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 六個月
歐巴馬抵達洛杉磯項目現場時，上午的陽光正從廠房高處的玻璃窗斜斜落下來。
普羅米修斯基地並不像白宮文件里描述得那樣神秘。它沒有電影裡那種閃著冷光的地下設施，也沒有重兵把守的合金門。這裡更像一座還沒有完全長成的工業實驗場：臨時鋪設的電纜沿著牆角延伸，幾台大型設備被隔離欄圍住，白板上寫著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實驗排期，角落裡堆著還沒拆封的傳感器箱子。空氣里有金屬、機油和咖啡混在一起的味道，既粗糙，又真實。
可正因為真實，才更能讓人感覺到它和一份政治報告之間的距離。
報告裡的「外國資本影響」「軍民兩用風險」「敏感能源技術」，到了這裡，並不是幾個冰冷的詞，而是一群熬紅眼睛的科學家，一排尚未點亮的設備，幾條還沒來得及展開的實驗路線，以及那個寫在白板底端、已經被人反覆看過很多次的句子：
Failure must leave knowledge.（失敗必須留下知識。）
葉飛到的時候，馬斯克已經站在門口，臉色比前幾天好了一些，卻仍然帶著那種隨時準備和世界吵一架的神情。他穿著深色外套，裡面不是正式襯衫，而是一件普通T恤，看起來不像要接待總統，倒像剛從某個測試台旁邊被人硬拉過來。
若瀾站在葉飛身側，遠遠看見白宮工作人員、安保人員、能源部官員、NASA代表，還有卡特帶來的FBI團隊。韋恩也在。他沒有站在FBI身後，而是隔著一段距離，像一個並不願意被任何一方完全歸類的人。
歐巴馬走進廠房時，所有聲音都低了下去。
他沒有急著說話，先環顧了一圈現場，又在一台尚未投入運行的實驗裝置前停了一下。馬斯克走過去介紹設備，語速不快，像是怕政治人物聽不懂，又像是怕他們聽懂得太慢。
歐巴馬聽了一會兒，忽然問：「Should I be worried about standing this close?（我站得這麼近，需要擔心嗎？）」
馬斯克看了一眼設備，又看了一眼站在不遠處的FBI。
「Scientifically， no. Politically， maybe.（從科學上說，不用。從政治上說，可能要。）」
幾名科學家忍不住低頭笑了一下。卡特臉上沒有表情，韋恩卻微微垂眼，像是把那點笑意壓了下去。
歐巴馬也笑了笑。
這一笑讓廠房裡緊繃的空氣鬆了一點，但也只是一點。所有人都清楚，他今天不是來參觀一件新奇玩具的。總統親自到場，本身就是信號；而信號背後，是一場還沒有真正結束的權力爭奪。
簡短視察後，一行人進入臨時會議室。
會議室比白宮那間小得多，也粗糙得多。牆上還貼著前幾天路線討論留下的圖表，桌上有幾隻沒來得及收走的咖啡杯。歐巴馬坐下後，沒有讓人做冗長匯報，只看向卡特。
「Agent Carter， your recommendation.（卡特特工，說說你們的建議。）」
卡特打開文件夾，語氣平穩。
「總統先生，FBI並不建議終止普羅米修斯項目。我們承認該項目具有潛在戰略價值，也承認能源部和NASA均認為其科學方向值得繼續評估。但我們仍然認為，在審查完成前，項目必須與外國操作性影響隔離。」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馬斯克冷笑了一聲。葉飛沒有說話。
歐巴馬看著卡特：「Define『foreign operational influence.』（定義一下『外國操作性影響』。）」
卡特道：「主要指葉先生本人對項目資金、實驗方向、敏感人員和關鍵技術路線的直接影響。我們的建議是，項目可以恢復，但資金應進入受監管帳戶，敏感實驗由美國籍科學負責人和政府機構共同審閱，葉先生暫時退出核心技術會議，直到個人風險審查結束。」
馬斯克一下坐直了。
「你們這是想保留項目，然後把點火的人趕出去。」
卡特道：「這是風險隔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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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飛終於開口。
「不，這是沒收。只是措辭比較禮貌。」
所有人都看向他。
葉飛的聲音不高，卻很穩：「我的錢可以留下，我提出的方向可以留下，我組織起來的人可以留下，我推動起來的項目可以留下，只有我本人必須離開。卡特特工，這不叫風險隔離。這叫把房子留下，把主人趕出去。」
卡特皺眉道：「葉先生，這不是產權爭議。這是國家安全問題。」
葉飛看著他。
「國家安全當然重要。但國家安全不能成為一張空白支票。」
這句話說完，韋恩忽然抬了一下眼。
他沒有立刻站到葉飛這邊，卻在短暫沉默後補了一句：「National security is not a blank check.（國家安全不是一張空白支票。）」
卡特轉頭看他。
韋恩神情平靜：「我同意FBI有理由審查風險，但如果審查結果變成未經定罪的永久剝奪，那就不再是審查本身。美國利益需要安全，也需要規則。」
馬斯克看了韋恩一眼，像是第一次發現這個人並不完全討厭。
歐巴馬沒有立刻表態，只把目光轉向葉飛。
「Mr. Ye， what are you prepared to accept?（葉先生，你願意接受什麼？）」
葉飛道：「透明。」
他停了一下。
「我接受第三方審計，接受項目帳戶對能源部和白宮科技政策辦公室報備，接受NASA和能源部派科學觀察員，接受敏感實驗形成會議記錄。甚至，如果某些實驗確實涉及軍民兩用風險，可以建立分級審閱機制。」
卡特剛要開口，葉飛已經看向他。
「但我不接受託管，不接受接管，不接受被驅逐出我自己點燃的項目。」
他看向歐巴馬，一字一句道：「If my money stays， my seat stays.（如果我的錢留在這裡，我的位置也必須留在這裡。）」
卡特冷聲道：「That sounds like leverage.（這聽起來像要挾。）」
葉飛道：「It is ownership.（這是所有權。）」
會議室里靜了下來。
這不是一個容易被政治語言軟化的詞。所有權。它粗糙、直接，卻是美國制度最熟悉也最難迴避的詞。卡特可以談風險，可以談國家安全，可以談審查流程，但他不能輕易把一個私人資本主導、科學團隊參與、尚未被證明違法的項目，直接變成政府可以任意接管的東西。
歐巴馬看著葉飛，過了幾秒，轉向卡特。
「Do you have evidence that Mr. Ye has transferred classified information?（你們有證據證明葉先生轉移了機密信息嗎？）」
卡特道：「目前沒有，總統先生。但風險——」
歐巴馬打斷了他。
「Risk is not ownership.（風險不等於所有權。）」
卡特閉上了嘴。
歐巴馬又看向馬斯克。
「如果項目恢復，是否可以在科學路線不被干預的前提下，接受NASA和能源部觀察員？」
馬斯克顯然很不喜歡這個問題，但他不是聽不懂局勢的人。他沉默了一下，道：「觀察可以。指揮不行。我們可以解釋實驗，不能讓每個實驗都等華盛頓點頭。」
「FBI呢？」歐巴馬問。
馬斯克攤手：「他們可以站在門口。但最好不要碰我的白板。」
幾個科學家又差點笑出來。
歐巴馬看向卡特：「FBI可以繼續項目相關安全審查，但不得指揮科學路線，不得單方面暫停非武器化實驗。任何暫停建議，都必須有書面理由，並提交白宮科技政策辦公室和能源部覆核。」
卡特神情一緊。
「總統先生。」
葉飛接過話：「我想補充一條。」
歐巴馬側過臉看他。
葉飛繼續道：「我不要求FBI立刻停止調查我個人。恰恰相反，如果你們認為我個人構成國家安全風險，可以查。查我的資金，查我的交易，查我的通訊，查你們認為必須查的一切。只要在法律允許範圍內，我不逃避。」
他停了一下，聲音更沉了幾分。
「但這件事必須有期限。」
卡特皺眉：「葉先生——」
「六個月。」葉飛道。
會議室里再次安靜下來。
他看著歐巴馬，也看著FBI：「六個月內，如果你們能拿出足以形成對我個人指控的有效證據，我接受美國司法程序。如果不能，FBI必須撤出普羅米修斯項目現場，並停止以我的名字作為干預項目運行的理由。」
卡特立刻道：「FBI不能放棄依法調查的權力。」
葉飛道：「我沒有要求你們放棄依法調查的權力。我要求你們放棄無期限干預項目的權力。」
歐巴馬的手指輕輕敲了一下桌面。
這個動作很輕，卻讓會議室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重新回到了他身上。
他沉吟片刻，終於開口：「The Bureau does not lose the right to investigate lawful evidence. But it does lose the right to hold this project hostage without a case.（FBI不會失去依法調查證據的權力。但它不能在沒有案件的情況下，把這個項目長期當作人質。）」
卡特臉色微變，卻沒有立刻反駁。
歐巴馬繼續道：「普羅米修斯立即恢復非武器化實驗。葉先生和馬斯克先生保留項目董事會主導權。資金不得被政府託管或接管。NASA和能源部派科學觀察員，FBI保留有限安全審查權，但不得指揮科學路線。對葉先生個人的項目相關調查，以六個月為限。六個月內，如果無法形成有效指控，FBI必須撤出項目現場，並停止以葉先生個人為理由干預項目運行。後續若有新證據，依法另行申請。」
他說完，會議室里沒有人立刻說話。
這不是一次徹底勝利。葉飛仍然被盯著，普羅米修斯仍然被納入美國政府的審查框架，FBI也沒有消失。但項目重新獲得了前進的空間，葉飛守住了自己的位置，更重要的是，懷疑第一次被裝進了期限之中。
懷疑仍然存在。
但它終於不再是沒有盡頭的夜。
馬斯克靠回椅背，長長吐出一口氣。
「所以，我們又可以在倉庫里造星星了？」
歐巴馬看了他一眼。
「A small one， Elon.（一顆小一點的，埃隆。）」
馬斯克道：「For now.（暫時。）」
會議結束後，人群陸續散開。
NASA和能源部的人圍住馬斯克，繼續討論恢復實驗的流程；卡特帶著FBI團隊離開會議室，背影依舊筆直，卻不再像來時那樣掌握全部節奏；韋恩走在最後，經過葉飛身邊時停了一下。
「你還沒贏。」韋恩道。
葉飛看著他：「但我還在桌上。」
韋恩點了點頭。
「這就是今天最重要的事。」
他說完，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離開。
葉飛站在會議室門口，看著廠房裡重新亮起來的設備指示燈。若瀾走到他身邊，沒有問他是否輕鬆了。她知道不會。真正的重壓從來不會因為一場會議就消失，它只是換了一種形狀，繼續壓在人的肩頭。
就在這時，歐巴馬從幾名工作人員之間走出來，停在葉飛面前。
「Mr. Ye.」
葉飛抬眼。
歐巴馬看了一眼廠房外面明亮刺眼的陽光，道：「Walk with me.（陪我走走。）」
普羅米修斯基地並不像白宮文件里描述得那樣神秘。它沒有電影裡那種閃著冷光的地下設施，也沒有重兵把守的合金門。這裡更像一座還沒有完全長成的工業實驗場：臨時鋪設的電纜沿著牆角延伸，幾台大型設備被隔離欄圍住，白板上寫著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實驗排期，角落裡堆著還沒拆封的傳感器箱子。空氣里有金屬、機油和咖啡混在一起的味道，既粗糙，又真實。
可正因為真實，才更能讓人感覺到它和一份政治報告之間的距離。
報告裡的「外國資本影響」「軍民兩用風險」「敏感能源技術」，到了這裡，並不是幾個冰冷的詞，而是一群熬紅眼睛的科學家，一排尚未點亮的設備，幾條還沒來得及展開的實驗路線，以及那個寫在白板底端、已經被人反覆看過很多次的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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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飛到的時候，馬斯克已經站在門口，臉色比前幾天好了一些，卻仍然帶著那種隨時準備和世界吵一架的神情。他穿著深色外套，裡面不是正式襯衫，而是一件普通T恤，看起來不像要接待總統，倒像剛從某個測試台旁邊被人硬拉過來。
若瀾站在葉飛身側，遠遠看見白宮工作人員、安保人員、能源部官員、NASA代表，還有卡特帶來的FBI團隊。韋恩也在。他沒有站在FBI身後，而是隔著一段距離，像一個並不願意被任何一方完全歸類的人。
歐巴馬走進廠房時，所有聲音都低了下去。
他沒有急著說話，先環顧了一圈現場，又在一台尚未投入運行的實驗裝置前停了一下。馬斯克走過去介紹設備，語速不快，像是怕政治人物聽不懂，又像是怕他們聽懂得太慢。
歐巴馬聽了一會兒，忽然問：「Should I be worried about standing this close?（我站得這麼近，需要擔心嗎？）」
馬斯克看了一眼設備，又看了一眼站在不遠處的FBI。
「Scientifically， no. Politically， maybe.（從科學上說，不用。從政治上說，可能要。）」
幾名科學家忍不住低頭笑了一下。卡特臉上沒有表情，韋恩卻微微垂眼，像是把那點笑意壓了下去。
歐巴馬也笑了笑。
這一笑讓廠房裡緊繃的空氣鬆了一點，但也只是一點。所有人都清楚，他今天不是來參觀一件新奇玩具的。總統親自到場，本身就是信號；而信號背後，是一場還沒有真正結束的權力爭奪。
簡短視察後，一行人進入臨時會議室。
會議室比白宮那間小得多，也粗糙得多。牆上還貼著前幾天路線討論留下的圖表，桌上有幾隻沒來得及收走的咖啡杯。歐巴馬坐下後，沒有讓人做冗長匯報，只看向卡特。
「Agent Carter， your recommendation.（卡特特工，說說你們的建議。）」
卡特打開文件夾，語氣平穩。
「總統先生，FBI並不建議終止普羅米修斯項目。我們承認該項目具有潛在戰略價值，也承認能源部和NASA均認為其科學方向值得繼續評估。但我們仍然認為，在審查完成前，項目必須與外國操作性影響隔離。」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馬斯克冷笑了一聲。葉飛沒有說話。
歐巴馬看著卡特：「Define『foreign operational influence.』（定義一下『外國操作性影響』。）」
卡特道：「主要指葉先生本人對項目資金、實驗方向、敏感人員和關鍵技術路線的直接影響。我們的建議是，項目可以恢復，但資金應進入受監管帳戶，敏感實驗由美國籍科學負責人和政府機構共同審閱，葉先生暫時退出核心技術會議，直到個人風險審查結束。」
馬斯克一下坐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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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特道：「這是風險隔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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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這是沒收。只是措辭比較禮貌。」
所有人都看向他。
葉飛的聲音不高，卻很穩：「我的錢可以留下，我提出的方向可以留下，我組織起來的人可以留下，我推動起來的項目可以留下，只有我本人必須離開。卡特特工，這不叫風險隔離。這叫把房子留下，把主人趕出去。」
卡特皺眉道：「葉先生，這不是產權爭議。這是國家安全問題。」
葉飛看著他。
「國家安全當然重要。但國家安全不能成為一張空白支票。」
這句話說完，韋恩忽然抬了一下眼。
他沒有立刻站到葉飛這邊，卻在短暫沉默後補了一句：「National security is not a blank check.（國家安全不是一張空白支票。）」
卡特轉頭看他。
韋恩神情平靜：「我同意FBI有理由審查風險，但如果審查結果變成未經定罪的永久剝奪，那就不再是審查本身。美國利益需要安全，也需要規則。」
馬斯克看了韋恩一眼，像是第一次發現這個人並不完全討厭。
歐巴馬沒有立刻表態，只把目光轉向葉飛。
「Mr. Ye， what are you prepared to accept?（葉先生，你願意接受什麼？）」
葉飛道：「透明。」
他停了一下。
「我接受第三方審計，接受項目帳戶對能源部和白宮科技政策辦公室報備，接受NASA和能源部派科學觀察員，接受敏感實驗形成會議記錄。甚至，如果某些實驗確實涉及軍民兩用風險，可以建立分級審閱機制。」
卡特剛要開口，葉飛已經看向他。
「但我不接受託管，不接受接管，不接受被驅逐出我自己點燃的項目。」
他看向歐巴馬，一字一句道：「If my money stays， my seat stays.（如果我的錢留在這裡，我的位置也必須留在這裡。）」
卡特冷聲道：「That sounds like leverage.（這聽起來像要挾。）」
葉飛道：「It is ownership.（這是所有權。）」
會議室里靜了下來。
這不是一個容易被政治語言軟化的詞。所有權。它粗糙、直接，卻是美國制度最熟悉也最難迴避的詞。卡特可以談風險，可以談國家安全，可以談審查流程，但他不能輕易把一個私人資本主導、科學團隊參與、尚未被證明違法的項目，直接變成政府可以任意接管的東西。
歐巴馬看著葉飛，過了幾秒，轉向卡特。
「Do you have evidence that Mr. Ye has transferred classified information?（你們有證據證明葉先生轉移了機密信息嗎？）」
卡特道：「目前沒有，總統先生。但風險——」
歐巴馬打斷了他。
「Risk is not ownership.（風險不等於所有權。）」
卡特閉上了嘴。
歐巴馬又看向馬斯克。
「如果項目恢復，是否可以在科學路線不被干預的前提下，接受NASA和能源部觀察員？」
馬斯克顯然很不喜歡這個問題，但他不是聽不懂局勢的人。他沉默了一下，道：「觀察可以。指揮不行。我們可以解釋實驗，不能讓每個實驗都等華盛頓點頭。」
「FBI呢？」歐巴馬問。
馬斯克攤手：「他們可以站在門口。但最好不要碰我的白板。」
幾個科學家又差點笑出來。
歐巴馬看向卡特：「FBI可以繼續項目相關安全審查，但不得指揮科學路線，不得單方面暫停非武器化實驗。任何暫停建議，都必須有書面理由，並提交白宮科技政策辦公室和能源部覆核。」
卡特神情一緊。
「總統先生。」
葉飛接過話：「我想補充一條。」
歐巴馬側過臉看他。
葉飛繼續道：「我不要求FBI立刻停止調查我個人。恰恰相反，如果你們認為我個人構成國家安全風險，可以查。查我的資金，查我的交易，查我的通訊，查你們認為必須查的一切。只要在法律允許範圍內，我不逃避。」
他停了一下，聲音更沉了幾分。
「但這件事必須有期限。」
卡特皺眉：「葉先生——」
「六個月。」葉飛道。
會議室里再次安靜下來。
他看著歐巴馬，也看著FBI：「六個月內，如果你們能拿出足以形成對我個人指控的有效證據，我接受美國司法程序。如果不能，FBI必須撤出普羅米修斯項目現場，並停止以我的名字作為干預項目運行的理由。」
卡特立刻道：「FBI不能放棄依法調查的權力。」
葉飛道：「我沒有要求你們放棄依法調查的權力。我要求你們放棄無期限干預項目的權力。」
歐巴馬的手指輕輕敲了一下桌面。
這個動作很輕，卻讓會議室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重新回到了他身上。
他沉吟片刻，終於開口：「The Bureau does not lose the right to investigate lawful evidence. But it does lose the right to hold this project hostage without a case.（FBI不會失去依法調查證據的權力。但它不能在沒有案件的情況下，把這個項目長期當作人質。）」
卡特臉色微變，卻沒有立刻反駁。
歐巴馬繼續道：「普羅米修斯立即恢復非武器化實驗。葉先生和馬斯克先生保留項目董事會主導權。資金不得被政府託管或接管。NASA和能源部派科學觀察員，FBI保留有限安全審查權，但不得指揮科學路線。對葉先生個人的項目相關調查，以六個月為限。六個月內，如果無法形成有效指控，FBI必須撤出項目現場，並停止以葉先生個人為理由干預項目運行。後續若有新證據，依法另行申請。」
他說完，會議室里沒有人立刻說話。
這不是一次徹底勝利。葉飛仍然被盯著，普羅米修斯仍然被納入美國政府的審查框架，FBI也沒有消失。但項目重新獲得了前進的空間，葉飛守住了自己的位置，更重要的是，懷疑第一次被裝進了期限之中。
懷疑仍然存在。
但它終於不再是沒有盡頭的夜。
馬斯克靠回椅背，長長吐出一口氣。
「所以，我們又可以在倉庫里造星星了？」
歐巴馬看了他一眼。
「A small one， Elon.（一顆小一點的，埃隆。）」
馬斯克道：「For now.（暫時。）」
會議結束後，人群陸續散開。
NASA和能源部的人圍住馬斯克，繼續討論恢復實驗的流程；卡特帶著FBI團隊離開會議室，背影依舊筆直，卻不再像來時那樣掌握全部節奏；韋恩走在最後，經過葉飛身邊時停了一下。
「你還沒贏。」韋恩道。
葉飛看著他：「但我還在桌上。」
韋恩點了點頭。
「這就是今天最重要的事。」
他說完，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離開。
葉飛站在會議室門口，看著廠房裡重新亮起來的設備指示燈。若瀾走到他身邊，沒有問他是否輕鬆了。她知道不會。真正的重壓從來不會因為一場會議就消失，它只是換了一種形狀，繼續壓在人的肩頭。
就在這時，歐巴馬從幾名工作人員之間走出來，停在葉飛面前。
「Mr. Ye.」
葉飛抬眼。
歐巴馬看了一眼廠房外面明亮刺眼的陽光，道：「Walk with me.（陪我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