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賭徒（中）
窗外的秋風一陣緊似一陣。
蔣泯珩的話音頓了頓，喉結用力滾動了幾下，才接著說下去。
「一百二十六萬。」
那串數字像千斤巨石，狠狠砸在林婉凝的心上。
她哭聲一噎，整個人向後靠在沙發上，瞳孔猛然放大，像看怪物一樣看著蔣泯珩。
他的嘴一開一合，兀自在那裡說明著，生怕她不相信。
「2015年股市大好，我就是太老實了，只是用自己的錢一點點炒股，雖然也賺了不少，但是如果加上槓桿，能賺很多。」
「那之後，我一直後悔自己錯失良機，所以今年，我看股市又好了，就把家裡的四十二萬積蓄當作保證金，找了場外配資加了三倍槓桿，相當於手裡一共操盤一百六十八萬的資金。」
「本以為行情好，能大賺一筆。沒想到這幾個月接連回落，跌幅剛過兩成，平台就直接強制平倉了。」
蔣泯珩的聲音越來越低，斷斷續續地解釋著。
「按照規矩，先是虧光自己的本金，後面虧損就要由我來承擔。四十二萬一分不剩，還欠了配資公司一百二十六萬。要是加上日積月累的利息和逾期罰金，這筆債只會越滾越多。」
他終於抬起頭，眼底滿是惶恐、焦灼和卑微乞憐。
這些日子，催收的電話日夜不停打給他，恐嚇、催促令他惶惶不可終日。
他今天不敢出門上班，也是怕債主找上門來。
「老婆，你看看……你能不能幫我度過這個難關？只要過了這個難關，我以後什麼都聽你的。」
林婉凝怔怔地望著他，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凍住了。
她終於明白，他並不是一時貪心失手，而是2015年嘗到甜頭後，卻不知滿足，日夜盤踞在心底的貪念，攢了整整四年，終於釀成了今日的滅頂災禍。
「幫你？」
她扯了扯嘴角，笑意里裹著悲涼，眼淚卻還在無聲地往下淌，「我拿什麼幫你？」
她抬手抹了把眼淚，「我六年沒工作，為了你，為了孩子，放棄前途、困在家裡，現在你把家底一把輸光，還憑空背上百萬巨債。」
「哈哈哈，你讓我拿什麼幫你？」
悽厲的笑聲在的客廳里盪開，混著窗外呼嘯的秋風，聽得人心裡發寒。
林婉凝笑得肩頭不停顫抖，淚水卻流得更凶，心裡是無邊的絕望與自嘲。
蔣泯珩被她笑得驚慌失措，「老婆，你別嚇我，我錯了，我錯了，我一定改，求求你了，幫幫我吧。」
「不管怎麼說，我也養了你這麼多年，現在老公遇到難處了，我們夫妻應該齊心協力克服困難，對不對？」
林婉凝聞言，猛地抬頭，眼底儘是失望，聲線顫抖。
「你養我？滾，蔣泯珩，我不想看到你，你給我滾出去！」
「如果你媽不偏心，幫我們看孩子，我需要你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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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泯珩被她的話懟得愣在原地，但是轉瞬，他眼底的卑微褪去，取而代之的惱羞成怒。
「林婉凝，有事說事，你別太過分了！是我的錯，你怎麼說我罵我都行，但是你扯上老人幹什麼？」
「我怎麼就不能提了？」
林婉凝笑中帶淚，積壓多年的委屈傾瀉而出。
「是你張口閉口說養我的！要不是你媽只顧幫你姐看孩子，要不是沒人幫著帶娃，我好好的工作、好好的前程，怎麼會斷送！」
「現在說這個有什麼意義？」
蔣泯珩冷哼一聲，皺眉反駁。
「我媽給我姐看孩子怎麼了？你媽怎麼不來給你看孩子？你小姨怎麼不來給你看孩子？只能說明，你沒有我姐命好，她有好的娘家，你沒有！」
他越說越振振有詞，完全沒了一開始的愧疚，仿佛把自己欠下巨款的罪過全部忘了。
林婉凝擦了擦眼淚，睜大眼睛看著他。
心仿佛被鋼針刺透，痛到極致，反倒變得鈍感麻木。
她的臉色慘白，淚停了，嘴角那抹悲涼的笑單薄而脆弱。
「好！好一個我命不好。蔣泯珩，你可真行！」
「拿家裡全部積蓄去賭，輸得底朝天，欠下巨債。你不反思自己，反倒來挖苦我。」
她目光直盯在他臉上，眼裡燃燒著怒火。
「原來，這六年，我為家為孩子付出的一切，在你眼裡，都只是我活該，是我自己選的路，對不對？」
蔣泯珩被她看得有些發慌，他梗著脖子，語氣更沖。
「本來就是！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能抵債嗎？能把虧的錢賺回來嗎？我現在落難了，你不想著幫我，反而翻舊帳，你到底安的什麼心？」
「你就是不想承擔責任！哈哈，真是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
蔣泯珩最後這句倒打一耙的指責，徹底令林婉凝破防。剛剛止住的眼淚，瞬間決堤般涌了出來。
本來的滿腔憤怒，在此刻卻全部化成了控訴委屈。
「蔣泯珩，你有沒有良心？你怎麼能這麼說我？是你欠下了債，犯錯的是你，你怎麼還反過來往我身上潑髒水？」
「你……」
蔣泯珩還要不依不饒，卻被驟然響起的手機鈴聲打斷。
鈴聲尖銳、急促，帶著一種催命般的壓迫感，狠狠刺破客廳壓抑到窒息的氛圍。
雖然是陌生號碼，但是他也知道，肯定是配資公司打來的催收電話
他渾身瞬間僵硬，剛剛和林婉凝爭執的理直氣壯，一瞬之間褪得乾乾淨淨。血色從他臉上徹底褪去，瞳孔震顫。
手機鈴聲還在不厭其煩地響著，好像是催命符一般。
蔣泯珩拿起手機，看著哭得淚水橫流的林婉凝，喉頭滾動了幾下，忽然放柔了聲音。
「老婆，你別哭了，話趕話，是老公說話過分了，都是我不好，我賠禮道歉。這些年你的付出和犧牲，老公怎麼會不知道呢？我又不是狼心狗肺。」
「老婆，我錯了，你看，配資公司又打電話來催我了，要不然，你來接一下，聽聽他們怎麼說？」
蔣泯珩的話音頓了頓，喉結用力滾動了幾下，才接著說下去。
「一百二十六萬。」
那串數字像千斤巨石，狠狠砸在林婉凝的心上。
她哭聲一噎，整個人向後靠在沙發上，瞳孔猛然放大，像看怪物一樣看著蔣泯珩。
他的嘴一開一合，兀自在那裡說明著，生怕她不相信。
「2015年股市大好，我就是太老實了，只是用自己的錢一點點炒股，雖然也賺了不少，但是如果加上槓桿，能賺很多。」
「那之後，我一直後悔自己錯失良機，所以今年，我看股市又好了，就把家裡的四十二萬積蓄當作保證金，找了場外配資加了三倍槓桿，相當於手裡一共操盤一百六十八萬的資金。」
「本以為行情好，能大賺一筆。沒想到這幾個月接連回落，跌幅剛過兩成，平台就直接強制平倉了。」
蔣泯珩的聲音越來越低，斷斷續續地解釋著。
「按照規矩，先是虧光自己的本金，後面虧損就要由我來承擔。四十二萬一分不剩，還欠了配資公司一百二十六萬。要是加上日積月累的利息和逾期罰金，這筆債只會越滾越多。」
他終於抬起頭，眼底滿是惶恐、焦灼和卑微乞憐。
這些日子，催收的電話日夜不停打給他，恐嚇、催促令他惶惶不可終日。
他今天不敢出門上班，也是怕債主找上門來。
「老婆，你看看……你能不能幫我度過這個難關？只要過了這個難關，我以後什麼都聽你的。」
林婉凝怔怔地望著他，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凍住了。
她終於明白，他並不是一時貪心失手，而是2015年嘗到甜頭後，卻不知滿足，日夜盤踞在心底的貪念，攢了整整四年，終於釀成了今日的滅頂災禍。
「幫你？」
她扯了扯嘴角，笑意里裹著悲涼，眼淚卻還在無聲地往下淌，「我拿什麼幫你？」
她抬手抹了把眼淚，「我六年沒工作，為了你，為了孩子，放棄前途、困在家裡，現在你把家底一把輸光，還憑空背上百萬巨債。」
「哈哈哈，你讓我拿什麼幫你？」
悽厲的笑聲在的客廳里盪開，混著窗外呼嘯的秋風，聽得人心裡發寒。
林婉凝笑得肩頭不停顫抖，淚水卻流得更凶，心裡是無邊的絕望與自嘲。
蔣泯珩被她笑得驚慌失措，「老婆，你別嚇我，我錯了，我錯了，我一定改，求求你了，幫幫我吧。」
「不管怎麼說，我也養了你這麼多年，現在老公遇到難處了，我們夫妻應該齊心協力克服困難，對不對？」
林婉凝聞言，猛地抬頭，眼底儘是失望，聲線顫抖。
「你養我？滾，蔣泯珩，我不想看到你，你給我滾出去！」
「如果你媽不偏心，幫我們看孩子，我需要你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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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泯珩被她的話懟得愣在原地，但是轉瞬，他眼底的卑微褪去，取而代之的惱羞成怒。
「林婉凝，有事說事，你別太過分了！是我的錯，你怎麼說我罵我都行，但是你扯上老人幹什麼？」
「我怎麼就不能提了？」
林婉凝笑中帶淚，積壓多年的委屈傾瀉而出。
「是你張口閉口說養我的！要不是你媽只顧幫你姐看孩子，要不是沒人幫著帶娃，我好好的工作、好好的前程，怎麼會斷送！」
「現在說這個有什麼意義？」
蔣泯珩冷哼一聲，皺眉反駁。
「我媽給我姐看孩子怎麼了？你媽怎麼不來給你看孩子？你小姨怎麼不來給你看孩子？只能說明，你沒有我姐命好，她有好的娘家，你沒有！」
他越說越振振有詞，完全沒了一開始的愧疚，仿佛把自己欠下巨款的罪過全部忘了。
林婉凝擦了擦眼淚，睜大眼睛看著他。
心仿佛被鋼針刺透，痛到極致，反倒變得鈍感麻木。
她的臉色慘白，淚停了，嘴角那抹悲涼的笑單薄而脆弱。
「好！好一個我命不好。蔣泯珩，你可真行！」
「拿家裡全部積蓄去賭，輸得底朝天，欠下巨債。你不反思自己，反倒來挖苦我。」
她目光直盯在他臉上，眼裡燃燒著怒火。
「原來，這六年，我為家為孩子付出的一切，在你眼裡，都只是我活該，是我自己選的路，對不對？」
蔣泯珩被她看得有些發慌，他梗著脖子，語氣更沖。
「本來就是！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能抵債嗎？能把虧的錢賺回來嗎？我現在落難了，你不想著幫我，反而翻舊帳，你到底安的什麼心？」
「你就是不想承擔責任！哈哈，真是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
蔣泯珩最後這句倒打一耙的指責，徹底令林婉凝破防。剛剛止住的眼淚，瞬間決堤般涌了出來。
本來的滿腔憤怒，在此刻卻全部化成了控訴委屈。
「蔣泯珩，你有沒有良心？你怎麼能這麼說我？是你欠下了債，犯錯的是你，你怎麼還反過來往我身上潑髒水？」
「你……」
蔣泯珩還要不依不饒，卻被驟然響起的手機鈴聲打斷。
鈴聲尖銳、急促，帶著一種催命般的壓迫感，狠狠刺破客廳壓抑到窒息的氛圍。
雖然是陌生號碼，但是他也知道，肯定是配資公司打來的催收電話
他渾身瞬間僵硬，剛剛和林婉凝爭執的理直氣壯，一瞬之間褪得乾乾淨淨。血色從他臉上徹底褪去，瞳孔震顫。
手機鈴聲還在不厭其煩地響著，好像是催命符一般。
蔣泯珩拿起手機，看著哭得淚水橫流的林婉凝，喉頭滾動了幾下，忽然放柔了聲音。
「老婆，你別哭了，話趕話，是老公說話過分了，都是我不好，我賠禮道歉。這些年你的付出和犧牲，老公怎麼會不知道呢？我又不是狼心狗肺。」
「老婆，我錯了，你看，配資公司又打電話來催我了，要不然，你來接一下，聽聽他們怎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