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公社表彰大會(第一更,47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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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1章 公社表彰大會(第一更,4700字)

  那一聲慘嚎,跟殺豬似的但也就是嚎那一嗓子。

  黑瞎子溝的人就算知道是馬坡屯乾的,可他們沒證據啊。

  那幾輛獨輪車和洋鎬,早就讓陳拙那一招「天女散花」,給分到了各個屯子的眼皮子底下。

  法不責眾。

  程柏川程老總來查的時候,瞅著那一地亂七八糟的工具,還有楊木溝、二道河子那些人也是一臉懵圈但死死護著「撿來」工具的樣兒,最後也只能是一筆糊塗帳,不了了之。

  這啞巴虧,黑瞎子溝是吃定了。

  沒了趁手的傢伙事兒,再加上心裡頭憋屈,鄭大炮那幫人的勁頭子那是肉眼可見地泄了。

  反觀馬坡屯這邊。

  那是真叫一個揚眉吐氣。

  自打那晚「借」工具回來,屯子裡的老少爺們,就像是打了雞血似的。

  「嘿一喲!」

  「加把勁兒啊!

  「7

  工地上,號子聲震天響。

  老爺們光著膀子,那一身腱子肉油光鋥亮的,汗珠子順著脊樑溝往下淌,摔在地上都能砸出個坑來。

  老娘們也不含糊,挑著土籃子健步如飛,那腳底下跟踩了風火輪似的。

  就連那些個平日裡嬌滴滴的女知青,這會兒也都咬著牙,手上磨出了血泡也不吭聲,拿布條一纏,接著干。

  不為別的。

  就為了爭一口氣。

  這一干,就是足足二十來天。

  這二十來天裡,那是日頭曬脫了一層皮,風沙吹粗了那張臉。

  等到那大壩合龍、清淤徹底完工的那天。

  月亮泡的水,順著新修好的導流渠,嘩啦啦地流進了下游的乾渠里。

  那水清亮亮的,看著就讓人心裡頭敞亮。

  「成啦!」

  「完工啦!」

  歡呼聲響徹雲霄。

  這緊接著,就是最讓人期待的公社表彰大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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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天,天公作美。

  瓦藍瓦藍的天上,飄著幾朵棉花糖似的白雲。

  公社大院裡,那叫一個紅旗招展,鑼鼓喧天。

  院子正當央,搭了個一米來高的大木台子,上頭鋪著紅布,擺著一排鋪著紅絲絨的桌子。

  那大喇叭里,放著雄赳赳氣昂昂的《運動員進行曲》。

  台下,黑壓壓的全是人。

  馬坡屯、黑瞎子溝、柳條溝子、二道河子、月亮泡屯————

  十里八鄉的社員代表,穿著自個兒最體面的衣裳,哪怕補丁摞補丁,那也得洗得乾乾淨淨,把風紀扣扣得嚴嚴實實。

  透露出獨屬於這個年代的莊重。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子旱菸味兒、汗酸味兒,還有那種這就是屯子裡勞動人民特有的熱乎氣兒。

  「大家都靜一靜!靜一靜!」

  公社書記拍了拍麥克風,「滋啦」一聲刺耳的嘯叫,把底下正在嘮嗑的大爺大娘們給震住了。

  「那個————咱們這一次月亮泡水利大會戰,那是取得了圓滿的成功。」

  「這是咱們全公社社員,發揚不怕苦、不怕累的革命精神,一鍬土、一滴汗干出來的。」

  底下掌聲雷動。

  顧水生坐在台下第一排,那腰杆子挺得筆直,臉上那褶子都笑開了花,跟朵老菊花似的。

  他斜著眼,瞅了瞅坐在不遠處的黑瞎子溝大隊長。

  那老小子這會兒耷拉著腦袋,跟霜打的茄子似的,連頭都不敢抬。

  這一看,顧水生心裡頭更加美了。

  「下面,我宣布。」

  書記清了清嗓子,拿出一張大紅紙:「獲得本次大會戰水利建設模範大隊」流動紅旗的是」」

  「馬坡屯大隊!」

  馬坡屯這邊的方陣,瞬間就炸了。

  「好!」

  「是我們!是我們!」

  趙福祿激動得把帽子都扔天上了。

  顧水生整了整衣領,在全場羨慕嫉妒恨的目光中,邁著四方步,雄赳赳氣昂昂地上了「轟」

  台,從書記手裡接過了那面繡著金字的紅旗。

  那紅旗一揮,底下的馬坡屯社員們,手掌都拍紅了。

  但這還沒完。

  重頭戲在後頭呢。

  「接下來,表彰本次會戰中表現突出的積極分子」。

  「」

  「第一位,馬坡屯大隊,黃仁民同志。」

  「他在運土方的工作中,輕傷不下火線,腳底板磨出了血泡還堅持推車,那車軲轆都讓他推得冒煙了。這是什麼精神?這是忘我的精神!」

  黃仁民聽到自個兒名字,那人都有點懵。

  緊接著,就是一股子狂喜湧上心頭。

  他那張瘦猴臉上,此刻紅得跟關公似的。

  「仁民,叫你呢,快上去!」

  旁邊的孫祿德推了他一把。

  黃仁民這才反應過來,同手同腳地往台上跑,差點沒在那台階上絆個狗吃屎,引得底下一陣鬨笑。

  但他不在乎。

  他站在台上,胸前被戴上了一朵比碗口還大的大紅花。

  手裡還被塞進了一個信封,還有一個印著「獎」字的大紅搪瓷茶缸子。

  那茶缸子上,還印著幾個紅字:

  【興修水利,利國利民】。

  黃仁民抱著那茶缸子,嘴咧得都合不攏了。

  「第二位————」

  書記頓了頓,目光在人群里摸了一圈,最後落在了陳拙身上:「馬坡屯大隊,陳拙同志。」

  「他在後勤保障工作中,不僅讓幾百號社員吃飽吃好,還主動解決了住宿的大難題,那個地窨子,那是咱們勞動人民智慧的結晶。」

  「而且,他還多次下水捕魚,給大伙兒改善伙食。這種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的精神,值得我們所有人學習。」

  「嘩」」

  這一次的掌聲,比剛才還響。

  那是發自內心的。

  在場的,誰沒吃過陳拙做的大鍋飯?

  誰沒喝過那鮮掉眉毛的魚湯?

  就連柳條溝子、二道河子那些外村的人,也都把巴掌拍得震天響。

  陳拙站起身,倒是顯得淡定多了。

  他拍了拍褲腿上的土,走上台。

  他也戴上了大紅花,領到了那個搪瓷茶缸子。

  還有那個信封。

  陳拙捏了捏信封的厚度。

  裡頭雖然不厚,但也硬邦邦的。

  估摸著除了錢,還有票。

  站在台上,看著底下烏壓壓的人群,陳拙的目光和人群里的林曼殊撞在了一起。

  那姑娘正站在那兒,拼命地鼓掌,那雙水靈靈的大眼睛裡,全是小星星,臉蛋紅撲撲的,比自個兒得獎了還高興。

  陳拙沖她微微一笑。

  林曼殊的臉更紅了,趕緊低下頭,可那嘴角卻是怎麼也壓不住。

  *

  大會散場。

  馬坡屯的隊伍,那是敲鑼打鼓,浩浩蕩蕩地往回走。

  那面流動紅旗,被賈衛東扛在肩上,走在最前頭,跟個得勝回朝的將軍似的。

  剛出公社大院沒多遠。

  冤家路窄。

  正好碰上了垂頭喪氣往回走的黑瞎子溝那幫人。

  鄭大炮走在隊伍中間,那張臉黑得跟鍋底灰似的,眼珠子裡全是紅血絲。

  這回,他們黑瞎子溝不僅丟了面子,還被全公社通報批評,這臉算是丟到姥姥家了。

  兩撥人在岔路口碰上了。

  馬坡屯這邊,顧水生背著手,那是氣定神閒,連眼皮子都沒夾那鄭大炮一下,嘴裡還哼著二人轉的小曲兒:「正月裡來是新年兒呀啊,大年初一頭一天呀啊————」

  鄭大炮氣得牙根直痒痒。

  他死死盯著走在人群里的陳拙,那眼神要是能殺人,陳拙早被他剮成片兒了。

  「顧老頭兒!」

  鄭大炮咬著後槽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句:「你也別太得意。」

  「這回是老子栽了,那是老子大意了。」

  「但這日子長著呢!」

  「那是。」

  顧水生這才停下腳步,慢悠悠地轉過身:「日子是長著呢。」

  「不過啊,鄭大炮,我送你一句話。」

  「這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以後啊,少干那種偷雞摸狗、往壩基里塞棉花的缺德事兒。」

  「那是損陰德的,小心半夜鬼敲門!」

  「你—

  」

  鄭大炮被噎得臉紅脖子粗,剛想發作。

  陳拙在一旁,淡淡地把玩著手裡那個印著「獎」字的搪瓷缸子,那缸蓋子「叮噹」一響。

  他也沒說話,就那麼似笑非笑地瞅著鄭大炮。

  鄭大炮瞅見陳拙那眼神,不知道咋地,他心裡頭一突突,那股子狠勁兒,莫名其妙就泄了一半。

  不知怎地,他總覺得,黑瞎子溝這回栽了,跟陳拙有脫不開的關係。

  「哼,咱們走著瞧。」

  鄭大炮扔下一句狠話,一揮手,帶著黑瞎子溝的人,灰溜溜地鑽進了另一條岔道。

  「呸,啥玩意兒。」

  趙福祿衝著他們的背影啐了一口:「一群手下敗將,還敢叫喚!」

  「行了,別搭理他們。咱回家。今兒個高興,各家各戶,好吃的都整上。」

  顧水生大手一揮,隊伍里又是一陣歡呼。

  *

  回到屯子。

  夕陽把整個馬坡屯都染成了金紅色。

  各家各戶的煙囪里,都冒起了裊裊的炊煙。

  那股子柴火味兒,混著各家炒菜做飯的香氣,在這個傍晚的小山村里瀰漫開來。

  老黃家。

  今兒個也是喜氣洋洋。

  黃仁民那是光榮歸來,胸前的大紅花都沒捨得摘。

  一進屋,他就成了全家的功臣。

  黃老娘那是樂得嘴都合不攏,趕緊招呼兒媳婦們做飯:「老大媳婦,老二媳婦,快!把那鹹肉切了,今兒個給老四慶功。」

  「哎!」

  一家人圍坐在炕桌旁。

  桌上擺著鹹肉燉粉條,還有那金貴的大蔥炒雞蛋。

  黃仁民坐在炕頭,喝了口小酒,那臉紅撲撲的。

  他從懷裡掏出那個信封,小心翼翼地把裡頭的錢票倒了出來。

  除了幾張花花綠綠的票證,還有五張嶄新的壹圓紙幣。

  五塊錢。

  在這年頭,這也算是一筆不小的錢了,夠一家子買好些個鹽巴醬醋。

  周圍幾個嫂子,眼睛瞬間就直了,那眼珠子恨不得粘在那錢上。

  黃仁民也沒含糊,從中抽出了兩張壹圓的,也就是兩塊錢,剩下的全都推到了黃老娘面前:「娘,這是三塊,給您拿著,當家裡公中的開支。」

  「哎,好好好!還是老四孝順!」

  黃老娘笑得滿臉褶子,手腳麻利地把錢揣進懷裡。

  緊接著。

  在全家人的注視下,黃仁民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從兜里掏出一個紅布包。

  他打開布包,裡頭是一根鮮紅鮮紅的頭繩。

  那頭繩上,還帶著兩個亮晶晶的小珠子,在煤油燈下閃閃發光。

  「琪花。」

  黃仁民把頭繩遞給坐在旁邊的周琪花:「這是————我在公社供銷社買的。」

  「我看人家城裡姑娘都戴這個,好看。」

  「給你。」

  周琪花一愣,看著那紅頭繩,臉騰一下就紅了。

  她那心裡頭,跟喝了蜜似的,甜滋滋的。

  「這————這得不少錢吧?」

  她小聲說著,手卻忍不住伸了過去,輕輕摸了摸那滑溜溜的紅繩。

  「也沒多少,五毛錢。」

  黃仁民嘿嘿傻笑。

  這一幕,可是把桌上另外那幾個嫂子給看紅了眼。

  黃大嫂拿胳膊肘狠狠捅了捅身邊悶頭吃飯的黃大哥,那眼神兒都要飛出刀子來了。

  黃大哥被捅得一激靈,抬頭茫然地看了媳婦一眼,又低下頭接著扒飯。

  黃二嫂更是氣得把筷子往桌上一拍,陰陽怪氣地開了口:「喲,老四這是發財了啊?」

  「五毛錢的紅頭繩,說買就買?」

  「這一根繩子,夠買多少斤鹽了?夠全家吃半個月的鹽了。」

  大嫂也接過了話茬,話里酸得倒牙:「可不是嘛!」

  「老四啊,不是大嫂說你。這過日子,得精打細算。」

  「你這才賺了幾個錢?就開始這麼大手大腳的?」

  「這就是不知道柴米貴。這還沒分家呢,就這麼拋費,這以後要是真分了家,那日子還不得過成篩子?」

  「就是!」

  三嫂也不甘示弱,那是話裡有話:「這有些人啊,也是不懂事。」

  「明知道家裡手頭不寬裕,一大家子人都指著這點錢過活呢。」

  「還掇男人買這沒用的閒玩意兒。」

  「這要是能當飯吃也行,戴頭上能下蛋啊?」

  這幾句話,那是句句帶刺,直指周琪花。

  周琪花原本那點歡喜勁兒,瞬間就被這盆冷水給澆滅了。

  她攥著那紅頭繩,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嫂子,你們這話啥意思?」

  周琪花也是個要強的性子,忍不住反駁道:「這是仁民給我的心意,也是花的他自個兒那份錢,又沒動公中的錢。」

  「而且————而且這陣子,我乾的活兒也不比誰少啊。

  「喲?還頂嘴?」

  大嫂嗓門拔高了:「那是他自個兒的錢嗎?沒分家,那都是老黃家的錢!」

  「再說了,你幹活多?咱家誰幹活少了?就你金貴?還要戴紅頭繩?」

  眼瞅著這火藥味兒越來越濃。

  黃仁民本來今兒個挺高興,喝了點酒,腦袋就有點暈乎。

  他這會兒正心煩呢,公社發的錢大頭都交了公,自個兒就留了這麼點給媳婦買個念想,結果這幫老娘們跟這兒唱大戲似的。

  「行了,都少說兩句。」

  黃仁民皺著眉,把酒盅往桌上不輕不重地一墩。

  他先是衝著幾個嫂子擺了擺手,語氣里透著股子不耐煩:「大嫂,二嫂,你們也別叭叭了。這錢是我掙的,我給我媳婦買根頭繩,那是我的事兒。今兒個大喜的日子,非得整這些不痛快幹啥?」

  幾個嫂子被他這麼一說,撇了撇嘴,雖然不服氣,但瞅著黃老娘那拉下來的臉,也都不吱聲了,只是拿筷子使勁戳著碗裡的飯。

  黃仁民嘆了口氣,扭頭看向旁邊正抹眼淚的周琪花。

  他本來想安慰兩句,可話到嘴邊,又覺著這媳婦也是個倔脾氣,非得在這節骨眼上跟嫂子們頂牛,這不是讓他夾中間難做人嗎?

  「琪花,你也行了。」

  黃仁民語氣雖然沒衝著嫂子們那麼硬,但也帶著幾分埋怨和息事寧人的無奈:「你也少說兩句吧。一家人吃飯呢,為了根頭繩吵吵啥?」

  「大嫂她們也是過日子人,嘴碎點就碎點唄,你跟她們計較個啥勁?」

  「隨她們說去唄,你別往心裡去。趕緊吃飯,別讓娘看著心煩。」

  周琪花一聽這話,猛地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黃仁民。

  她原本以為丈夫會護著她,會體諒她的委屈。

  可沒想到,在他眼裡,自個兒受了欺負反駁兩句,反倒成了「不懂事」、「讓娘心煩」?

  那紅頭繩在他嘴裡,也成了「為了根頭繩吵吵」的小事兒?

  那股子委屈,本來還在眼眶裡打轉,這會兒卻是徹底決堤了。

  「黃仁民,你————」

  >

  用→打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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