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防人之心不可無
京城，海淀區蘇州街。
銀豐大廈京東研發中心的辦公區里。
幾十台大頭CRT顯示器和早期的液晶屏密密麻麻地排開，主機箱散發著熱氣。
一群頂著熬夜熬出來青黑色眼圈的技術員，正在鍵盤上噼里啪啦地敲打著代碼。
劉東強坐在盡頭的小會議室里，面前放著大半杯涼透了的高碎濃茶。
技術總監老李推開會議室的磨砂玻璃門，手裡捏著一份剛剛列印出來的系統自檢報告，在桌前坐了下來。
「劉總，京東開放平台的1.0底層後台，核心模塊已經跑通了，商家入駐資質審核、類目權限配置，還有最關鍵的——強制調用咱們自營倉配一體化接口的代碼，全封上了。」
劉東強伸手揉了揉眉心，聲音有些沙啞：「跟辰希今日發現的接口怎麼樣了？」
老李苦笑了一聲，搖了搖頭。
「劉總，還沒這麼快，辰希那邊的好物分享是個全新的東西，兩邊要實現跳轉購買，中間隔著好幾道技術大山。」
老李拿過桌上的原子筆，在紙上畫著技術鏈路。
「第一，外鏈調起和Token握手協議，得保證用戶在他們的軟體里點一下，毫秒級跳進咱們的單品落地頁，還不把手機卡死；」
「第二，最要命的是佣金結算後台，用戶買了東西，如果退貨了怎麼辦？換貨了怎麼辦？飛鴿那邊的創作者佣金怎麼扣減？辰希支付和京東財務之間的對帳網關，需要做嚴密的數據防刷和延遲清算測試。」
老李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給出了一個很務實的工程時間表。
「辰希的技術團隊也在趕工，但按照兩邊工程師的排期，要做到商品連結自動抓取、佣金按天精準對帳，最快也得再要一個星期的時間，才能進入小規模的灰度沙盒測試。」
劉東強安靜地聽完，沒有催促。
他深知技術研發有它的客觀規律，催急了上線一套到處漏風的系統，最後吃虧的還是自己。
「這點時間我們等得起。」
劉東強把手裡的杯子放下，指關節在桌面上敲了敲：「但市場不等人，阿里的物流現在堵得厲害，商家心裡正在打鼓，後台還在跑測試不要緊，招商的大旗，必須今天就給我豎起來。」
「通知運營和公關，京東商城馬上發布正式公告：宣布開放平台1.0版本上線，啟動全國優質品牌招商，同時宣布，京東與辰希科技旗下的『今日發現』達成獨家戰略合作，現在入倉的優質品牌，將優先獲得飛鴿精準流量的扶持。」
……
京東在這篇公告發出來之後，並沒有掀起什麼波浪。
大部分普通網民壓根就沒把這當回事。
在大家的印象里，網際網路公司之間搞個「戰略合作」簡直家常便飯。
而且飛鴿早就給京東開了導流入口，阿里也在各大門戶網站鋪天蓋地打廣告。
所以，大家普遍以為這不過是京城為了吸引賣家入駐，進行的一次常規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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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商家的圈子裡，這篇公告，卻引發了截然不同的反響。
義烏，一家做小商品外貿轉內銷的廠區辦公室里。
老闆老張正拿著個計算器，核算著雙十一出貨的數據。
旁邊的小夥計拿著手機跑過來：「張總，京東那邊發公告了，說搞了個開放平台，還拉上了飛鴿搞流量合作，吸引商家入駐呢，現在的阿里的物流被堵了，咱們要不要去瞧瞧？」
老張眼皮都沒抬一下，手裡的算珠子打得啪啪作響。
「去個屁，咱們賣的是塑料收納盒、指甲刀這種單價幾塊錢的東西，走平郵和普通慢遞成本才兩塊錢。」
「雖然雙十一的貨被堵在路上了，但這種小玩意兒買家又不急著用，晚到幾天誰退貨啊？」
老張吐了口煙圈，把算盤一推。
「京東是什麼地方？那是賣電腦冰箱的！進他們的倉，要交入倉費，要交配送費，還要把現貨押在他們庫房裡，我這幾毛錢利潤的小買賣，哪經得起這麼折騰？」
「再說了，他們跟飛鴿搞合作，說到底不就是跟以前一樣在軟體里掛幾個廣告嘛，雷聲大雨點小的事，咱們老老實實守著淘寶就行了。」
像老張這樣主營低客單價、日用品、非應季商品的賣家，占了淘寶商戶的絕大多數。
他們對時效不敏感，貨壓在路上幾天死不了人，淘寶那龐大的用戶基數依然是他們無法割捨的飯碗。
對於這部分商家來說，換平台不僅麻煩，成本更是算不過來。
但是。
對於另一群商人來說，這篇通告，卻成了懸崖邊上唯一的生路。
杭城餘杭區，某品牌羽絨服代工基地的庫房內。
老闆老曾坐在堆積如山的紙箱旁，臉色蠟黃，嘴唇上乾裂起了一層白皮。
這幾天對他來說，每一秒鐘都是煎熬。
雙十一過去的這幾天裡，雖然拿到了阿里提前墊付的一半貨款，但他帳面上的退單率，已經一路爬到了百分之二十五！
每天早上睜開眼，旺旺後台就多出幾百個退款申請。
但退貨還不是最致命的。
最致命的。
由於通達系的快遞中轉站大面積擁堵，整個淘寶前端的商品頁面上，到處都是買家在評論區抱怨「五天沒發貨」、「快遞卡在半路」。
新進來的買家一看這陣勢，誰還敢在淘寶上下單買冬裝？
老曾的店鋪，這三天的新增成交量，比平時暴跌了整整八成！
賣出去的那些，也根本沒法準時送到買家手裡。
到最後說不定又要退貨。
收入沒有增加，開銷卻一分錢都不少。
車間裡兩百多個工人的工資每天要算，廠房的租金要按月扣，貸款每天都在產生真實的利息！
而且冬裝是一個時效極其殘酷的品類。
一旦氣溫稍微回暖，商場和網店全都要開始打折清倉，價格能當場腰斬。
如果在接下來這段時間，衣服還是一件都賣不出去，到最後肯定一大半的貨要砸手裡，他就只能等著破產清算。
「姐夫，您看京東這條招商公告……」
倉管小舅子小跑著過來，將手機遞到老曾眼前。
老曾戴上老花鏡，盯著屏幕上的每一個字，反反覆覆看了四五遍。
「入倉……享受京東自配……保證幹線時效……」
老曾低聲念叨著，腦子也飛速轉了起來。
雖然淘寶沒有排他性規則，但是暗中卻用修改搜索規則，直通車競價等手段來變相施壓，迫使商家不敢在多個平台開店，要不然在淘寶根本生存不下去。
而且想要享受京東的物流保障，就必須把現貨實打實地拉進人家的倉庫里，由人家掃碼貼標入庫。
這批貨一旦進了京東的倉，在系統上就鎖死了，絕不可能再拿回淘寶上去賣。
所以，這是二選一的取捨。
一邊是淘寶龐大但已經陷入泥潭的流量，貨賣不動，每天在失血。
另一邊是京東剛剛開閘的開放平台。
雖然用戶基數不如淘寶，但他們的物流在正常運轉，到貨時間有保障。
而且公告明確說明跟飛鴿達成了流量合作，說平台剛剛開放，流量方面肯定會有所傾斜。
「不能把雞蛋全放在一個籃子裡等死。」
老曾掐滅了菸頭，下定了決心。
他站起身，走到車間後方的備貨區，指著碼放得整整齊齊的十幾個大托盤。
「調兩輛九米六的貨車，把這批剛下線的五千件高品質短款羽絨服，直接拉去京東設在崑山的華東大倉！」
老曾拍著小舅子的肩膀，神色凝重。
「先拉五千件過去試水！只要京東能幫咱們把華東和江浙滬這邊的現貨走順，把回款盤活，咱們廠子就死不了！」
小舅子聽完之後有些遲疑，「要是被淘寶發現了怎麼辦？」
老曾斬釘截鐵的道：「現在管不了這麼多了，如果京東這邊賣的好，以後就只在他們這邊賣，如果賣不好，到時候再想辦法，總不能現在什麼都不做！」
這不僅是老曾一個人的自救。
好多淘寶的商家，在面對停滯的訂單和高昂的庫存成本時，做出了同樣的選擇。
他們或許不相信什麼網際網路奇蹟，但他們相信能跑得動的卡車。
……
杭城，西溪濕地。
阿里總部大樓頂層的戰略會議室內。
巨大的投影屏幕上，正掛著京東開放平台與飛鴿今日發現的聯合公告截圖。
馬老闆坐在會議桌的最首位，手裡拿著一份剛剛列印出來的情況簡報。
坐在他對面的，是天貓招商負責人、運營總監，以及技術架構負責人老吳。
「都看過了吧。」
馬老闆將簡報放在桌面上，語氣平穩，沒有任何焦躁：「劉東強動作挺麻利，這麼快把開放平台的牌子掛出來了，還拉著辰希給他們站台。」
老吳摘下眼鏡，拿出了技術團隊的推演結論。
「馬總，我們帶團隊把他們這套合作模式評估了一遍，結論是，短期內，對阿里大盤構不成實質性的威脅。」
「首先，大家心裡都清楚，飛鴿那個獨立出來的今日發現，推薦算法還處在非常早期的探索階段。」
老吳攤了開手，語氣篤定。
「商品推薦是需要極高精度的，一件衣服有版型、有尺碼、有面料偏好，以辰希現在的算法能力，他們根本做不到像人腦一樣去精準撮合商品，用戶很可能花了大量的時間，卻找不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退一步講，就算他們的算法有一定成果了，那也不過是個高配版的導購外鏈，用戶還要重新比價、考慮運費，最終能沉澱下來的真實成交轉化率，肯定不會很高。」
「電商的核心是搜索和比價，底層邏輯沒那麼容易被顛覆。」
老吳的分析切中當下技術的真實痛點，在座的幾位運營副總紛紛點頭贊同。
在他們看來，現在的京東和辰希，就像是在拿一把小彈弓，試圖挑戰阿里這艘鋼鐵戰艦。
馬老闆安靜地聽完，並沒有反駁老吳的技術判斷。
他知道老吳說的是實情，現在的算法確實做不到顛覆一切。
但他同樣明白，商業的決口，往往不是由技術引發的，而是由微小的利益動搖引發的。
「算法或許不准，但防人之心不可無。」
馬老闆目光掃向天貓的招商負責人。
「那些銷售額排名前五百的快消大品牌，不太可能會動搖，暫時不需要花大力氣去管。」
「目前我們要盯死的，是那些受物流影響最嚴重的特定商家！」
「比如：主營羽絨服、厚棉衣之類的服裝商家，做暖風機、電熱毯的小家電商家，還有那些賣保暖內衣的工廠店。」
馬老闆的眼神瞬間變得格外犀利，下達了極具針對性的傾斜政策。
「第一，把政策向這批時效性要求比較高的商家傾斜！」
「天貓運營部立刻開闢一個『冬日溫暖專項補貼專區』，把雙11積壓在這幾個類目的直通車搜索紅包，全部定額發到這批商家的後台！免除他們未來一段時間的推廣競價費用，幫他們把商品排在淘寶搜索的最前排！」
「第二，讓通達系設立『季節商品綠色優先通道』。」
馬老闆看向物流總監：「協調四通一達的總部，凡是貼著冬裝和大件取暖設備面單的包裹，進中轉站優先分揀、優先裝車！哪怕別的件慢一天，也得把這批急用商品先給我送出去！」
「第三，也是給他們吃下定心丸的關鍵。」
馬老闆靠回椅背，語氣沉穩的道：「通知微貸部門，只要是受物流影響較大的這幾類合規商家，他們在阿里借的旺鋪貸，還款周期允許無條件順延三十天，並免收這三十天的違約利息！」
「給他們減負，幫他們發貨，給他們延期貸款。」
馬老闆目光堅定，做出了最終的總結。
「一定要想辦法把這個口子堵住，要不然，後面口子只會越來越大！」
「只要把這批最容易被逼急的商家穩住了，京東的那個開放平台，就只能收一些阿貓阿狗的雜貨，掀不起任何大風浪。」
會議室內，高管們迅速記錄指令，神情肅然。
（這兩天沒啥思路，寫的不好多擔待一下！）
銀豐大廈京東研發中心的辦公區里。
幾十台大頭CRT顯示器和早期的液晶屏密密麻麻地排開，主機箱散發著熱氣。
一群頂著熬夜熬出來青黑色眼圈的技術員，正在鍵盤上噼里啪啦地敲打著代碼。
劉東強坐在盡頭的小會議室里，面前放著大半杯涼透了的高碎濃茶。
技術總監老李推開會議室的磨砂玻璃門，手裡捏著一份剛剛列印出來的系統自檢報告，在桌前坐了下來。
「劉總，京東開放平台的1.0底層後台，核心模塊已經跑通了，商家入駐資質審核、類目權限配置，還有最關鍵的——強制調用咱們自營倉配一體化接口的代碼，全封上了。」
劉東強伸手揉了揉眉心，聲音有些沙啞：「跟辰希今日發現的接口怎麼樣了？」
老李苦笑了一聲，搖了搖頭。
「劉總，還沒這麼快，辰希那邊的好物分享是個全新的東西，兩邊要實現跳轉購買，中間隔著好幾道技術大山。」
老李拿過桌上的原子筆，在紙上畫著技術鏈路。
「第一，外鏈調起和Token握手協議，得保證用戶在他們的軟體里點一下，毫秒級跳進咱們的單品落地頁，還不把手機卡死；」
「第二，最要命的是佣金結算後台，用戶買了東西，如果退貨了怎麼辦？換貨了怎麼辦？飛鴿那邊的創作者佣金怎麼扣減？辰希支付和京東財務之間的對帳網關，需要做嚴密的數據防刷和延遲清算測試。」
老李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給出了一個很務實的工程時間表。
「辰希的技術團隊也在趕工，但按照兩邊工程師的排期，要做到商品連結自動抓取、佣金按天精準對帳，最快也得再要一個星期的時間，才能進入小規模的灰度沙盒測試。」
劉東強安靜地聽完，沒有催促。
他深知技術研發有它的客觀規律，催急了上線一套到處漏風的系統，最後吃虧的還是自己。
「這點時間我們等得起。」
劉東強把手裡的杯子放下，指關節在桌面上敲了敲：「但市場不等人，阿里的物流現在堵得厲害，商家心裡正在打鼓，後台還在跑測試不要緊，招商的大旗，必須今天就給我豎起來。」
「通知運營和公關，京東商城馬上發布正式公告：宣布開放平台1.0版本上線，啟動全國優質品牌招商，同時宣布，京東與辰希科技旗下的『今日發現』達成獨家戰略合作，現在入倉的優質品牌，將優先獲得飛鴿精準流量的扶持。」
……
京東在這篇公告發出來之後，並沒有掀起什麼波浪。
大部分普通網民壓根就沒把這當回事。
在大家的印象里，網際網路公司之間搞個「戰略合作」簡直家常便飯。
而且飛鴿早就給京東開了導流入口，阿里也在各大門戶網站鋪天蓋地打廣告。
所以，大家普遍以為這不過是京城為了吸引賣家入駐，進行的一次常規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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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商家的圈子裡，這篇公告，卻引發了截然不同的反響。
義烏，一家做小商品外貿轉內銷的廠區辦公室里。
老闆老張正拿著個計算器，核算著雙十一出貨的數據。
旁邊的小夥計拿著手機跑過來：「張總，京東那邊發公告了，說搞了個開放平台，還拉上了飛鴿搞流量合作，吸引商家入駐呢，現在的阿里的物流被堵了，咱們要不要去瞧瞧？」
老張眼皮都沒抬一下，手裡的算珠子打得啪啪作響。
「去個屁，咱們賣的是塑料收納盒、指甲刀這種單價幾塊錢的東西，走平郵和普通慢遞成本才兩塊錢。」
「雖然雙十一的貨被堵在路上了，但這種小玩意兒買家又不急著用，晚到幾天誰退貨啊？」
老張吐了口煙圈，把算盤一推。
「京東是什麼地方？那是賣電腦冰箱的！進他們的倉，要交入倉費，要交配送費，還要把現貨押在他們庫房裡，我這幾毛錢利潤的小買賣，哪經得起這麼折騰？」
「再說了，他們跟飛鴿搞合作，說到底不就是跟以前一樣在軟體里掛幾個廣告嘛，雷聲大雨點小的事，咱們老老實實守著淘寶就行了。」
像老張這樣主營低客單價、日用品、非應季商品的賣家，占了淘寶商戶的絕大多數。
他們對時效不敏感，貨壓在路上幾天死不了人，淘寶那龐大的用戶基數依然是他們無法割捨的飯碗。
對於這部分商家來說，換平台不僅麻煩，成本更是算不過來。
但是。
對於另一群商人來說，這篇通告，卻成了懸崖邊上唯一的生路。
杭城餘杭區，某品牌羽絨服代工基地的庫房內。
老闆老曾坐在堆積如山的紙箱旁，臉色蠟黃，嘴唇上乾裂起了一層白皮。
這幾天對他來說，每一秒鐘都是煎熬。
雙十一過去的這幾天裡，雖然拿到了阿里提前墊付的一半貨款，但他帳面上的退單率，已經一路爬到了百分之二十五！
每天早上睜開眼，旺旺後台就多出幾百個退款申請。
但退貨還不是最致命的。
最致命的。
由於通達系的快遞中轉站大面積擁堵，整個淘寶前端的商品頁面上，到處都是買家在評論區抱怨「五天沒發貨」、「快遞卡在半路」。
新進來的買家一看這陣勢，誰還敢在淘寶上下單買冬裝？
老曾的店鋪，這三天的新增成交量，比平時暴跌了整整八成！
賣出去的那些，也根本沒法準時送到買家手裡。
到最後說不定又要退貨。
收入沒有增加，開銷卻一分錢都不少。
車間裡兩百多個工人的工資每天要算，廠房的租金要按月扣，貸款每天都在產生真實的利息！
而且冬裝是一個時效極其殘酷的品類。
一旦氣溫稍微回暖，商場和網店全都要開始打折清倉，價格能當場腰斬。
如果在接下來這段時間，衣服還是一件都賣不出去，到最後肯定一大半的貨要砸手裡，他就只能等著破產清算。
「姐夫，您看京東這條招商公告……」
倉管小舅子小跑著過來，將手機遞到老曾眼前。
老曾戴上老花鏡，盯著屏幕上的每一個字，反反覆覆看了四五遍。
「入倉……享受京東自配……保證幹線時效……」
老曾低聲念叨著，腦子也飛速轉了起來。
雖然淘寶沒有排他性規則，但是暗中卻用修改搜索規則，直通車競價等手段來變相施壓，迫使商家不敢在多個平台開店，要不然在淘寶根本生存不下去。
而且想要享受京東的物流保障，就必須把現貨實打實地拉進人家的倉庫里，由人家掃碼貼標入庫。
這批貨一旦進了京東的倉，在系統上就鎖死了，絕不可能再拿回淘寶上去賣。
所以，這是二選一的取捨。
一邊是淘寶龐大但已經陷入泥潭的流量，貨賣不動，每天在失血。
另一邊是京東剛剛開閘的開放平台。
雖然用戶基數不如淘寶，但他們的物流在正常運轉，到貨時間有保障。
而且公告明確說明跟飛鴿達成了流量合作，說平台剛剛開放，流量方面肯定會有所傾斜。
「不能把雞蛋全放在一個籃子裡等死。」
老曾掐滅了菸頭，下定了決心。
他站起身，走到車間後方的備貨區，指著碼放得整整齊齊的十幾個大托盤。
「調兩輛九米六的貨車，把這批剛下線的五千件高品質短款羽絨服，直接拉去京東設在崑山的華東大倉！」
老曾拍著小舅子的肩膀，神色凝重。
「先拉五千件過去試水！只要京東能幫咱們把華東和江浙滬這邊的現貨走順，把回款盤活，咱們廠子就死不了！」
小舅子聽完之後有些遲疑，「要是被淘寶發現了怎麼辦？」
老曾斬釘截鐵的道：「現在管不了這麼多了，如果京東這邊賣的好，以後就只在他們這邊賣，如果賣不好，到時候再想辦法，總不能現在什麼都不做！」
這不僅是老曾一個人的自救。
好多淘寶的商家，在面對停滯的訂單和高昂的庫存成本時，做出了同樣的選擇。
他們或許不相信什麼網際網路奇蹟，但他們相信能跑得動的卡車。
……
杭城，西溪濕地。
阿里總部大樓頂層的戰略會議室內。
巨大的投影屏幕上，正掛著京東開放平台與飛鴿今日發現的聯合公告截圖。
馬老闆坐在會議桌的最首位，手裡拿著一份剛剛列印出來的情況簡報。
坐在他對面的，是天貓招商負責人、運營總監，以及技術架構負責人老吳。
「都看過了吧。」
馬老闆將簡報放在桌面上，語氣平穩，沒有任何焦躁：「劉東強動作挺麻利，這麼快把開放平台的牌子掛出來了，還拉著辰希給他們站台。」
老吳摘下眼鏡，拿出了技術團隊的推演結論。
「馬總，我們帶團隊把他們這套合作模式評估了一遍，結論是，短期內，對阿里大盤構不成實質性的威脅。」
「首先，大家心裡都清楚，飛鴿那個獨立出來的今日發現，推薦算法還處在非常早期的探索階段。」
老吳攤了開手，語氣篤定。
「商品推薦是需要極高精度的，一件衣服有版型、有尺碼、有面料偏好，以辰希現在的算法能力，他們根本做不到像人腦一樣去精準撮合商品，用戶很可能花了大量的時間，卻找不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退一步講，就算他們的算法有一定成果了，那也不過是個高配版的導購外鏈，用戶還要重新比價、考慮運費，最終能沉澱下來的真實成交轉化率，肯定不會很高。」
「電商的核心是搜索和比價，底層邏輯沒那麼容易被顛覆。」
老吳的分析切中當下技術的真實痛點，在座的幾位運營副總紛紛點頭贊同。
在他們看來，現在的京東和辰希，就像是在拿一把小彈弓，試圖挑戰阿里這艘鋼鐵戰艦。
馬老闆安靜地聽完，並沒有反駁老吳的技術判斷。
他知道老吳說的是實情，現在的算法確實做不到顛覆一切。
但他同樣明白，商業的決口，往往不是由技術引發的，而是由微小的利益動搖引發的。
「算法或許不准，但防人之心不可無。」
馬老闆目光掃向天貓的招商負責人。
「那些銷售額排名前五百的快消大品牌，不太可能會動搖，暫時不需要花大力氣去管。」
「目前我們要盯死的，是那些受物流影響最嚴重的特定商家！」
「比如：主營羽絨服、厚棉衣之類的服裝商家，做暖風機、電熱毯的小家電商家，還有那些賣保暖內衣的工廠店。」
馬老闆的眼神瞬間變得格外犀利，下達了極具針對性的傾斜政策。
「第一，把政策向這批時效性要求比較高的商家傾斜！」
「天貓運營部立刻開闢一個『冬日溫暖專項補貼專區』，把雙11積壓在這幾個類目的直通車搜索紅包，全部定額發到這批商家的後台！免除他們未來一段時間的推廣競價費用，幫他們把商品排在淘寶搜索的最前排！」
「第二，讓通達系設立『季節商品綠色優先通道』。」
馬老闆看向物流總監：「協調四通一達的總部，凡是貼著冬裝和大件取暖設備面單的包裹，進中轉站優先分揀、優先裝車！哪怕別的件慢一天，也得把這批急用商品先給我送出去！」
「第三，也是給他們吃下定心丸的關鍵。」
馬老闆靠回椅背，語氣沉穩的道：「通知微貸部門，只要是受物流影響較大的這幾類合規商家，他們在阿里借的旺鋪貸，還款周期允許無條件順延三十天，並免收這三十天的違約利息！」
「給他們減負，幫他們發貨，給他們延期貸款。」
馬老闆目光堅定，做出了最終的總結。
「一定要想辦法把這個口子堵住，要不然，後面口子只會越來越大！」
「只要把這批最容易被逼急的商家穩住了，京東的那個開放平台，就只能收一些阿貓阿狗的雜貨，掀不起任何大風浪。」
會議室內，高管們迅速記錄指令，神情肅然。
（這兩天沒啥思路，寫的不好多擔待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