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鐵片扎進心口,他還背著我走了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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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水混著沙土砸在臉上,打得皮膚生疼。

  陸崢大半個身子的重量,全壓在沈珍珠完好的右肩上。

  男人的軍大衣在擋巨石時早被撕爛,此刻吸飽了泥水,沉得直往下墜。


  那是地下暗河裡的舊傷。生鏽的鐵絲絞穿了小腿,血被雨水沖開,順著褲管往下淌。

  沈珍珠左肩中彈,強開透視掃描的反噬還沒過去。

  「往北走。」陸崢嗓音啞得厲害,「翻過前面那片野林子,有個避風的土坡。」

  「閉嘴,省點力氣。」沈珍珠沒轉頭看他,盯著腳下泥濘的土路。

  兩人誰也沒提丟下對方。

  走出兩三里地,腳下鬆軟的泥地突然劇烈震顫起來。

  沈珍珠猛地停住腳步,回頭看去。

  灰濛濛的雨幕中,王府廢墟所在的那片山坳,整個地表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下凹陷。

  積攢了幾十年的地下水脈被暴雨和土炸藥徹底截斷。承重岩層崩塌,泥石流倒灌進新形成的巨大天坑。

  轟鳴聲撕裂荒野。

  抗戰防空洞、數噸重的生鐵門、連同那輛被砸扁的解放牌卡車,在幾萬噸的泥石流中被徹底吞噬。

  那片山坳被徹底抹平了。

  陸崢靠在沈珍珠肩上,深沉的眼睛盯著那片泥沼。

  「車埋深了。」

  「埋深點好。」沈珍珠用大拇指抹掉下巴上的泥水,「等省廳的車隊來挖國寶,順帶就能把運輸隊的車刨出來。」

  她回頭繼續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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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五百八十斤黃金焊死在副油箱裡,燈下黑。官方護盤,一兩都少不了。」

  雨越下越急。

  即便體力已經到達極限,陸崢極強的反偵察素養依舊刻在骨子裡。他沒有由著沈珍珠走平地,而是強行帶著她專挑被雨水沖刷過的亂石灘落腳。

  「踩石頭。」陸崢喘著粗氣,「黑瞎子可能沒死,別在泥里留腳印。」

  沈珍珠咬緊牙關照做。

  在雨夜裡足足跋涉了一個小時,兩人的體溫都在急劇流失。

  陸崢的腳步越來越沉,連躲避石塊的本能都快喪失了。

  沈珍珠察覺到肩上的重量幾乎要將她壓垮。隔著濕透的衣服,她能感覺到男人的體溫燙得嚇人。

  他發燒了。

  背上硬抗巨石的內傷,腿上的貫穿傷,加上暴雨失溫,鐵打的漢子也撐到了極限。

  沈珍珠把他的胳膊往自己脖子上繞得更緊了些。

  「陸崢,別睡。」沈珍珠聲音發狠,「你敢睡,我馬上把你身上的錢全翻走,把你一個人扔在這餵狼。」

  陸崢喉結滾了一下,胸腔震動,發出一聲極低的輕笑。

  「錢都在底盤裡。」他聲音虛弱,「我身上,就剩這條命了。」

  「命也是我的。」沈珍珠咬牙切齒地拖著他,「沒我點頭,你不准死。」

  翻過一個泥濘的土坡後,前方出現了一座坍塌半邊屋頂的破廟。

  沈珍珠剛想加快腳步,陸崢猛地攥住她的胳膊。

  他強撐著睜開眼,借著微弱的夜色盯著那扇破敗的木門。足足觀察了一分鐘,確認廟裡沒有火光和人聲,門口的荒草也沒有折斷痕跡後,他緊繃的下頜線才鬆弛下來。

  「乾淨的,進。」

  沈珍珠扶著他走過去,一腳踹開虛掩的破木門。

  廟裡一股發霉的稻草味。她把陸崢扶到神台旁邊一堆相對乾燥的乾草上。

  男人一沾地,緊繃的肌肉瞬間卸了力,高大的身軀靠在剝落的泥牆上。

  沈珍珠沒有管他。她脫下濕透的外套,將掛在胸前的大挎包取下來。

  手指凍得發僵,她顫抖著解開搭扣。

  裡面的黑漆木匣還在。

  連日暴雨加上泥石流翻滾,挎包外糊滿泥漿。但因為陸崢在水淹密室的最後關頭,硬是用衣服把它死死綁在最貼近心臟的肋骨處,匣子連一道裂縫都沒有。

  宋代孤本殘卷保住了。

  這是能震動省廳的絕世國寶,護身符在,這趟搏命就沒白費。

  沈珍珠把匣子重新包好,塞進乾草堆最深處。

  她轉身在破廟角落翻出半截干木柴,劃了三次防風火柴,終於擦出一豆微弱的火光。

  火苗舔舐著乾柴,廟裡有了一點溫度。

  沈珍珠借著火光,看向陸崢的後背。

  那件軍大衣早已爛成布條。粗糙的布料、黃泥和皮肉血糊糊地粘連在一起。

  「脫了。」

  陸崢靠著泥牆,眼皮半垂著,額頭全是細密的冷汗。他沒多話,左手撐地,右手抓住衣擺,剛要發力扯開。

  「別動!」沈珍珠突然厲聲喝止。

  她猛地撲過去,一把攥住陸崢的手腕。

  指尖觸碰到他皮膚的瞬間,她才發現這男人的體溫燙得嚇人,肌肉卻緊繃得像石頭。

  陸崢抬眼,深沉的眸子被火光映著:「怎麼?」

  沈珍珠沒回答。她的視線盯著他右側脊椎旁,瞳孔劇烈收縮。

  那根本不是普通的砸傷。

  在錯位的脊椎骨旁,赫然扎著一塊半個巴掌大的生鏽鐵片。

  那是卡車爆炸時崩飛的碎片,離心臟不到兩寸。衣服的纖維已經和血肉、鐵鏽完全長在了一起。

  如果剛才陸崢用蠻力把衣服撕下來,鐵片移位,他現在就是一具屍體。

  而這個男人,就這麼把一塊催命符藏在背上,一聲不吭地扛著她走了三里地。

  沈珍珠的眼眶瞬間逼紅了。她死死咬著後槽牙,才沒讓自己渾身發抖。

  「你瘋了?」她罵了一句,聲音卻沒控制住地發顫。

  陸崢側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語氣很淡:「沒傷到要害,死不了。」

  「閉嘴。」

  沈珍珠鬆開他的手腕,從靴腰裡拔出那把卷刃的軍用匕首,蹲在他身後。

  「衣服不能撕,我得把布料一點點挑開。沒有麻藥,忍著。」

  「嗯。」陸崢轉過頭,下頜線繃緊,閉上了眼睛。

  破廟裡只剩下雨漏的滴答聲,和柴火的爆裂聲。

  沈珍珠單膝跪在乾草上,左肩的槍傷疼得她眼前發黑,但她握刀的右手卻穩得沒有一絲晃動。

  刀尖挑開混合著血水的粗布。每一刀下去,陸崢背上的肌肉都會產生一陣不受控制的生理性戰慄,但他愣是沒發出一聲悶哼。

  十分鐘後,最後一塊連著鐵片的布料被小心翼翼地割斷。

  一整片血肉模糊的後背徹底暴露在空氣中。沈珍珠拿著酒精棉的手,終於沒忍住抖了一下。

  陸崢感覺到了背後的停頓。

  他沒有回頭,只是在黑暗中低啞地開腔。

  「剛才在林子裡,不是說要算帳嗎。」

  沈珍珠眼睫一顫,把酒精棉按在傷口邊緣,換來男人一聲極度壓抑的悶哼。

  「帳我記著。」她咬牙切齒地用紗布固定住鐵片周圍,死死壓住不讓它移位,「石頭、孤本、黃金,還有這塊廢鐵。陸崢,你欠我的命,這輩子都還不清了。」

  陸崢靠在泥牆上,喉結滾了一下。

  「好。」他閉著眼,聲音虛弱,「我慢慢還。」

  火光跳動。沈珍珠沒有再說話。

  她收起刀,靠著陸崢完好的左側肩膀坐了下來,將那個裝有絕世孤本的木匣緊緊抱在懷裡。

  在這樣一個閻王點卯的暴雨夜,兩人誰也沒有多說一句軟話。

  但他們都清楚,從這一刻起,後背已經徹底交給了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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