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五條大黃魚剛出井！刀疤破門，卻見活閻王
井底積淤太深，一股經年的腐臭味直衝鼻腔。
沉重的鐵皮大箱，嚴嚴實實卡在石縫與黑泥中間。
陸崢蹲在狹窄的井底，扔開施展不開的鐵鍬，徒手摳進又冷又黏的污泥里，把鐵箱四周的石塊一點點扒出來。
借著井口漏下來的那點月光，能看清箱體兩端鑄著極厚的鐵耳。
鐵耳長滿綠鏽，但結構沒爛。
陸崢把那根長麻繩並成雙股，穿過兩側鐵耳，打死兩個老船扣，猛地往上扯了扯。
「系好了。」
他的聲音順著井壁悶聲傳上來。
「上面收繩，我從下面用肩頂。」
沈珍珠踩穩井沿邊緣的青石，雙手死死攥住粗糙的麻繩。
她心裡清楚，裝滿硬通貨的鐵箱，單憑她這副長期挨餓的身體絕對拉不上來。
她把麻繩在井旁的青石柱上繞了整整兩圈。
借著石柱鎖住繩上的力道，每退半步，便收緊一截余繩。
「起！」
井底傳來陸崢壓抑的低喝。
麻繩繃成一條直線，在青石柱上勒出刺耳的吱吱聲。
陸崢在下面半蹲著，肩背死死頂住箱底，硬生生把鐵箱從吸盤一樣的淤泥里一寸寸往上拔。
沈珍珠咬死後槽牙，雙腿呈弓步蹬住地面，一步一步往後拖。
粗糙的麻纖維直接割破了掌心的皮肉。
鮮血滲出來，火辣辣地疼。
但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反而把繩子纏在手腕上，拽得更狠。
這根繩子上拴著的，是她這輩子把沈家踩在腳下、把命運攥在自己手裡的底氣！
「再收半尺！」陸崢在下面喊。
沈珍珠猛地後仰，借著全身體重往下壓，將剛拉上來的那一截繩子牢牢死鎖在石柱上。
「嘩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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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底傳來沉悶的淤泥崩塌聲。
鐵箱一角終於脫離了泥坑。
陸崢雙手托住箱底，雙臂青筋暴起，猛地向上一送。
「哐當！」
沉甸甸的鐵箱邊角越過井沿，砸在枯井旁磨得發亮的青石板上。
青石板被砸得震了一下。
沈珍珠整個人壓在麻繩上，死死穩住箱體，防止它重新滑回井裡。
陸崢腳尖踩住井壁的磚縫，抓著繩子利落地翻了上來。
他兩手全是黑泥，額頭青筋未消，後背的軍裝已經被汗水浸透。
這活兒，換作旁人，三個壯漢也未必能從這深井裡把東西摳出來。
陸崢蹲下身，用沾著泥的指關節敲了敲鐵箱正面。
「有鎖。」
鎖身在地下水裡泡了多年，銅綠和鐵鏽已經吃死在一起。
沈珍珠沒有猶豫，從大挎包里摸出那把磨得極尖的舊剪刀。
她看都沒看鎖眼，直接把剪刀尖斜插進鎖扣鏽蝕最嚴重的連接縫裡。
雙手握緊剪刀柄。
全身的重量壓上去。
槓桿原理髮揮了極致的作用。
「咔嚓！」
原本就發生脆化的黃銅鎖扣當場崩斷，殘骸在青石板上滾出老遠。
沈珍珠單手掀住箱蓋邊緣，向上拉。
陸崢順勢伸手，托住另一側。
沉悶的摩擦聲中，鐵皮箱蓋被掀開。
沈珍珠按亮手電筒。
沒有泡爛的破布，也沒有腐朽的木頭。
最上面，整齊鋪著四層用來防潮的厚油紙。
沈珍珠撕開第一層暗黃的紙皮。
極高密度的銀白色金屬反光，在夜色中刺得人眼仁發麻。
全是袁大頭。
一封封碼得嚴絲合縫。
每封五十枚，外層的白紙雖已發黃，但裡面的銀元卻沒有任何腐蝕的痕跡。
沈珍珠接連掀開下面幾層油紙。
整整四十封。
兩千枚現大洋，把整個鐵箱塞滿了一大半。
而在銀元的最底下，還平壓著五條分量十足的大黃魚。
金光燦燦。
手電光掃過去，那種屬於真金白銀的厚重壓迫感，足以讓任何人在這一刻呼吸停滯。
系統提示音在腦海中清脆響起。
【叮！檢測到高價值金屬聚合體。】
【材質：九八足銀、九九足金。】
【數量：銀元兩千枚，金條五條。】
【狀態：全品，未受氧化腐蝕。】
即便是見慣了生死的陸崢，看著這堆成小山的真金白銀，眼底也閃過一抹極深的震動。
這些東西如果拿到黑市上去化整為零，換出來的紙幣，足夠在這個年代買下省城最繁華的半條街！
她沒有去抓那些金銀，而是冷靜地數了封數，核對了金條戳記，最後將油紙重新鋪回箱蓋邊緣，擋住外面濺進去的泥水。
數目確認無誤。
她伸手探進箱底，抽出一根沉甸甸的大黃魚，又從最上面抱起兩封銀元。
直接推到了陸崢面前。
「先拿著。」
「按我們先前說的，你八我二。這不夠數。」
沈珍珠抬手，指著箱子裡的東西。
「四十封銀元，你占八封。五條黃魚，你占一條。」
「這兒是兩封銀元加一條黃魚，剩下的六封等搬進屋後，單放一個夾層，不跟我的東西混帳。」
她把那條大黃魚又往前推了半寸。
「這二成，是你下井挖貨的力氣錢，也是從今晚開始，替我守住這院子的賣命錢。」
「拿了錢，買好藥，吃飽飯，把你運輸線上的人手徹底餵熟。」
「以後這院子裡放的貨只會比今天更重，我要你當這扇門的刀。」
陸崢深深地看了眼前這個十八歲的乾癟丫頭一眼。
不貪，不拖泥帶水，帳目分明到近乎冷酷。
這副瘦骨頭裡，全是膽識和算計。
陸崢沒再廢話，伸手拿起那條大黃魚，直接塞進軍裝內兜，又把兩封銀元拎到一旁。
這一揣，兩人在這座小院裡，徹底綁在了同一輛戰車上。
兩人一前一後，將沉重的鐵箱抬進三間正房的裡間，硬塞進了炕洞最深處的青石夾層里。
陸崢剩下的六封銀元，用油紙單獨包好，放在了夾層的另一側。
沈珍珠抓起兩把柴灰，將地面拖拽留下的濕泥印徹底抹平。
兩人剛拿上鐵鍬回到後院，正準備填井。
前門方向的胡同里，突然傳來極其輕微的腳步聲。
陸崢的動作瞬間停住。
他手腕一翻，「吧嗒」一聲按滅了手電筒。
後院陷入一片冷冽的黑暗。
陸崢沒有發聲，寬厚的手掌扣住沈珍珠的手腕，將她往牆角大水缸與枯井之間的濃密陰影里一帶。
他高大的身軀往前壓了半步，像一堵牆，將沈珍珠完全擋在自己的視線死角里。
門外胡同。
黑市刀疤嘴裡叼著半截菸蒂，帶著三個穿破工裝、手裡拎著二尺長實心鋼管的小弟，正貼著院牆慢慢摸索。
刀疤從下午開始，胸口那股惡氣就沒順下去過。
在街道辦，被個穿破爛的黃毛丫頭用八百塊錢狠狠砸了臉。
更讓他憋屈的是那塊雷擊棗木牌。
他當時認出牌子，腿一軟退了。
可一出街道辦，他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那尊從省城上下來的活閻王，已經有陣子沒在街面上露面了。那丫頭窮得叮噹響，手裡怎麼可能有那麼緊要的信物？
八成是從哪兒撿來的，拿來扯虎皮做大旗！
退一萬步說，就算是真認識，那閻王爺還能天天不睡覺，守著個乾癟丫頭片子？
這院子他盯了半年，底細摸得透透的。
只要今晚帶人翻進去，把那丫頭綁在屋裡打一頓，房契和那八百塊錢，全得乖乖吐出來！
「刀哥，門鎖死了，大黃銅鎖，撬不開。」
刀疤往地上吐了口濃痰，眼神發狠。
「撬個屁！」
「這破院牆也就兩米，裡面現在除了那丫頭，最多再多一個替她干髒活的窮鬼。」
「瘦猴，你踩著大牛的肩膀先上去，從牆頭翻到院裡把大門打開！」
叫瘦猴的小弟應了一聲，把手裡的鋼管往腰帶里一插。
他在老牛肩膀上一踩，兩手摳住高牆頂端。
觸手是鑽心的刺痛。
牆頭上用水泥嵌滿了密密麻麻的碎玻璃茬。
「真他媽陰損！」
瘦猴低聲罵了一句，忍著疼用厚棉衣袖子硬墊在牆頭上，手臂撐足了勁。
他的腦袋和半個身子剛剛探過牆頭，還沒來得及看清院子裡的落腳點。
後院陰影里，陸崢連眼皮都沒多抬半寸。
他目光掃過地面，腳尖輕輕一勾。
井邊一塊剛挖出來的半截青灰磚，穩穩跳入他右手掌心。
五指收緊。
側身，沉肩。
手臂借著腰腹極其強悍的爆發力，猛地向前一甩！
「呼——」
半截青磚在黑夜中直接撕開空氣，發出令人膽寒的破風聲，直奔牆頭！
瘦猴連院子裡的磚縫都沒看清，就看見一團黑影如炮彈般在眼前無限放大。
「砰！」
青磚帶著極其恐怖的力道，正中瘦猴面門。
鼻樑骨塌陷的沉悶碎裂聲，在死寂的夜裡清晰可辨。
瘦猴甚至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從兩米高的牆頭直接倒飛了出去。
「咚——」
直挺挺從半空砸在牆外的凍土上。
連抽搐都沒抽搐一下，當場昏死過去。
大牛和另一個小弟看著倒在地上滿臉是血、臉骨砸平的瘦猴，嚇得渾身直接打了個哆嗦，手裡的鋼管差點掉地上。
「怎麼回事！」
這力道，這準頭！
絕對不是一個小丫頭能使出來的手段！院子裡，藏著硬茬！
「刀哥……裡面……裡面有東西砸出來的，瘦猴好像快斷氣了……」大牛牙齒直打顫。
刀疤臉色鐵青。
到了這步田地，要是被一塊磚頭嚇退，明天他在黑市的臉面就徹底丟盡了！
「慌個屁！他能扔一塊磚，還能空手接鐵管子？」
刀疤拔出開刃的摺疊刀，眼底泛起凶光。
「給老子直接砸門！咱們手頭有鐵傢伙，衝進去往死里廢了他們！」
兩個小弟掄起鋼管，對著木門就撞過去。
「轟！」
「咔吧！」
本就年久失修的老木門橫閂，從中間生生別斷。
兩扇門板朝著前院狠狠撞開。
刀疤手裡捏著刀，帶著兩個拎鋼管的人，殺氣騰騰地衝進大門。
月亮門正中央，站著一個人。
洗得發白的舊軍裝敞開著，寬厚的肩膀將月光擋去大半。
那人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根剛才撬門鎖用的短實心鐵棍。
刀疤的目光，順著那根鐵棍，落在那人的臉上。
轟——
刀疤的全身上下的血液在零點一秒內，徹底涼透。
高大如鐵塔般的身形。
沉暗、冷漠、帶著濃烈殺氣的眼睛。
還有手背上，那幾道標誌性的舊刀疤。
「誤……誤會……」
「崢……崢哥……」
陸崢手掌一松。
手裡那根實心鐵棍直接落在青石板上。
「鐺——」
一聲極其清脆刺耳的撞擊聲，像敲響了喪鐘。
「白天給過你活路了。」
陸崢兩手十指交叉，隨意活動了一下兩邊的指關節。
「咔吧！咔吧！」
關節爆裂的脆響在月夜下炸開。
他嘴角扯起一點毫無溫度的弧度，從陰影里，一步一步朝刀疤邁了過去。
沉重的鐵皮大箱，嚴嚴實實卡在石縫與黑泥中間。
陸崢蹲在狹窄的井底，扔開施展不開的鐵鍬，徒手摳進又冷又黏的污泥里，把鐵箱四周的石塊一點點扒出來。
借著井口漏下來的那點月光，能看清箱體兩端鑄著極厚的鐵耳。
鐵耳長滿綠鏽，但結構沒爛。
陸崢把那根長麻繩並成雙股，穿過兩側鐵耳，打死兩個老船扣，猛地往上扯了扯。
「系好了。」
他的聲音順著井壁悶聲傳上來。
「上面收繩，我從下面用肩頂。」
沈珍珠踩穩井沿邊緣的青石，雙手死死攥住粗糙的麻繩。
她心裡清楚，裝滿硬通貨的鐵箱，單憑她這副長期挨餓的身體絕對拉不上來。
她把麻繩在井旁的青石柱上繞了整整兩圈。
借著石柱鎖住繩上的力道，每退半步，便收緊一截余繩。
「起！」
井底傳來陸崢壓抑的低喝。
麻繩繃成一條直線，在青石柱上勒出刺耳的吱吱聲。
陸崢在下面半蹲著，肩背死死頂住箱底，硬生生把鐵箱從吸盤一樣的淤泥里一寸寸往上拔。
沈珍珠咬死後槽牙，雙腿呈弓步蹬住地面，一步一步往後拖。
粗糙的麻纖維直接割破了掌心的皮肉。
鮮血滲出來，火辣辣地疼。
但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反而把繩子纏在手腕上，拽得更狠。
這根繩子上拴著的，是她這輩子把沈家踩在腳下、把命運攥在自己手裡的底氣！
「再收半尺！」陸崢在下面喊。
沈珍珠猛地後仰，借著全身體重往下壓，將剛拉上來的那一截繩子牢牢死鎖在石柱上。
「嘩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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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底傳來沉悶的淤泥崩塌聲。
鐵箱一角終於脫離了泥坑。
陸崢雙手托住箱底，雙臂青筋暴起，猛地向上一送。
「哐當！」
沉甸甸的鐵箱邊角越過井沿，砸在枯井旁磨得發亮的青石板上。
青石板被砸得震了一下。
沈珍珠整個人壓在麻繩上，死死穩住箱體，防止它重新滑回井裡。
陸崢腳尖踩住井壁的磚縫，抓著繩子利落地翻了上來。
他兩手全是黑泥，額頭青筋未消，後背的軍裝已經被汗水浸透。
這活兒，換作旁人，三個壯漢也未必能從這深井裡把東西摳出來。
陸崢蹲下身，用沾著泥的指關節敲了敲鐵箱正面。
「有鎖。」
鎖身在地下水裡泡了多年，銅綠和鐵鏽已經吃死在一起。
沈珍珠沒有猶豫，從大挎包里摸出那把磨得極尖的舊剪刀。
她看都沒看鎖眼，直接把剪刀尖斜插進鎖扣鏽蝕最嚴重的連接縫裡。
雙手握緊剪刀柄。
全身的重量壓上去。
槓桿原理髮揮了極致的作用。
「咔嚓！」
原本就發生脆化的黃銅鎖扣當場崩斷，殘骸在青石板上滾出老遠。
沈珍珠單手掀住箱蓋邊緣，向上拉。
陸崢順勢伸手，托住另一側。
沉悶的摩擦聲中，鐵皮箱蓋被掀開。
沈珍珠按亮手電筒。
沒有泡爛的破布，也沒有腐朽的木頭。
最上面，整齊鋪著四層用來防潮的厚油紙。
沈珍珠撕開第一層暗黃的紙皮。
極高密度的銀白色金屬反光，在夜色中刺得人眼仁發麻。
全是袁大頭。
一封封碼得嚴絲合縫。
每封五十枚，外層的白紙雖已發黃，但裡面的銀元卻沒有任何腐蝕的痕跡。
沈珍珠接連掀開下面幾層油紙。
整整四十封。
兩千枚現大洋，把整個鐵箱塞滿了一大半。
而在銀元的最底下，還平壓著五條分量十足的大黃魚。
金光燦燦。
手電光掃過去，那種屬於真金白銀的厚重壓迫感，足以讓任何人在這一刻呼吸停滯。
系統提示音在腦海中清脆響起。
【叮！檢測到高價值金屬聚合體。】
【材質：九八足銀、九九足金。】
【數量：銀元兩千枚，金條五條。】
【狀態：全品，未受氧化腐蝕。】
即便是見慣了生死的陸崢，看著這堆成小山的真金白銀，眼底也閃過一抹極深的震動。
這些東西如果拿到黑市上去化整為零，換出來的紙幣，足夠在這個年代買下省城最繁華的半條街！
她沒有去抓那些金銀，而是冷靜地數了封數，核對了金條戳記，最後將油紙重新鋪回箱蓋邊緣，擋住外面濺進去的泥水。
數目確認無誤。
她伸手探進箱底，抽出一根沉甸甸的大黃魚，又從最上面抱起兩封銀元。
直接推到了陸崢面前。
「先拿著。」
「按我們先前說的，你八我二。這不夠數。」
沈珍珠抬手，指著箱子裡的東西。
「四十封銀元，你占八封。五條黃魚，你占一條。」
「這兒是兩封銀元加一條黃魚，剩下的六封等搬進屋後，單放一個夾層，不跟我的東西混帳。」
她把那條大黃魚又往前推了半寸。
「這二成，是你下井挖貨的力氣錢，也是從今晚開始，替我守住這院子的賣命錢。」
「拿了錢，買好藥，吃飽飯，把你運輸線上的人手徹底餵熟。」
「以後這院子裡放的貨只會比今天更重，我要你當這扇門的刀。」
陸崢深深地看了眼前這個十八歲的乾癟丫頭一眼。
不貪，不拖泥帶水，帳目分明到近乎冷酷。
這副瘦骨頭裡，全是膽識和算計。
陸崢沒再廢話，伸手拿起那條大黃魚，直接塞進軍裝內兜，又把兩封銀元拎到一旁。
這一揣，兩人在這座小院裡，徹底綁在了同一輛戰車上。
兩人一前一後，將沉重的鐵箱抬進三間正房的裡間，硬塞進了炕洞最深處的青石夾層里。
陸崢剩下的六封銀元，用油紙單獨包好，放在了夾層的另一側。
沈珍珠抓起兩把柴灰，將地面拖拽留下的濕泥印徹底抹平。
兩人剛拿上鐵鍬回到後院，正準備填井。
前門方向的胡同里，突然傳來極其輕微的腳步聲。
陸崢的動作瞬間停住。
他手腕一翻，「吧嗒」一聲按滅了手電筒。
後院陷入一片冷冽的黑暗。
陸崢沒有發聲，寬厚的手掌扣住沈珍珠的手腕，將她往牆角大水缸與枯井之間的濃密陰影里一帶。
他高大的身軀往前壓了半步，像一堵牆，將沈珍珠完全擋在自己的視線死角里。
門外胡同。
黑市刀疤嘴裡叼著半截菸蒂，帶著三個穿破工裝、手裡拎著二尺長實心鋼管的小弟，正貼著院牆慢慢摸索。
刀疤從下午開始，胸口那股惡氣就沒順下去過。
在街道辦，被個穿破爛的黃毛丫頭用八百塊錢狠狠砸了臉。
更讓他憋屈的是那塊雷擊棗木牌。
他當時認出牌子，腿一軟退了。
可一出街道辦，他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那尊從省城上下來的活閻王，已經有陣子沒在街面上露面了。那丫頭窮得叮噹響，手裡怎麼可能有那麼緊要的信物？
八成是從哪兒撿來的，拿來扯虎皮做大旗！
退一萬步說，就算是真認識，那閻王爺還能天天不睡覺，守著個乾癟丫頭片子？
這院子他盯了半年，底細摸得透透的。
只要今晚帶人翻進去，把那丫頭綁在屋裡打一頓，房契和那八百塊錢，全得乖乖吐出來！
「刀哥，門鎖死了，大黃銅鎖，撬不開。」
刀疤往地上吐了口濃痰，眼神發狠。
「撬個屁！」
「這破院牆也就兩米，裡面現在除了那丫頭，最多再多一個替她干髒活的窮鬼。」
「瘦猴，你踩著大牛的肩膀先上去，從牆頭翻到院裡把大門打開！」
叫瘦猴的小弟應了一聲，把手裡的鋼管往腰帶里一插。
他在老牛肩膀上一踩，兩手摳住高牆頂端。
觸手是鑽心的刺痛。
牆頭上用水泥嵌滿了密密麻麻的碎玻璃茬。
「真他媽陰損！」
瘦猴低聲罵了一句，忍著疼用厚棉衣袖子硬墊在牆頭上，手臂撐足了勁。
他的腦袋和半個身子剛剛探過牆頭，還沒來得及看清院子裡的落腳點。
後院陰影里，陸崢連眼皮都沒多抬半寸。
他目光掃過地面，腳尖輕輕一勾。
井邊一塊剛挖出來的半截青灰磚，穩穩跳入他右手掌心。
五指收緊。
側身，沉肩。
手臂借著腰腹極其強悍的爆發力，猛地向前一甩！
「呼——」
半截青磚在黑夜中直接撕開空氣，發出令人膽寒的破風聲，直奔牆頭！
瘦猴連院子裡的磚縫都沒看清，就看見一團黑影如炮彈般在眼前無限放大。
「砰！」
青磚帶著極其恐怖的力道，正中瘦猴面門。
鼻樑骨塌陷的沉悶碎裂聲，在死寂的夜裡清晰可辨。
瘦猴甚至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從兩米高的牆頭直接倒飛了出去。
「咚——」
直挺挺從半空砸在牆外的凍土上。
連抽搐都沒抽搐一下，當場昏死過去。
大牛和另一個小弟看著倒在地上滿臉是血、臉骨砸平的瘦猴，嚇得渾身直接打了個哆嗦，手裡的鋼管差點掉地上。
「怎麼回事！」
這力道，這準頭！
絕對不是一個小丫頭能使出來的手段！院子裡，藏著硬茬！
「刀哥……裡面……裡面有東西砸出來的，瘦猴好像快斷氣了……」大牛牙齒直打顫。
刀疤臉色鐵青。
到了這步田地，要是被一塊磚頭嚇退，明天他在黑市的臉面就徹底丟盡了！
「慌個屁！他能扔一塊磚，還能空手接鐵管子？」
刀疤拔出開刃的摺疊刀，眼底泛起凶光。
「給老子直接砸門！咱們手頭有鐵傢伙，衝進去往死里廢了他們！」
兩個小弟掄起鋼管，對著木門就撞過去。
「轟！」
「咔吧！」
本就年久失修的老木門橫閂，從中間生生別斷。
兩扇門板朝著前院狠狠撞開。
刀疤手裡捏著刀，帶著兩個拎鋼管的人，殺氣騰騰地衝進大門。
月亮門正中央，站著一個人。
洗得發白的舊軍裝敞開著，寬厚的肩膀將月光擋去大半。
那人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根剛才撬門鎖用的短實心鐵棍。
刀疤的目光，順著那根鐵棍，落在那人的臉上。
轟——
刀疤的全身上下的血液在零點一秒內，徹底涼透。
高大如鐵塔般的身形。
沉暗、冷漠、帶著濃烈殺氣的眼睛。
還有手背上，那幾道標誌性的舊刀疤。
「誤……誤會……」
「崢……崢哥……」
陸崢手掌一松。
手裡那根實心鐵棍直接落在青石板上。
「鐺——」
一聲極其清脆刺耳的撞擊聲，像敲響了喪鐘。
「白天給過你活路了。」
陸崢兩手十指交叉，隨意活動了一下兩邊的指關節。
「咔吧！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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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角扯起一點毫無溫度的弧度，從陰影里，一步一步朝刀疤邁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