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命和錢我都要!兩百斤大黃魚的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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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戈壁灘上的冷風順著岩縫往裡倒灌,夾著粗糲的沙土,打在臉上生疼。

  沈珍珠靠著一塊凸起的風化岩,臉白得沒血色。她左肩上的破工裝已經被血糊成了一片暗紅,順著指尖吧嗒吧嗒往下滴。

  可那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陸崢。

  「貨運單在不在?」她又問了一遍。

  陸崢粗糙的手指扯開貼身的防水暗袋,掏出一張疊得方正的紙。紙邊被水泡軟了點,但上頭蓋著的省運輸隊紅頭鋼印清清楚楚,沒糊。

  沈珍珠乾裂的嘴唇動了動。

  「好。」她盯著那鮮紅的印泥,「有這張單子,那兩百斤大黃魚就能正大光明地塞進卡車底盤。史密斯洋行的人要是敢攔,就是截公家的貨。」

  兩百斤大黃魚,這要是丟了,比在她心窩子上捅兩刀還疼。

  她撐著旁邊的石頭想站起來,左半邊身子剛一使勁,槍眼裡的血又往外涌。她疼得悶哼了一聲,硬是咬著牙沒倒下去。

  「這只是開胃菜。」她看向廢墟的方向,「那扇鐵門還在下面。洋行的人不知道底細,等雨停了肯定要下去搜。我們得趕在他們前面,回去把門開了。」

  陸崢眼底泛起紅血絲。

  他大步跨過去,一把攥住她的右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把骨頭捏碎。沒等沈珍珠出聲,他直接將人半拖半抱,強行拽進最深處那條避風的逼仄岩縫。

  「你幹什麼!」沈珍珠後背撞在長滿青苔的石壁上,石頭稜角頂得脊椎骨生疼。

  陸崢根本沒理她。他反手抽出軍刀,刀尖一挑,直接劃開她左肩那件洗得發白的爛工裝。

  子彈擦著肩胛骨過去,沒留彈頭,卻硬生生犁出了一道兩寸長的血槽。皮肉翻卷著,被地下暗河的髒水一泡,邊緣泛著白。

  陸崢盯著那道傷口,後槽牙咬得死緊,下頜線繃成鐵塊。

  他扔了刀,雙手抓住自己身上那件早就破成布條的軍襯衫下擺,猛地用力。嘶啦一聲,硬生生扯下一大塊還算乾淨的粗布。

  動作很快,但在粗布碰到她傷口邊緣時,他不可抑制地停頓了半秒。

  「疼就咬我。」

  沈珍珠偏過頭,後腦勺抵著冰冷的石頭:「這點疼算什麼,死不了。趕緊包完,我們得下去。」

  陸崢的動作停了。

  他壓了一路的凶戾和後怕終於壓不住,突然單膝跪了下去。

  膝蓋磕在岩縫的碎石上,他連眼皮都沒眨一下,粗壯的左臂猛地環過沈珍珠的後腰,右手一把扣住她的後腦勺,將她整個人狠狠按進懷裡。

  沈珍珠猝不及防,鼻尖撞在堅硬滾燙的胸膛上。

  濃重的機油味、汗味,還有屬於陸崢自己的血腥味混在一起,直衝鼻腔。


  「別動。」陸崢按在她後腦勺上的大手力道極大,不容抗拒,卻又極其克制地避開了她受傷的左肩。

  他胸口起伏得厲害,心跳重得像打鐵,一下一下砸在沈珍珠的耳膜上。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的命很硬?」陸崢低下頭,溫熱的呼吸打在她的發頂。聲音低啞發狠,「兩百斤的金子你敢搶,槍子你也敢擋。你真以為閻王爺是你家親戚,次次都能放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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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珍珠的手指僵在他腰側,沒吭聲。

  「你再敢單獨涉險。」陸崢把她按得更緊,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我就用武裝帶把你綁回車裡,這輩子你都別想再下地。」

  逼仄的岩縫裡,除了外面呼嘯的風聲,就只剩下兩人交錯的呼吸。

  沈珍珠沒有推開他。

  她能感覺到這個男人渾身緊繃得像一塊生鐵,那是極度的恐懼。他並非怕死,而是怕她死。兩世為人,這是第一次有人拿命給她墊底,還嫌她沖得太快。

  沈珍珠垂下眼帘,原本僵硬的右手慢慢放鬆,指尖在那塊滾燙的肌肉上停了兩秒,最後輕輕攥住了他腰側的一點爛布料。

  「陸崢。我這人貪心,命和錢,我都要。你既然上了我的賊船,就只能陪我把底艙裝滿。」

  陸崢閉了閉眼。他知道自己勸不住這女人,這女人的骨頭比這戈壁灘上的石頭還硬。

  他鬆開手,沒再多說半句廢話,低頭迅速用布條將她的傷口勒住,打了個牢固的軍用死結。

  「走。」陸崢站起身,順手撿起地上的軍刀。

  兩人把癱瘓的黑瞎子拖進一個隱蔽的石洞裡,搬了幾塊大石頭堵死洞口。那兩百斤大黃魚死沉,帶著根本沒法原路返回。陸崢連拖帶拽,直接把帆布袋沉進了旁邊一個齊腰深的死水潭裡,用爛泥和枯樹枝蓋死。

  做完這一切,他們順著岩縫深處的一條廢棄通風管道,重新往下鑽。

  管道里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到處都是倒掛的鐘乳石和生鏽的鋼筋。陸崢走在前面,用寬闊的後背替她擋開所有障礙。

  他的右小腿剛剛撕裂了一大塊肉,每走一步,地上就留下一道暗紅的血印。但他連呼吸頻率都沒亂,硬是踩著泥濘,一步步探明了方向。

  不知在黑暗中摸索了多久,前方的空氣突然變得陰冷潮濕,水流的轟鳴聲再次變大。

  陸崢停下腳步,側身讓出視線。

  他們繞過塌陷的地下暗河,從另一條輔道,重新摸回了防空洞的最底層。

  手電筒早就丟了,沈珍珠從挎包夾層里摸出最後半根干透的防風火柴,在鞋底狠狠一划。

  微弱的橘黃色火光亮起,照亮了前方不到兩米的空間。

  那扇重達數噸、表面布滿銅綠的德制防空鐵門,像一頭沉默的巨獸蟄伏在黑暗中。中間那個巨大的機械轉輪依舊死死卡在原位。

  這裡的水位已經退到了腳踝。洋行的人顯然還沒找到這條路。

  沈珍珠走上前。

  火光映照下,她的臉白得透明,左肩的繃帶已經被血浸透了一半。她抬起右手,帶血的指尖搭在冰冷刺骨的鐵門上。

  轉輪的縫隙里透著一股陳年防腐桐油的味道。

  她轉過頭看向站在身後的陸崢。火光在她的眼底跳躍,透著不加掩飾的野心。

  「陸崢。」

  她忍著肩膀的劇痛,嘴角扯出一個極淺的弧度。

  「幫我開門,我們發財了。」

  陸崢把軍刀插回後腰,大步走到鐵門前。

  雙手握住機械轉輪左側的卡槽,後背的肌肉群瞬間墳起,一道道猙獰的血口在火光下繃緊。

  「我數三聲,你壓右邊。」陸崢聲音沉穩。

  沈珍珠咬破了舌尖,借著血腥氣刺激神經,強撐著發軟的身體,雙手死死扣住右側的卡槽。

  「一,二,三!」

  兩人的力量在同一瞬間壓到底。陸崢喉嚨里擠出一聲悶吼,粗壯的胳膊上肌肉塊塊墳起,硬是靠著這股蠻力撼動了數噸重的機械結構。

  伴隨著讓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六道粗壯的精鋼鎖舌在內部齒輪的咬合下,緩緩向後退去。

  鐵門鬆動了。

  門縫裂開縫隙的瞬間,火柴燃盡,黑暗重新降臨。

  沈珍珠剛要鬆口氣,陸崢卻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將她整個人往後狠狠一拽。

  門縫裡傳出了一聲微弱又清脆的機括彈跳聲。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等了四十年後,終於被喚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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