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命給你就行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破廟裡的火堆燃到最後,只剩一層暗紅的炭,偶爾炸開一粒火星。

  沈珍珠跪在陸崢身後,盯著他背上那塊扎進肉里的鐵片,手指懸在半空,遲遲沒落下去。

  她咬緊牙,強行開啟透視掃描。

  紅光穿過皮肉,鐵片的位置清晰地映進視野。邊緣擦著脊椎,沒碰到骨頭,距離大血管只差半寸。再偏一點,陸崢根本撐不到這座破廟。

  能力收回時,血腥味直衝喉嚨。

  沈珍珠用袖口捂住鼻子,等眼前的黑暈散去,才從挎包里摸出酒精和紗布。

  「怎麼了?」陸崢問。

  「鐵片沒進骨頭,但跟衣服粘死了。」沈珍珠低頭拆開紗布,「你剛才要是敢硬撕,血能噴半面牆。」

  「拔了就好。」

  「說得倒輕巧。」

  她從火堆里挑出一根燒紅的木炭,把卷刃的軍用匕首貼上去烤。刀刃本來就缺了口,被火一照,更顯得破舊。

  陸崢看了一眼:「沒有別的刀?」

  「有好刀也不能給你用。」

  「為什麼?」

  「怕你死得太快,沒人給我搬大黃魚。」

  陸崢抬手脫下殘破的軍襯衫,將衣服團成一團咬在嘴裡。火光照出他背上的舊疤,發白的傷痕被新血和泥水蓋住。

  沈珍珠掃了一眼,收回視線。

  「我先把粘住的布挑開。」她按住鐵片旁邊的皮肉,「疼就忍著。」

  陸崢點頭。

  匕首貼著傷口落下。

  第一刀進去,他的肩背立刻繃緊,手掌抓住了身下的乾草。汗珠順著額角往下滴,砸在草葉上,他沒出聲。

  沈珍珠沒抬頭,盯著刀尖,一點點挑開粘在皮肉上的布料。

  鐵片邊緣徹底露出來時,陸崢的呼吸重了些。

  「我要拔了。」沈珍珠說。

  陸崢閉上眼,含糊地應了一聲。

  沈珍珠扣住鐵片邊緣,用力往外一拽。

  血涌了出來。

  陸崢的後腦勺撞在泥牆上,手裡的乾草揉成了碎屑,嘴裡咬著的舊襯衫布也被扯開一道口子。直到酒精澆上傷口,他齒縫裡才漏出一聲悶哼。

  「噹啷」一聲,鐵片掉在地上。

  沈珍珠捏著紗布的手指抖了一下。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超便捷 】

  她很快按住傷口。

  「還活著?」

  「嗯。」

  「那就別動。」

  她用紗布壓住出血點,等血勢緩下來,才一圈圈纏好繃帶。最後在結扣上又墊了一層布,防止走動時磨破。等結打好,她整條手臂都酸得發木。

  「好了。」

  陸崢轉過身,視線落在她臉上,隨即下移,停在她被血浸透的左肩。

  「脫衣服,我看看。」他開口。

  「先顧你自己。」沈珍珠往後讓了半寸。

  「你要是倒下,沒人帶我去找顧老。」陸崢拽住她的手腕,「彈頭還在裡面?」

  「沒卡住。」沈珍珠見躲不過,乾脆由著他,「子彈擦著肩胛骨過去,彈頭沒留住。血看著多,其實是皮肉傷。」

  陸崢沒廢話,單手扯開繃帶,用酒精棉替她清理傷口周圍的泥沙。他避開痛處,敷上藥膏,單手繞過她的肩膀將繃帶纏緊。

  處理完,他把剩下的半瓶酒精推到她面前,「腿也要處理。」

  沈珍珠低頭看去。

  他右小腿上的貫穿傷還在往外滲血。之前被生鏽鐵絲絞穿,之後又拖著裝滿兩百斤黃金的帆布袋走了那麼遠,他半個字都沒提。

  陸崢要把腿收回去:「我自己弄。」

  「你弄得乾淨嗎?」沈珍珠拍了拍旁邊的乾草,「伸過來。這條腿再拖半天,感染要是壓不住,別說找顧老,連站都站不起來。你要是燒迷糊了,那批貨難道指望我一個人背?」

  陸崢看了她一眼,把腿伸過去。

  沈珍珠剪開他的褲管,用酒精擦掉傷口周圍的泥,再抹上藥膏。傷口比她想的還深,擦到邊緣時,陸崢的腳背繃緊了。

  「疼就說。」她低聲道。

  「沒事。」

  「你們當兵的都屬驢的?疼死了也嘴硬。」

  「你也好不到哪去。」陸崢看著她。她左肩纏著厚厚的白布,一邊麻花辮散在肩側,碎發沾著泥,可替他纏繃帶的手一直沒晃過,連打結都避開了他的痛處。

  「你剛才可以先走。」陸崢忽然開口。

  沈珍珠打結的手沒停:「哪一段?」

  「地宮塌的時候。」

  「我走了,誰替我把國寶帶出來?」


  「我不也跟著出來了?」

  「如果我沒出來呢?」

  沈珍珠抬起頭。

  陸崢看著她,沒避開視線。

  她安靜了兩秒,把繃帶最後一圈勒緊。

  「那算你倒霉。」她說,「誰讓你自己折回去拿木匣?不要命了?」

  陸崢沒說話。

  沈珍珠看著他的傷口:「我都爬進通風管了。你明知道密室要塌,還折回去撬箱子,把木匣綁在胸口。你要是被壓死,孤本也得跟著埋在泥里。」

  「水已經進去了。」

  「所以你就不要命了?」

  「你說過,不能讓它毀了。」

  沈珍珠沒接話。

  陸崢把那隻黑漆木匣拿過來,放進她懷裡。那時候,他渾身是泥,後背壓著傷,卻只記得把這件東西帶出來。

  沈珍珠把木匣重新塞進挎包,按緊搭扣。

  「這筆帳我記著。」

  「嗯。」

  「鐵片一筆,孤本一筆,擋石頭一筆,還有黃金。」

  「黃金那筆是我搬的。」

  「你出力搬的歸你,不算替我幹活。」沈珍珠分得很清,「我們之前說好的,各拿各的那份。」

  陸崢看了她一會兒,抬手用拇指擦掉她臉側的一塊黑泥。

  他的手很粗,指腹帶著薄繭。

  沈珍珠頓了一下,偏開臉:「動手動腳做什麼?」

  「你臉上有泥。」

  「我自己會擦。」

  「已經擦了。」

  他說得太自然,沈珍珠反倒接不上話。

  她低頭收拾藥瓶,右手大拇指來回摩挲著挎包的帆布帶。擰藥瓶蓋時,連續兩次沒對準,第三次才扣嚴實。

  陸崢靠回泥牆上,聲音壓得很低。

  「我那份,你留著。」

  沈珍珠沒抬頭。

  「命給你就行了。」

  破廟裡安靜下來,只剩炭火燒裂的細微聲響。

  沈珍珠捏著藥瓶。本來想罵他一句命值幾個錢也敢隨便交,話到嘴邊卻沒說出口。

  她把藥瓶塞回挎包,板著臉道:「少說晦氣話。你這條命現在欠我一屁股帳,我沒讓你死,你敢死試試?」

  「交給你了。」

  「我沒答應。」

  「你剛才救我了。」

  「那是怕你死了,沒人給我當搬運工。」

  「嗯。」陸崢閉上眼,「我知道。」

  沈珍珠盯著他的側臉看了一會兒,挪開視線。

  後半夜,兩人都沒睡踏實。

  陸崢靠著泥牆閉目養神。沈珍珠抱著挎包坐在火堆旁,把黑漆木匣檢查了幾遍,確認蠟紙沒破、底沒進水,才重新抱緊。

  五十八箱國寶埋在廢墟下,五百八十斤黃金焊死在卡車底盤。黑瞎子生死不明,公社天亮後肯定會察覺。

  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多了。

  沈珍珠摸出那張皺巴巴的路線圖。

  必須借李老的手,把省廳的人請過來。官方車隊進場,黃金才能安全脫身。

  天邊剛泛起一點白,陸崢睜開眼。

  沈珍珠已經站起身,把挎包背好。

  「還能走嗎?」

  陸崢撐著牆起身。右腿剛落地,身體晃了一下。他穩住重心,拿起了那件破軍大衣。

  「能。」

  「去牛棚。」沈珍珠看向廟外的泥路,「把孤本給李老看,請省廳的人進場。」

  陸崢披上大衣:「那批黃金呢?」

  「先讓它躺在車底。」沈珍珠理了理袖口,「省廳的人來挖國寶,總不能連運輸隊的公家車都不管。只要車挖出來,就算事故損毀。」

  「到時候車拖回運輸隊維修場。」陸崢接上話,「我是隊長,換個報廢的副油箱,名正言順。」

  「燈下黑。」

  沈珍珠扶住陸崢的左臂,率先走出破廟。

  陸崢停了一下,把她的手往自己肩上托穩。下坡時,他踩進泥水坑裡,把旁邊平整的路面留給她。

  沈珍珠沒說話,扶著他的手收緊了些。

  兩人沿著雨後的亂石灘往公社方向走。

  遠處隱約傳來公社大喇叭的聲響。

  亂石灘上的腳印一深一淺,挨在一起。風卷著沙土刮過來,兩人的影子也靠在一處。

  而在他們身後兩公里外,一條斷斷續續的血痕順著泥濘的土路,一點點朝公社的方向延伸。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