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談判（下）
對面的男人聽到林婉凝的報價，像是被人狠狠踩了尾巴，陡然爆發出一聲怒吼，震得聽筒嗡嗡作響。
「六萬一千二？做你的春秋大夢！當我們是街邊要飯的呢？八萬三已經是最大讓步了，否則，我們真的不客氣了！」
「你也少拿派出所、教育局來嚇唬我們，我們出來幹這一行，肯定有我們的門路！」
周美娜渾身一抖，悄悄伸手扯了扯林婉凝的袖口，壓低嗓音。
「凝凝，八萬三就八萬三吧，已經比十萬少了很多，可以了，早點把這事了結，免得他們再糾纏……」
林婉凝蹙眉搖頭，反手拍了拍周美娜的手背安撫她，對著電話那頭，絲毫不肯退讓。
「八萬三依舊包含不受法律保護的高額利息，這筆錢我們絕不會出。六萬一千二百元是合法本息，我們只認這個價，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她話音一頓，清冷的語調裹挾著不容置喙的威懾，再次點出對方的軟肋。
「你們如果執意不肯接受，那我們就別談了，我現在就掛斷電話，直接報警，交給民警核算法定欠款。」
「到時候別說八萬三，就連這六萬一千二百元，也得走完調解流程才能結清，還會給你們招惹來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電話那頭陷入漫長的死寂，只有男人煩躁的呼氣聲，透過聽筒傳過來，不難想像他此刻又火冒三丈又無可奈何的模樣。
這群人靠著灰色放貸謀生，最忌憚警方介入留下案底，一旦驚動派出所，不光這筆欠款要重新清算，過往放貸的生意也會受到重創。
半晌過後，一聲重重的啐罵從聽筒里傳來，男人滿肚子憋屈無處發泄，只能不甘妥協。
「行，算你狠！小崽子！勞資犯不上跟你們一般見識！六萬一千二就六萬一千二！但醜話說在前頭，我們不接受任何銀行卡轉帳，必須現金當面交割！」
林婉凝清透的眼底掠過一抹瞭然，她早就猜到對方會規避轉帳記錄，現金交易本就在她的預料之內，當即從容定下交易地點，選了深大周邊最穩妥的去處。
「可以，我們約南山書城一樓大廳碰面。」
她篤定南山書城是絕佳選擇，因為那裡的公共區域監控無死角，來往全是學生、看書的市民，場館管理嚴格，根本容不得對方撒野鬧事。隔壁還有警務值班點，對方心裡清楚，如果在此地衝突只會自討苦吃。
緊接著，她條理清晰地列出一條條交易規矩，堵死對方事後反悔、二次勒索的所有門路。
「第一，你們最多只能安排兩個人到場，不許暗中埋伏其他同夥圍堵我們。」
「第二，交易之前，把完整欠條拍照發送到何念手機，作為事前留存的憑證。」
「第三，見面之後當場一手交付全額現金，一手交還欠條原件，我們親眼看著欠條撕毀作廢。」
末了，她落下一句冰冷鄭重的警告，字字清晰敲進對方耳中。
「順便提醒你們一下，本次通話，我已經全程錄音留存證據，稍後，我還會把錄音發送給別的親人。如果交易結束後，你們敢報復我們，或者前往深大騷擾何念，或是拿著欠條複印件再次上門討債，你們知道後果會怎樣。」
男人被她這一套規則，約束得無話可說，滿心煩躁，只能敷衍應下。
「知道了知道了，真囉嗦！那就定個時間吧！」
「給我們點時間籌措資金，明天下午三點，南山書城，不見不散！」
「行，誰臨陣脫逃，誰是孬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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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聽筒里傳來一聲刺耳的掛斷聲。
房間裡壓抑的氛圍漸漸散去，門外走廊里雜亂的腳步聲漸漸遠去，那群放貸人終於離開了。
何念鼻尖一陣陣發酸，抬眼望著鎮定自若的姐姐，聲音里裹著濃重的愧疚與感激。
「姐，如果今天不是你站出來和他們對峙，我真的不知道該如何是好。都怪我一時糊塗，連累你和媽媽跟著擔驚受怕。」
林婉凝伸手輕輕拍了拍何念的胳膊。
「這件事馬上就能徹底了結，但你一定要記住今天的教訓，往後不管為了什麼，高利貸都不能觸碰。」
何念重重頷首，「我知道了，再也不會這樣了。」
周美娜長長吐出一口氣，緊繃的肩膀緩緩放鬆，眼眶微微泛紅，握住林婉凝的手。
「今天真多虧了你，凝凝，硬生生把十萬的漫天要價壓到六萬出頭，還挑了書城那種人多規矩嚴的地方交割，明天上午去銀行取錢，下午還錢，這下我總算放下大半的心了。」
「凝凝，你是不是累了？你的臉色怎麼這麼差？凝凝……」
林婉凝聞言微微一怔，下意識抬手撫了撫自己的額發。
剛剛全程高度緊繃神經，步步對峙、句句博弈，分毫不敢出錯。
之前刻意撐起的冷靜強硬，在風波落定的這一刻，瞬間卸下大半。
連日來的奔波、擔心、提心弔膽，再加上方才和兇狠的放貸人高強度拉扯，她初孕的身子早已撐不住疲憊。
倦意爬上眉眼，原本清冷銳利的眸光柔和下來，帶著一絲蒼白虛弱。
「我沒事，小姨。」
她輕輕笑了笑，聲音比方才對峙時輕軟了許多，帶著一絲疲憊的沙啞，「就是剛剛太緊張了，松下來有點緩不過神。」
周美娜看著她發白的小臉、微微泛青的眼底，心疼得不行，連忙拉著她往床邊走。
「什麼沒事？小臉兒都發白了！你這孩子，剛剛為了你弟弟，硬撐著跟那群混混對峙，哪裡受得了！快躺下歇歇。」
何念也連忙上前搭了把手，小心翼翼護著她坐下，他鼻尖依舊酸澀泛紅，滿心愧疚與折服交織。
他看著眼前看似柔弱、卻在關鍵時刻撐起整個局面的姐姐，喃喃低語。
「姐，都是我不好，讓你跟著操心受累了……姐，你剛才談判的樣子可真颯……姐……」
他越說越由衷，眼底滿是崇拜與懊悔。
周美娜聽得又好氣又好笑，伸手輕輕拍了下他的後腦勺，無奈嗔怪。
「打住！你這小碎嘴子！知道錯就好好記在心裡，別光嘴上誇你姐！別絮絮叨叨的，快讓你姐好好歇歇吧！」
何念乖乖閉了嘴，垂著頭，暗下決心，此生絕不再犯半點糊塗。
周美娜轉身去倒了一杯溫水，遞到林婉凝手中，語氣滿是體恤。
「快喝點溫水潤潤嗓子，緩一緩身上的乏，等下咱們出去吃飯。」
「多謝小姨。」
林婉凝雙手接過玻璃杯，微微低頭小口抿了兩口溫水，暖意順著喉嚨往下，方才緊繃的肩頸稍稍放鬆。
可僅僅片刻，她握著水杯的指尖猛地一頓，方才浮在眉眼間的倦意一掃而空，清亮的眸子驟然凝起，周身漫開一層凝重。
她當即挺直脊背，臉上溫和的淡笑盡數褪去，神色嚴肅地開口。
「不行，我們現在還不能放鬆警惕。」
「六萬一千二？做你的春秋大夢！當我們是街邊要飯的呢？八萬三已經是最大讓步了，否則，我們真的不客氣了！」
「你也少拿派出所、教育局來嚇唬我們，我們出來幹這一行，肯定有我們的門路！」
周美娜渾身一抖，悄悄伸手扯了扯林婉凝的袖口，壓低嗓音。
「凝凝，八萬三就八萬三吧，已經比十萬少了很多，可以了，早點把這事了結，免得他們再糾纏……」
林婉凝蹙眉搖頭，反手拍了拍周美娜的手背安撫她，對著電話那頭，絲毫不肯退讓。
「八萬三依舊包含不受法律保護的高額利息，這筆錢我們絕不會出。六萬一千二百元是合法本息，我們只認這個價，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她話音一頓，清冷的語調裹挾著不容置喙的威懾，再次點出對方的軟肋。
「你們如果執意不肯接受，那我們就別談了，我現在就掛斷電話，直接報警，交給民警核算法定欠款。」
「到時候別說八萬三，就連這六萬一千二百元，也得走完調解流程才能結清，還會給你們招惹來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電話那頭陷入漫長的死寂，只有男人煩躁的呼氣聲，透過聽筒傳過來，不難想像他此刻又火冒三丈又無可奈何的模樣。
這群人靠著灰色放貸謀生，最忌憚警方介入留下案底，一旦驚動派出所，不光這筆欠款要重新清算，過往放貸的生意也會受到重創。
半晌過後，一聲重重的啐罵從聽筒里傳來，男人滿肚子憋屈無處發泄，只能不甘妥協。
「行，算你狠！小崽子！勞資犯不上跟你們一般見識！六萬一千二就六萬一千二！但醜話說在前頭，我們不接受任何銀行卡轉帳，必須現金當面交割！」
林婉凝清透的眼底掠過一抹瞭然，她早就猜到對方會規避轉帳記錄，現金交易本就在她的預料之內，當即從容定下交易地點，選了深大周邊最穩妥的去處。
「可以，我們約南山書城一樓大廳碰面。」
她篤定南山書城是絕佳選擇，因為那裡的公共區域監控無死角，來往全是學生、看書的市民，場館管理嚴格，根本容不得對方撒野鬧事。隔壁還有警務值班點，對方心裡清楚，如果在此地衝突只會自討苦吃。
緊接著，她條理清晰地列出一條條交易規矩，堵死對方事後反悔、二次勒索的所有門路。
「第一，你們最多只能安排兩個人到場，不許暗中埋伏其他同夥圍堵我們。」
「第二，交易之前，把完整欠條拍照發送到何念手機，作為事前留存的憑證。」
「第三，見面之後當場一手交付全額現金，一手交還欠條原件，我們親眼看著欠條撕毀作廢。」
末了，她落下一句冰冷鄭重的警告，字字清晰敲進對方耳中。
「順便提醒你們一下，本次通話，我已經全程錄音留存證據，稍後，我還會把錄音發送給別的親人。如果交易結束後，你們敢報復我們，或者前往深大騷擾何念，或是拿著欠條複印件再次上門討債，你們知道後果會怎樣。」
男人被她這一套規則，約束得無話可說，滿心煩躁，只能敷衍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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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美娜長長吐出一口氣，緊繃的肩膀緩緩放鬆，眼眶微微泛紅，握住林婉凝的手。
「今天真多虧了你，凝凝，硬生生把十萬的漫天要價壓到六萬出頭，還挑了書城那種人多規矩嚴的地方交割，明天上午去銀行取錢，下午還錢，這下我總算放下大半的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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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刻意撐起的冷靜強硬，在風波落定的這一刻，瞬間卸下大半。
連日來的奔波、擔心、提心弔膽，再加上方才和兇狠的放貸人高強度拉扯，她初孕的身子早已撐不住疲憊。
倦意爬上眉眼，原本清冷銳利的眸光柔和下來，帶著一絲蒼白虛弱。
「我沒事，小姨。」
她輕輕笑了笑，聲音比方才對峙時輕軟了許多，帶著一絲疲憊的沙啞，「就是剛剛太緊張了，松下來有點緩不過神。」
周美娜看著她發白的小臉、微微泛青的眼底，心疼得不行，連忙拉著她往床邊走。
「什麼沒事？小臉兒都發白了！你這孩子，剛剛為了你弟弟，硬撐著跟那群混混對峙，哪裡受得了！快躺下歇歇。」
何念也連忙上前搭了把手，小心翼翼護著她坐下，他鼻尖依舊酸澀泛紅，滿心愧疚與折服交織。
他看著眼前看似柔弱、卻在關鍵時刻撐起整個局面的姐姐，喃喃低語。
「姐，都是我不好，讓你跟著操心受累了……姐，你剛才談判的樣子可真颯……姐……」
他越說越由衷，眼底滿是崇拜與懊悔。
周美娜聽得又好氣又好笑，伸手輕輕拍了下他的後腦勺，無奈嗔怪。
「打住！你這小碎嘴子！知道錯就好好記在心裡，別光嘴上誇你姐！別絮絮叨叨的，快讓你姐好好歇歇吧！」
何念乖乖閉了嘴，垂著頭，暗下決心，此生絕不再犯半點糊塗。
周美娜轉身去倒了一杯溫水，遞到林婉凝手中，語氣滿是體恤。
「快喝點溫水潤潤嗓子，緩一緩身上的乏，等下咱們出去吃飯。」
「多謝小姨。」
林婉凝雙手接過玻璃杯，微微低頭小口抿了兩口溫水，暖意順著喉嚨往下，方才緊繃的肩頸稍稍放鬆。
可僅僅片刻，她握著水杯的指尖猛地一頓，方才浮在眉眼間的倦意一掃而空，清亮的眸子驟然凝起，周身漫開一層凝重。
她當即挺直脊背，臉上溫和的淡笑盡數褪去，神色嚴肅地開口。
「不行，我們現在還不能放鬆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