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好人有好報
第110章 好人有好報
「快看！那是啥？！」不只是沈泊岸，就連一旁正拾掇拖網的石頭也發現了異常。
「毛蝦。」老趙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瞅了眼又繼續回去幹活，「這玩意兒曬蝦皮，值不了幾個錢。」
「蝦皮？」陳小海眼睛一亮，「那咱下網不？撈一網回去曬蝦皮也能賣點錢啊——」
沈泊岸搖搖頭，「再等等。」
「四哥，這還要等啥？不就在眼前嗎？」
沈泊岸卻是先跟陳舵手招呼一聲：「陳叔，咱們別急著走，慢車！」
等船速降下來後，他才解釋道：「毛蝦這東西，天一熱，海面燙了，它們在底下待不住，就都漂上來透氣了。」
石頭沒太聽懂，問道：「四哥，那這跟咱下網有啥關係？」
「榆木腦袋，毛蝦在這兒成片成片的，底下的魚會幹啥？」
陳小海忽然搶答：「魚來吃蝦！」
「對，」沈泊岸點頭，「鮁魚、帶魚、鱈魚，全是追蝦的好手，估摸著不出半個鐘頭，後頭的魚就跟過來了。」
「那咱們在船上咋知道底下魚啥時候來啊——總不能在這兒一直等著吧？」
沈泊岸笑了笑，朝天邊指了指。
— —
「當然不用，有東西幫咱們盯著。」
幾人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遠處，五六隻海鷗正從北邊慢悠悠飛過來，在那片紅褐色的海面上盤旋。
「海鷗都是跟著魚群的，一會兒等它們衝下來撿便宜的時候，咱們就能下網了。」
接著，他又站在船舷邊看了一會兒。
先是五六隻，再是七八隻，越來越多的海鷗不斷從四面八方飛來，貼著海面盤旋，不時猛地紮下去，濺起一小片白浪。
老趙聽了半晌，眼見天上的海鷗紛紛飛下來搶食，把旱菸杆往腰上一別，「泊岸，那咱們現在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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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等一袋煙，現在咱們下去撈的都是蝦，等底下的魚多吃點，開始追了，咱們撈的就都是魚了。
這片蝦群少說兩三海里，能在這聚一兩個鐘頭，等魚散了，回頭咱們再下一網蝦，也帶回去曬蝦皮。」
又過了一會兒，海面忽然動了一下。
遠處那片褐紅色的邊緣猛地炸開一小片白浪，像有什麼東西從水下衝上來，緊接著又是一片。
得了某種信號似的，海鷗炸了窩，鋪天蓋地的往下炸。
一個猛子紮下去，再飛起時，嘴邊就多了一條兀自掙扎不停的魚。
時候到了。
沈泊岸朝駕駛室喊：「陳叔，咱們往左偏15度，貼著海鷗多的那片走，速度比剛才再慢一檔。」
陳舵手應了一聲躍進號笨拙的掉了個頭，緩緩駛進那片鳥、蝦、魚的戰場。
這點功夫里，沈泊岸已經走到起網機邊上，待到大船又行進了半分鐘左右，一拉操作杆。
鋼纜吱吱呀呀往下放，拖網很快就沉入海中。
看甲板上幾人還在眼巴巴朝他這邊看，他氣不打一處來。
「一群笨蛋！底下網還得再拖一會兒，你們趁這會兒拿水桶撈蝦啊！」
眾人這才「哦哦」地反正起來。
陳小海頭一個竄到船舷邊，超起一個框子，就往海里探，石頭也緊跟著放了倆水桶下去。
沈泊岸一邊把著操作杆，一邊朝他們下筐下桶的那裡看了下，提醒著：「撈深點，別光撈水面上的，蝦群這麼厚，起碼水下半米都是！」
話音沒落，陳小海一筐下去，提上來小半筐活蹦亂跳的毛蝦，透明的蝦子在陽光下閃著光，他樂得嘴都咧到後腦勺：「這比在灘涂上挖蛤蜊快多了！」
石頭也不甘示弱，兩桶下去，一桶小半桶蝦，另一桶，他低頭往裡一瞅。
「哎握草，我這桶里有魚！」
眾人齊刷刷扭頭。
石頭把桶里的魚撈出來，果然是兩條手指長的銀白色小雜魚。
「運氣好啊石頭哥！」陳小海眼紅扭頭，更使勁的往海里扔著筐。
一會兒老趙一網下去也撈上來小半兜蝦，他解開網兜，蝦堆里還夾著三四條巴掌大的小鮁魚苗。
「太小了，都不夠塞牙縫的。」邊說，他把鮁魚苗捏起來重新扔了回去，「趕緊吃蝦長肥點！」
這下熱鬧了，撈蝦的人人手一桶一筐，撈著撈著，總有人喊「我這有魚」，「我這也
有一條」。
這些魚都不大，頂多二兩重，全是跟著蝦群亂竄的小鮁魚、小帶魚，但架不住數量多，十來分鐘竟攢了小半筐。
漸漸地，他們也沒時間在蝦堆里撿魚出來了，上來一桶，直接就連蝦帶魚潑到甲板上，接著外下一桶。
不按靠在期望機邊上，沒去湊熱鬧，他看著這幫人跟搶錢似的，往海里扔魚扔筐，嘴角抽了抽，沒忍住笑了一下。
正笑著，忽然頭頂一陣撲稜稜的響聲。
他扭頭看去一隻海鷗，猛地俯衝下來，幾乎是擦著陳小海的耳朵掠過爪子，一探精準地從他剛提上來的蝦筐里勾走一條小雜魚。
陳小海愣了一秒：「握草！搶魚的！」
他伸手去抓，連根鳥毛都沒摸著。
那隻海鷗在空中得意地盤了一圈，鮁魚往喉嚨里一順，又俯衝下來。
不止它一隻盯上了甲板上的魚，很快三五隻、十來只剛才還在海面盤旋的海鷗全都飛了過來。
有一甲板活蹦亂跳的小魚小蝦在跟前，它們哪還顧得上追魚群，直接開始了自助餐。
一隻海鷗落在石頭剛擱下的蝦桶邊，脖子一伸，叼起一條小鮁魚就撲稜稜飛走。
另一隻更猖狂，乾脆落在魚堆上，還敢挑食地連啄帶扒拉，小雜魚被它甩的到處都是。
「去去去！」石頭連連揮手趕鳥，可那海鷗半點不怵他，跳了兩步，換個地方繼續啄。
老趙拿著網在空中亂揮，海鷗就靈巧的閃開落在另一頭。
沈泊岸看著滿甲板撲騰的鳥翅膀跟四處飛濺的魚鱗，臉都黑了。
「行啊，老子不搶你們的，你們到上船來搶我的了！」
「趙叔，你帶三個人繼續撈蝦，小海石頭，你們倆負責打鳥！」
陳小海跟石頭倆面面相覷。
「四哥，拿啥打？」
沈泊岸掃了一眼甲板，魚筐、水桶、撈網、鐵鍬————
鐵鍬掄出去倒是能把海鷗拍死，但海上漁民從不殺鳥，最多只是驅趕。
所謂「晚叫陰，早叫晴，半夜叫來天不明」，以前沒有天氣預報的時候，海邊漁民都
是要靠海鷗聲音來判斷風雨。
而且若是在海上碰到陰天，跟著海鷗群飛的方向還能辨岸，比羅盤還准。
再有就是老話講，鳥是海里的報信員，一個地方若是鳥都不來了，海也就死了。
尋摸半天，也沒個能趕鳥的東西，沈泊岸乾脆讓他們自己想法子：「長手是幹啥的？
拿手抓！」
陳小海伸手往天上夠了兩下，海鷗輕飄飄一扇翅膀，飛高半米。
他跳起來，連根尾羽都沒摸著。
「四哥，這抓不著啊！」他急得直剁腳。
石頭倒是腦子活泛，也沒白費力氣，就蹲在那兒，眼睛跟著一隻剛落在船舷上的海鷗轉。
那海鷗膽子大，啄了兩口甲板縫裡卡著的小蝦米，脖子一伸一縮，完全不把人當回事。
石頭慢慢站起來，慢慢挪了一步，又挪一步。
海鷗警覺地抬起腦袋，翅膀剛張開，接著石頭猛地往前一撲，整個人砸在船舷邊，兩手死死地拽住它撲騰的灰翅膀。
「抓著了！我抓著它了！」
然後在他手裡又捉又叫羽毛漫天飛舞。
石頭也不撒手，就那麼舉著，周圍的海鷗呼啦一下全飛高了，在空中盤旋，不敢再落回甲板。
可也沒飛遠，就懸在大船上空，一雙雙小黑眼睛往下盯著，等著，隨時準備再衝下來。
「行，」沈泊岸看著那隻被石頭掐得直翻白眼的海鷗，又看看天上那群還沒死心的「別掐死了，先拿根繩子栓住它，等完事了再放。」
石頭愣了下，「啊？還要放了？」
「肯定得放啊，你還想帶回家養著？讓它們知道這船上有能抓著它們的人就夠了。」
一名同伴落網起了點效果，天上的海鷗雖然還在盤旋著，卻也不敢往下沖了，偶爾有一兩隻試探地降低高度，盤旋兩圈又飛高了。
這邊占不著便宜，不少海鷗又飛回去繼續在海里抓魚吃。
不多時，沈泊岸手裡傳來震動感，鋼纜也繃緊了，隨後一推操作杆。
起網機啟動，鋼纜一圈圈往上絞，很快網兜就破開水面。
先露出來的是白花花一層蝦，跟碎銀子似的掛在網眼上，嘩啦啦往下掉。
陳小海拿筐接著，接了一筐，手忙腳亂地喊夠了夠了。
等網再往上提，底下那層就全露出來了。
鮁魚擠在最上頭，銀藍的魚背你壓我我壓你，尾巴甩得啪啪響。
不少帶魚纏在網上，銀白身子扭成麻花，有幾條還在張嘴呲牙，還有鮐魚混在中間。
整張拖網都被拽上了甲板，將活扣解開後，嘩啦啦湧出後漸漸成了魚堆。
到了這會兒，沈泊岸終於能從起網機上下來，開始幫著分揀。
他先把面上的毛蝦劃拉到一邊，這東西也就能曬點蝦皮，等回去後自家吃不錯。
手上沾滿了黏糊糊的蝦漿，他在褲腿上蹭了一把，繼續往下扒。
這一網少說四五百斤，鮁魚還挺多，今天撈上來的有七八成都是這玩意，他一條條拎起來，扔進左邊的筐里。
這鮁魚屬於一類品，撈的再多也不用擔心水產站不收。
隨後又摸到幾條滑溜溜纏成一團的帶魚，也不用解，直接拎起來往另外一個魚筐里放。
撿著撿著，手指忽然碰著個軟乎東西，還涼絲絲的。
手感不對時已經猜到是啥了烏賊。
毛蝦這東西，可不止是鮁魚、帶魚喜歡，以它們作為食物的還有小黃魚、烏賊、鱸魚等，而烏賊與帶魚也會互相捕食，所以能撈上烏賊也就不足為奇了。
他捏著那團軟肉拎起來，果然白花花的巴掌大一個，下邊的墨囊一縮一縮。
腦子還沒轉，身子就已經習慣性往旁邊歪了一下。
「噗」地一聲，烏賊噴出來的黑水從他剛才臉的位置直直噴了過去。
陳小海之前就蹲在他旁邊，手裡捧著空筐等他扔魚，直接迎麵糊了個正著。
「哎握草！」陳小海身子往後一仰，手下意識就往臉上抹，結果越抹越黑，「四哥，你咋不早說！」
沈泊岸拎著烏賊，忍著笑努力繃著臉，「我說了啊，你沒聽見嗎？」
「啊？你啥時候說了——」
「哎呀，你肯定沒聽見，下回我大點聲，別抹了，趕緊洗洗去吧。」
看著陳小海奔著水桶去了，他這才笑了好幾聲，沒辦法，上輩子養成的肌肉記憶這會
兒還在。
將噴幹了墨的烏賊扔進筐里，他繼續分揀。
接下來他的動作就仔細了點，生怕自己再被烏賊給噴一臉黑水。
眾人合力下，將四五百斤的魚山清空也就花了半個來鐘頭。
接著下第二網，起網的時候，這一網比第一網還順。
網兜還沒完全破開水面，眼尖的陳小海就喊起來了：「黃的！是小黃魚！」
放眼看去，除開表面那層毛蝦和幾條帶魚，底下全是黃燦燦的魚身子，小的都有巴掌大，大的都快一半了。
老趙看著漸漸出水的拖網，愣了幾秒才出聲：「這不得有個兩三百斤？」
「差不離，這一網抵得上咱昨天一天的收成了，」沈泊岸樂呵呵地說，「看來龍王爺今兒心情不錯啊！」
活扣解開，甲板上頓時變得金燦燦的。
天還是那麼熱，日頭也還是那麼毒汗，珠子順著脖子往下淌，汗衫濕透了，貼在身上也沒人顧得上擦，甩開膀子裝魚一筐，接著一筐，腳底下踩著滑膩膩的魚鱗也不嫌硌。
正熱鬧著，楊船長忽然從駕駛室探出頭，往西北方向望了一眼。
「泊岸，你看那邊——」
沈泊岸站起來，順著他指著方向看去，依稀看到了幾個小黑點。
應該也是漁船，看他們的航向，應該也是朝這片蝦汛來的。
「咦？好像都是咱們村的？」老趙嘟囔了一聲。
「嗯，他們都離這不遠，而且蝦汛綿延了幾海里，他們能看到也不奇怪。」
沈泊岸話音未落，那邊最前頭的一條船上，有人爬到艙頂，舉起一面小紅旗，在半空中劃了兩圈。
也是漁村的老規矩了，隔著遠喊話聽不見，就用旗號認船認人。
紅旗下頭接黃旗，是問有貨沒，紅旗左右擺就是：讓讓道，我過來。
這會兒紅旗就在半空中畫圈，一般算是打招呼了。
楊船長鬆了口氣：「是自家船就不用管了，這地方大著呢，也讓其他船喝口湯。」
沒管其他船隻，躍進號這邊清完了甲板繼續下網。
時間在眾人的忙碌中一晃而過，當日頭逐漸下滑，海面上的蝦群淡了不少，褐紅色的海面褪成淺淺的茶色，邊緣也散開了。
沈泊岸將網收上來，又是兩百來斤雜魚，鮁魚帶魚各半，小黃魚少了，只有零星幾條。
他正打算讓老陳再往東邊靠靠，忽然聽見頭頂的海鷗叫聲變了調子。
抬頭看去，原本聚在躍進號上空的那一群，這會兒全飛高了，隨即散成一片小點。
有幾隻乾脆頭也不回地往岸的方向飛。
這是有危險的捕食魚靠近了？
他心裡咯噔一下。
「泊岸，」老趙也覺得不對了，站起來往海面望，很快就發現了罪魁禍首：「你看那邊。」
東南方向，離躍進號不到一里地的海面上，露出了十幾個灰黑色的三角形魚鰭。
沈泊岸盯著那幾些魚鰭看了幾秒，慢慢把手從操作杆上收回來。
「海豚來了。」
「海豚？」陳小海還沒反應過來，「那玩意兒不是挺稀罕嗎？咱運氣好啊四哥！」
沈泊岸默默翻了個白眼沒理他，往海面又望了一眼。
那些魚鰭臨近茶色海面後散開，它們也不捕食就近的毛蝦，直接沉入海面下開始來回穿梭。
不多時，就見不少鮁魚竄出水面，啪地又落回去進了海豚的肚子。
驚慌匯聚起來的小黃魚群也沒來得及跑，海豚一個俯衝，嘴筒子一叼，好些魚身子就沒了，只剩半截漂了上來。
僅僅如此也就罷了，最讓人受不了的是這些海豚還不吃死魚，它們只叼最肥的那一口，叼完了就扔，又去追下一撥。
魚群眼見著就被衝散了，拖網也就失去了作用。
沈泊岸靠在船舷邊，望著那幾道還在海面上來來回回的魚鰭，忽然覺得很累。
真不愧是海洋街溜子，哪哪都能碰上它們，關鍵是還拿它們沒辦法。
他苦笑一聲：「看來咱今天的作業得提前結束了。」
「海將軍都出來攪局，說明咱撈的已經不少了。」楊船長從駕駛室出來，站到他旁邊，隨後對著船上眾人說：「行了，天兒也不早了，咱最後再撈點毛蝦，準備返航。」
眾人這才心不甘情不願地拾起了撈網和木桶，將大船附近的毛蝦撈上來點。
沈泊岸看了眼堆在甲板上的十來個魚筐，很快也就釋懷了，今天一天總得算下來，也
有個一千斤出頭，哪怕不以數量記，這質量也是槓槓的。
算是好人有好報？要不是碰上勞動號耽擱了會兒，恐怕還真就錯過了這次的毛蝦汛。
沈泊岸笑了笑，就說嘛，老子的運氣咋可能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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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看！那是啥？！」不只是沈泊岸，就連一旁正拾掇拖網的石頭也發現了異常。
「毛蝦。」老趙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瞅了眼又繼續回去幹活，「這玩意兒曬蝦皮，值不了幾個錢。」
「蝦皮？」陳小海眼睛一亮，「那咱下網不？撈一網回去曬蝦皮也能賣點錢啊——」
沈泊岸搖搖頭，「再等等。」
「四哥，這還要等啥？不就在眼前嗎？」
沈泊岸卻是先跟陳舵手招呼一聲：「陳叔，咱們別急著走，慢車！」
等船速降下來後，他才解釋道：「毛蝦這東西，天一熱，海面燙了，它們在底下待不住，就都漂上來透氣了。」
石頭沒太聽懂，問道：「四哥，那這跟咱下網有啥關係？」
「榆木腦袋，毛蝦在這兒成片成片的，底下的魚會幹啥？」
陳小海忽然搶答：「魚來吃蝦！」
「對，」沈泊岸點頭，「鮁魚、帶魚、鱈魚，全是追蝦的好手，估摸著不出半個鐘頭，後頭的魚就跟過來了。」
「那咱們在船上咋知道底下魚啥時候來啊——總不能在這兒一直等著吧？」
沈泊岸笑了笑，朝天邊指了指。
— —
「當然不用，有東西幫咱們盯著。」
幾人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遠處，五六隻海鷗正從北邊慢悠悠飛過來，在那片紅褐色的海面上盤旋。
「海鷗都是跟著魚群的，一會兒等它們衝下來撿便宜的時候，咱們就能下網了。」
接著，他又站在船舷邊看了一會兒。
先是五六隻，再是七八隻，越來越多的海鷗不斷從四面八方飛來，貼著海面盤旋，不時猛地紮下去，濺起一小片白浪。
老趙聽了半晌，眼見天上的海鷗紛紛飛下來搶食，把旱菸杆往腰上一別，「泊岸，那咱們現在就下？」
TW 看書網解悶好，𝗌𝗁𝗎.𝗍𝗐超順暢
「再等一袋煙，現在咱們下去撈的都是蝦，等底下的魚多吃點，開始追了，咱們撈的就都是魚了。
這片蝦群少說兩三海里，能在這聚一兩個鐘頭，等魚散了，回頭咱們再下一網蝦，也帶回去曬蝦皮。」
又過了一會兒，海面忽然動了一下。
遠處那片褐紅色的邊緣猛地炸開一小片白浪，像有什麼東西從水下衝上來，緊接著又是一片。
得了某種信號似的，海鷗炸了窩，鋪天蓋地的往下炸。
一個猛子紮下去，再飛起時，嘴邊就多了一條兀自掙扎不停的魚。
時候到了。
沈泊岸朝駕駛室喊：「陳叔，咱們往左偏15度，貼著海鷗多的那片走，速度比剛才再慢一檔。」
陳舵手應了一聲躍進號笨拙的掉了個頭，緩緩駛進那片鳥、蝦、魚的戰場。
這點功夫里，沈泊岸已經走到起網機邊上，待到大船又行進了半分鐘左右，一拉操作杆。
鋼纜吱吱呀呀往下放，拖網很快就沉入海中。
看甲板上幾人還在眼巴巴朝他這邊看，他氣不打一處來。
「一群笨蛋！底下網還得再拖一會兒，你們趁這會兒拿水桶撈蝦啊！」
眾人這才「哦哦」地反正起來。
陳小海頭一個竄到船舷邊，超起一個框子，就往海里探，石頭也緊跟著放了倆水桶下去。
沈泊岸一邊把著操作杆，一邊朝他們下筐下桶的那裡看了下，提醒著：「撈深點，別光撈水面上的，蝦群這麼厚，起碼水下半米都是！」
話音沒落，陳小海一筐下去，提上來小半筐活蹦亂跳的毛蝦，透明的蝦子在陽光下閃著光，他樂得嘴都咧到後腦勺：「這比在灘涂上挖蛤蜊快多了！」
石頭也不甘示弱，兩桶下去，一桶小半桶蝦，另一桶，他低頭往裡一瞅。
「哎握草，我這桶里有魚！」
眾人齊刷刷扭頭。
石頭把桶里的魚撈出來，果然是兩條手指長的銀白色小雜魚。
「運氣好啊石頭哥！」陳小海眼紅扭頭，更使勁的往海里扔著筐。
一會兒老趙一網下去也撈上來小半兜蝦，他解開網兜，蝦堆里還夾著三四條巴掌大的小鮁魚苗。
「太小了，都不夠塞牙縫的。」邊說，他把鮁魚苗捏起來重新扔了回去，「趕緊吃蝦長肥點！」
這下熱鬧了，撈蝦的人人手一桶一筐，撈著撈著，總有人喊「我這有魚」，「我這也
有一條」。
這些魚都不大，頂多二兩重，全是跟著蝦群亂竄的小鮁魚、小帶魚，但架不住數量多，十來分鐘竟攢了小半筐。
漸漸地，他們也沒時間在蝦堆里撿魚出來了，上來一桶，直接就連蝦帶魚潑到甲板上，接著外下一桶。
不按靠在期望機邊上，沒去湊熱鬧，他看著這幫人跟搶錢似的，往海里扔魚扔筐，嘴角抽了抽，沒忍住笑了一下。
正笑著，忽然頭頂一陣撲稜稜的響聲。
他扭頭看去一隻海鷗，猛地俯衝下來，幾乎是擦著陳小海的耳朵掠過爪子，一探精準地從他剛提上來的蝦筐里勾走一條小雜魚。
陳小海愣了一秒：「握草！搶魚的！」
他伸手去抓，連根鳥毛都沒摸著。
那隻海鷗在空中得意地盤了一圈，鮁魚往喉嚨里一順，又俯衝下來。
不止它一隻盯上了甲板上的魚，很快三五隻、十來只剛才還在海面盤旋的海鷗全都飛了過來。
有一甲板活蹦亂跳的小魚小蝦在跟前，它們哪還顧得上追魚群，直接開始了自助餐。
一隻海鷗落在石頭剛擱下的蝦桶邊，脖子一伸，叼起一條小鮁魚就撲稜稜飛走。
另一隻更猖狂，乾脆落在魚堆上，還敢挑食地連啄帶扒拉，小雜魚被它甩的到處都是。
「去去去！」石頭連連揮手趕鳥，可那海鷗半點不怵他，跳了兩步，換個地方繼續啄。
老趙拿著網在空中亂揮，海鷗就靈巧的閃開落在另一頭。
沈泊岸看著滿甲板撲騰的鳥翅膀跟四處飛濺的魚鱗，臉都黑了。
「行啊，老子不搶你們的，你們到上船來搶我的了！」
「趙叔，你帶三個人繼續撈蝦，小海石頭，你們倆負責打鳥！」
陳小海跟石頭倆面面相覷。
「四哥，拿啥打？」
沈泊岸掃了一眼甲板，魚筐、水桶、撈網、鐵鍬————
鐵鍬掄出去倒是能把海鷗拍死，但海上漁民從不殺鳥，最多只是驅趕。
所謂「晚叫陰，早叫晴，半夜叫來天不明」，以前沒有天氣預報的時候，海邊漁民都
是要靠海鷗聲音來判斷風雨。
而且若是在海上碰到陰天，跟著海鷗群飛的方向還能辨岸，比羅盤還准。
再有就是老話講，鳥是海里的報信員，一個地方若是鳥都不來了，海也就死了。
尋摸半天，也沒個能趕鳥的東西，沈泊岸乾脆讓他們自己想法子：「長手是幹啥的？
拿手抓！」
陳小海伸手往天上夠了兩下，海鷗輕飄飄一扇翅膀，飛高半米。
他跳起來，連根尾羽都沒摸著。
「四哥，這抓不著啊！」他急得直剁腳。
石頭倒是腦子活泛，也沒白費力氣，就蹲在那兒，眼睛跟著一隻剛落在船舷上的海鷗轉。
那海鷗膽子大，啄了兩口甲板縫裡卡著的小蝦米，脖子一伸一縮，完全不把人當回事。
石頭慢慢站起來，慢慢挪了一步，又挪一步。
海鷗警覺地抬起腦袋，翅膀剛張開，接著石頭猛地往前一撲，整個人砸在船舷邊，兩手死死地拽住它撲騰的灰翅膀。
「抓著了！我抓著它了！」
然後在他手裡又捉又叫羽毛漫天飛舞。
石頭也不撒手，就那麼舉著，周圍的海鷗呼啦一下全飛高了，在空中盤旋，不敢再落回甲板。
可也沒飛遠，就懸在大船上空，一雙雙小黑眼睛往下盯著，等著，隨時準備再衝下來。
「行，」沈泊岸看著那隻被石頭掐得直翻白眼的海鷗，又看看天上那群還沒死心的「別掐死了，先拿根繩子栓住它，等完事了再放。」
石頭愣了下，「啊？還要放了？」
「肯定得放啊，你還想帶回家養著？讓它們知道這船上有能抓著它們的人就夠了。」
一名同伴落網起了點效果，天上的海鷗雖然還在盤旋著，卻也不敢往下沖了，偶爾有一兩隻試探地降低高度，盤旋兩圈又飛高了。
這邊占不著便宜，不少海鷗又飛回去繼續在海里抓魚吃。
不多時，沈泊岸手裡傳來震動感，鋼纜也繃緊了，隨後一推操作杆。
起網機啟動，鋼纜一圈圈往上絞，很快網兜就破開水面。
先露出來的是白花花一層蝦，跟碎銀子似的掛在網眼上，嘩啦啦往下掉。
陳小海拿筐接著，接了一筐，手忙腳亂地喊夠了夠了。
等網再往上提，底下那層就全露出來了。
鮁魚擠在最上頭，銀藍的魚背你壓我我壓你，尾巴甩得啪啪響。
不少帶魚纏在網上，銀白身子扭成麻花，有幾條還在張嘴呲牙，還有鮐魚混在中間。
整張拖網都被拽上了甲板，將活扣解開後，嘩啦啦湧出後漸漸成了魚堆。
到了這會兒，沈泊岸終於能從起網機上下來，開始幫著分揀。
他先把面上的毛蝦劃拉到一邊，這東西也就能曬點蝦皮，等回去後自家吃不錯。
手上沾滿了黏糊糊的蝦漿，他在褲腿上蹭了一把，繼續往下扒。
這一網少說四五百斤，鮁魚還挺多，今天撈上來的有七八成都是這玩意，他一條條拎起來，扔進左邊的筐里。
這鮁魚屬於一類品，撈的再多也不用擔心水產站不收。
隨後又摸到幾條滑溜溜纏成一團的帶魚，也不用解，直接拎起來往另外一個魚筐里放。
撿著撿著，手指忽然碰著個軟乎東西，還涼絲絲的。
手感不對時已經猜到是啥了烏賊。
毛蝦這東西，可不止是鮁魚、帶魚喜歡，以它們作為食物的還有小黃魚、烏賊、鱸魚等，而烏賊與帶魚也會互相捕食，所以能撈上烏賊也就不足為奇了。
他捏著那團軟肉拎起來，果然白花花的巴掌大一個，下邊的墨囊一縮一縮。
腦子還沒轉，身子就已經習慣性往旁邊歪了一下。
「噗」地一聲，烏賊噴出來的黑水從他剛才臉的位置直直噴了過去。
陳小海之前就蹲在他旁邊，手裡捧著空筐等他扔魚，直接迎麵糊了個正著。
「哎握草！」陳小海身子往後一仰，手下意識就往臉上抹，結果越抹越黑，「四哥，你咋不早說！」
沈泊岸拎著烏賊，忍著笑努力繃著臉，「我說了啊，你沒聽見嗎？」
「啊？你啥時候說了——」
「哎呀，你肯定沒聽見，下回我大點聲，別抹了，趕緊洗洗去吧。」
看著陳小海奔著水桶去了，他這才笑了好幾聲，沒辦法，上輩子養成的肌肉記憶這會
兒還在。
將噴幹了墨的烏賊扔進筐里，他繼續分揀。
接下來他的動作就仔細了點，生怕自己再被烏賊給噴一臉黑水。
眾人合力下，將四五百斤的魚山清空也就花了半個來鐘頭。
接著下第二網，起網的時候，這一網比第一網還順。
網兜還沒完全破開水面，眼尖的陳小海就喊起來了：「黃的！是小黃魚！」
放眼看去，除開表面那層毛蝦和幾條帶魚，底下全是黃燦燦的魚身子，小的都有巴掌大，大的都快一半了。
老趙看著漸漸出水的拖網，愣了幾秒才出聲：「這不得有個兩三百斤？」
「差不離，這一網抵得上咱昨天一天的收成了，」沈泊岸樂呵呵地說，「看來龍王爺今兒心情不錯啊！」
活扣解開，甲板上頓時變得金燦燦的。
天還是那麼熱，日頭也還是那麼毒汗，珠子順著脖子往下淌，汗衫濕透了，貼在身上也沒人顧得上擦，甩開膀子裝魚一筐，接著一筐，腳底下踩著滑膩膩的魚鱗也不嫌硌。
正熱鬧著，楊船長忽然從駕駛室探出頭，往西北方向望了一眼。
「泊岸，你看那邊——」
沈泊岸站起來，順著他指著方向看去，依稀看到了幾個小黑點。
應該也是漁船，看他們的航向，應該也是朝這片蝦汛來的。
「咦？好像都是咱們村的？」老趙嘟囔了一聲。
「嗯，他們都離這不遠，而且蝦汛綿延了幾海里，他們能看到也不奇怪。」
沈泊岸話音未落，那邊最前頭的一條船上，有人爬到艙頂，舉起一面小紅旗，在半空中劃了兩圈。
也是漁村的老規矩了，隔著遠喊話聽不見，就用旗號認船認人。
紅旗下頭接黃旗，是問有貨沒，紅旗左右擺就是：讓讓道，我過來。
這會兒紅旗就在半空中畫圈，一般算是打招呼了。
楊船長鬆了口氣：「是自家船就不用管了，這地方大著呢，也讓其他船喝口湯。」
沒管其他船隻，躍進號這邊清完了甲板繼續下網。
時間在眾人的忙碌中一晃而過，當日頭逐漸下滑，海面上的蝦群淡了不少，褐紅色的海面褪成淺淺的茶色，邊緣也散開了。
沈泊岸將網收上來，又是兩百來斤雜魚，鮁魚帶魚各半，小黃魚少了，只有零星幾條。
他正打算讓老陳再往東邊靠靠，忽然聽見頭頂的海鷗叫聲變了調子。
抬頭看去，原本聚在躍進號上空的那一群，這會兒全飛高了，隨即散成一片小點。
有幾隻乾脆頭也不回地往岸的方向飛。
這是有危險的捕食魚靠近了？
他心裡咯噔一下。
「泊岸，」老趙也覺得不對了，站起來往海面望，很快就發現了罪魁禍首：「你看那邊。」
東南方向，離躍進號不到一里地的海面上，露出了十幾個灰黑色的三角形魚鰭。
沈泊岸盯著那幾些魚鰭看了幾秒，慢慢把手從操作杆上收回來。
「海豚來了。」
「海豚？」陳小海還沒反應過來，「那玩意兒不是挺稀罕嗎？咱運氣好啊四哥！」
沈泊岸默默翻了個白眼沒理他，往海面又望了一眼。
那些魚鰭臨近茶色海面後散開，它們也不捕食就近的毛蝦，直接沉入海面下開始來回穿梭。
不多時，就見不少鮁魚竄出水面，啪地又落回去進了海豚的肚子。
驚慌匯聚起來的小黃魚群也沒來得及跑，海豚一個俯衝，嘴筒子一叼，好些魚身子就沒了，只剩半截漂了上來。
僅僅如此也就罷了，最讓人受不了的是這些海豚還不吃死魚，它們只叼最肥的那一口，叼完了就扔，又去追下一撥。
魚群眼見著就被衝散了，拖網也就失去了作用。
沈泊岸靠在船舷邊，望著那幾道還在海面上來來回回的魚鰭，忽然覺得很累。
真不愧是海洋街溜子，哪哪都能碰上它們，關鍵是還拿它們沒辦法。
他苦笑一聲：「看來咱今天的作業得提前結束了。」
「海將軍都出來攪局，說明咱撈的已經不少了。」楊船長從駕駛室出來，站到他旁邊，隨後對著船上眾人說：「行了，天兒也不早了，咱最後再撈點毛蝦，準備返航。」
眾人這才心不甘情不願地拾起了撈網和木桶，將大船附近的毛蝦撈上來點。
沈泊岸看了眼堆在甲板上的十來個魚筐，很快也就釋懷了，今天一天總得算下來，也
有個一千斤出頭，哪怕不以數量記，這質量也是槓槓的。
算是好人有好報？要不是碰上勞動號耽擱了會兒，恐怕還真就錯過了這次的毛蝦汛。
沈泊岸笑了笑，就說嘛，老子的運氣咋可能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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