治所料，袁紹在接到曹操檄文後，立即高調響應。
他不僅親自撰寫討董檄文，派人四處傳揚，更在城中設壇祭天，誓要「誅滅國賊，匡扶漢室」。
「主公，此番討董，正是重振聲望的大好時機。」
逢紀激動道，「只要主公登高一呼，天下義士必雲集響應。屆時，主公便是討董盟主，聲望之隆，天下無人能及！」
袁紹站在新築的高台上，望著下方匯聚的士民，胸中豪情激盪。
公孫瓚給他的恥辱，他要在這場討董大業中全部洗刷！
「傳令下去，我渤海郡出兵一萬，由吾親自統領，前往酸棗會盟！」袁紹朗聲道，「再傳檄各郡，凡願討董者，皆可來投！」
「主公英明！」眾謀士齊聲讚頌。
只有審配眼中閃過一絲憂慮。
討董固然能收聲望，但公孫瓚還在虎視眈耽。
若主力西進，渤海空虛————
「主公，是否留些兵力防備公孫瓚？」他低聲勸諫。
袁紹擺手：「不必。公孫瓚若敢此時犯我，便是與天下討董義士為敵。他沒那麼蠢。」
而在幽州易京，公孫瓚的反應也如陳治所料。
「討董？讓他們討去！」
公孫瓚將檄文扔進火盆，「袁紹想藉機翻身？做夢！傳令田豫，加緊攻打安平！我要在諸侯會盟之時，徹底拿下冀州！」
關靖勸道：「將軍，討董是大義所在。我們若完全不參與，恐遭非議————」
「非議？」
公孫瓚冷笑，「等我拿下整個冀州，手握十萬雄兵，誰敢非議？亂世之中，實力才是硬道理！」
各方勢力，各懷心思，都在為即將到來的大變局做準備。
陳治的三千兵馬向西而行，穿過太行山，渡過黃河，向著酸棗進發。
路途上，他時常與劉備並騎而行，觀察地形，思索對策。
「兄長，此去酸棗，我們要見的人很多。」
陳治忽然道，「袁紹、曹操、袁術、孫堅————這些人都是當世梟雄。我們此行，便是要去度量一下他們的分量。」
劉備點頭：「明白。只是賢弟，我們真要與他們虛與委蛇？」
「不是虛與委蛇，是順勢而為。」
陳治望著前方蜿蜒的道路，「討董這件事，註定成不了大氣候。諸侯各懷異心，難成大事。」
「那————最終誰能成事？」
陳治沉默良久，才緩緩道：「現在說這個還太早。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這天下，不會再是漢室一家獨大了。」
遠處，地平線上煙塵升起，那是其他諸侯的兵馬也在向酸棗匯聚。
一場牽動天下的大戲，即將開場。
六月初九，常山郡元氏城外三十里。
陳治率軍回師的隊伍正行進在山道上，前方忽有數騎飛馳而來，馬上斥候神色驚惶，手中高舉一封插著赤羽的急信這是最緊急軍情的標誌。
「軍主！長安急報！」斥候滾鞍下馬，聲音都在發顫。
陳治勒住戰馬，接過那封已被汗水浸濕的信筒。
抽出帛書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便微微一縮，隨即又恢復平靜。
「何事？」趙雲驅馬靠近，低聲問道。
陳治將帛書遞過去，語氣聽不出太多波瀾：「董卓行廢立之事，廢少帝劉辯，立陳留王劉協為帝。」
他話到此處又頓了頓，「後少帝急病而亡，但據密探傳來的消息，涼州地界有傳聞，少帝乃是被毒殺......
周圍將校聞言，皆盡色變。
幾個有些見識的老兵更是倒吸涼氣。
天子被廢，這是天塌般的大事！
大漢四百年，至今也就寥寥數位天子被廢，且都集中在西漢。
前有少帝劉恭被呂后廢黜並殺害，後有霍光廢黜劉賀。
再就是孺子嬰被王莽廢黜，西漢正式滅亡。。
而後漢延續至今，後少帝劉辯算是第一個被廢黜的大漢天子，更別提後續還被毒殺了！！
唯有陳治面色如常，心中卻如明鏡一般。
終於來了，討董聯盟，這面他等了許久的大旗，終於要豎起來了。
他之所以敢在袁紹與公孫瓚之間反覆周旋，所倚仗的正是這個即將到來的天下變局。
一旦討董之事興起，天下諸侯的目光都將西望涼州，河北的局部紛爭便會暫時退居次席。
而這，正是黑山軍洗去「黃巾餘孽」之名，真正登上天下棋局的最好機會。
趙雲快速看完信報，沉聲道：「董卓此舉，自絕於天下。恐怕不久便有義兵四起。」
「回城。」陳治只說了兩個字，調轉馬頭，「全軍加速！」
隊伍疾行，黃昏時分便抵達元氏。
陳治入城後甚至來不及卸甲，便徑直前往府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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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昱、劉備已聞訊等在堂中，兩人臉色都極為凝重。
「賢弟，消息可確實？」劉備迎上來，手中還攥著另一份剛收到的帛書。
陳治點頭，接過劉備遞來的那份。
這是安插在涼州的細作傳回的詳細情報：董卓如何當廷斬殺袁隗，如何逼太后下詔，如何將劉辯母子囚禁永安宮————樁樁件件，觸目驚心。
「董卓這是在找死。」
程昱語氣冰冷，「廢立天子，自古便是取禍之道。天下諸侯豈能容他？」
陳治在主位坐下，端起已經涼了的茶水喝了一口，才緩緩道：「程先生說得對，也不能全對。董卓是在找死，但這死」也不是立刻就來。
他有二十萬西涼鐵騎，摩下呂布、李傕、郭汜皆當世猛將，更握有關中形勝之地。天下諸侯縱然不滿，真要起兵討伐，也不是易事。」
劉備拍案而起：「難道就任他篡逆不成？賢弟，我們「兄長稍安。」
陳治抬手止住他，「董卓自然要討，但怎麼討，何時討，誰先討，這裡面大有文章。」
他看向程昱：「程先生，依你看，誰會第一個舉旗？」
之前曹操刺董失敗後，就曾發出檄文，包括袁紹在內的眾多諸侯都紛紛響應，但是最終都是雷聲大雨點小，有點類於「強烈譴責」。
但如今時態又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程昱沉吟片刻：「袁氏四世三公，門生故吏遍天下。袁紹新敗於公孫瓚，正需一場大功挽回聲望。廢立之事，於他而言是天賜良機。我料不出十日，袁紹必發檄文討董。」
「袁紹————」
陳治嘴角微揚，「他確實是最合適的人選。不過光有檄文不夠，還得有人真正起兵。」
就在這時，親兵在外通報：「寨主，門外有使者求見，自稱曹操麾下戲忠，奉曹將軍之命送來書信！」
來了。陳治與劉備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深意。
「請他進來。」
戲忠入內時，堂中已點起燈火。
這位歷史上早夭的謀士面容清癯，眼神明亮，行禮之後不卑不亢地呈上書信：「潁川戲忠，奉曹將軍之命，拜見張寨主。
董卓篡逆，天人共憤。曹將軍已傳檄天下，號召諸侯共舉義兵，討伐國賊。聞寨主坐擁三郡，兵精糧足，乃當世豪傑，特遣忠前來，邀寨主共赴國難。」
陳治展開曹操的親筆信。
文辭慷慨激昂，痛斥董卓罪行，末尾附有已響應諸侯名單：渤海太守袁紹、後將軍袁術、冀州牧韓馥、豫州刺史孔伷、兗州刺史劉岱————洋洋灑灑十餘路諸侯。
「曹將軍動作好快。」
陳治放下書信，「只是討董乃大事，各路諸侯當真能同心協力？」
戲忠正色道：「董卓倒行逆施，人神共憤。今曹將軍振臂一呼，天下響應，此乃天命所歸。只要諸侯齊心，百萬大軍西進，董卓縱有西涼鐵騎，也難抵擋。」
「百萬大軍————」
陳治輕笑，「戲先生，你我都是明白人，這些虛言就不必說了。諸侯各懷心思，能出三分力就算不錯。曹將軍邀請張某，恐怕不只是為了多一路兵馬吧？」
戲忠沒想到陳治如此直白，微微一怔，隨即坦然道：「寨主明鑑。曹將軍曾言，當初在常山蒙寨主贈糧相助，一直未曾忘懷。
此番討董，正是還報之時—黑山軍若以討董諸侯之名參與，天下人便再不能以黃巾餘孽」視之。這是洗刷污名，正身揚名的大好機會。」
這番話說到點子上了。
陳治心中暗贊，曹操果然知趣，這是把人情送到他心坎里了。
「曹將軍有心了。」
陳治神色緩和，「茲事體大，容我與眾人商議。戲先生先去驛館歇息，明日必給答覆。」
送走戲忠，堂中氣氛頓時活躍起來。
劉備難掩激動：「賢弟，這是天賜良機！討董大義，天下景從。我們若參與其中，黑山軍便能洗去賊名，真正成為一方諸侯！」
程昱卻皺眉：「機會是好，但風險也大。諸侯會盟，各懷鬼胎。我們若傾力參與，後方空虛，萬一袁紹或公孫瓚趁虛而入————」
「他們不會。」陳治篤定道。
「為何？」
「因為袁紹比我們更需要這場討董。」
陳治起身走到地圖前，「他新敗於公孫瓚，丟了大半個冀州，聲望跌至谷底。如今討董大旗豎起，他必定第一個響應。
而且他不僅要響應，還要做盟主，藉此重振聲望，收攬人心。
至於公孫瓚，此人目光短淺，只盯著河北一畝三分地，必不會參與討董。但他也不敢輕易動我們，因為一旦動了，就會背上「破壞討董大業」的罪名。」
董昭此時也聞訊趕來，聽罷經過，撫須道：「寨主高見。討董之事，表面是大義之爭，實則是天下勢力重新洗牌之機。
各路諸侯無論真心假意，都必會參與，因為不參與者便會失去大義名分，被天下人唾棄。我們黑山軍若能藉此機會正名，日後行事便名正言順多了。」
陳治點頭：「這正是我等待已久的機會。如今時機已到，我們不僅要參與，還要以最恰當的方式參與。」
劉備問：「賢弟打算如何？」
「出三千精兵，由我親率前往會盟。」
陳治伸出三根手指，「虎賁營一千，騎兵營一千，步卒一千。兄長和子龍隨行，典韋留守。」
「三千？是不是太少了？」
劉備擔心道，「諸侯會盟，兵馬多寡關乎話語權。我們只出三千，恐被人輕視。」
「兵貴精不貴多。」
陳治解釋道，「諸侯會盟，表面看兵馬數量，實則看的是戰力與決心。
我們帶三千精兵，足顯誠意，又不至於傷筋動骨。況且他頓了頓，「我料袁紹、袁術之流，表面上響應熱烈，實則必會保存實力。真正肯與董卓死戰的，不會太多。」
程昱恍然：「寨主是要借討董之名，行正名之實。」
「正是。」
董昭讚嘆：「寨主深謀遠慮。如此既能得名，又不損實，進退自如。」
劉備仍有些遲疑：「可這般算計，是否太過————」
「太過功利？」
陳治替他說完，神色嚴肅起來，「兄長，亂世之中，不功利就會被人吃掉。我們若真的一腔熱血沖在最前，損兵折將的是自家兒郎，得利的卻是那些躲在後方保存實力之人。
這樣的虧，我吃過一次，不想再吃第二次。」
他說的「吃過一次」，自然指的是前世的歷史教訓。
劉備雖不知內情，卻也感受到話中的沉重，終於點頭：「賢弟既然已想透徹，備自當支持。」
次日，陳治回復戲忠，答應出兵會盟。
戲忠大喜，當即啟程回報曹操。
消息傳開，常山、上黨、巨鹿三郡為之震動。
街頭巷尾，百姓們議論紛紛：「聽說了嗎？軍主要去討伐董卓了！」
「董卓那廝廢了天子，該殺！」
「咱們黑山軍也能討董了，以後誰還敢說咱們是賊寇？」
軍中也士氣高漲。
被選中的三千將士倍感榮耀，留守的雖有些失落，但也知道責任重大。
三日後，一切準備就緒。
陳治在城西校場點兵，三千將士列陣整齊，刀槍映日，旌旗蔽空。
「出發！」陳治一聲令下，大軍開拔。
城頭，程昱、董昭、典韋等人目送隊伍遠去。
「程先生，你說此去，軍主能達成所願嗎？」董昭輕聲問。
程昱目光深遠：「軍主想來走一步算三步，他既然敢去，就一定有把握。我們能做的，就是守好這份基業，等他歸來。」
與此同時，渤海郡南皮城。
正如陳治所料，袁紹在接到曹操檄文後，立即高調響應。
他不僅親自撰寫討董檄文，派人四處傳揚，更在城中設壇祭天，誓要「誅滅國賊，匡扶漢室」。
「主公，此番討董，正是重振聲望的大好時機。」
逢紀激動道，「只要主公登高一呼，天下義士必雲集響應。屆時，主公便是討董盟主，聲望之隆，天下無人能及！」
袁紹站在新築的高台上，望著下方匯聚的士民，胸中豪情激盪。
公孫瓚給他的恥辱，他要在這場討董大業中全部洗刷！
「傳令下去，我渤海郡出兵一萬，由吾親自統領，前往酸棗會盟！」袁紹朗聲道，「再傳檄各郡，凡願討董者，皆可來投！」
「主公英明！」眾謀士齊聲讚頌。
只有審配眼中閃過一絲憂慮。
討董固然能收聲望，但公孫瓚還在虎視眈耽。
若主力西進，渤海空虛————
「主公，是否留些兵力防備公孫瓚？」他低聲勸諫。
袁紹擺手：「不必。公孫瓚若敢此時犯我，便是與天下討董義士為敵。他沒那麼蠢。」
而在幽州易京，公孫瓚的反應也如陳治所料。
「討董？讓他們討去！」
公孫瓚將檄文扔進火盆，「袁紹想藉機翻身？做夢！傳令田豫，加緊攻打安平！我要在諸侯會盟之時，徹底拿下冀州！」
關靖勸道：「將軍，討董是大義所在。我們若完全不參與，恐遭非議————」
「非議？」
公孫瓚冷笑，「等我拿下整個冀州，手握十萬雄兵，誰敢非議？亂世之中，實力才是硬道理！」
各方勢力，各懷心思，都在為即將到來的大變局做準備。
陳治的三千兵馬向西而行，穿過太行山，渡過黃河，向著酸棗進發。
路途上，他時常與劉備並騎而行，觀察地形，思索對策。
「兄長，此去酸棗，我們要見的人很多。」
陳治忽然道，「袁紹、曹操、袁術、孫堅————這些人都是當世梟雄。我們此行，便是要去度量一下他們的分量。」
劉備點頭：「明白。只是賢弟，我們真要與他們虛與委蛇？」
「不是虛與委蛇，是順勢而為。」
陳治望著前方蜿蜒的道路，「討董這件事，註定成不了大氣候。諸侯各懷異心，難成大事。」
「那————最終誰能成事？」
陳治沉默良久，才緩緩道：「現在說這個還太早。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這天下，不會再是漢室一家獨大了。」
遠處，地平線上煙塵升起，那是其他諸侯的兵馬也在向酸棗匯聚。
一場牽動天下的大戲，即將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