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報出外公名號,馬站長把壓箱底的做舊秘方塞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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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步遠的距離。

  不讓碰,不讓湊近看。

  木箱上攤著焦糊的殘卷,紙頁滿是蟲蛀破洞,風一吹卷著黑灰往下掉。

  沈珍珠站定。

  眼前紅光退去,幽藍色的溯源信息順著紙紋鋪開。

  她抬眼迎上馬站長的目光。

  「明萬曆四十二年,徽州黃氏木刻套印本。」

  馬站長端著搪瓷缸的手沒動,冷笑一聲。「市面冒充萬曆版的殘本多了去,看個版式就敢斷代?」

  沈珍珠視線越過他,落在殘卷第二頁被火燎焦的頁角。

  「單看版式確實容易打眼,這紙不是普通竹紙,是開化紙,紙紋細,火燎過斷口也不散。」

  她抬手指向殘卷上某個位置。

  「第一頁卷首往下第三行第五個字是『天』,那一捺少了一半,是避諱缺筆,不是刻工失誤。」

  「這不是市井話本,也不是普通經史,是大內流出來的《太醫院秘刻本》,以前用來夾藥材走帳的底單。裝訂用的是四孔金鑲玉法,三十年前在奉天出現過一次。」

  「噹啷」一聲。

  馬站長手裡的搪瓷缸磕在木箱角,蓋子滾出去老遠,茶水濺濕了他中山裝的袖口,他半分沒察覺。

  他往前跨了半步,離沈珍珠只剩半尺遠。「三十年前奉天的事,誰教你的?」

  沈珍珠右手大拇指按緊挎包帆布帶。

  金手指給的溯源信息最後寫得清楚,流傳軌跡從萬曆到清內務府,再轉到奉天顧氏手裡。

  「沒人教。我媽叫顧婉,外公是顧鶴年。」

  馬站長佝僂的脊背一下子繃得筆直,後退半步跌坐在矮凳上,手撐著膝蓋,胸口起伏得厲害。

  冷風卷過院角的破鐵皮,帶起一層紅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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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摸出盒癟掉的大前門,火柴劃了三次才點著,吸一口就嗆得直咳嗽。

  沈珍珠彎腰撿起地上的搪瓷缸蓋,拿袖子擦乾淨擱在木箱上。

  「顧老……」馬站長眼圈發紅,「你是顧老的親外孫女,難怪能從爛木頭裡挑出黃花梨,這雙眼睛跟顧老當年一模一樣。」

  他盯著沈珍珠的眉眼,聲音發啞。「顧婉那丫頭,我見她的時候也就你這麼大,她現在人呢?」

  「十年前病沒了,沒留錢。我現在住的院子,是剛從我爹手裡扒回來的。」

  馬站長夾煙的手指停在半空,菸灰簌簌落在布鞋面上。

  他笑了一聲,笑著笑著眼底的狠意聚了上來。「當年洋人在奉天搶了顧家多少好東西,逼得顧家家破人亡。顧老臨走前把這半本殘卷托給我,我在這廢品站窩了十五年,就怕這點念想斷了。」

  他把菸頭扔在地上蹍滅,站起身,身上那股老態散得乾淨。

  「你說杜幹事給你下了請柬?」

  「是,三天後省文化館後樓,我接了。」

  「杜幹事背後是史密斯洋行,當年史密斯他爹,就是害死顧老的元兇之一。他們現在在省城倒騰老祖宗的東西,這條線不扒層皮,我對不起顧老。」

  他把殘卷小心揣進懷裡,轉身往屋裡走。「進來。」

  屋裡光線暗,飄著濃重的霉味。

  馬站長沒開燈,從床底下拖出個積灰的樟木箱,打開銅鎖,裡面擺滿貼了泛黃標籤的玻璃瓶,裝著各色粉末和液體。

  「你想學規矩,我教你。」他從箱底摸出個小皮本拍在桌上。

  「古玩交流會真真假假,核心就是揣摩人心。你不懂切口和行話,這幾天硬塞也記不住,上了桌多說多錯。」

  「那怎麼辦?」

  「不說。」馬站長盯著她,「不僅要裝不懂,還要裝成手裡有倆閒錢,靠運氣撿了兩次漏就飄上天的暴發戶。」

  沈珍珠腦子一轉就懂了。

  杜幹事多疑,她要是裝成滴水不漏的老江湖,對方肯定處處提防。

  只露三分眼力,剩下七分全是破綻和狂妄,才能讓他徹底放下戒心。

  「驕兵必敗。」

  「對。」馬站長把皮本推到她面前,「要學的不在嘴上,在手上。」

  沈珍珠翻開皮本,上面記滿各種藥材和化學製劑的配比,還有火候和時間的標註。

  「包漿做舊?」

  「杜幹事手裡活動資金多,他想看你底牌,我們就反客為主做個局,讓他自己把脖子伸到鍘刀底下。」馬站長指著其中一頁,「這配方是顧老傳下來的,只要底料選對,做出來的包漿能騙過最厲害的酸洗和放大鏡。」

  「底料選什麼?」

  「宣德爐。史密斯洋行一直在找明代宣德爐,他們認款認皮不認骨。我們找只清中期的仿爐,剝了皮用這套藥水做舊,做出明代老包漿,保准他看不出來。」

  沈珍珠拇指摩挲著皮本邊緣,快速盤算整個局的閉環。

  「我只會看,不會做。」

  「我教你,這三天你晚上過來,藥水熬製火候差一點,包漿顏色就不對。你還要學會怎麼在黑市里把價抬上去。」

  「抬價好辦,鴿子市有合適的人當餌。」她第一反應就是周衛國。

  「還要帳面,杜幹事多疑,肯定要看東西的流傳記錄。」

  「帳面有人做。」她想到許紅梅,那女人能從廢單據里查出走私路線,做一本舊帳根本不是難事。

  物件,託兒,假帳。

  這個局缺一樣都不行。

  「好。」馬站長拿起搪瓷缸走到水缸邊,舀了一瓢涼水灌下去,「當年顧老沒幹完的事,今天我們替他幹完。」

  傍晚沈珍珠離開廢品站時,天陰得厲害,眼看要下雨。

  她回到珍珠小院,剛推開門就聞見蔥花面的香味。

  張桂蘭在灶台前忙活,拿圍裙擦著手迎上來。「珍珠,布送過去了,裁縫說加急趕,後天早上就能取。」

  沈珍珠點頭,往西廂房走。

  陸崢靠在門框上抽菸,軍外套敞著,露出裡面洗得發白的襯衫。煙燃到濾嘴,他順手在磚牆上掐滅。

  「打聽清楚了,4號倉庫史密斯的重卡,每逢單號凌晨三點出貨。」

  沈珍珠算了下時間,今天一號,大後天三號,正好是交流會結束的日子。

  「杜幹事忙著籌備交流會,這幾天出貨肯定趕。」

  陸崢點頭。「這幾天連著出了四趟,三號凌晨那趟最大,車牌尾號37打頭,車廂用帆布封死,跟車暗哨三個。」

  沈珍珠手指敲了敲門框,節奏很慢。

  「交流會上我讓他出點血,但只賠錢的話,史密斯頂多撤他的職,走私線斷不了。我要他徹底翻不了身。」

  陸崢看著她眼裡的狠勁,沒多問計劃細節,從口袋摸出顆大白兔奶糖,剝開糖紙遞到她嘴邊。

  「張嘴。」

  沈珍珠愣了下,張嘴含住糖,濃郁的奶香味漫開。

  陸崢收回手,粗糙的指腹擦過她的下唇,帶起一點癢意。

  「你要他翻不了身,我就掀了他的底。出貨時間我想辦法拖,他急著籌錢拿你的爐子,就顧不上倉庫的事。」

  沈珍珠嚼著奶糖,甜味壓下了連日的疲憊。

  她知道陸崢說的想辦法,絕不是只探消息那麼簡單,他要去動那些重卡。


  陸崢盯著她看了兩秒,冷峻的臉上扯出一點笑。

  「搞定你那個破爐子,剩下的我來。」

  他轉身往外走,背影寬闊。

  夜色沉下來。

  珍珠小院裡,針對杜幹事的局正式鋪開。

  三天後的省文化館,註定要翻起大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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