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我在罵魚
第112章 我在罵魚
「你們今兒收成咋樣？」沈泊岸走過去，挨個看了眼他們的桶，趙寶山的桶里有半桶花蛤，還有幾隻小螃蟹，吳建國的也只有幾片海蠣子肉。
「你們這來得早的也不行啊，尤其是你，永濤，你這手藝，還木匠呢？撬個海蠣子都撬不明白？」
眼見周永濤拿著根鐵桿子在礁石縫裡撬了半天，啥也沒撬出來，沈泊岸出聲嘲諷著。
周永濤把鐵桿子一扔，沒好氣地說：「我是木匠，這玩意兒歸你們打魚的管！」
「行行行，歸我管。」沈泊岸蹲下來，瞅了眼石縫，拿上鐵桿子，往縫裡一探，手腕一翻，一塊巴掌大的牡蠣殼就撬下來了。
他把殼往周永濤桶里一扔，「學著點。」
周永濤盯著桶里那隻牡蠣，愣了兩秒：「這就完了？」
「完了。」
「你咋撬的？」
「多練。」沈泊岸站起來，拍拍手上的沙子，「對了，正好找你。」
周永濤抬起頭：「咋了？」
「幫我打幾件家具，要八仙桌、五斗櫥，灶房要個碗櫃，另外再給我打張床，結實點的。」
周永濤愣了一下：「你家不是剛動土嗎？這就開始打家具了？」
「先定下，你舅那兒能接到木料不？我給你出錢。」
周永濤撓撓頭：「能是能————不過老四，我這手藝才學一年多，你讓我打八仙桌，我怕給你打歪了。」
「歪了我找你舅，反正你舅也跑不了，咋樣，接不接？」
周永濤還沒答話，那邊趙寶山就喊起來了：「永濤你不接我接！不就是八仙桌嗎，我給老四釘一個！」
「你釘的那叫棺材板，」吳建國在旁邊接話，「老四家的桌子讓你釘，怕是連碗都放不穩當。」
王福海就在一邊嘿嘿直樂。
被倆牲口一打岔，周永濤梗著脖子：「接，咋能不接，老四你等著，保准給你打得板板正正！」
「就是，你得給咱四爺伺候舒坦了——」趙寶山賤兮兮地說，「四爺，你都來這兒了，再給兄弟幾個找塊好地兒？我們幾個昨兒就在這兒翻了一圈，也沒找著啥好東西——」
「草，原來擱這兒等著我呢？」沈泊岸笑罵一聲，眼角餘光忽地瞥見一個黑乎乎的東西。
「你們吶，」他一邊彎腰伸手往礁石縫裡探，一邊說：「眼力不行，就別怪這地兒沒貨——」
話音還沒落地，他已經從礁石縫裡將手抽了出來，手上多了個軟塌塌的海參。
「我草！這玩意兒剛才就在這兒？」周永濤眼睛都瞪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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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就在你腳底下趴著呢，」
「色兒跟礁石一模一樣，這誰能看出來？」
「所以你還得多練，這玩意就靠這個活命呢。」沈泊岸說著，將海參扔進自己的桶里o
「行了，剛我也看了一圈，你們在這兒找一個月也見不著啥好貨了。這片礁石區早就被我薅乾淨了，剩下的都是些邊角料。」
趙寶山趕緊湊上來，一臉討好：「那咱去哪兒？四爺，小弟也想要海參——」
「草！你離我遠點啊，再這樣，爹不帶你去了！」
「四爺，你吩咐！要小的做啥——」
「去去去，現在就走，行了吧？」沈泊岸實在受不了山子這傢伙的噁心勁，提上桶走。
趙寶山朝吳建國眨了眨眼，拎桶扛著鐵鉗就趕忙跟上。
沈泊岸帶著他們往東走，繞過這一整片已經被薅乾淨的礁石區，又穿過一小片爛泥灘，最後停在一片看著跟別處不太一樣的地方。
這片灘涂靠近一道淺淺的潮溝，溝里還有渾水，上頭泛著細細的泡沫。
而溝邊就是一片黑褐色的泥潭，泥面上有不少細密的小孔，有些地兒還稀稀拉拉長著幾株海草，綠色的草葉子趴在水面上。
這裡礁石不多，只有零零散散的幾塊，但每塊礁石根底下都有一圈水印子，那是海水退下去後留下的痕跡。
沈泊岸停下來，腳點了點一處礁石根：「海參最愛藏在這種地兒，有水、有泥，石頭根底下還有縫能鑽，邊上還得有點草遮著。
像剛才那兒，太深太乾淨了，一個是藏不住，再一個就是漲潮的時候它還得出來吃東西。」
趙寶山蹲下來，盯著那礁石根看了半天：「這看著跟別處也沒啥區別啊————」
「所以你不是老四。」吳建國在旁邊接話。
沈泊岸沒理他們，繼續朝前走，眼睛不斷掃視著周圍，偶爾停下來看一眼潮溝邊的泥灘，蹲下用手扒拉兩下海草根。
走著走著，他忽然腳步一頓。
「咋了老四？這兒有東西？」
沈泊岸眉頭微微皺了皺，他總覺得今兒有哪裡不對勁。
剛才一路走來，耳朵里除了幾個牲口的拌嘴聲，好像還夾雜著別的動靜。
有人在旁邊低聲說話，還有人在笑？
他往身後看去，只見來時的路上，遠遠的有七八個人正跟著他們。
再往遠點看，還有不少從村里過來的，也都朝著他們這邊看。
這些人的配置非常統一，幾乎人人胳膊上都挎著籃子或端著盆，手裡清一色拿著小鐵鏟。
最重要的是，都是婦女！
有胖的、有瘦的，有年輕的小媳婦，也有四五十歲的嬸子。
最前頭那個走得最快，半截褲腿都濕了，也不在平，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們這個方
向。
沈泊岸心裡頓時咯噔一下。
趙寶山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愣了兩秒，忽然「草」了一聲。
「老四，這——這都是沖咱來的吧？」
「不對，應該都是沖老四來的，咱們幾個可沒這待遇————」
沈泊岸沒心情說話，他已經明白是咋回事了。
上回他在這片灘涂上撿了紫海膽，老娘擱村里一陣顯擺，加上他這段時間運氣一直好，跟著的躍進號豐收了、在灘涂上撈著寶貝了、現在還起了房子了——
見他起勢這麼快，村里誰心裡不得有個小九九？
這幫嬸子小媳婦，怕是都把他當成了活地圖，他往哪兒走，她們的眼睛就往哪兒看。
「老四，咱們咋辦？」饒是趙寶山這個厚臉皮，也被這一群婦女盯得渾身發毛，不由問道。
「能咋辦？灘涂又不是咱們的，」沈泊岸苦笑一聲。
把她們罵走？先不說管不管用，都是一個村的，這樣搞肯定又得被人戳脊梁骨。
犯渾？自己這一行五個小年輕，沒準那些大姨嬸子們比他們還能犯渾。
到了小媳婦那裡就更不行了，這年頭流氓罪可不是鬧著玩的。
思來想去，都沒找著好使的法子，乾脆就由她們去吧，只要別影響了自己就行。
「走吧，別看了，咱們先搞咱們的。」招呼一聲，沈泊岸繼續在前頭領路。
趙寶山咽了口唾沫，一邊跟著一邊回頭瞅，「老四，她們還跟著呢，越走越近了————
」
「近就近唄，還能把咱吃了？」
「嘿，這體驗——還真是稀罕，要是過年上我家說媒的陣仗能有這麼大，我孩子都好幾歲了————」吳建國羨慕地說。
「那你就享福吧——」沈泊岸翻了個白眼，來到一片礁石和泥灘交界處。
這處礁石的水印底下，有幾道細細的裂縫，裂縫邊上還長著幾撮稀疏的海草，半濕不乾的。
他走過去，蹲下來先盯著那條裂縫看了幾秒，隨後按了按裂縫邊緣的泥。
泥是軟的，帶著點沫子的水被按了出來。
隨後，他慢慢把手伸進那可容一手進入的裂縫中，很快指尖就碰到一個硬東西，不像
是海參，觸感很光滑，估計是塊被海水磨圓了的石頭。
手指繞過石頭，繼續往裡摸。
這回的觸感就很不一樣了，軟的，帶著點微微的彈力。
他用手指輕輕一撥，那東西動了動，但沒有跑。
接著他輕輕捏住稍尖的一頭，往外一拽。
一隻海參就被從石縫裡帶了出來，巴掌大小，肚子很滿。
「運氣不錯。」他笑了聲。
轉頭看趙寶山他們幾個，也各自找了個地兒摸索起來。
而那些婦人——也就在自己抓海參的功夫里，跑到了不遠處，一個個開始尋摸。
沈泊岸搖搖頭，暫時先不管他們，繼續摸自己的。
沒再去摸那條縫，往邊上挪了半米，換了個地方。
扒開幾撮海草，露出底下灰黑色的、有著細小孔洞的泥面。
他輕輕摳開那些小孔，不多時，就見著一個指甲蓋大小的白點，應該是一個小海螺，殼是灰白的，帶著點淺褐色的花紋。
這玩意不值錢，隨意扔到一邊，繼續往底下摸。
這回手指探進去，又碰到了軟平平的東西，摸起來個頭比另一個大了至少一圈。
將這隻海參拽出來，低頭一看，都有巴掌長了，黑褐色的身子不斷在他手裡蜷縮蠕動。
這時，旁邊響起了趙寶山的聲音：「不愧是老四看中的地兒，我摸著一個！」
吳建國在旁邊翻了個白眼，小聲說：「山子，你就不能偷摸塞桶里嗎？後頭那群人都看著呢。」
趙寶山扭頭一看，可不是嘛，那幾個嬸子已經離他們不到三米了，正伸著脖子往這邊瞅。
最前頭那個胖嬸，眼睛直勾勾盯著他手裡的海參。
趙寶山趕緊把海參塞進桶里，「老四，她們瞅見了。」
沈泊岸沒理他，繼續摸。
又一個海參。
再摸，又一個。
連著摸了三個，個個都有剛才第二個那麼大。
那邊趙寶山他們也陸續摸著幾個，雖然個頭小點，但也夠樂呵一陣了。
其中周永濤最慘，摸了半天摸著一個，還被他手滑掉水裡了，撈了半天也沒撈著，氣得直跺腳。
後頭那群嬸子似乎終於忍不住了。
胖嬸第一個衝過來，離沈泊岸不到一米的地方蹲下，開始往礁石縫裡摸。
她那動作一看就是行家，袖子一擼，手一伸，摸了兩下，啥也沒摸著。
隨後又往邊上挪了挪，再摸，還是啥也沒有。
「老四啊，你們都是咋摸海參的？教教嬸子唄？」
沈泊岸頭也不抬，「多摸就會了。」
胖嬸被噎了一下，訕訕地轉回去繼續摸。
有了出頭鳥，又有幾個嬸子湊過來，圍在那片礁石區，各自找地方下手。
摸了一會兒，有人摸出個小海參，有人摸出個海螺，還有人啥也沒摸著，急得直扒拉石頭。
沈泊岸站起來，換了個地方。
他一動，那幾個嬸子立馬抬頭看，等他蹲下，又趕緊往他這邊挪。
趙寶山忍不住了，「老四，她們這都跟狗皮膏藥一樣，甩都甩不掉啊————」
沈泊岸嗯了聲，手上動作不停，繼續摸海參，同時腦子裡也在轉著念頭。
光這麼下去肯定不行，還是得想個法子把她們給擺脫掉————
正想著，他眼角餘光忽然瞥見旁邊的水裡有個東西一閃。
扭頭看去，在這片淺水底下正趴著一條扁扁的魚，灰褐色的身子，兩隻眼睛擠在腦袋一邊。
他眼睛一亮，鰨目魚！
所謂一鮃二鏡三鰨目，這鰨目魚在民間海魚的排行中一直穩居前三。
主要是鰨目魚肉質細嫩，刺也少，非常適合老人孩子吃，而且價格也不便宜，拿到水產站也能賣一塊五一斤！
這條鰨目魚看著有七八兩，也能值個一塊多了。
他慢慢把手從礁石縫裡抽出來，往那淺水處挪了半步。
那條鰨目魚還趴在那兒一動不動，大概以為自己身上的顏色跟沙泥混在一塊兒，沒人能發現。
沈泊岸屏住呼吸，手慢慢往下探。
就在他手指剛要碰到水面的時候，身後忽然傳來一聲驚呼。
「哎呀！」
緊接著就是一陣稀里嘩啦的水聲。
沈泊岸本能地往旁邊一閃。
最先跟上來的那個胖嬸擦著他的胳膊撲過去，腳在濕滑的礁石上連踩幾下，踉蹌了好幾步，最後兩手往水裡一按，總算穩住了身子，沒摔著。
但她的手，不偏不倚正好按在那塊淺水灣。
「嘩啦」一聲響，水花四濺。
那條鰨目魚尾巴一甩，灰影就竄了出去，往更深的水裡逃命。
「草！」沈泊岸暗罵一聲，但眼睛還死死盯著那鰨目魚的身子。
鰨目魚有個習性，就是受驚之後不會像別的魚那樣一溜煙跑遠，而是竄出去幾米，立
刻往泥沙裡頭鑽，把自己埋起來。
那道灰影竄出去三米多，忽然不見了。
沈泊岸記下了鰨目魚消失的位置，沒管那個還在水裡掙扎著要站起來的胖嬸，抬腳就往那個方向走去。
腳踩在水裡，濺起一片水花，他也顧不上，眼睛一直盯著那片泥沙。
到了地方，他彎著腰兩手同時往那片泥沙里一插。
手指很快就碰到一個滑溜溜的東西，再次受驚之後，那鰨目魚又要往泥里鑽。
他一把握住，鰨目魚猛地一使勁，差點脫手。
隨後他另一隻手也趕緊按上去，死死攥住鰨目魚的身子，往後一拽。
那條鰨目魚就被他從泥沙里硬拽出來，魚尾巴甩得啪啪響，還甩了他一臉泥水。
他抓住魚，一巴掌扇在鰨目魚的魚頭上，咬著牙罵道：「媽的！讓你不長眼！往這兒撞，被我逮著了吧？！」
那條魚尾巴又甩了兩下，終於老實下來。
趙寶山跟著過來，聽到了這句罵聲，「噗」地笑出聲，又趕緊捂住嘴。
沈泊岸瞥了他一眼，把鰨目魚往桶里一扔，抹掉臉上的泥水。
那讓他費了一番功夫的胖嬸已經從水裡爬起來了，她甩了甩手上的水，趕忙賠笑：「哎呀老四，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嬸子沒站穩，沒撞著你吧？」
沈泊岸沒說話。
趙寶山在旁邊已經憋不住了，「嬸子，你這一下可真是————」
「真是啥？」胖嬸瞪了他一眼，「那魚不都逮回來了嗎？」
她還想說什麼，可沈泊岸已經拎著桶往另一邊走了。
趙寶山幾個趕緊跟上去，他憋著笑小聲問：「老四，你剛才那話，是罵魚呢還是罵——
——」
「罵魚。」沈泊岸頭也不回。
「對對對，罵魚。」趙寶山連連點頭，回頭瞅了胖嬸一眼，那嬸子正若無其事地在那兒扒拉自己的籃子，假裝什麼都沒聽見，還跟上來了。
他嘴角抽了抽：「這臉皮——我服！」
沈泊岸沒接話，腳步卻忽然加快了些。
他帶著幾個人往東走了十來米，眼前出現一片開闊的爛泥灘。
灰黑色的淤泥泛著水光，表面看起來平平整整，但誰都知道，這種地方踩錯地兒了就得陷進去。
沈泊岸腳步一頓，視線掃了一圈，隨後跟哥幾個小聲提醒：「一會兒跟著我的腳印走，一步都別錯——」
說完，他拎起桶，一腳踩在一處發黑的地方，這底下有硬底子，能走路。
而旁邊那些泛著水光的地方，底下就是軟泥，踩下去絕對要陷。
一腳下去，泥只糊了鞋底一層，底下可能是石頭，也可能是老貝殼層，能撐住人。
接著他就只走硬底，腳步逐漸加快，身後的趙寶山他們也一個個順利地趟過這片爛泥灘。
胖嬸帶著那幾個婦女追到泥灘邊上的時候，前頭的沈泊岸他們已經走出老遠了。
「快點快點，一會兒就趕不上了！」胖嬸喊了一聲，抬腳就往泥灘里踩。
她都沒看腳下，眼睛只顧著前頭那幾個人了。
腳剛落下，她只來得及「啊」了一聲，前半邊身子就往下陷。
她想把腿拔出來，另一隻腳又踩了下去，這回更深了，兩條腿都陷了進去，動也動不了。
「哎喲，快別過來，這都是軟泥，快，拉我一把——」
「你們今兒收成咋樣？」沈泊岸走過去，挨個看了眼他們的桶，趙寶山的桶里有半桶花蛤，還有幾隻小螃蟹，吳建國的也只有幾片海蠣子肉。
「你們這來得早的也不行啊，尤其是你，永濤，你這手藝，還木匠呢？撬個海蠣子都撬不明白？」
眼見周永濤拿著根鐵桿子在礁石縫裡撬了半天，啥也沒撬出來，沈泊岸出聲嘲諷著。
周永濤把鐵桿子一扔，沒好氣地說：「我是木匠，這玩意兒歸你們打魚的管！」
「行行行，歸我管。」沈泊岸蹲下來，瞅了眼石縫，拿上鐵桿子，往縫裡一探，手腕一翻，一塊巴掌大的牡蠣殼就撬下來了。
他把殼往周永濤桶里一扔，「學著點。」
周永濤盯著桶里那隻牡蠣，愣了兩秒：「這就完了？」
「完了。」
「你咋撬的？」
「多練。」沈泊岸站起來，拍拍手上的沙子，「對了，正好找你。」
周永濤抬起頭：「咋了？」
「幫我打幾件家具，要八仙桌、五斗櫥，灶房要個碗櫃，另外再給我打張床，結實點的。」
周永濤愣了一下：「你家不是剛動土嗎？這就開始打家具了？」
「先定下，你舅那兒能接到木料不？我給你出錢。」
周永濤撓撓頭：「能是能————不過老四，我這手藝才學一年多，你讓我打八仙桌，我怕給你打歪了。」
「歪了我找你舅，反正你舅也跑不了，咋樣，接不接？」
周永濤還沒答話，那邊趙寶山就喊起來了：「永濤你不接我接！不就是八仙桌嗎，我給老四釘一個！」
「你釘的那叫棺材板，」吳建國在旁邊接話，「老四家的桌子讓你釘，怕是連碗都放不穩當。」
王福海就在一邊嘿嘿直樂。
被倆牲口一打岔，周永濤梗著脖子：「接，咋能不接，老四你等著，保准給你打得板板正正！」
「就是，你得給咱四爺伺候舒坦了——」趙寶山賤兮兮地說，「四爺，你都來這兒了，再給兄弟幾個找塊好地兒？我們幾個昨兒就在這兒翻了一圈，也沒找著啥好東西——」
「草，原來擱這兒等著我呢？」沈泊岸笑罵一聲，眼角餘光忽地瞥見一個黑乎乎的東西。
「你們吶，」他一邊彎腰伸手往礁石縫裡探，一邊說：「眼力不行，就別怪這地兒沒貨——」
話音還沒落地，他已經從礁石縫裡將手抽了出來，手上多了個軟塌塌的海參。
「我草！這玩意兒剛才就在這兒？」周永濤眼睛都瞪直了。
TW 看書網伴你讀，𝓈𝒽𝓊.𝓉𝓌超貼心
「對啊，就在你腳底下趴著呢，」
「色兒跟礁石一模一樣，這誰能看出來？」
「所以你還得多練，這玩意就靠這個活命呢。」沈泊岸說著，將海參扔進自己的桶里o
「行了，剛我也看了一圈，你們在這兒找一個月也見不著啥好貨了。這片礁石區早就被我薅乾淨了，剩下的都是些邊角料。」
趙寶山趕緊湊上來，一臉討好：「那咱去哪兒？四爺，小弟也想要海參——」
「草！你離我遠點啊，再這樣，爹不帶你去了！」
「四爺，你吩咐！要小的做啥——」
「去去去，現在就走，行了吧？」沈泊岸實在受不了山子這傢伙的噁心勁，提上桶走。
趙寶山朝吳建國眨了眨眼，拎桶扛著鐵鉗就趕忙跟上。
沈泊岸帶著他們往東走，繞過這一整片已經被薅乾淨的礁石區，又穿過一小片爛泥灘，最後停在一片看著跟別處不太一樣的地方。
這片灘涂靠近一道淺淺的潮溝，溝里還有渾水，上頭泛著細細的泡沫。
而溝邊就是一片黑褐色的泥潭，泥面上有不少細密的小孔，有些地兒還稀稀拉拉長著幾株海草，綠色的草葉子趴在水面上。
這裡礁石不多，只有零零散散的幾塊，但每塊礁石根底下都有一圈水印子，那是海水退下去後留下的痕跡。
沈泊岸停下來，腳點了點一處礁石根：「海參最愛藏在這種地兒，有水、有泥，石頭根底下還有縫能鑽，邊上還得有點草遮著。
像剛才那兒，太深太乾淨了，一個是藏不住，再一個就是漲潮的時候它還得出來吃東西。」
趙寶山蹲下來，盯著那礁石根看了半天：「這看著跟別處也沒啥區別啊————」
「所以你不是老四。」吳建國在旁邊接話。
沈泊岸沒理他們，繼續朝前走，眼睛不斷掃視著周圍，偶爾停下來看一眼潮溝邊的泥灘，蹲下用手扒拉兩下海草根。
走著走著，他忽然腳步一頓。
「咋了老四？這兒有東西？」
沈泊岸眉頭微微皺了皺，他總覺得今兒有哪裡不對勁。
剛才一路走來，耳朵里除了幾個牲口的拌嘴聲，好像還夾雜著別的動靜。
有人在旁邊低聲說話，還有人在笑？
他往身後看去，只見來時的路上，遠遠的有七八個人正跟著他們。
再往遠點看，還有不少從村里過來的，也都朝著他們這邊看。
這些人的配置非常統一，幾乎人人胳膊上都挎著籃子或端著盆，手裡清一色拿著小鐵鏟。
最重要的是，都是婦女！
有胖的、有瘦的，有年輕的小媳婦，也有四五十歲的嬸子。
最前頭那個走得最快，半截褲腿都濕了，也不在平，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們這個方
向。
沈泊岸心裡頓時咯噔一下。
趙寶山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愣了兩秒，忽然「草」了一聲。
「老四，這——這都是沖咱來的吧？」
「不對，應該都是沖老四來的，咱們幾個可沒這待遇————」
沈泊岸沒心情說話，他已經明白是咋回事了。
上回他在這片灘涂上撿了紫海膽，老娘擱村里一陣顯擺，加上他這段時間運氣一直好，跟著的躍進號豐收了、在灘涂上撈著寶貝了、現在還起了房子了——
見他起勢這麼快，村里誰心裡不得有個小九九？
這幫嬸子小媳婦，怕是都把他當成了活地圖，他往哪兒走，她們的眼睛就往哪兒看。
「老四，咱們咋辦？」饒是趙寶山這個厚臉皮，也被這一群婦女盯得渾身發毛，不由問道。
「能咋辦？灘涂又不是咱們的，」沈泊岸苦笑一聲。
把她們罵走？先不說管不管用，都是一個村的，這樣搞肯定又得被人戳脊梁骨。
犯渾？自己這一行五個小年輕，沒準那些大姨嬸子們比他們還能犯渾。
到了小媳婦那裡就更不行了，這年頭流氓罪可不是鬧著玩的。
思來想去，都沒找著好使的法子，乾脆就由她們去吧，只要別影響了自己就行。
「走吧，別看了，咱們先搞咱們的。」招呼一聲，沈泊岸繼續在前頭領路。
趙寶山咽了口唾沫，一邊跟著一邊回頭瞅，「老四，她們還跟著呢，越走越近了————
」
「近就近唄，還能把咱吃了？」
「嘿，這體驗——還真是稀罕，要是過年上我家說媒的陣仗能有這麼大，我孩子都好幾歲了————」吳建國羨慕地說。
「那你就享福吧——」沈泊岸翻了個白眼，來到一片礁石和泥灘交界處。
這處礁石的水印底下，有幾道細細的裂縫，裂縫邊上還長著幾撮稀疏的海草，半濕不乾的。
他走過去，蹲下來先盯著那條裂縫看了幾秒，隨後按了按裂縫邊緣的泥。
泥是軟的，帶著點沫子的水被按了出來。
隨後，他慢慢把手伸進那可容一手進入的裂縫中，很快指尖就碰到一個硬東西，不像
是海參，觸感很光滑，估計是塊被海水磨圓了的石頭。
手指繞過石頭，繼續往裡摸。
這回的觸感就很不一樣了，軟的，帶著點微微的彈力。
他用手指輕輕一撥，那東西動了動，但沒有跑。
接著他輕輕捏住稍尖的一頭，往外一拽。
一隻海參就被從石縫裡帶了出來，巴掌大小，肚子很滿。
「運氣不錯。」他笑了聲。
轉頭看趙寶山他們幾個，也各自找了個地兒摸索起來。
而那些婦人——也就在自己抓海參的功夫里，跑到了不遠處，一個個開始尋摸。
沈泊岸搖搖頭，暫時先不管他們，繼續摸自己的。
沒再去摸那條縫，往邊上挪了半米，換了個地方。
扒開幾撮海草，露出底下灰黑色的、有著細小孔洞的泥面。
他輕輕摳開那些小孔，不多時，就見著一個指甲蓋大小的白點，應該是一個小海螺，殼是灰白的，帶著點淺褐色的花紋。
這玩意不值錢，隨意扔到一邊，繼續往底下摸。
這回手指探進去，又碰到了軟平平的東西，摸起來個頭比另一個大了至少一圈。
將這隻海參拽出來，低頭一看，都有巴掌長了，黑褐色的身子不斷在他手裡蜷縮蠕動。
這時，旁邊響起了趙寶山的聲音：「不愧是老四看中的地兒，我摸著一個！」
吳建國在旁邊翻了個白眼，小聲說：「山子，你就不能偷摸塞桶里嗎？後頭那群人都看著呢。」
趙寶山扭頭一看，可不是嘛，那幾個嬸子已經離他們不到三米了，正伸著脖子往這邊瞅。
最前頭那個胖嬸，眼睛直勾勾盯著他手裡的海參。
趙寶山趕緊把海參塞進桶里，「老四，她們瞅見了。」
沈泊岸沒理他，繼續摸。
又一個海參。
再摸，又一個。
連著摸了三個，個個都有剛才第二個那麼大。
那邊趙寶山他們也陸續摸著幾個，雖然個頭小點，但也夠樂呵一陣了。
其中周永濤最慘，摸了半天摸著一個，還被他手滑掉水裡了，撈了半天也沒撈著，氣得直跺腳。
後頭那群嬸子似乎終於忍不住了。
胖嬸第一個衝過來，離沈泊岸不到一米的地方蹲下，開始往礁石縫裡摸。
她那動作一看就是行家，袖子一擼，手一伸，摸了兩下，啥也沒摸著。
隨後又往邊上挪了挪，再摸，還是啥也沒有。
「老四啊，你們都是咋摸海參的？教教嬸子唄？」
沈泊岸頭也不抬，「多摸就會了。」
胖嬸被噎了一下，訕訕地轉回去繼續摸。
有了出頭鳥，又有幾個嬸子湊過來，圍在那片礁石區，各自找地方下手。
摸了一會兒，有人摸出個小海參，有人摸出個海螺，還有人啥也沒摸著，急得直扒拉石頭。
沈泊岸站起來，換了個地方。
他一動，那幾個嬸子立馬抬頭看，等他蹲下，又趕緊往他這邊挪。
趙寶山忍不住了，「老四，她們這都跟狗皮膏藥一樣，甩都甩不掉啊————」
沈泊岸嗯了聲，手上動作不停，繼續摸海參，同時腦子裡也在轉著念頭。
光這麼下去肯定不行，還是得想個法子把她們給擺脫掉————
正想著，他眼角餘光忽然瞥見旁邊的水裡有個東西一閃。
扭頭看去，在這片淺水底下正趴著一條扁扁的魚，灰褐色的身子，兩隻眼睛擠在腦袋一邊。
他眼睛一亮，鰨目魚！
所謂一鮃二鏡三鰨目，這鰨目魚在民間海魚的排行中一直穩居前三。
主要是鰨目魚肉質細嫩，刺也少，非常適合老人孩子吃，而且價格也不便宜，拿到水產站也能賣一塊五一斤！
這條鰨目魚看著有七八兩，也能值個一塊多了。
他慢慢把手從礁石縫裡抽出來，往那淺水處挪了半步。
那條鰨目魚還趴在那兒一動不動，大概以為自己身上的顏色跟沙泥混在一塊兒，沒人能發現。
沈泊岸屏住呼吸，手慢慢往下探。
就在他手指剛要碰到水面的時候，身後忽然傳來一聲驚呼。
「哎呀！」
緊接著就是一陣稀里嘩啦的水聲。
沈泊岸本能地往旁邊一閃。
最先跟上來的那個胖嬸擦著他的胳膊撲過去，腳在濕滑的礁石上連踩幾下，踉蹌了好幾步，最後兩手往水裡一按，總算穩住了身子，沒摔著。
但她的手，不偏不倚正好按在那塊淺水灣。
「嘩啦」一聲響，水花四濺。
那條鰨目魚尾巴一甩，灰影就竄了出去，往更深的水裡逃命。
「草！」沈泊岸暗罵一聲，但眼睛還死死盯著那鰨目魚的身子。
鰨目魚有個習性，就是受驚之後不會像別的魚那樣一溜煙跑遠，而是竄出去幾米，立
刻往泥沙裡頭鑽，把自己埋起來。
那道灰影竄出去三米多，忽然不見了。
沈泊岸記下了鰨目魚消失的位置，沒管那個還在水裡掙扎著要站起來的胖嬸，抬腳就往那個方向走去。
腳踩在水裡，濺起一片水花，他也顧不上，眼睛一直盯著那片泥沙。
到了地方，他彎著腰兩手同時往那片泥沙里一插。
手指很快就碰到一個滑溜溜的東西，再次受驚之後，那鰨目魚又要往泥里鑽。
他一把握住，鰨目魚猛地一使勁，差點脫手。
隨後他另一隻手也趕緊按上去，死死攥住鰨目魚的身子，往後一拽。
那條鰨目魚就被他從泥沙里硬拽出來，魚尾巴甩得啪啪響，還甩了他一臉泥水。
他抓住魚，一巴掌扇在鰨目魚的魚頭上，咬著牙罵道：「媽的！讓你不長眼！往這兒撞，被我逮著了吧？！」
那條魚尾巴又甩了兩下，終於老實下來。
趙寶山跟著過來，聽到了這句罵聲，「噗」地笑出聲，又趕緊捂住嘴。
沈泊岸瞥了他一眼，把鰨目魚往桶里一扔，抹掉臉上的泥水。
那讓他費了一番功夫的胖嬸已經從水裡爬起來了，她甩了甩手上的水，趕忙賠笑：「哎呀老四，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嬸子沒站穩，沒撞著你吧？」
沈泊岸沒說話。
趙寶山在旁邊已經憋不住了，「嬸子，你這一下可真是————」
「真是啥？」胖嬸瞪了他一眼，「那魚不都逮回來了嗎？」
她還想說什麼，可沈泊岸已經拎著桶往另一邊走了。
趙寶山幾個趕緊跟上去，他憋著笑小聲問：「老四，你剛才那話，是罵魚呢還是罵——
——」
「罵魚。」沈泊岸頭也不回。
「對對對，罵魚。」趙寶山連連點頭，回頭瞅了胖嬸一眼，那嬸子正若無其事地在那兒扒拉自己的籃子，假裝什麼都沒聽見，還跟上來了。
他嘴角抽了抽：「這臉皮——我服！」
沈泊岸沒接話，腳步卻忽然加快了些。
他帶著幾個人往東走了十來米，眼前出現一片開闊的爛泥灘。
灰黑色的淤泥泛著水光，表面看起來平平整整，但誰都知道，這種地方踩錯地兒了就得陷進去。
沈泊岸腳步一頓，視線掃了一圈，隨後跟哥幾個小聲提醒：「一會兒跟著我的腳印走，一步都別錯——」
說完，他拎起桶，一腳踩在一處發黑的地方，這底下有硬底子，能走路。
而旁邊那些泛著水光的地方，底下就是軟泥，踩下去絕對要陷。
一腳下去，泥只糊了鞋底一層，底下可能是石頭，也可能是老貝殼層，能撐住人。
接著他就只走硬底，腳步逐漸加快，身後的趙寶山他們也一個個順利地趟過這片爛泥灘。
胖嬸帶著那幾個婦女追到泥灘邊上的時候，前頭的沈泊岸他們已經走出老遠了。
「快點快點，一會兒就趕不上了！」胖嬸喊了一聲，抬腳就往泥灘里踩。
她都沒看腳下，眼睛只顧著前頭那幾個人了。
腳剛落下，她只來得及「啊」了一聲，前半邊身子就往下陷。
她想把腿拔出來，另一隻腳又踩了下去，這回更深了，兩條腿都陷了進去，動也動不了。
「哎喲，快別過來，這都是軟泥，快，拉我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