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賭徒（下）
蔣泯珩一邊乞求，一邊把手機遞向林婉凝。
林婉凝淚眼看著他，在他低哄道歉之下，一點點軟化。
「你……真的知道錯了？」
「你真的……知道我這些年的辛苦嗎？」
蔣泯珩見她態度鬆動，語氣越發懇切。
「我真的知道錯了，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
「寶貝，剛剛我說的都是混蛋話，你別往心裡去。」
「老婆，我現在腦子一片空白，不知道怎麼跟他們周旋。你聰明細心，說話聲音又好聽……」
「你幫我接一下，好不好？」
林婉凝含淚點頭，伸出纖瘦的手。
「……好，我幫你接。」
蔣泯珩立刻如釋重負地把手機塞進林婉凝的手中。
她深吸一口氣，指尖顫抖地接聽電話。
一道粗獷的男聲傳來。
「蔣哥，你終於肯接電話了，逃避也不是辦法，跑得了和尚跑得了廟嗎？」
林婉凝輕聲開口：「你好，我是他愛人，他現在不方便接電話，有什麼事和我說吧。」
對方態度略微客氣了一些。
「嫂子你好，驚動了你，真不好意思。」
「但是蔣哥欠我們一百二十六萬，都逾期一個月了，利息還在疊加，連本帶利已經一百三十多萬了。」
林婉凝聞言，手抖得快要握不住手機。
「這疊加得太快了？我們家被蔣泯珩賠得底朝天，我都不知道去哪裡湊錢還你們。」
「呵呵，嫂子，蔣哥他當初跟我們可不是這麼說的啊，他說你們家有房有車有商鋪，尤其是嫂子還開著寶馬，這點錢對你們來說，不算什麼的。」
林婉凝感覺血液似乎都要凝固了。
那個80平米的小商鋪，還有自己開的寶馬三系，那可是自己結婚的時候，父母給她的嫁妝啊！
她憤怒地看著蔣泯珩，他眼神躲閃，不敢與她對視。
電話那頭的語氣，從調侃轉為施壓。
「嫂子現在跟我們哭窮？這可不太好。我們向來求財不惹事，但是如果把我們逼急了，底下那幫兄弟脾氣可不好，萬一嚇到你家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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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稚子無辜，你們不要動我的孩子！」
孩子是林婉凝最後的軟肋，聽到對方拿孩子威脅，她瞬間慌了。
「還錢的事，我們可以商量，但是求求你們，千萬別去嚇唬孩子。」
最終，林婉凝忍痛賣了商鋪，又把蔣泯珩2015年買的奧迪A6賣了，勉強湊夠錢，幫他還清了債務。
壓在蔣泯珩頭頂的債務危機解除，他一身輕鬆。
雖然奧迪沒了，他只能擠公交上下班，但是他卻時常厚著臉皮開走林婉凝那輛寶馬。
而林婉凝卻受到嚴重打擊。
那間80平米的臨街商鋪，每月4000元的租金，是她的安穩與體面。卻為了他，盡數化為烏有。
更讓林婉凝心寒的，是公婆事後輕描淡寫的說辭。
「可也罷呀，這些年都是小珩上班掙錢養家，他賠了就賠了吧！」
他們閉口不提她的犧牲和付出，眼裡、心裡，永遠只有他們的兒子。
為了孩子，林婉凝全數忍下了。
那時梓宸剛上小學，天真懵懂，絲毫不懂家裡經歷過怎樣傾家蕩產的風浪。
林婉凝拼盡全力掩藏狼狽，把殘破的家維持得安穩體面。
在最難受的日子裡，她依然始終死守著最後一絲期盼：蔣泯珩一定會痛改前非。
然而，孩子三年級的時候，蔣泯珩再次欠下同事二十萬外債，向她跪地懺悔求饒，發誓絕不再犯。
林婉凝再度心軟，含淚賣掉自己的嫁妝寶馬三系，添上零碎積蓄，替他收拾爛攤子。
可是，蔣泯珩賭徒本性難改。
孩子六年級的時候，他又欠下八十萬高額高利貸！
闖禍之後，他依舊是下跪痛哭，哀求林婉凝再救他最後一次。
萬般無奈之下，林婉凝只能賣掉現在居住的房子，置換成小戶型，用賣房的差額，替他填平八十萬的高利貸窟窿。
好好的大三居換成了狹小擁擠的兩居室，家裡瞬間變得侷促壓抑，從前溫馨寬敞的家，徹底沒了往日的模樣。
僅僅六年光景，原本年輕漂亮的林婉凝，在蔣泯珩不斷負債的搓磨下，變得憔悴老氣。
這六年，蔣泯珩闖禍、求饒、悔過、再闖禍，循環往復。
這六年，她流淚、犧牲、妥協、自愈，獨自支撐。
漸漸長大的蔣梓宸，也在日復一日的生活細節里，慢慢拼湊出了家裡所有的變故。
他的小學時光，是在一次次變賣家產、一次次催債風波、一次次父母冷戰里度過的。
小孩子最敏感，也最通透。
他討厭爸爸，心疼媽媽。
他看蔣泯珩的眼神里，帶著與年齡不符的疏離、冷漠，甚至還有淡淡的鄙夷。
蔣泯珩察覺到兒子的變化，不反思自己，卻抱怨林婉凝。
「看看你養的好兒子，越大越不懂事，跟我一點都不親。」
公婆也隨聲附和：「林婉凝，都是你，亂教唆孩子，把孩子帶歪了。」
這話被蔣梓宸聽到了，他大聲反駁爺爺奶奶。
「他算什么爸爸？我為什麼要和他親？我不喜歡他，跟我媽媽有什麼關係？」
「爺爺奶奶，你們就會向著我爸，什麼時候為我媽媽想過？」
不過是天真無邪的孩子的肺腑之言，卻在蔣家引起了軒然大波。
畢麗雲頓時痛哭流涕，一手捂著心口，一手指著蔣梓宸，仿佛受了天大的冤屈。
「哎喲，我的大孫子呀，被你媽媽養成了狼崽子！老蔣家家門不幸呀！」
蔣建更是往前沖，對著蔣梓宸揚起巴掌。
「目無尊長的玩意，今天你爺爺就好好教訓教訓你！」
林婉凝衝過去把蔣梓宸護住，「爸，梓宸只是說出了真相而已，你不能打他，他沒犯錯。」
蔣建惱羞成怒，揚起的手掌並沒有收回，而是直接扇向林婉凝的臉。
哐當！
是客廳里的花瓶被蔣梓宸拿起來扔在地上，清脆的碎裂聲驟然炸響，硬生生打斷了蔣建揮過來的那一巴掌。
蔣建驚魂未定，手掌舉在半空沒有落下來。
「誰都不可以欺負我媽媽！」
十二歲的蔣梓宸，已經長得玉樹臨風，比林婉凝還高出一頭。他站在媽媽身旁，胸膛劇烈起伏，白皙英氣的小臉透著冷峻。
那一刻，林婉凝意識到，孩子長大了……
「凝凝，凝凝，你大半夜不睡覺，在那裡發什麼呆呢？」
周美娜的關切呼喚，把林婉凝從前世的回憶中拉回來。
她長長嘆息一聲，低下頭，忽然發現自己的小腹似乎沒那麼平了……
林婉凝淚眼看著他，在他低哄道歉之下，一點點軟化。
「你……真的知道錯了？」
「你真的……知道我這些年的辛苦嗎？」
蔣泯珩見她態度鬆動，語氣越發懇切。
「我真的知道錯了，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
「寶貝，剛剛我說的都是混蛋話，你別往心裡去。」
「老婆，我現在腦子一片空白，不知道怎麼跟他們周旋。你聰明細心，說話聲音又好聽……」
「你幫我接一下，好不好？」
林婉凝含淚點頭，伸出纖瘦的手。
「……好，我幫你接。」
蔣泯珩立刻如釋重負地把手機塞進林婉凝的手中。
她深吸一口氣，指尖顫抖地接聽電話。
一道粗獷的男聲傳來。
「蔣哥，你終於肯接電話了，逃避也不是辦法，跑得了和尚跑得了廟嗎？」
林婉凝輕聲開口：「你好，我是他愛人，他現在不方便接電話，有什麼事和我說吧。」
對方態度略微客氣了一些。
「嫂子你好，驚動了你，真不好意思。」
「但是蔣哥欠我們一百二十六萬，都逾期一個月了，利息還在疊加，連本帶利已經一百三十多萬了。」
林婉凝聞言，手抖得快要握不住手機。
「這疊加得太快了？我們家被蔣泯珩賠得底朝天，我都不知道去哪裡湊錢還你們。」
「呵呵，嫂子，蔣哥他當初跟我們可不是這麼說的啊，他說你們家有房有車有商鋪，尤其是嫂子還開著寶馬，這點錢對你們來說，不算什麼的。」
林婉凝感覺血液似乎都要凝固了。
那個80平米的小商鋪，還有自己開的寶馬三系，那可是自己結婚的時候，父母給她的嫁妝啊！
她憤怒地看著蔣泯珩，他眼神躲閃，不敢與她對視。
電話那頭的語氣，從調侃轉為施壓。
「嫂子現在跟我們哭窮？這可不太好。我們向來求財不惹事，但是如果把我們逼急了，底下那幫兄弟脾氣可不好，萬一嚇到你家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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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稚子無辜，你們不要動我的孩子！」
孩子是林婉凝最後的軟肋，聽到對方拿孩子威脅，她瞬間慌了。
「還錢的事，我們可以商量，但是求求你們，千萬別去嚇唬孩子。」
最終，林婉凝忍痛賣了商鋪，又把蔣泯珩2015年買的奧迪A6賣了，勉強湊夠錢，幫他還清了債務。
壓在蔣泯珩頭頂的債務危機解除，他一身輕鬆。
雖然奧迪沒了，他只能擠公交上下班，但是他卻時常厚著臉皮開走林婉凝那輛寶馬。
而林婉凝卻受到嚴重打擊。
那間80平米的臨街商鋪，每月4000元的租金，是她的安穩與體面。卻為了他，盡數化為烏有。
更讓林婉凝心寒的，是公婆事後輕描淡寫的說辭。
「可也罷呀，這些年都是小珩上班掙錢養家，他賠了就賠了吧！」
他們閉口不提她的犧牲和付出，眼裡、心裡，永遠只有他們的兒子。
為了孩子，林婉凝全數忍下了。
那時梓宸剛上小學，天真懵懂，絲毫不懂家裡經歷過怎樣傾家蕩產的風浪。
林婉凝拼盡全力掩藏狼狽，把殘破的家維持得安穩體面。
在最難受的日子裡，她依然始終死守著最後一絲期盼：蔣泯珩一定會痛改前非。
然而，孩子三年級的時候，蔣泯珩再次欠下同事二十萬外債，向她跪地懺悔求饒，發誓絕不再犯。
林婉凝再度心軟，含淚賣掉自己的嫁妝寶馬三系，添上零碎積蓄，替他收拾爛攤子。
可是，蔣泯珩賭徒本性難改。
孩子六年級的時候，他又欠下八十萬高額高利貸！
闖禍之後，他依舊是下跪痛哭，哀求林婉凝再救他最後一次。
萬般無奈之下，林婉凝只能賣掉現在居住的房子，置換成小戶型，用賣房的差額，替他填平八十萬的高利貸窟窿。
好好的大三居換成了狹小擁擠的兩居室，家裡瞬間變得侷促壓抑，從前溫馨寬敞的家，徹底沒了往日的模樣。
僅僅六年光景，原本年輕漂亮的林婉凝，在蔣泯珩不斷負債的搓磨下，變得憔悴老氣。
這六年，蔣泯珩闖禍、求饒、悔過、再闖禍，循環往復。
這六年，她流淚、犧牲、妥協、自愈，獨自支撐。
漸漸長大的蔣梓宸，也在日復一日的生活細節里，慢慢拼湊出了家裡所有的變故。
他的小學時光，是在一次次變賣家產、一次次催債風波、一次次父母冷戰里度過的。
小孩子最敏感，也最通透。
他討厭爸爸，心疼媽媽。
他看蔣泯珩的眼神里，帶著與年齡不符的疏離、冷漠，甚至還有淡淡的鄙夷。
蔣泯珩察覺到兒子的變化，不反思自己，卻抱怨林婉凝。
「看看你養的好兒子，越大越不懂事，跟我一點都不親。」
公婆也隨聲附和：「林婉凝，都是你，亂教唆孩子，把孩子帶歪了。」
這話被蔣梓宸聽到了，他大聲反駁爺爺奶奶。
「他算什么爸爸？我為什麼要和他親？我不喜歡他，跟我媽媽有什麼關係？」
「爺爺奶奶，你們就會向著我爸，什麼時候為我媽媽想過？」
不過是天真無邪的孩子的肺腑之言，卻在蔣家引起了軒然大波。
畢麗雲頓時痛哭流涕，一手捂著心口，一手指著蔣梓宸，仿佛受了天大的冤屈。
「哎喲，我的大孫子呀，被你媽媽養成了狼崽子！老蔣家家門不幸呀！」
蔣建更是往前沖，對著蔣梓宸揚起巴掌。
「目無尊長的玩意，今天你爺爺就好好教訓教訓你！」
林婉凝衝過去把蔣梓宸護住，「爸，梓宸只是說出了真相而已，你不能打他，他沒犯錯。」
蔣建惱羞成怒，揚起的手掌並沒有收回，而是直接扇向林婉凝的臉。
哐當！
是客廳里的花瓶被蔣梓宸拿起來扔在地上，清脆的碎裂聲驟然炸響，硬生生打斷了蔣建揮過來的那一巴掌。
蔣建驚魂未定，手掌舉在半空沒有落下來。
「誰都不可以欺負我媽媽！」
十二歲的蔣梓宸，已經長得玉樹臨風，比林婉凝還高出一頭。他站在媽媽身旁，胸膛劇烈起伏，白皙英氣的小臉透著冷峻。
那一刻，林婉凝意識到，孩子長大了……
「凝凝，凝凝，你大半夜不睡覺，在那裡發什麼呆呢？」
周美娜的關切呼喚，把林婉凝從前世的回憶中拉回來。
她長長嘆息一聲，低下頭，忽然發現自己的小腹似乎沒那麼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