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自信爆棚的傻大姐
自信爆棚的傻大姐
第二天的演出，場面依舊熱鬧，可細看之下，來的人明顯比昨天少了一大截。
昨晚連學校圍牆上都趴滿了人，遠遠看去黑壓壓一片。今天牆上稀稀拉拉的趴了十幾個半大孩子，胳膊肘撐的牆頭，腳尖蹬著磚縫，卻湊不齊昨天那陣仗了。
操場上照樣坐滿了板凳馬扎，但後排空出了一些縫隙，能瞧見地面裸露的黃土，不像昨天擠得連個下腳的空都沒有。
貓耳朵溝的巡夜小隊裡，今晚排了陳大河的名字。
老陳吃完午飯就換上了那件更厚實的舊棉襖，揣著手跟胡滿根他們碰了頭，準備等日頭落了就開始巡夜。
許紅俠和陳向北娘倆倒是早早的就來占座了，剛撂下飯碗，許紅俠就拎著兩個小馬扎，帶著陳向北出了門。
娘倆趕到石砬子小學的時候，操場上還沒幾個人，她們挑了個正對著戲台的第二排好位置，只等著晚上開唱了。
第二天開場，先是茅師道的一段《頂燈》熱場，他頭頂油燈，在舞台上扭、轉、翻、
滾，燈碗不曾灑下一滴油，燈焰始終不滅，看得台下觀眾驚呼不斷，掌聲連連。
可緊接著的《紅燈記》就沒那麼熱鬧了，現代戲的調子跟昨晚的老戲比起來，到底還是不夠勾人，台下觀眾的反應明顯冷了許多。
台上盧美茵、潘蘭香她們唱的賣力，眼角眉梢都是戲，可台下稀稀拉拉的掌聲，讓她們眼角的笑紋里都透著一絲淡淡的失落。
從演出一開始，朱正確就領著陳向東、牛老黑等十幾人，在操場上來來回回的巡邏，手電筒的光亮掃過操場每個角落，不留一丁點兒的死角。
教室那邊也有秦胖子、李秋芬、林狗娃和李滿倉四人守著，料想那些賊娃子膽再大，也不敢朝明晃晃有人的地方闖。
就這麼過去了一夜，操場上沒發現有人丟東西，石砬子公社也沒傳出任何農戶家被盜的消息陳向東總算鬆了口氣，看來自己猜的沒錯，賊娃子團伙偷完一把後，就果斷的溜走了。
第三天的演出也順順噹噹，沒出什麼岔子，一切都跟往常下鄉時一樣。
鑼鼓敲完，幕布落下，石砧子公社的三天演出也就此畫上句號。
請了幾天假的陳向東也該回縣城了。
一大早，天剛麻麻亮，陳向東就把自行車從屋裡牽了出來。
車后座上綁著許紅俠頭天晚上就收拾好的包袱，鼓鼓囊囊的，裡頭塞了一兜子干棗和剛蒸的白面饃饃。
看著即將返回縣城的大兒子，陳大河嘴唇動了動，好半天才悶聲說了一句：「娃，回去了好好干。」
陳向東回頭看了他爹一眼，又看了看站一旁的老娘和小弟，點了點頭：「大、娘，那我走了。」
他目光落到陳向北臉上：「向北，等過陣子放年假了，我給你買點兒零嘴兒回來。」
陳向北聞言眼睛一亮：「大哥，聽我同學說有個叫大兔子糖的，全是奶味兒的，可好吃咧，你給我買點兒唄！」
「行啊。」陳向東呵呵笑著，又補了一句：「可前提是，最近你可不能逃學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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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能啊！」陳向北拍著胸脯連下保證。
結果話音還沒落，就被老爹老娘齊齊瞪了一眼：「吃啥兔子吃！過年給你買倆糖球還不夠給你墊饞？你哥掙倆錢容易呀？你就會瞎霍霍！」
「沒事兒啊，花不了幾個錢，我走了哈。」陳向東笑著擺擺手，翻身跨上車，腳掌一蹬，在許紅俠那聲「路上騎慢些」的叮囑聲中，車輪碾過村道那條土路，駛向了東坪縣城。
回到縣劇團時還不到九點鐘。
大院裡靜悄悄的，演出的大部隊還沒回來，估計是拆棚子裝車耽誤了不少功夫。
正打算牽著車先回宿舍，路過灶房門口時，卻見一個生面孔蹲在門檻邊，正低頭削洋芋片。
那人看起來四十多歲，寬肩膀、厚身板，那身形和秦胖子有得一比。那人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發麵饃饃似的大臉盤子帶著笑，先站起身開了口：「你娃是劇團職工吧？我是灶房新來的二廚，叫徐厚義。」
陳向東連忙把車子撐起來，笑著應道：「呀，徐師你好！我叫陳向東，就在劇團鼓樂班。這下灶房有了幫手，秦師他們往後可不用那麼忙活了。」
倆人聊了一會兒，這才知道，徐厚義原來在東坪縣某單位灶房幹了七八年幫廚，切菜配菜，燒火看灶，揉面蒸饃，樣樣都搭的上手，是個多面手。
之前一直是臨時工，這回縣劇團招二廚還給編制，才托人遞了話調過來。
聊了有一會兒，陳向東才牽著車子往宿舍走。
剛拐過後院，就聽見劉茂茗在宿舍門口咿咿呀呀吊嗓子的動靜。還隔著老遠，那調子就往耳朵里鑽，陳向東聽得嘴角直抽抽，這傻大姐不知道自己五音不全嗎？誰給她的勇氣學唱戲的？也沒人給她透個底嗎？
可惜劉茂茗渾然不覺，一看見陳向東推著自行車過來，她立馬收了聲，興沖沖的迎上來，「哎，東娃子！你聽聽我這嗓子咋樣？能不能上台唱戲？」
話音沒落，她自個兒先起了一板，唱了兩句劉巧兒的詞，腔調拔得陡陡的，尾音拐了
三道彎。
特別是高腔部分，活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崽子，拼了命往高處躥，那是一個調兒的直往旮旯里鑽啊。
陳向東站在那聽著，後槽牙一陣發酸。他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心說大姐你能不能別糟蹋藝術了？要實在憋不住，你去糟踐糟踐郭巨福也行啊，人家好歹是搞藝術的，耐造。
說來也怪，前世這倆人一開始互相看對方都不順眼，劉茂茗嫌棄郭巨福整天擺弄顏料弄得滿身味兒，郭巨福嫌她嗓門兒太大吵得他畫不下去。
倆人見面就掐，一碰頭就頂仗。
陳向東到底沒好意思實話實說，含含糊糊應付了一句：「呃————那個————還行還行，多練練可能更好點兒。」
話沒說完就趕緊走過去掏鑰匙開門，像是怕再多聽兩句，自己那點兒對戲曲的敬畏之心就徹底失塌咧。
第二天的演出，場面依舊熱鬧，可細看之下，來的人明顯比昨天少了一大截。
昨晚連學校圍牆上都趴滿了人，遠遠看去黑壓壓一片。今天牆上稀稀拉拉的趴了十幾個半大孩子，胳膊肘撐的牆頭，腳尖蹬著磚縫，卻湊不齊昨天那陣仗了。
操場上照樣坐滿了板凳馬扎，但後排空出了一些縫隙，能瞧見地面裸露的黃土，不像昨天擠得連個下腳的空都沒有。
貓耳朵溝的巡夜小隊裡，今晚排了陳大河的名字。
老陳吃完午飯就換上了那件更厚實的舊棉襖，揣著手跟胡滿根他們碰了頭，準備等日頭落了就開始巡夜。
許紅俠和陳向北娘倆倒是早早的就來占座了，剛撂下飯碗，許紅俠就拎著兩個小馬扎，帶著陳向北出了門。
娘倆趕到石砬子小學的時候，操場上還沒幾個人，她們挑了個正對著戲台的第二排好位置，只等著晚上開唱了。
第二天開場，先是茅師道的一段《頂燈》熱場，他頭頂油燈，在舞台上扭、轉、翻、
滾，燈碗不曾灑下一滴油，燈焰始終不滅，看得台下觀眾驚呼不斷，掌聲連連。
可緊接著的《紅燈記》就沒那麼熱鬧了，現代戲的調子跟昨晚的老戲比起來，到底還是不夠勾人，台下觀眾的反應明顯冷了許多。
台上盧美茵、潘蘭香她們唱的賣力，眼角眉梢都是戲，可台下稀稀拉拉的掌聲，讓她們眼角的笑紋里都透著一絲淡淡的失落。
從演出一開始，朱正確就領著陳向東、牛老黑等十幾人，在操場上來來回回的巡邏，手電筒的光亮掃過操場每個角落，不留一丁點兒的死角。
教室那邊也有秦胖子、李秋芬、林狗娃和李滿倉四人守著，料想那些賊娃子膽再大，也不敢朝明晃晃有人的地方闖。
就這麼過去了一夜，操場上沒發現有人丟東西，石砬子公社也沒傳出任何農戶家被盜的消息陳向東總算鬆了口氣，看來自己猜的沒錯，賊娃子團伙偷完一把後，就果斷的溜走了。
第三天的演出也順順噹噹，沒出什麼岔子，一切都跟往常下鄉時一樣。
鑼鼓敲完，幕布落下，石砧子公社的三天演出也就此畫上句號。
請了幾天假的陳向東也該回縣城了。
一大早，天剛麻麻亮，陳向東就把自行車從屋裡牽了出來。
車后座上綁著許紅俠頭天晚上就收拾好的包袱，鼓鼓囊囊的，裡頭塞了一兜子干棗和剛蒸的白面饃饃。
看著即將返回縣城的大兒子，陳大河嘴唇動了動，好半天才悶聲說了一句：「娃，回去了好好干。」
陳向東回頭看了他爹一眼，又看了看站一旁的老娘和小弟，點了點頭：「大、娘，那我走了。」
他目光落到陳向北臉上：「向北，等過陣子放年假了，我給你買點兒零嘴兒回來。」
陳向北聞言眼睛一亮：「大哥，聽我同學說有個叫大兔子糖的，全是奶味兒的，可好吃咧，你給我買點兒唄！」
「行啊。」陳向東呵呵笑著，又補了一句：「可前提是，最近你可不能逃學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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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能啊！」陳向北拍著胸脯連下保證。
結果話音還沒落，就被老爹老娘齊齊瞪了一眼：「吃啥兔子吃！過年給你買倆糖球還不夠給你墊饞？你哥掙倆錢容易呀？你就會瞎霍霍！」
「沒事兒啊，花不了幾個錢，我走了哈。」陳向東笑著擺擺手，翻身跨上車，腳掌一蹬，在許紅俠那聲「路上騎慢些」的叮囑聲中，車輪碾過村道那條土路，駛向了東坪縣城。
回到縣劇團時還不到九點鐘。
大院裡靜悄悄的，演出的大部隊還沒回來，估計是拆棚子裝車耽誤了不少功夫。
正打算牽著車先回宿舍，路過灶房門口時，卻見一個生面孔蹲在門檻邊，正低頭削洋芋片。
那人看起來四十多歲，寬肩膀、厚身板，那身形和秦胖子有得一比。那人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發麵饃饃似的大臉盤子帶著笑，先站起身開了口：「你娃是劇團職工吧？我是灶房新來的二廚，叫徐厚義。」
陳向東連忙把車子撐起來，笑著應道：「呀，徐師你好！我叫陳向東，就在劇團鼓樂班。這下灶房有了幫手，秦師他們往後可不用那麼忙活了。」
倆人聊了一會兒，這才知道，徐厚義原來在東坪縣某單位灶房幹了七八年幫廚，切菜配菜，燒火看灶，揉面蒸饃，樣樣都搭的上手，是個多面手。
之前一直是臨時工，這回縣劇團招二廚還給編制，才托人遞了話調過來。
聊了有一會兒，陳向東才牽著車子往宿舍走。
剛拐過後院，就聽見劉茂茗在宿舍門口咿咿呀呀吊嗓子的動靜。還隔著老遠，那調子就往耳朵里鑽，陳向東聽得嘴角直抽抽，這傻大姐不知道自己五音不全嗎？誰給她的勇氣學唱戲的？也沒人給她透個底嗎？
可惜劉茂茗渾然不覺，一看見陳向東推著自行車過來，她立馬收了聲，興沖沖的迎上來，「哎，東娃子！你聽聽我這嗓子咋樣？能不能上台唱戲？」
話音沒落，她自個兒先起了一板，唱了兩句劉巧兒的詞，腔調拔得陡陡的，尾音拐了
三道彎。
特別是高腔部分，活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崽子，拼了命往高處躥，那是一個調兒的直往旮旯里鑽啊。
陳向東站在那聽著，後槽牙一陣發酸。他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心說大姐你能不能別糟蹋藝術了？要實在憋不住，你去糟踐糟踐郭巨福也行啊，人家好歹是搞藝術的，耐造。
說來也怪，前世這倆人一開始互相看對方都不順眼，劉茂茗嫌棄郭巨福整天擺弄顏料弄得滿身味兒，郭巨福嫌她嗓門兒太大吵得他畫不下去。
倆人見面就掐，一碰頭就頂仗。
陳向東到底沒好意思實話實說，含含糊糊應付了一句：「呃————那個————還行還行，多練練可能更好點兒。」
話沒說完就趕緊走過去掏鑰匙開門，像是怕再多聽兩句，自己那點兒對戲曲的敬畏之心就徹底失塌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