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分工
「老闆……社交軟體的護城河太深了。」
陳維克忍不住提醒道：「在北美，幾乎所有人的熟人關係鏈都在Facebook里，我們光靠一個拍照軟體，怎麼可能把人拉到我們的社交平台上？」
「正面去搶好友關係鏈，當然搶不過。」
林辰拿起前面的紙和筆，筆畫了一個簡潔的產品框架。
「我們要做的不是文字聊天，而是一個純粹的圖片社交社區。」
「這款Prism軟體，到時候做成一個自帶社區屬性的照片牆，用戶用它拍照之後，照片可以一鍵保存，同時系統會提示一鍵同步上傳到Prism的公開社區里。」
林辰用筆尖點在框架的連接線上，道出了關鍵的裂變邏輯。
「社區支持用戶把照片一鍵分享到Facebook、Twitter或者Flickr。但是，分享出去的照片，右下角必須強制附帶一行帶有藝術質感的透明水印——」
「【Shot on Chenxi 1 • Captured with Prism】。」
「外鏈圖片下方，配上一行小字連結：『點擊查看無損原圖與同款光影參數』。」
「我們在北美已經有了五十多萬的辰希1號手機用戶，這就是第一批種子。」
「當他們把那些逆光清晰、人臉明亮的超高畫質照片發到社交網絡上，水印和驚人的畫質反差，會吸引大量好奇的人點擊連結。」
「為了看原圖、為了看別人的拍攝參數，他們會順勢下載免費的Prism軟體，進入我們的圖片社區。」
「等他們在社區里看久了，發現所有點讚最高的好照片，全是用『Chenxi 1』拍出來的，這種畫質上的落差，會反過來刺激他們走進線下專賣店購買辰希手機。」
林辰放下筆，給出了定論。
「這就形成了一個閉環——用辰希手機拍出好照片，用照片的水印在各大社交平台引發好奇，把人引流到Prism圖片社區，最後再用社區裡的畫質差距，反哺辰希手機的銷量。」
聽完這條路徑，屋裡的幾個人長長地吸了一口氣。
安德森眼底露出一抹由衷的讚嘆。
不是硬碰硬地去搶用戶的通訊錄，而是順著年輕人愛美、愛炫耀的天性，用視覺代差作為誘餌，把人悄無聲息地裝進自己的社區里。
「邏輯講通了，接下來分工。」
林辰首先看向了安德森，有條不紊地下達指令。
看書認準 TW 看書網，𝔰𝔥𝔲.𝔱𝔴超給力
「山景城弗蘭克團隊那邊的開發進度你親自盯，讓他們儘量壓縮時間。」
「明白。」安德森點頭應下。
「孫娜。」
林辰看向孫娜：「軟體出來之後，在門店體驗台前設立專門的逆光對比展示區，只要有顧客進店看手機，店員不需要背複雜的參數，直接讓他們拿著辰希1號和iPhone 4對著強光各拍一張，用肉眼看差距。」
孫娜點了點頭，滿臉笑容的道：「這招最管用，一眼就能看出好壞。」
「陳維克，你負責制定Prism社區前期的推廣方案。」
林辰吩咐道：「帶團隊去對接舊金山和加州幾所大學的攝影社團，免費送他們一批辰希測試機，先把社區里前期的優質內容池給鋪滿。」
陳維克迅速應承下來，隨後合上手裡的筆記本，提出了最核心的隱患。
「老闆，這個圖片社區一旦做大，沉澱了幾百萬甚至上千萬歐美年輕人的日常照片和位置數據，公司的股權架構掛在哪裡最穩妥？」
「如果直接由辰希在大夏國的母公司控股，未來難免會引來米國監管部門關於數據安全的針對。」
眾人的目光集中在林辰身上。
林辰早就想過這個問題，直接給出了最低風險的方案。
「不要讓辰希母公司直接出面控股。」
「由遠景資本出資，在德拉瓦州註冊一家看似獨立的米國本土初創公司，名字就叫『Prism Labs Inc.』，由弗蘭克等幾位工程師擔任聯合創始人。」
「這家本土公司負責運營Prism社區，同時與辰希手機簽訂獨家的技術授權與採購協議。」
「對外，辰希手機只是這家米國本土軟體公司的商業客戶。辰希出錢購買他們的影像算法服務，而Prism社區則是一家受米國法律管轄的獨立創業公司。」
「等未來這個社區真正做大了，時機成熟的時候，再由米國本土遊戲平台OpenFeint出資，把Prism Labs全資收購兼併。」
「這樣一來，既不會給外界留下任何把柄，未來還能順理成章地將圖片社區的用戶，與正在研發的遊戲語音平台打通，形成最穩固的閉環。」
聽完林辰這套周密的安排，屋裡的幾個人心頭大定。
所有的疑問和隱患在短短半小時內被梳理得一清二楚。
「行了，各司其職，抓緊去辦吧。」
林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
眾人紛紛收起手裡的材料，利落地退出了會客室。
傍晚六點，加州聖克拉拉。
林辰帶著林小雨和武軍，手裡拎著幾個厚實的保溫紙袋，穿過機房大樓的雙層防靜電門。
紙袋是從舊金山唐人街順路打包帶過來的，裡面裝著剛出爐的明爐燒鵝、蜜汁叉燒，還有兩瓦罐用保溫桶封好的老火靚湯。
機房過道里的風機依舊呼呼地轉著。
推開內側實驗室的厚重木門，周博士正弓著腰站在一張長條工作檯前。
他的頭髮亂糟糟的，襯衫領口敞著兩顆扣子，眼眶周圍泛著熬夜留下的淡青色，手裡正拿著一支紅筆在一張列印出來的系統報錯日誌上圈圈畫畫。
旁邊的幾台顯示器前，兩名美籍工程師正咬著冷三明治，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
「先停停手裡的活兒。」
林辰走上前，把手裡的保溫紙袋擱在靠牆的空桌上，「給你們帶了點熱飯熱湯，唐人街老師傅現烤的，趁熱吃。」
「林總，您這可真是救了命了。這兩天頓頓啃這邊的冷熱狗和生菜葉子，舌頭都快淡出鳥來了。」
武軍手腳麻利地將幾個快餐盒和湯罐在桌上一字排開。
周博士招手叫來那兩名美籍工程師，大家也沒講究什麼坐姿，圍在桌邊各自盛了碗熱湯。
林辰拉過旁邊的一把轉椅坐下，看著周博士呼嚕呼嚕喝了兩大口湯，隨口問道：「這兩天代碼磨合得怎麼樣了？沒卡殼吧？」
周博士放下湯碗，用紙巾擦了擦嘴，神色恢復了技術人員的務實。
「模型本身沒問題，但硬體上遇到了點實際麻煩。」
周博士轉過身，指了指隔壁機房的方向。
「英偉達這批Fermi顯卡，發熱量太邪乎了，剛才跑完一組兩千萬用戶的矩陣收斂測試，核心溫度直接竄到了八十八度，供電模塊燙得能煎雞蛋。」
周博士無奈地搖了搖頭：「跑完一組，就得把陣列停下來歇個把小時，讓冷水機組把機櫃溫度壓回六十度以內，要不然板子非得燒穿不可。」
林辰輕輕點了點頭：「硬體剛出來，製程不成熟，發熱是常事，只要不燒板子，慢慢跑，別把機器壓太狠。」
說完，林辰站起身，穿過隔音玻璃門，走進放著八組黑色機櫃的伺服器機房。
大部分機櫃的指示燈都在平緩地閃爍著，散熱風扇也是低轉速的聲音。
但走到最靠牆的一個獨立副機櫃前時，林辰停下了腳步。
這個機櫃明顯有些異常。
上面的排風扇正發出尖銳的嘶鳴聲，轉速明顯拉到了極限，隔著鐵網都能感覺到一股乾燥的熱浪撲面而來。
旁邊連接著的一台黑色顯示器上，滿屏都是綠色的字符，像瀑布一樣以毫秒級的速度向下飛刷。
每一行刷過去的字符開頭，都帶著諸如「Hash: 00000000...」、「Difficulty: 16909」、「Block
Accepted」之類的代碼。
林辰把兩手插在褲兜里，看了十幾秒，轉頭看向端著飯盒走過來的周博士。
「周博士，這台機子怎麼還在滿負荷跑？」
周博士看了一眼屏幕，咽下嘴裡的米飯，有些好笑地搖了搖頭。
「不是國內的數據，這是亞歷克斯那小子搞的私活兒。」
這時候，那個叫亞歷克斯的美籍年輕工程師也抱著個塑料盒走了過來，聽到在聊自己的機器，臉上露出有些不好意思的靦腆笑容。
周博士替他解釋道：「前天換了一批電源線，亞歷克斯擔心供電模塊在高負荷下會縮水跳閘，需要做一個極限的滿載壓力測試，也就是業內常說的烤機。」
「普通的測試軟體測不出顯卡多核心並發的極限功耗，他就自己找了一套專門算哈希算法的代碼掛在上面，二十四小時連軸轉，用來壓測電源和散熱的底線。」
亞歷克斯見大老闆沒有責怪的意思，膽子大了起來，比劃著名解釋道：「林先生，這是一個公開的開源實驗項目，叫Bitcoin，比特幣。」
「兩年前有個叫中本聰的人在密碼學論壇發了篇論文，搞了一套基於P2P網絡的分布式電子現金系統。它沒有央行，也沒有任何公司管它，全靠全網的電腦去算SHA-256算法的哈希碰撞。」
「誰的機器先算出一串符合難度的哈希值，系統就獎勵誰五十個比特幣。」
周博士在旁邊聽了，忍不住笑了兩聲，語氣帶著老派學者的不以為然。
「這幫年輕極客就愛搗鼓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天天開著幾十張顯卡燒電費，去算一些沒有任何實際數學意義的碰撞難題。」
「算出來的也就是一串存在硬碟里的數字，不能當飯吃，也沒地方花，純屬自己跟自己玩解謎遊戲。」
亞歷克斯抓了抓頭髮，笑著辯解了一句：「也不能說完全沒用，論壇里偶爾有人會收這東西，前幾個月還有個佛羅里達的哥們拿一萬個幣換了兩個披薩餅呢。不過現在確實不值錢，論壇里私下交易，大概兩毛到三毛錢一個。」
亞歷克斯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指屏幕：「這台機櫃掛了十六張高端顯卡，算力比普通人的家用電腦強了幾百倍，這兩天斷斷續續烤機，錢包里已經跳出來四千多個幣了。」
林辰站在屏幕前，目光在那串跳動的數據上停頓了兩秒鐘。
隨後，他轉過頭看著亞歷克斯，「既然這個腳本能把顯卡的核心和顯存占滿，用來測電源穩定性倒是挺合適。」
林辰伸手在主控台的金屬邊緣搭了搭，吩咐道：「只要不耽誤正經的模型運算，這台機櫃空著的時候，就讓它繼續跑這個腳本，當個常態化的穩定性監控工具。」
亞歷克斯連忙點頭：「好的，林先生，肯定不耽誤正事。」
「還有。」
林辰補了一句，聲音很輕，聽起來就像是隨口交代了一句：「既然是機器耗著電算出來的東西，不管值不值錢，也是實驗室的產出。找個不聯網的U盤，把挖出來的私鑰文件導進去鎖在抽屜里，就當是這批顯卡第一次來矽谷幹活留個紀念，別哪天重裝系統給搞丟了。」
「明白，我待會兒就做冷備份。」亞歷克斯笑著應下。
看完了機房的情況，林辰沒有多待，交代周博士早點回酒店休息，便帶著林小雨和武軍走出了實驗室大門，來到外面的停車場。
夜色已經徹底降臨，公路上的車燈連成了一條金色的光帶。
陳維克正站在車旁抽菸，看到林辰走出來，掐滅了菸頭迎上前：「老闆，周博士那邊測試還順利吧？」
「算力沒問題，主要在排查發熱和驅動。」
林辰拉開車門坐進後排，姿態放鬆地靠在椅背上，然後對陳維克問道：「維克，你平時混矽谷的圈子，聽說過一個叫Bitcointalk的密碼學論壇嗎？」
陳維克愣了一下，在腦子裡搜尋了片刻後點了點頭。
「聽說過，那是加州和波士頓一批搞開源加密代碼的技術宅聚集的地方，平時在裡面聊聊密碼朋克、分布式網絡什麼的，挺冷門的一個小論壇。」
陳維克有些好奇的問道：「老闆，您怎麼突然問起這個了？」
林辰轉頭看著窗外飛馳的夜景，隨意的道：「剛才在機房看工程師烤機，見他們聊起一種叫比特幣的代碼玩具，說是論壇里有些程式設計師挖出來掛在上面換零花錢。」
頓了頓，林辰對陳維克交代道：「你這兩天抽空上那個論壇看一眼。如果有人掛單出售，你從公司支個兩三萬美元，按兩三毛錢一個的價格，去收個十來萬枚。」
陳維克聽得有些發懵。
兩三萬美元，對於掌管著數億美元投資額的陳維克來說，確實就是九牛一毛，連做一次小型法務盡調的差旅費都不夠。
但他想不通大老闆為什麼會對這種極客的小玩意兒感興趣。
「老闆，您覺得這東西……以後能有點說法？」陳維克忍不住問了一句。
林辰收回視線，淡淡的笑了笑，「能有什麼說法，說到底就是一串極客之間互相贈送的代碼字符串。」
「不過這世界上稀奇古怪的東西很多，就像有人花兩萬塊錢買幾張絕版的舊郵票一樣，買回來看個新鮮，虧了也就兩萬塊錢，掉在地上聽個響，要是哪天真有人炒作，全當是隨手撿了個添頭。」
「收完了，同樣找幾個不聯網的硬體U盤裝好，然後把U盤給我，別記在公帳的資產列表里，省得年底做審計還得跟會計解釋。」
陳維克聽到這裡，心領神會地笑了起來：「行，明白了老闆，這事兒簡單。兩萬美元在那個論壇上算是一筆大錢了，估計能把不少缺錢買顯卡的極客給樂壞，我明天就安排人去論壇收。」
（明天要當牛馬了，哎！想到這個心情就不美麗了！）
陳維克忍不住提醒道：「在北美，幾乎所有人的熟人關係鏈都在Facebook里，我們光靠一個拍照軟體，怎麼可能把人拉到我們的社交平台上？」
「正面去搶好友關係鏈，當然搶不過。」
林辰拿起前面的紙和筆，筆畫了一個簡潔的產品框架。
「我們要做的不是文字聊天，而是一個純粹的圖片社交社區。」
「這款Prism軟體，到時候做成一個自帶社區屬性的照片牆，用戶用它拍照之後，照片可以一鍵保存，同時系統會提示一鍵同步上傳到Prism的公開社區里。」
林辰用筆尖點在框架的連接線上，道出了關鍵的裂變邏輯。
「社區支持用戶把照片一鍵分享到Facebook、Twitter或者Flickr。但是，分享出去的照片，右下角必須強制附帶一行帶有藝術質感的透明水印——」
「【Shot on Chenxi 1 • Captured with Prism】。」
「外鏈圖片下方，配上一行小字連結：『點擊查看無損原圖與同款光影參數』。」
「我們在北美已經有了五十多萬的辰希1號手機用戶，這就是第一批種子。」
「當他們把那些逆光清晰、人臉明亮的超高畫質照片發到社交網絡上，水印和驚人的畫質反差，會吸引大量好奇的人點擊連結。」
「為了看原圖、為了看別人的拍攝參數，他們會順勢下載免費的Prism軟體，進入我們的圖片社區。」
「等他們在社區里看久了，發現所有點讚最高的好照片，全是用『Chenxi 1』拍出來的，這種畫質上的落差，會反過來刺激他們走進線下專賣店購買辰希手機。」
林辰放下筆，給出了定論。
「這就形成了一個閉環——用辰希手機拍出好照片，用照片的水印在各大社交平台引發好奇，把人引流到Prism圖片社區，最後再用社區裡的畫質差距，反哺辰希手機的銷量。」
聽完這條路徑，屋裡的幾個人長長地吸了一口氣。
安德森眼底露出一抹由衷的讚嘆。
不是硬碰硬地去搶用戶的通訊錄，而是順著年輕人愛美、愛炫耀的天性，用視覺代差作為誘餌，把人悄無聲息地裝進自己的社區里。
「邏輯講通了，接下來分工。」
林辰首先看向了安德森，有條不紊地下達指令。
看書認準 TW 看書網，𝔰𝔥𝔲.𝔱𝔴超給力
「山景城弗蘭克團隊那邊的開發進度你親自盯，讓他們儘量壓縮時間。」
「明白。」安德森點頭應下。
「孫娜。」
林辰看向孫娜：「軟體出來之後，在門店體驗台前設立專門的逆光對比展示區，只要有顧客進店看手機，店員不需要背複雜的參數，直接讓他們拿著辰希1號和iPhone 4對著強光各拍一張，用肉眼看差距。」
孫娜點了點頭，滿臉笑容的道：「這招最管用，一眼就能看出好壞。」
「陳維克，你負責制定Prism社區前期的推廣方案。」
林辰吩咐道：「帶團隊去對接舊金山和加州幾所大學的攝影社團，免費送他們一批辰希測試機，先把社區里前期的優質內容池給鋪滿。」
陳維克迅速應承下來，隨後合上手裡的筆記本，提出了最核心的隱患。
「老闆，這個圖片社區一旦做大，沉澱了幾百萬甚至上千萬歐美年輕人的日常照片和位置數據，公司的股權架構掛在哪裡最穩妥？」
「如果直接由辰希在大夏國的母公司控股，未來難免會引來米國監管部門關於數據安全的針對。」
眾人的目光集中在林辰身上。
林辰早就想過這個問題，直接給出了最低風險的方案。
「不要讓辰希母公司直接出面控股。」
「由遠景資本出資，在德拉瓦州註冊一家看似獨立的米國本土初創公司，名字就叫『Prism Labs Inc.』，由弗蘭克等幾位工程師擔任聯合創始人。」
「這家本土公司負責運營Prism社區，同時與辰希手機簽訂獨家的技術授權與採購協議。」
「對外，辰希手機只是這家米國本土軟體公司的商業客戶。辰希出錢購買他們的影像算法服務，而Prism社區則是一家受米國法律管轄的獨立創業公司。」
「等未來這個社區真正做大了，時機成熟的時候，再由米國本土遊戲平台OpenFeint出資，把Prism Labs全資收購兼併。」
「這樣一來，既不會給外界留下任何把柄，未來還能順理成章地將圖片社區的用戶，與正在研發的遊戲語音平台打通，形成最穩固的閉環。」
聽完林辰這套周密的安排，屋裡的幾個人心頭大定。
所有的疑問和隱患在短短半小時內被梳理得一清二楚。
「行了，各司其職，抓緊去辦吧。」
林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
眾人紛紛收起手裡的材料，利落地退出了會客室。
傍晚六點，加州聖克拉拉。
林辰帶著林小雨和武軍，手裡拎著幾個厚實的保溫紙袋，穿過機房大樓的雙層防靜電門。
紙袋是從舊金山唐人街順路打包帶過來的，裡面裝著剛出爐的明爐燒鵝、蜜汁叉燒，還有兩瓦罐用保溫桶封好的老火靚湯。
機房過道里的風機依舊呼呼地轉著。
推開內側實驗室的厚重木門，周博士正弓著腰站在一張長條工作檯前。
他的頭髮亂糟糟的，襯衫領口敞著兩顆扣子，眼眶周圍泛著熬夜留下的淡青色，手裡正拿著一支紅筆在一張列印出來的系統報錯日誌上圈圈畫畫。
旁邊的幾台顯示器前，兩名美籍工程師正咬著冷三明治，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
「先停停手裡的活兒。」
林辰走上前，把手裡的保溫紙袋擱在靠牆的空桌上，「給你們帶了點熱飯熱湯，唐人街老師傅現烤的，趁熱吃。」
「林總，您這可真是救了命了。這兩天頓頓啃這邊的冷熱狗和生菜葉子，舌頭都快淡出鳥來了。」
武軍手腳麻利地將幾個快餐盒和湯罐在桌上一字排開。
周博士招手叫來那兩名美籍工程師，大家也沒講究什麼坐姿，圍在桌邊各自盛了碗熱湯。
林辰拉過旁邊的一把轉椅坐下，看著周博士呼嚕呼嚕喝了兩大口湯，隨口問道：「這兩天代碼磨合得怎麼樣了？沒卡殼吧？」
周博士放下湯碗，用紙巾擦了擦嘴，神色恢復了技術人員的務實。
「模型本身沒問題，但硬體上遇到了點實際麻煩。」
周博士轉過身，指了指隔壁機房的方向。
「英偉達這批Fermi顯卡，發熱量太邪乎了，剛才跑完一組兩千萬用戶的矩陣收斂測試，核心溫度直接竄到了八十八度，供電模塊燙得能煎雞蛋。」
周博士無奈地搖了搖頭：「跑完一組，就得把陣列停下來歇個把小時，讓冷水機組把機櫃溫度壓回六十度以內，要不然板子非得燒穿不可。」
林辰輕輕點了點頭：「硬體剛出來，製程不成熟，發熱是常事，只要不燒板子，慢慢跑，別把機器壓太狠。」
說完，林辰站起身，穿過隔音玻璃門，走進放著八組黑色機櫃的伺服器機房。
大部分機櫃的指示燈都在平緩地閃爍著，散熱風扇也是低轉速的聲音。
但走到最靠牆的一個獨立副機櫃前時，林辰停下了腳步。
這個機櫃明顯有些異常。
上面的排風扇正發出尖銳的嘶鳴聲，轉速明顯拉到了極限，隔著鐵網都能感覺到一股乾燥的熱浪撲面而來。
旁邊連接著的一台黑色顯示器上，滿屏都是綠色的字符，像瀑布一樣以毫秒級的速度向下飛刷。
每一行刷過去的字符開頭，都帶著諸如「Hash: 00000000...」、「Difficulty: 16909」、「Block
Accepted」之類的代碼。
林辰把兩手插在褲兜里，看了十幾秒，轉頭看向端著飯盒走過來的周博士。
「周博士，這台機子怎麼還在滿負荷跑？」
周博士看了一眼屏幕，咽下嘴裡的米飯，有些好笑地搖了搖頭。
「不是國內的數據，這是亞歷克斯那小子搞的私活兒。」
這時候，那個叫亞歷克斯的美籍年輕工程師也抱著個塑料盒走了過來，聽到在聊自己的機器，臉上露出有些不好意思的靦腆笑容。
周博士替他解釋道：「前天換了一批電源線，亞歷克斯擔心供電模塊在高負荷下會縮水跳閘，需要做一個極限的滿載壓力測試，也就是業內常說的烤機。」
「普通的測試軟體測不出顯卡多核心並發的極限功耗，他就自己找了一套專門算哈希算法的代碼掛在上面，二十四小時連軸轉，用來壓測電源和散熱的底線。」
亞歷克斯見大老闆沒有責怪的意思，膽子大了起來，比劃著名解釋道：「林先生，這是一個公開的開源實驗項目，叫Bitcoin，比特幣。」
「兩年前有個叫中本聰的人在密碼學論壇發了篇論文，搞了一套基於P2P網絡的分布式電子現金系統。它沒有央行，也沒有任何公司管它，全靠全網的電腦去算SHA-256算法的哈希碰撞。」
「誰的機器先算出一串符合難度的哈希值，系統就獎勵誰五十個比特幣。」
周博士在旁邊聽了，忍不住笑了兩聲，語氣帶著老派學者的不以為然。
「這幫年輕極客就愛搗鼓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天天開著幾十張顯卡燒電費，去算一些沒有任何實際數學意義的碰撞難題。」
「算出來的也就是一串存在硬碟里的數字，不能當飯吃，也沒地方花，純屬自己跟自己玩解謎遊戲。」
亞歷克斯抓了抓頭髮，笑著辯解了一句：「也不能說完全沒用，論壇里偶爾有人會收這東西，前幾個月還有個佛羅里達的哥們拿一萬個幣換了兩個披薩餅呢。不過現在確實不值錢，論壇里私下交易，大概兩毛到三毛錢一個。」
亞歷克斯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指屏幕：「這台機櫃掛了十六張高端顯卡，算力比普通人的家用電腦強了幾百倍，這兩天斷斷續續烤機，錢包里已經跳出來四千多個幣了。」
林辰站在屏幕前，目光在那串跳動的數據上停頓了兩秒鐘。
隨後，他轉過頭看著亞歷克斯，「既然這個腳本能把顯卡的核心和顯存占滿，用來測電源穩定性倒是挺合適。」
林辰伸手在主控台的金屬邊緣搭了搭，吩咐道：「只要不耽誤正經的模型運算，這台機櫃空著的時候，就讓它繼續跑這個腳本，當個常態化的穩定性監控工具。」
亞歷克斯連忙點頭：「好的，林先生，肯定不耽誤正事。」
「還有。」
林辰補了一句，聲音很輕，聽起來就像是隨口交代了一句：「既然是機器耗著電算出來的東西，不管值不值錢，也是實驗室的產出。找個不聯網的U盤，把挖出來的私鑰文件導進去鎖在抽屜里，就當是這批顯卡第一次來矽谷幹活留個紀念，別哪天重裝系統給搞丟了。」
「明白，我待會兒就做冷備份。」亞歷克斯笑著應下。
看完了機房的情況，林辰沒有多待，交代周博士早點回酒店休息，便帶著林小雨和武軍走出了實驗室大門，來到外面的停車場。
夜色已經徹底降臨，公路上的車燈連成了一條金色的光帶。
陳維克正站在車旁抽菸，看到林辰走出來，掐滅了菸頭迎上前：「老闆，周博士那邊測試還順利吧？」
「算力沒問題，主要在排查發熱和驅動。」
林辰拉開車門坐進後排，姿態放鬆地靠在椅背上，然後對陳維克問道：「維克，你平時混矽谷的圈子，聽說過一個叫Bitcointalk的密碼學論壇嗎？」
陳維克愣了一下，在腦子裡搜尋了片刻後點了點頭。
「聽說過，那是加州和波士頓一批搞開源加密代碼的技術宅聚集的地方，平時在裡面聊聊密碼朋克、分布式網絡什麼的，挺冷門的一個小論壇。」
陳維克有些好奇的問道：「老闆，您怎麼突然問起這個了？」
林辰轉頭看著窗外飛馳的夜景，隨意的道：「剛才在機房看工程師烤機，見他們聊起一種叫比特幣的代碼玩具，說是論壇里有些程式設計師挖出來掛在上面換零花錢。」
頓了頓，林辰對陳維克交代道：「你這兩天抽空上那個論壇看一眼。如果有人掛單出售，你從公司支個兩三萬美元，按兩三毛錢一個的價格，去收個十來萬枚。」
陳維克聽得有些發懵。
兩三萬美元，對於掌管著數億美元投資額的陳維克來說，確實就是九牛一毛，連做一次小型法務盡調的差旅費都不夠。
但他想不通大老闆為什麼會對這種極客的小玩意兒感興趣。
「老闆，您覺得這東西……以後能有點說法？」陳維克忍不住問了一句。
林辰收回視線，淡淡的笑了笑，「能有什麼說法，說到底就是一串極客之間互相贈送的代碼字符串。」
「不過這世界上稀奇古怪的東西很多，就像有人花兩萬塊錢買幾張絕版的舊郵票一樣，買回來看個新鮮，虧了也就兩萬塊錢，掉在地上聽個響，要是哪天真有人炒作，全當是隨手撿了個添頭。」
「收完了，同樣找幾個不聯網的硬體U盤裝好，然後把U盤給我，別記在公帳的資產列表里，省得年底做審計還得跟會計解釋。」
陳維克聽到這裡，心領神會地笑了起來：「行，明白了老闆，這事兒簡單。兩萬美元在那個論壇上算是一筆大錢了，估計能把不少缺錢買顯卡的極客給樂壞，我明天就安排人去論壇收。」
（明天要當牛馬了，哎！想到這個心情就不美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