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夢回（二）
腳步很輕，小心翼翼地走近。
林婉凝的頭還埋在枕頭裡，肩膀微微聳顫，無聲地流著淚。
她以為是蔣泯珩回來了，所以沒有抬頭。
卻是姥姥那蒼老的聲音低低傳來。
「婉凝啊，吐得一定很難受吧？」
林婉凝猛地一怔，趕緊翻身坐起來，滿臉淚痕，眼眸泛紅，淚光瑩瑩。
姥姥佝僂著身子，手裡端著一杯溫水，溫和渾濁的眼睛裡滿是憐惜與無奈。
「剛吐完嘴裡發苦，喝點溫水壓壓吧。」
林婉凝趕緊接過老太太手裡的水杯，微微抽泣著說：「謝謝姥姥。」
老太太嘆了口氣，聲音壓得極低，怕被外面的人聽見。
「我老了，不中用了，在這家裡沒話語權，孩子，你受委屈了。」
林婉凝握著水杯，溫熱順著發顫的指尖蔓延到心底，是此刻這冰冷的家裡，唯一一點暖意。
她看著老太太慈祥又柔弱的眉眼，眼淚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一時間，她覺得自己和姥姥同病相憐。
「姥姥……」她沙啞著嗓子，輕輕喚了一聲，滿是心酸，「我知道，你也不容易。」
老太太被她的話觸動，也掉下了眼淚。
「孩子，你都看出來了，我老了，被人當成累贅了，你婆婆把我推到你們小兩口的家裡，這算什麼事呢？我也不好意思，可是我身不由己，我沒辦法呀，啊，啊，啊……」
老人家越說越激動，最後竟然控制不住，失聲痛哭起來。
「姥姥……」
夢中的林婉凝嘴唇輕輕翕動，想要說些什麼，還沒發出聲音，門外雜亂急促的腳步聲湧來，一堆七嘴八舌的指責狠狠將她拽進更深的夢魘。
聽到老人的哭聲，全家人都一窩蜂般地奔涌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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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泯珩最先衝過來：「姥姥，你怎麼哭了？」
「哼！還用問嗎？一定是被你媳婦氣的唄！」
大姑姐緊隨其後，誇張地腆著其實不明顯的肚子，對林婉凝趾高氣昂地質問著。
「林婉凝，你甩臉子不吃飯，全家人都沒跟你計較，姥姥好心來看你，你還把她氣哭了，你可真不是東西！」
婆婆第三個走進來，臉色鐵青，一上來就劈頭蓋臉地呵斥。
「林婉凝！你安的什麼心？姥姥一把年紀，來給你送水，你不懂感恩，還惹她傷心，真沒家教！」
公公最後進來，滿臉怒容，聲音如雷：
「她能有什麼家教？父母常年不在家，跟個小姨一起生活。我們家娶你，真是家門不幸，懷個孕給全家人臉色看，太不像話了，連老太太都敢欺負了！」
一瞬間，所有矛頭齊刷刷對準林婉凝，不分青紅皂白，不給她半句辯解的餘地。
百口莫辯的林婉凝看向自己的丈夫。
蔣泯珩杵在原地，眉頭緊鎖，看向林婉凝的眼神里有心疼，但更多的是不安和責備。
「凝凝，姥姥都這麼大歲數了，你怎麼能惹她哭呢？」
而後他又看向父母姐姐，替林婉凝解釋：「爸，媽，姐，凝凝剛剛吐了，很難受，可能說話不好聽，但是她肯定不是故意氣姥姥的。」
他這番辯解輕飄飄的，沒有半點底氣，更像是在和稀泥，只是為了平息家庭風波。
他沒有站到她身邊堂堂正正護著她，沒有相信她不會欺負姥姥。
林婉凝失望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心一點點沉入冰窖。
她手指顫抖指著他，聲音破碎。
「蔣泯珩，你說我不是故意氣姥姥，意思就是說，我還是氣姥姥了。你，竟然這麼不相信我……」
蔣泯珩見她動怒了，趕緊輕聲哄勸：「凝凝，我這是在幫你和大家解釋啊，你就別讓我左右為難了，好嗎？」
「小珩，你還是個男人嗎？」
公公怒不可遏地吼叫著，「對媳婦低三下四的，你簡直丟盡了我們蔣家的臉！」
婆婆也嫉惡如仇地瞪著林婉凝，「你到底要幹什麼？又欺負我媽，又欺負我兒子的，林婉凝，你要反天嗎？」
婆婆的話，讓林婉凝感到無比憋屈，再加上孕吐後的虛弱，她的身子開始顫抖，只能伸手扶住床頭，才勉強穩住。
蔣泯珩見狀，慌忙上前想扶她，嘴裡急著說道：「凝凝，你別激動，小心孩子……」
「別碰我！」
林婉凝猛地躲開，「現在知道擔心孩子了？剛才你們一家人指著我的鼻子罵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我肚子裡的孩子？」
大姑姐見狀，立刻又捂著臉哭嚎起來，挺著肚子往婆婆身後躲。
「哎呀，肚子裡有孩子就有理了！我肚子裡也有孩子呢！爸媽，你們快看看，她不但不認錯，還這麼理直氣壯，我肚子……都被她氣得疼了……」
大姑姐這一哭，徹底點燃了公婆的怒火。
公公雙目赤紅地往前沖：「你這個不知好歹的東西，還敢頂嘴！我今天非要好好教訓你！」
「爸！」蔣泯珩趕緊攔住自己爸爸，苦苦哀求，「爸，爸，不能打她。」
「放開！你管不好媳婦，我教你怎麼管！」公公奮力掙扎，怒聲嘶吼，「別攔我！」
婆婆也在一旁火上澆油：「小珩，這樣的媳婦，你還當寶護著呢？林婉凝，趕緊給我們全家、給姥姥道歉，不然別怪我們不客氣！」
姥姥看著林婉凝被眾人輪番指責，急得連忙上前哭訴。
「不是的，你們都誤會了，婉凝沒欺負我，是我自己心裡難受才哭的，跟孩子沒關係啊……」
「媽！您怎麼還替她說話！」
婆婆目光灼灼地瞪著自己母親。
「她是什麼心思我還不清楚？她一直不高興你在這裡住，這就是借題發揮呢！我看你就是老糊塗了，還替她遮掩！」
「姥姥，您別心軟，她就是故意的！」
大姑姐叉著腰，一臉得意地補刀，「我媽說得對，她就是想把你趕出去！」
婆婆冷笑道：「不過這個家，還輪不到她說了算，小珩從小是姥姥帶大的，姥姥必須住在這裡！」
公公用力掙脫開蔣泯珩的阻攔，往前逼近一步，氣場懾人。
「我不管你有多少藉口，惹老人家傷心落淚，就是你的不對！不道歉，這事沒完！」
蔣泯珩攔不住暴怒的父親，趕緊走過來，擋在林婉凝身前。
林婉凝心裡終於有一絲安慰，蔣泯珩總算知道護著她了。
卻沒想到，他一開口，就變了味。
林婉凝的頭還埋在枕頭裡，肩膀微微聳顫，無聲地流著淚。
她以為是蔣泯珩回來了，所以沒有抬頭。
卻是姥姥那蒼老的聲音低低傳來。
「婉凝啊，吐得一定很難受吧？」
林婉凝猛地一怔，趕緊翻身坐起來，滿臉淚痕，眼眸泛紅，淚光瑩瑩。
姥姥佝僂著身子，手裡端著一杯溫水，溫和渾濁的眼睛裡滿是憐惜與無奈。
「剛吐完嘴裡發苦，喝點溫水壓壓吧。」
林婉凝趕緊接過老太太手裡的水杯，微微抽泣著說：「謝謝姥姥。」
老太太嘆了口氣，聲音壓得極低，怕被外面的人聽見。
「我老了，不中用了，在這家裡沒話語權，孩子，你受委屈了。」
林婉凝握著水杯，溫熱順著發顫的指尖蔓延到心底，是此刻這冰冷的家裡，唯一一點暖意。
她看著老太太慈祥又柔弱的眉眼，眼淚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一時間，她覺得自己和姥姥同病相憐。
「姥姥……」她沙啞著嗓子，輕輕喚了一聲，滿是心酸，「我知道，你也不容易。」
老太太被她的話觸動，也掉下了眼淚。
「孩子，你都看出來了，我老了，被人當成累贅了，你婆婆把我推到你們小兩口的家裡，這算什麼事呢？我也不好意思，可是我身不由己，我沒辦法呀，啊，啊，啊……」
老人家越說越激動，最後竟然控制不住，失聲痛哭起來。
「姥姥……」
夢中的林婉凝嘴唇輕輕翕動，想要說些什麼，還沒發出聲音，門外雜亂急促的腳步聲湧來，一堆七嘴八舌的指責狠狠將她拽進更深的夢魘。
聽到老人的哭聲，全家人都一窩蜂般地奔涌而來。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解無聊，🅢🅗🅤.🅣🅦超方便
蔣泯珩最先衝過來：「姥姥，你怎麼哭了？」
「哼！還用問嗎？一定是被你媳婦氣的唄！」
大姑姐緊隨其後，誇張地腆著其實不明顯的肚子，對林婉凝趾高氣昂地質問著。
「林婉凝，你甩臉子不吃飯，全家人都沒跟你計較，姥姥好心來看你，你還把她氣哭了，你可真不是東西！」
婆婆第三個走進來，臉色鐵青，一上來就劈頭蓋臉地呵斥。
「林婉凝！你安的什麼心？姥姥一把年紀，來給你送水，你不懂感恩，還惹她傷心，真沒家教！」
公公最後進來，滿臉怒容，聲音如雷：
「她能有什麼家教？父母常年不在家，跟個小姨一起生活。我們家娶你，真是家門不幸，懷個孕給全家人臉色看，太不像話了，連老太太都敢欺負了！」
一瞬間，所有矛頭齊刷刷對準林婉凝，不分青紅皂白，不給她半句辯解的餘地。
百口莫辯的林婉凝看向自己的丈夫。
蔣泯珩杵在原地，眉頭緊鎖，看向林婉凝的眼神里有心疼，但更多的是不安和責備。
「凝凝，姥姥都這麼大歲數了，你怎麼能惹她哭呢？」
而後他又看向父母姐姐，替林婉凝解釋：「爸，媽，姐，凝凝剛剛吐了，很難受，可能說話不好聽，但是她肯定不是故意氣姥姥的。」
他這番辯解輕飄飄的，沒有半點底氣，更像是在和稀泥，只是為了平息家庭風波。
他沒有站到她身邊堂堂正正護著她，沒有相信她不會欺負姥姥。
林婉凝失望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心一點點沉入冰窖。
她手指顫抖指著他，聲音破碎。
「蔣泯珩，你說我不是故意氣姥姥，意思就是說，我還是氣姥姥了。你，竟然這麼不相信我……」
蔣泯珩見她動怒了，趕緊輕聲哄勸：「凝凝，我這是在幫你和大家解釋啊，你就別讓我左右為難了，好嗎？」
「小珩，你還是個男人嗎？」
公公怒不可遏地吼叫著，「對媳婦低三下四的，你簡直丟盡了我們蔣家的臉！」
婆婆也嫉惡如仇地瞪著林婉凝，「你到底要幹什麼？又欺負我媽，又欺負我兒子的，林婉凝，你要反天嗎？」
婆婆的話，讓林婉凝感到無比憋屈，再加上孕吐後的虛弱，她的身子開始顫抖，只能伸手扶住床頭，才勉強穩住。
蔣泯珩見狀，慌忙上前想扶她，嘴裡急著說道：「凝凝，你別激動，小心孩子……」
「別碰我！」
林婉凝猛地躲開，「現在知道擔心孩子了？剛才你們一家人指著我的鼻子罵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我肚子裡的孩子？」
大姑姐見狀，立刻又捂著臉哭嚎起來，挺著肚子往婆婆身後躲。
「哎呀，肚子裡有孩子就有理了！我肚子裡也有孩子呢！爸媽，你們快看看，她不但不認錯，還這麼理直氣壯，我肚子……都被她氣得疼了……」
大姑姐這一哭，徹底點燃了公婆的怒火。
公公雙目赤紅地往前沖：「你這個不知好歹的東西，還敢頂嘴！我今天非要好好教訓你！」
「爸！」蔣泯珩趕緊攔住自己爸爸，苦苦哀求，「爸，爸，不能打她。」
「放開！你管不好媳婦，我教你怎麼管！」公公奮力掙扎，怒聲嘶吼，「別攔我！」
婆婆也在一旁火上澆油：「小珩，這樣的媳婦，你還當寶護著呢？林婉凝，趕緊給我們全家、給姥姥道歉，不然別怪我們不客氣！」
姥姥看著林婉凝被眾人輪番指責，急得連忙上前哭訴。
「不是的，你們都誤會了，婉凝沒欺負我，是我自己心裡難受才哭的，跟孩子沒關係啊……」
「媽！您怎麼還替她說話！」
婆婆目光灼灼地瞪著自己母親。
「她是什麼心思我還不清楚？她一直不高興你在這裡住，這就是借題發揮呢！我看你就是老糊塗了，還替她遮掩！」
「姥姥，您別心軟，她就是故意的！」
大姑姐叉著腰，一臉得意地補刀，「我媽說得對，她就是想把你趕出去！」
婆婆冷笑道：「不過這個家，還輪不到她說了算，小珩從小是姥姥帶大的，姥姥必須住在這裡！」
公公用力掙脫開蔣泯珩的阻攔，往前逼近一步，氣場懾人。
「我不管你有多少藉口，惹老人家傷心落淚，就是你的不對！不道歉，這事沒完！」
蔣泯珩攔不住暴怒的父親，趕緊走過來，擋在林婉凝身前。
林婉凝心裡終於有一絲安慰，蔣泯珩總算知道護著她了。
卻沒想到，他一開口，就變了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