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新的口子
聖克拉拉，四季酒店頂層套房。
林辰靠在單人皮沙發的椅背里，手裡拿著一份剛剛送來的高盛交易清單。
安德森坐在對面的實木圓椅上，端著一杯沒有加奶的純黑咖啡，神色間帶著嚴謹。
「老闆，利用這三個交易日的盤面震盪，高盛的算法拆單系統在暗池深處完成了第一階段的建倉。」
安德森身子微微前傾，指著清單底部的加粗匯總數據。
「截至美股昨天收盤，我們累計吸籌了七百八十萬股英偉達正股，平均建倉成本在十一塊三毛八美分，耗資大約八千八百多萬美元，目前占英偉達總股本的百分之一點三四。」
林辰指尖在扶手邊緣輕輕扣了兩下，目光在那些細碎的成交單據上掃過：「按這個速度，盤口的阻力大不大？」
「阻力比預想的要小，但節奏必須嚴格把控。」
安德森放下咖啡杯，開始客觀地向林辰分析美股盤面的微觀生態。
「英偉達目前的日均成交量大概在兩千萬股上下，現在的華爾街對沖基金普遍在做空他們，市場上不缺割肉盤，但如果我們吸籌的體量超過單日總成交量的百分之十二，就會不可避免地推高買盤價格，甚至引來高頻做市商的算法狙擊。」
安德森從西裝內襯口袋裡掏出一張計算草稿紙。
「高盛的交易主管建議，每天的暗池吃單量最好壓在兩百萬股到兩百五十萬股之間，按照這個節奏，只要再給我們七到十個交易日，我們手裡的籌碼就能穩穩噹噹地摸到百分之五的紅線。」
安德森抬起頭，眼神中帶著請示和探詢：「老闆，越過百分之五之後，我們最終要收攏多少份額停手？」
林辰收攏手裡的清單，隨手擱在茶几上，沒有半分猶豫：「總持股比例，嚴格鎖死在百分之五點一到百分之五點八之間。」
安德森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但出於職業習慣，還是開口求證了一句：「老闆，既然我們看好他們未來的算力生態，為什麼不多吃一點？遠景資本帳上的美金流動性完全足夠吃下百分之八甚至百分之十。」
「安德森，你不是做金融的，所以不知道，持股比例不是越多越好。」
林辰把後背靠向沙發，緩緩道：「股份超過百分之五，我們在法律上就是具備法定話語權的核心機構股東，這個身份足夠讓我們光明正大地坐到黃仁勛的面前，拿到未來算力晶片的優先採購權。」
「但是，根據美股《證券交易法》第十六條的短線交易歸入權規定，只要投資機構的持股比例觸及百分之十，就會被監管部門直接判定為『內部知情人』。」
「一旦掛上這個頭銜，任何在六個月內的買賣交易利潤，都必須全額上繳給上市公司，更要命的是，未來的減持和資產重組，每一步都要提前向SEC報備審批，等於把我們手裡的流動性徹底給捆死了。」
林辰從桌上拿出一支簽字筆，在草稿紙上寫下5.5%這個數字。
「停在百分之五點多，我們擁有股東的地位，卻不受內部人士的法律捆綁，等過幾年這筆資產在盤面上翻上幾倍的時候，我們可以隨時在二級市場上套現離場，誰也挑不出毛病。」
聽完這些解釋，安德森開始在筆記本上記下了這道命令。
談完了股票，林辰轉過身，從旁邊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深藍色的文件夾，遞到了安德森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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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偉達的事情按節奏走就行，安德森，這裡還有另一樁收購，需要遠景資本出面去辦。」
安德森雙手接過文件夾，翻開首頁。
裡面是一家位於聖何塞的微型晶片設計工作室的技術審計報告。
「矽谷的微型IC設計團隊？」
安德森掃了一眼團隊成員履歷，臉上閃過一絲驚訝：「創始人和核心架構師，全是從AMD和博通離職出來的老骨幹……主攻方向是ARM架構的低功耗多核流水線優化？」
「對，這支隊伍只有十五個人。」
林辰十指交叉搭在身前，神色突然變得格外嚴肅。
「他們在今年賭錯了方向，把錢全砸在了冷門的網絡交換晶片架構上，B輪融資失敗，現在的帳面資金已經枯竭，下個月就得面臨解散清算。」
安德森抬起頭，有些疑惑地問：「老闆，陳維克負責的辰希海外投資部就在舊金山，這種小體量的技術初創團隊，為什麼不讓陳維克直接出資併購？」
林辰搖了搖頭，解釋道：「陳維克手裡掌管的資金是東方資本背景，普通的軟體，米國監管或許不會上心，但涉及晶片設計、底層半導體架構，哪怕只是一家瀕死的小作坊，一旦掛上了大夏國企業的名字，也難保不會被某些有心人盯上做文章。」
林辰看著安德森，語氣鄭重起來。
「由遠景資本這家純正的美資PE出面，以『本土產業技術重組』的名義，全資把這家工作室買下來，在法律和監管層面上，這就是一樁純粹的米國境內商業併購。」
林辰手指在桌面上點了點，繼續道：「買下來之後，團隊不搬遷，掛在遠景資本的技術孵化池裡，他們的唯一任務，就是把手裡那套針對ARM架構優化的指令集和低功耗算法整理成代碼庫。」
「辰希2號手機，最缺的就是這種在矽谷一線摸爬滾打過的架構經驗，有了這批火種，我們自研手機處理器的路子，能少走三年彎路。」
安德森合上文件夾，站起身，鄭重地點頭應下：「明白，老闆，一周之內，我會讓法務部完成全資控股的工商交割，把團隊和專利全部封鎖在遠景資本名下。」
「去辦吧。」林辰擺了擺手。
安德森收拾好隨身物品，快步走出了套房。
辦公室里重新安靜下來，林辰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半扇窗戶。
冰冷的空氣順著窗縫灌了進來，吹散了屋裡的菸草氣息。
還沒等他換口氣，套房內側的書房門被輕輕敲響，林小雨手裡拿著兩頁剛剛從傳真機里扯出來的薄紙，快步走了過來。
「林總，國內總經辦剛轉過來的簡報。」
林小雨將那兩張帶著油墨清香的紙遞了過去。
林辰接過傳真紙，坐回沙發上，低頭掃視著上面的內容。
除了辰希的運營情況，簡報上還有關於京東和阿里的最新動向。
正如他之前所料，京東的開放平台推出來之後，馬老闆的反撲非常猛。
一套減負、輸血、延期的連環組合拳打下去，那些原本因為物流被卡而人心惶惶的淘系賣家，情緒明顯得到了安撫。
傳真的下半部分，還有京東商城開放平台上線三天的實績。
數據可以說是相當慘澹。
三天時間過去，全網真正簽約把現貨拉進京東大倉的第三方商家，只有區區一百四十七家。
而且絕大部分是急於清倉的雜牌小廠，那些真正擁有龐大出貨量、握著優質貨源的傳統品牌掌柜，幾乎全都在觀望，根本沒有人敢輕易挪窩。
這在林辰看來，完全在情理之中。
商人的本質是逐利，更是不見兔子不撒鷹。
京東自建物流的招牌固然響亮，但對於那些貨量大的品牌掌柜來說，倉儲和配送只是履約的下水管道。
管道修得再寬、車隊跑得再快，如果沒有水流進來，沒有真實的訂單轉化為利潤，誰也不會冒著得罪阿里的風險，自掏腰包把現貨鎖進京東的倉庫里。
現在的局面看似阿里贏了，重點在於沒有足夠打動這些商家的利益。
等今日發現的好物分享上線，商家看到了實打實的轉化，必定會有很多商家會動搖，會倒戈。
林小雨送完簡報剛離開不久。
陳維克手裡夾著一個厚實的黑色真皮公文包，步履輕快地走了進來。
「老闆，沒打擾您休息吧？」
陳維克在單人沙發前站定，神色幹練。
「坐下說。」
林辰抬手示意了一下對面的座位：「這邊的早期移動項目，摸得怎麼樣了？」
陳維克在沙發上坐下，順手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裝訂整齊的項目調研周報，遞到了茶几上。
接著，他指著報告裡的幾個折線圖，有條理地分析起當下的投資環境。
「WhatsApp和Instagram有了名氣之後，我們在北美創投圈的名氣也算打響了，沙丘路不少中早期合伙人現在都願意主動給我們遞案子。」
陳維克翻開項目匯總表的第三頁，手指在其中一行用螢光筆重點標註的英文名字上點了點。
「這周我們團隊發現了一個挺有意思的早期出行軟體，叫作『UberCab』。」
林辰順著他的手指看去，眼神微動，卻沒有打斷。
陳維克沒有把這當成一個普通的推介，而是展現出一個專業投資人應有的嚴密。
「創始人叫特拉維斯，做P2P下載軟體出身，性格很兇悍，甚至有點偏執。」
「他現在的模式很簡單，針對舊金山市區打車難、計程車牌照被工會壟斷的痛點，用帶有GPS定位的智慧型手機，把市面上那些閒置的林肯城市轎車這種高端黑車給整合了起來，乘客在手機上發個簡訊或者點一下App，附近的黑車就會接單過來接人。」
說到這裡，陳維克從包里掏出了一張舊金山本地的消費收據。
「前天晚上，我親自在聯合廣場試叫了一輛，體驗非常好，不僅不需要在寒風裡招手攔車，司機的服務態度和車況也比那些髒亂差的黃色計程車強出一大截。」
「但我調研之後，發現這家公司在沙丘路碰了一鼻子的灰，紅杉和基準資本這些老牌機構全把他給拒了。」
林辰目光平靜地看著陳維克，饒有興致的問道：「那些老牌VC拒他的理由是什麼？」
陳維克笑了笑，條理清晰地解釋道：「核心就兩條，第一是政策紅線，舊金山交通管理局上周剛給他們發了警告信，認定他們涉嫌非法營運，隨時面臨被叫停的法律風險；」
「第二是市場天花板，傳統VC覺得，只整合高端黑車服務有錢人，整個加州的市場容量撐死也就幾千萬美元，根本撐不起一個幾十倍回報的商業故事。」
林辰聽著陳維克的匯報，身子微微後靠：「那你怎麼看？」
陳維克收斂了臉上的笑意，眼神中透出一股頂級獵手的敏銳。
「我認為沙丘路那幫老古董全看走眼了。」
「特拉維斯現在用高端黑車切入，純粹是為了繞開普通計程車的惡性競爭，建立品牌護城河。」
「但這個軟體最底層的商業價值，是利用智慧型手機的基站定位和網絡通信，把全社會原本閒置、分散的私家車運力，給瞬間網絡化、算法化。」
陳維克身體前傾，語氣分外篤定。
「只要智慧型手機的滲透率繼續往上翻，只要以後允許普通私家車司機進駐接單，這東西就不是什麼高端包車軟體，它是整個現代城市地面交通的基礎設施調度器！」
「他們現在到處找天使輪融資，只要一百多萬美元，就能拿下百分之十五到二十的核心股權。」
陳維克看著林辰，給出了自己的結論。
「老闆，這屬於純粹的消費級移動應用，不涉及半導體、通信或者軍工敏感技術，我們用辰希海外資本的名義直接作為財務投資人進場，米國外資投資委員會連多看一眼的興趣都沒有，合規上非常乾淨。」
聽完陳維克這一整套有理有據、甚至親自實操體驗過的盡職調查，林辰眼底浮現出一抹讚許。
不需要自己去解釋，陳維克就已經憑藉前線的嗅覺，把未來共享出行的火種給叼了回來。
「你的判斷很準。」
林辰從桌上拿起一支鉛筆，在項目名字旁邊打了個勾。
「國內我們在出行賽道投了一個團隊，邏輯是一樣的，舊金山這邊，你帶法務去跟特拉維斯談，出資兩百萬美元以內，以辰希海外資本的名義把種子輪的股權拿下，只要財務投票權，不插手他們的日常運營。」
「明白，我下午就約特拉維斯喝咖啡。」陳維克迅速收起報告，利落地應下。
林辰抬腕看了看手錶，站起身拿起掛在架子上的大衣：
「走吧，去聯合廣場看看我們的旗艦店。」
下午三點，舊金山聯合廣場。
這裡是加州西海岸商業活力最充沛的地段，人流如織。
在聯合廣場核心轉角處，一棟擁有四米超高通透玻璃幕牆的極簡建築前，客流不斷。
正是辰希1號的北美首家品牌旗艦店。
林辰帶著林小雨、武軍和陳維克穿過側門，避開了正門的客流，直接走進了二樓的半開放式管理辦公室。
孫娜早就等在了走廊里。
她穿著一身合體的黑色職業套裝，短髮利落，雖然眼眶四周帶著明顯的黑眼圈，但整個人看起來精力十足。
「林總，您過來了。」
孫娜將林辰一行人迎進辦公室。
落座後，林辰開門見山問道：「現在銷售怎麼樣？」
孫娜從桌上拿出一份裝訂整齊的月度財務與出貨核算報表，雙手遞給林辰。
「截止到昨天營業結束，首月全美累計出貨量，正式突破了五十萬台。」
「經歷了最初上市引爆、中途被蘋果惡意訴訟申請臨時禁售，再到後來蘋果公開撤訴致歉的反彈之後，目前我們全美三家直營旗艦店加上北美官網，單日綜合出貨量，穩穩地維持在八千到一萬台之間。」
林辰翻看著報表上的毛利和退換貨數據，微微點頭：「在合約機占了九成以上的北美市場，這個數字不容易。」
「確實不容易，但我們打中的是蘋果自己的軟肋。」
「來買我們機器的，第一中是矽谷的極客和軟體工程師，他們討厭被AT&T兩年的昂貴套餐捆綁。」
「第二種，則是被iPhone 4『天線門』和死亡之握搞煩了的普通消費者。」
孫娜指著馬路對面那棟人頭攢動的標誌性玻璃立方體——蘋果全球旗艦店。
「兩百九十九美元的無鎖裸機，加上完全沒有按鍵的邊緣手勢交互，在這個價格段上，北美目前根本沒有任何一個能打的對手。」
「我們的整機退貨率，全月統計下來只有不到百分之一點八，在北美消費電子行業里，這已經算是奇蹟級別的數據了。」
說完這些，孫娜看著林辰，語氣里多了一絲探詢：「林總。」
「自從加州法院那場聽證會撤訴之後，蘋果總部的法務和公關團隊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既沒有在媒體上搞什麼針對性的小動作，也沒有在渠道端給我們使絆子，安靜得有些反常。」
林辰把手裡的報表合上，走到窗前，看著對面的蘋果旗艦店。
「蘋果是暫時被那一紙禁令打怕了，董事會現在最怕的就是供應鏈再生變故。」
「更重要的是，他們到現在也沒摸清遠景資本和辰希到底是什麼關係，在沒有絕對勝算之前，這種跨國巨頭絕不會輕易再開第二槍。」
「他們安靜，我們就按部就班把供應鏈抓牢，同時把售後做好，別在硬體質量上給別人留下把柄。」
「明白，林總，北美團隊絕不鬆懈。」孫娜認真點頭應下。
聊完正事，林辰來到二樓的半開放式露台上，目光落在樓下體驗區的人群里。
一樓靠窗的展示台前，兩個穿著套頭衛衣的年輕白人姑娘正拿著辰希1號自拍。
加州午後的陽光從窗外斜斜切進來，正好在姑娘們身後打出一大片慘白的光暈。
「咔嚓。」
快門聲響過，姑娘湊到屏幕前看了一眼，原本興奮的表情頓時垮了下來，嘴裡嘀咕了一句：「又糊了，後面全是白的，臉黑得像塊木炭。」
她不信邪地從手提包里掏出自己的iPhone 4，打開相機又按了一次快門。
結果沒有任何區別。
為了看清人臉，她點開了一款剛下載不久的第三方相機軟體。
屏幕正中央立刻彈出了一個灰色的沙漏圖標，開始慢吞吞地轉圈。
整整三秒鐘，手機燙得有些溫熱，伴隨著畫面輕微的一陣抽動，照片才勉強生成出來。
人臉雖然勉強變亮了，但噪點多得像撒了一層粗鹽，窗外的藍天白雲更是徹底化成了一片蒼白的色塊。
兩個姑娘失望地把手機塞回兜里，轉身走向了收銀台。
林小雨站在林辰身側，手裡拿著工作用機，看著樓下那一幕，忍不住小聲說了句：
「現在的手機不管賣得多貴，一遇到逆光和晚上，拍出來的照片就沒法看。」
旁邊的孫娜接過話茬，嘆道：「這是全行業的硬傷。現在的智慧型手機受限於機身厚度，感光元件尺寸太小了，鏡頭進光量嚴重不足，不管蘋果還是HTC，只要光線複雜一點，拍出來的片子要麼過曝，要麼一片漆黑。」
孫娜指了指樓下的配件櫃檯：「不少來店裡的顧客都抱怨過拍照慢，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手機里就一顆單核處理器，處理稍微大一點的高清圖片，整個系統就得喘大氣。」
林辰收回搭在欄杆上的手，下樓走到靠牆的長條木桌前。
他隨手拿起桌上一部用於測試的辰希1號工程機，點開相機，對著逆光的室內隨意按下了快門。
看著屏幕上失衡的光影，林辰停頓了片刻，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陳維克。
「維克，北美移動軟體市場上，做拍照修圖的現在是個什麼情況？」
陳維克沒有馬上回答，直接掏出手機：「老闆，我給沙丘路專門做移動軟體調研的幾個朋友打個電話，五分鐘給您准信。」
陳維克走到走廊邊上，語速極快地打了三個跨洋與本地的電話。
不到十分鐘，他合上手機，快步走回木桌旁，手裡多了一份臨時草擬的便簽。
「摸清楚了，市面上做相機的軟體不少，但痛點全卡在同一個地方。」
陳維克指著便簽上的幾個名字，條理分明地開始匯報。
「首先是蘋果官方。賈伯斯在iOS 4.1系統里，剛強推了自帶的HDR功能。他們的邏輯是連拍兩張不同曝光的照片合成一張。但實際體驗非常糟糕，用戶必須像木頭人一樣在原地舉著手機兩三秒，手只要稍微抖一下，或者眼前有人走過去，合成出來的照片就會滿是半透明的重影。」
「其次是應用商店裡的付費軟體。」
陳維克劃掉兩個詞：「像Camera+和Hipstamatic，全都是賣0.99到1.99美元。它們確實加了曝光補償和色彩曲線，但底層全是讓單核CPU去硬算，處理一張大圖動輒卡頓三五秒，發熱嚴重，不少用戶在評論區罵它們是『電池殺手』。」
「至於Instagram……」
陳維克輕笑了一聲：「凱文·斯特羅姆很聰明，他知道手機傳感器爛，算力弱，所以他根本不去碰動態範圍和降噪。他強制把照片裁切成一比一的正方形，套上一層發黃偏暗的復古膠片濾鏡。說白了，這是在用『情調』來給畫質遮醜。」
林辰安靜地聽完了陳維克的市場摸底，指節在手機後蓋上輕輕敲了兩下。
思路在這一瞬間徹底清晰了。
2010年的整個移動影像行業，全被鎖死在了一道死胡同里。
要麼，就像蘋果一樣死磕傳統多重曝光，結果手抖成災，
要麼，就讓脆弱的手機CPU去硬扛幾百萬像素的原始位圖，卡得像幻燈片，
要麼，乾脆像Instagram一樣，用低清晰度的復古色調去逃避問題。
他正好可以從這裡打開一個口子！
「維克，給安德森打電話。」
林辰將手裡的測試機扣在桌面上，語氣平靜乾脆：「馬上去聖何塞！」
（6600多字，三章多的字數！）
林辰靠在單人皮沙發的椅背里，手裡拿著一份剛剛送來的高盛交易清單。
安德森坐在對面的實木圓椅上，端著一杯沒有加奶的純黑咖啡，神色間帶著嚴謹。
「老闆，利用這三個交易日的盤面震盪，高盛的算法拆單系統在暗池深處完成了第一階段的建倉。」
安德森身子微微前傾，指著清單底部的加粗匯總數據。
「截至美股昨天收盤，我們累計吸籌了七百八十萬股英偉達正股，平均建倉成本在十一塊三毛八美分，耗資大約八千八百多萬美元，目前占英偉達總股本的百分之一點三四。」
林辰指尖在扶手邊緣輕輕扣了兩下，目光在那些細碎的成交單據上掃過：「按這個速度，盤口的阻力大不大？」
「阻力比預想的要小，但節奏必須嚴格把控。」
安德森放下咖啡杯，開始客觀地向林辰分析美股盤面的微觀生態。
「英偉達目前的日均成交量大概在兩千萬股上下，現在的華爾街對沖基金普遍在做空他們，市場上不缺割肉盤，但如果我們吸籌的體量超過單日總成交量的百分之十二，就會不可避免地推高買盤價格，甚至引來高頻做市商的算法狙擊。」
安德森從西裝內襯口袋裡掏出一張計算草稿紙。
「高盛的交易主管建議，每天的暗池吃單量最好壓在兩百萬股到兩百五十萬股之間，按照這個節奏，只要再給我們七到十個交易日，我們手裡的籌碼就能穩穩噹噹地摸到百分之五的紅線。」
安德森抬起頭，眼神中帶著請示和探詢：「老闆，越過百分之五之後，我們最終要收攏多少份額停手？」
林辰收攏手裡的清單，隨手擱在茶几上，沒有半分猶豫：「總持股比例，嚴格鎖死在百分之五點一到百分之五點八之間。」
安德森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但出於職業習慣，還是開口求證了一句：「老闆，既然我們看好他們未來的算力生態，為什麼不多吃一點？遠景資本帳上的美金流動性完全足夠吃下百分之八甚至百分之十。」
「安德森，你不是做金融的，所以不知道，持股比例不是越多越好。」
林辰把後背靠向沙發，緩緩道：「股份超過百分之五，我們在法律上就是具備法定話語權的核心機構股東，這個身份足夠讓我們光明正大地坐到黃仁勛的面前，拿到未來算力晶片的優先採購權。」
「但是，根據美股《證券交易法》第十六條的短線交易歸入權規定，只要投資機構的持股比例觸及百分之十，就會被監管部門直接判定為『內部知情人』。」
「一旦掛上這個頭銜，任何在六個月內的買賣交易利潤，都必須全額上繳給上市公司，更要命的是，未來的減持和資產重組，每一步都要提前向SEC報備審批，等於把我們手裡的流動性徹底給捆死了。」
林辰從桌上拿出一支簽字筆，在草稿紙上寫下5.5%這個數字。
「停在百分之五點多，我們擁有股東的地位，卻不受內部人士的法律捆綁，等過幾年這筆資產在盤面上翻上幾倍的時候，我們可以隨時在二級市場上套現離場，誰也挑不出毛病。」
聽完這些解釋，安德森開始在筆記本上記下了這道命令。
談完了股票，林辰轉過身，從旁邊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深藍色的文件夾，遞到了安德森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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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面是一家位於聖何塞的微型晶片設計工作室的技術審計報告。
「矽谷的微型IC設計團隊？」
安德森掃了一眼團隊成員履歷，臉上閃過一絲驚訝：「創始人和核心架構師，全是從AMD和博通離職出來的老骨幹……主攻方向是ARM架構的低功耗多核流水線優化？」
「對，這支隊伍只有十五個人。」
林辰十指交叉搭在身前，神色突然變得格外嚴肅。
「他們在今年賭錯了方向，把錢全砸在了冷門的網絡交換晶片架構上，B輪融資失敗，現在的帳面資金已經枯竭，下個月就得面臨解散清算。」
安德森抬起頭，有些疑惑地問：「老闆，陳維克負責的辰希海外投資部就在舊金山，這種小體量的技術初創團隊，為什麼不讓陳維克直接出資併購？」
林辰搖了搖頭，解釋道：「陳維克手裡掌管的資金是東方資本背景，普通的軟體，米國監管或許不會上心，但涉及晶片設計、底層半導體架構，哪怕只是一家瀕死的小作坊，一旦掛上了大夏國企業的名字，也難保不會被某些有心人盯上做文章。」
林辰看著安德森，語氣鄭重起來。
「由遠景資本這家純正的美資PE出面，以『本土產業技術重組』的名義，全資把這家工作室買下來，在法律和監管層面上，這就是一樁純粹的米國境內商業併購。」
林辰手指在桌面上點了點，繼續道：「買下來之後，團隊不搬遷，掛在遠景資本的技術孵化池裡，他們的唯一任務，就是把手裡那套針對ARM架構優化的指令集和低功耗算法整理成代碼庫。」
「辰希2號手機，最缺的就是這種在矽谷一線摸爬滾打過的架構經驗，有了這批火種，我們自研手機處理器的路子，能少走三年彎路。」
安德森合上文件夾，站起身，鄭重地點頭應下：「明白，老闆，一周之內，我會讓法務部完成全資控股的工商交割，把團隊和專利全部封鎖在遠景資本名下。」
「去辦吧。」林辰擺了擺手。
安德森收拾好隨身物品，快步走出了套房。
辦公室里重新安靜下來，林辰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半扇窗戶。
冰冷的空氣順著窗縫灌了進來，吹散了屋裡的菸草氣息。
還沒等他換口氣，套房內側的書房門被輕輕敲響，林小雨手裡拿著兩頁剛剛從傳真機里扯出來的薄紙，快步走了過來。
「林總，國內總經辦剛轉過來的簡報。」
林小雨將那兩張帶著油墨清香的紙遞了過去。
林辰接過傳真紙，坐回沙發上，低頭掃視著上面的內容。
除了辰希的運營情況，簡報上還有關於京東和阿里的最新動向。
正如他之前所料，京東的開放平台推出來之後，馬老闆的反撲非常猛。
一套減負、輸血、延期的連環組合拳打下去，那些原本因為物流被卡而人心惶惶的淘系賣家，情緒明顯得到了安撫。
傳真的下半部分，還有京東商城開放平台上線三天的實績。
數據可以說是相當慘澹。
三天時間過去，全網真正簽約把現貨拉進京東大倉的第三方商家，只有區區一百四十七家。
而且絕大部分是急於清倉的雜牌小廠，那些真正擁有龐大出貨量、握著優質貨源的傳統品牌掌柜，幾乎全都在觀望，根本沒有人敢輕易挪窩。
這在林辰看來，完全在情理之中。
商人的本質是逐利，更是不見兔子不撒鷹。
京東自建物流的招牌固然響亮，但對於那些貨量大的品牌掌柜來說，倉儲和配送只是履約的下水管道。
管道修得再寬、車隊跑得再快，如果沒有水流進來，沒有真實的訂單轉化為利潤，誰也不會冒著得罪阿里的風險，自掏腰包把現貨鎖進京東的倉庫里。
現在的局面看似阿里贏了，重點在於沒有足夠打動這些商家的利益。
等今日發現的好物分享上線，商家看到了實打實的轉化，必定會有很多商家會動搖，會倒戈。
林小雨送完簡報剛離開不久。
陳維克手裡夾著一個厚實的黑色真皮公文包，步履輕快地走了進來。
「老闆，沒打擾您休息吧？」
陳維克在單人沙發前站定，神色幹練。
「坐下說。」
林辰抬手示意了一下對面的座位：「這邊的早期移動項目，摸得怎麼樣了？」
陳維克在沙發上坐下，順手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裝訂整齊的項目調研周報，遞到了茶几上。
接著，他指著報告裡的幾個折線圖，有條理地分析起當下的投資環境。
「WhatsApp和Instagram有了名氣之後，我們在北美創投圈的名氣也算打響了，沙丘路不少中早期合伙人現在都願意主動給我們遞案子。」
陳維克翻開項目匯總表的第三頁，手指在其中一行用螢光筆重點標註的英文名字上點了點。
「這周我們團隊發現了一個挺有意思的早期出行軟體，叫作『UberCab』。」
林辰順著他的手指看去，眼神微動，卻沒有打斷。
陳維克沒有把這當成一個普通的推介，而是展現出一個專業投資人應有的嚴密。
「創始人叫特拉維斯，做P2P下載軟體出身，性格很兇悍，甚至有點偏執。」
「他現在的模式很簡單，針對舊金山市區打車難、計程車牌照被工會壟斷的痛點，用帶有GPS定位的智慧型手機，把市面上那些閒置的林肯城市轎車這種高端黑車給整合了起來，乘客在手機上發個簡訊或者點一下App，附近的黑車就會接單過來接人。」
說到這裡，陳維克從包里掏出了一張舊金山本地的消費收據。
「前天晚上，我親自在聯合廣場試叫了一輛，體驗非常好，不僅不需要在寒風裡招手攔車，司機的服務態度和車況也比那些髒亂差的黃色計程車強出一大截。」
「但我調研之後，發現這家公司在沙丘路碰了一鼻子的灰，紅杉和基準資本這些老牌機構全把他給拒了。」
林辰目光平靜地看著陳維克，饒有興致的問道：「那些老牌VC拒他的理由是什麼？」
陳維克笑了笑，條理清晰地解釋道：「核心就兩條，第一是政策紅線，舊金山交通管理局上周剛給他們發了警告信，認定他們涉嫌非法營運，隨時面臨被叫停的法律風險；」
「第二是市場天花板，傳統VC覺得，只整合高端黑車服務有錢人，整個加州的市場容量撐死也就幾千萬美元，根本撐不起一個幾十倍回報的商業故事。」
林辰聽著陳維克的匯報，身子微微後靠：「那你怎麼看？」
陳維克收斂了臉上的笑意，眼神中透出一股頂級獵手的敏銳。
「我認為沙丘路那幫老古董全看走眼了。」
「特拉維斯現在用高端黑車切入，純粹是為了繞開普通計程車的惡性競爭，建立品牌護城河。」
「但這個軟體最底層的商業價值，是利用智慧型手機的基站定位和網絡通信，把全社會原本閒置、分散的私家車運力，給瞬間網絡化、算法化。」
陳維克身體前傾，語氣分外篤定。
「只要智慧型手機的滲透率繼續往上翻，只要以後允許普通私家車司機進駐接單，這東西就不是什麼高端包車軟體，它是整個現代城市地面交通的基礎設施調度器！」
「他們現在到處找天使輪融資，只要一百多萬美元，就能拿下百分之十五到二十的核心股權。」
陳維克看著林辰，給出了自己的結論。
「老闆，這屬於純粹的消費級移動應用，不涉及半導體、通信或者軍工敏感技術，我們用辰希海外資本的名義直接作為財務投資人進場，米國外資投資委員會連多看一眼的興趣都沒有，合規上非常乾淨。」
聽完陳維克這一整套有理有據、甚至親自實操體驗過的盡職調查，林辰眼底浮現出一抹讚許。
不需要自己去解釋，陳維克就已經憑藉前線的嗅覺，把未來共享出行的火種給叼了回來。
「你的判斷很準。」
林辰從桌上拿起一支鉛筆，在項目名字旁邊打了個勾。
「國內我們在出行賽道投了一個團隊，邏輯是一樣的，舊金山這邊，你帶法務去跟特拉維斯談，出資兩百萬美元以內，以辰希海外資本的名義把種子輪的股權拿下，只要財務投票權，不插手他們的日常運營。」
「明白，我下午就約特拉維斯喝咖啡。」陳維克迅速收起報告，利落地應下。
林辰抬腕看了看手錶，站起身拿起掛在架子上的大衣：
「走吧，去聯合廣場看看我們的旗艦店。」
下午三點，舊金山聯合廣場。
這裡是加州西海岸商業活力最充沛的地段，人流如織。
在聯合廣場核心轉角處，一棟擁有四米超高通透玻璃幕牆的極簡建築前，客流不斷。
正是辰希1號的北美首家品牌旗艦店。
林辰帶著林小雨、武軍和陳維克穿過側門，避開了正門的客流，直接走進了二樓的半開放式管理辦公室。
孫娜早就等在了走廊里。
她穿著一身合體的黑色職業套裝，短髮利落，雖然眼眶四周帶著明顯的黑眼圈，但整個人看起來精力十足。
「林總，您過來了。」
孫娜將林辰一行人迎進辦公室。
落座後，林辰開門見山問道：「現在銷售怎麼樣？」
孫娜從桌上拿出一份裝訂整齊的月度財務與出貨核算報表，雙手遞給林辰。
「截止到昨天營業結束，首月全美累計出貨量，正式突破了五十萬台。」
「經歷了最初上市引爆、中途被蘋果惡意訴訟申請臨時禁售，再到後來蘋果公開撤訴致歉的反彈之後，目前我們全美三家直營旗艦店加上北美官網，單日綜合出貨量，穩穩地維持在八千到一萬台之間。」
林辰翻看著報表上的毛利和退換貨數據，微微點頭：「在合約機占了九成以上的北美市場，這個數字不容易。」
「確實不容易，但我們打中的是蘋果自己的軟肋。」
「來買我們機器的，第一中是矽谷的極客和軟體工程師，他們討厭被AT&T兩年的昂貴套餐捆綁。」
「第二種，則是被iPhone 4『天線門』和死亡之握搞煩了的普通消費者。」
孫娜指著馬路對面那棟人頭攢動的標誌性玻璃立方體——蘋果全球旗艦店。
「兩百九十九美元的無鎖裸機，加上完全沒有按鍵的邊緣手勢交互，在這個價格段上，北美目前根本沒有任何一個能打的對手。」
「我們的整機退貨率，全月統計下來只有不到百分之一點八，在北美消費電子行業里，這已經算是奇蹟級別的數據了。」
說完這些，孫娜看著林辰，語氣里多了一絲探詢：「林總。」
「自從加州法院那場聽證會撤訴之後，蘋果總部的法務和公關團隊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既沒有在媒體上搞什麼針對性的小動作，也沒有在渠道端給我們使絆子，安靜得有些反常。」
林辰把手裡的報表合上，走到窗前，看著對面的蘋果旗艦店。
「蘋果是暫時被那一紙禁令打怕了，董事會現在最怕的就是供應鏈再生變故。」
「更重要的是，他們到現在也沒摸清遠景資本和辰希到底是什麼關係，在沒有絕對勝算之前，這種跨國巨頭絕不會輕易再開第二槍。」
「他們安靜，我們就按部就班把供應鏈抓牢，同時把售後做好，別在硬體質量上給別人留下把柄。」
「明白，林總，北美團隊絕不鬆懈。」孫娜認真點頭應下。
聊完正事，林辰來到二樓的半開放式露台上，目光落在樓下體驗區的人群里。
一樓靠窗的展示台前，兩個穿著套頭衛衣的年輕白人姑娘正拿著辰希1號自拍。
加州午後的陽光從窗外斜斜切進來，正好在姑娘們身後打出一大片慘白的光暈。
「咔嚓。」
快門聲響過，姑娘湊到屏幕前看了一眼，原本興奮的表情頓時垮了下來，嘴裡嘀咕了一句：「又糊了，後面全是白的，臉黑得像塊木炭。」
她不信邪地從手提包里掏出自己的iPhone 4，打開相機又按了一次快門。
結果沒有任何區別。
為了看清人臉，她點開了一款剛下載不久的第三方相機軟體。
屏幕正中央立刻彈出了一個灰色的沙漏圖標，開始慢吞吞地轉圈。
整整三秒鐘，手機燙得有些溫熱，伴隨著畫面輕微的一陣抽動，照片才勉強生成出來。
人臉雖然勉強變亮了，但噪點多得像撒了一層粗鹽，窗外的藍天白雲更是徹底化成了一片蒼白的色塊。
兩個姑娘失望地把手機塞回兜里，轉身走向了收銀台。
林小雨站在林辰身側，手裡拿著工作用機，看著樓下那一幕，忍不住小聲說了句：
「現在的手機不管賣得多貴，一遇到逆光和晚上，拍出來的照片就沒法看。」
旁邊的孫娜接過話茬，嘆道：「這是全行業的硬傷。現在的智慧型手機受限於機身厚度，感光元件尺寸太小了，鏡頭進光量嚴重不足，不管蘋果還是HTC，只要光線複雜一點，拍出來的片子要麼過曝，要麼一片漆黑。」
孫娜指了指樓下的配件櫃檯：「不少來店裡的顧客都抱怨過拍照慢，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手機里就一顆單核處理器，處理稍微大一點的高清圖片，整個系統就得喘大氣。」
林辰收回搭在欄杆上的手，下樓走到靠牆的長條木桌前。
他隨手拿起桌上一部用於測試的辰希1號工程機，點開相機，對著逆光的室內隨意按下了快門。
看著屏幕上失衡的光影，林辰停頓了片刻，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陳維克。
「維克，北美移動軟體市場上，做拍照修圖的現在是個什麼情況？」
陳維克沒有馬上回答，直接掏出手機：「老闆，我給沙丘路專門做移動軟體調研的幾個朋友打個電話，五分鐘給您准信。」
陳維克走到走廊邊上，語速極快地打了三個跨洋與本地的電話。
不到十分鐘，他合上手機，快步走回木桌旁，手裡多了一份臨時草擬的便簽。
「摸清楚了，市面上做相機的軟體不少，但痛點全卡在同一個地方。」
陳維克指著便簽上的幾個名字，條理分明地開始匯報。
「首先是蘋果官方。賈伯斯在iOS 4.1系統里，剛強推了自帶的HDR功能。他們的邏輯是連拍兩張不同曝光的照片合成一張。但實際體驗非常糟糕，用戶必須像木頭人一樣在原地舉著手機兩三秒，手只要稍微抖一下，或者眼前有人走過去，合成出來的照片就會滿是半透明的重影。」
「其次是應用商店裡的付費軟體。」
陳維克劃掉兩個詞：「像Camera+和Hipstamatic，全都是賣0.99到1.99美元。它們確實加了曝光補償和色彩曲線，但底層全是讓單核CPU去硬算，處理一張大圖動輒卡頓三五秒，發熱嚴重，不少用戶在評論區罵它們是『電池殺手』。」
「至於Instagram……」
陳維克輕笑了一聲：「凱文·斯特羅姆很聰明，他知道手機傳感器爛，算力弱，所以他根本不去碰動態範圍和降噪。他強制把照片裁切成一比一的正方形，套上一層發黃偏暗的復古膠片濾鏡。說白了，這是在用『情調』來給畫質遮醜。」
林辰安靜地聽完了陳維克的市場摸底，指節在手機後蓋上輕輕敲了兩下。
思路在這一瞬間徹底清晰了。
2010年的整個移動影像行業，全被鎖死在了一道死胡同里。
要麼，就像蘋果一樣死磕傳統多重曝光，結果手抖成災，
要麼，就讓脆弱的手機CPU去硬扛幾百萬像素的原始位圖，卡得像幻燈片，
要麼，乾脆像Instagram一樣，用低清晰度的復古色調去逃避問題。
他正好可以從這裡打開一個口子！
「維克，給安德森打電話。」
林辰將手裡的測試機扣在桌面上，語氣平靜乾脆：「馬上去聖何塞！」
（6600多字，三章多的字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