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狗娃拜師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13章 狗娃拜師

  薛榮她們到來的第二天早上,已經做了好幾天思想鬥爭的林狗娃,終於下定了決心。

  他鬼鬼祟祟溜進了大院那間堆滿舊物的倉房,翻箱倒櫃的翻找著什麼東西,灰塵嗆得他連打了幾個噴嚏,終於在一口褐色木箱的箱底,翻到一頂被壓扁的火車頭皮帽。

  林狗娃小眼睛一亮:「找到了!」

  他從懷裡掏出那把早就準備好的剪刀————

  又磨蹭了好半天,倉房門口探出半個毛乎乎的腦袋,瞅了瞅外頭沒人,這才貼著牆根兒溜了出來,一路鬼鬼祟祟的向劇場方向摸去。

  這會兒前院正安靜,食堂里的碗筷聲還沒完全歇下去,院子裡空蕩蕩的,沒人留意到這邊的動靜。

  他就這麼貓著腰,壓了壓頭頂有些晃蕩的火車頭帽子,路過傳達室窗口時,他腰彎的幾乎跟窗台齊平,可帽子上的絨毛還支棱著,從窗沿上一晃而過。

  正坐那捻菸絲的胡孝廉忽然覺得眼前一花,忙把滑到鼻樑的老花鏡扶了扶,睜大眼睛朝窗外看,就見一個毛絨絨的東西正從窗沿兒飄過去。

  「額滴神呀!啥玩意兒!」

  胡老頭嚇得「噌」地從椅子上彈起來,手裡的菸絲撒了一桌,整個人忙不迭往後縮,後腳跟差點兒把暖水瓶踢翻。

  他心裡直哆嗦,壯著膽子湊過去,扶著窗框又探頭看了半天,可窗外空蕩蕩的,連個影子也沒見著。

  難不成,是自己看花了眼?他皺著眉嘀咕了一句:「這大清早的————見鬼咧?」

  自從前幾天茅師道來了以後,陳向東就從每天灌三個暖水瓶,變成灌四個。如今薛榮和莫輕言也住進了劇場後頭的那排房間,他的任務量跟著又漲了一截,六個暖水瓶,早上灌一茬,傍晚再灌一茬。

  他提著兩壺剛灌滿的熱水,來到後排宿舍時,薛榮和莫輕言正站在門口說話,見他來了,忙笑著接過壺:「謝謝啊,向東。」

  「這娃真不錯,多勤快啊。」

  陳向東笑著擺擺手:「應該的,薛師莫師甭客氣。水剛燒開的,燙的很,倒的時候留神。」

  說著,他便轉身要走,迎面正碰見茅師道從屋裡走出來,手裡端著個茶缸子,熱氣一縷一縷的往上飄。

  「東娃子,你這兩天瞧見林狗娃了沒?」

  茅師道嘬了口茶水,抬眼問他。

  ——

  說起林狗娃,陳向東忍不住眨了眨眼,眉頭微微一挑:「咦?對哈,好像這幾天都沒見到他了。」

  茅師道臉上明顯的閃過一抹失落之色,他輕輕嘆了口氣:「看來那娃是不準備跟我學戲了,唉,只是可惜了那麼好的天賦。」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解悶好,🆂🅷🆄.🆃🆆超流暢

  聞言,陳向東忍不住嘴角一抽。

  天賦?還那麼好?

  他腦子裡不由閃過林狗娃那張臉:八字眉、縫縫眼兒、塌塌鼻樑、圓下巴————

  頭一回聽說有人把長得醜,稱作天賦好的,這天賦技能樹,是不是長得太歪了?

  陳向東張了張嘴,可瞧見茅師道那副悵然若失的模樣,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茅師道瞥了他一眼,像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哼笑了一聲,搖頭道:「你們這些人啊,哪裡懂得丑角的門道。」

  他嘬了口茶,慢悠悠說道:「丑角丑角,要的就是一個「丑」字。長得醜得嚇人的還不行,得丑的順眼,丑的喜慶!那娃那張臉,往台上一站,就呲呲牙咧咧嘴,其他什麼都不用干,觀眾就想笑。這,就叫老天爺賞飯吃!」

  陳向東也知道茅師道講得確實是身為一個丑角的本錢,可還是忍不住在心裡吐槽一句:老天爺賞飯————這賞的是哪門子飯啊。

  要換我,寧願不接這碗飯,也不想長成那鬼迷日眼的慫樣子。

  正想著,他眼睛忽然睜大,盯著茅師道身後不遠處,不禁愕然道:「狗娃?你從哪兒淘弄來的這破帽子?」

  茅師道轉過身一看,就見一個瘦小的身影正縮頭縮腦的走過來。

  林狗娃頭上戴著一頂絨毛翻卷的火車頭帽子,且那帽子實在太大,扣在他腦殼上就像口倒扣的小鍋。呼扇呼扇的,帽檐往下塌的遮住了半邊眉毛,走路時帽子一晃一晃的,仿佛隨時都有可能掉下來。

  林狗娃被這一嗓子嚇得腳下一絆,差點兒左腳踩右腳摔倒,手忙腳亂的扶正了帽檐,露出那張紅透的臉,支支吾吾說:「我從倉房裡翻出來的————這不是《智取威虎山》里楊子榮的帽子嘛,我瞅著挺威風的,就————」

  他說著縮了縮脖子,那頂帽子朝前一滑,他趕緊抬手扶住,整個人看起來又緊張又窘迫。

  茅師道原本還帶著失落,瞧見林狗娃這幅模樣,先是愣了一下,緊接著那雙老眼猛的亮了起來。

  他上下打量著林狗娃,目光在那頂歪歪扭扭的帽子,和林狗娃那雙躲躲閃閃的小眼睛之間來迴轉了幾圈,怎麼看怎麼順眼,怎麼看怎麼合適,忽然沒忍住,就「噗嗤」笑出聲來。

  陳向東也看得直想笑,以前只是覺得林狗娃這娃長得挺滑稽,這幅五官湊一塊,天生一副逗人樂呵的臉。如今配上這頂大了一圈的帽子,再配上那臊眉搭眼的慫樣子,活脫脫就是一張現成的丑角臉譜啊。

  還真別說,茅師道這雙眼睛確實挺毒的。

  他忍了又忍,終究還是沒繃住,嘴角不受控制的翹了起來。

  茅師道笑了一會,這才清了清嗓子,故意拿捏起腔調:「狗娃,你到這來是有事兒啊?」

  這不廢話嘛,他又沒師父在這院兒里,誰閒著沒事兒往這跑啥。

  林狗娃垂下腦袋,拿眼角偷瞟向茅師道,聲音小的像蚊子哼哼:「茅師,我、我想跟您學唱戲。」

  茅師道嘴角弧度慢慢加深,卻沒急著答應,只「嗯」了一聲,又慢悠悠嘬起了茶。

  林狗娃垂著腦袋等了好一會兒,見茅師道也沒個准成話,心裡不禁有些著急了,終於還是沒忍住,猛的抬起頭,聲音都有些發緊:「茅師,我是真心想學戲!我、我這兩天都在後院牆根兒練翻跟頭,摔了好多次,膝蓋都磕青了————」

  說著,他眼睛發紅的撩起褲腿,露出膝蓋上一塊塊的淤青:「茅師,求你收下我吧!」

  茅師道看了眼他膝蓋上的青紫處,過了好一會兒,才不緊不慢的開口:「學戲可苦的很,不比你在劇務組搬刀槍把子,得早五晚九、常年不輟的練功,你能受得了這份兒苦?」

  「能!」

  林狗娃想都沒想就狠狠點頭,腦袋一甩之下,那頂火車頭帽子直接掉地上,露出了他那顆光溜溜的圓腦殼。

  陳向東瞧見他那圓的好像顆大滷蛋的禿瓢腦袋,不由一怔,緊接著就忍不住笑起來:「狗娃,你這————你這是打算跟茅師從頭學起啊!你歪,你歪!」

  他笑得肩膀直抖,實在是那顆大滷蛋配上林狗娃那張丑萌丑萌的臉,再加上那股子縮脖端肩、又憨又慫的勁兒,怎麼看怎麼喜人,叫人憋都憋不住。

  林狗娃被他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光溜溜的後腦勺:「我尋思茅師不說我腦殼圓嘛————那就剃光頭,看看會不會更好笑些————」

  茅師道走上前去,眯著眼繞著林狗娃轉了一圈,上下打量了那顆剃得毛毛茬茬,這兒禿一塊、那兒又有幾撮短毛,跟狗啃得似的腦袋瓜子,點點頭:「嗯————剃了好。丑角不怕丑,就怕丑得沒特色。你這禿腦袋一亮出來,倒是比以前看著喜慶多了。」

  「嗯?」

  林狗娃神色一動,猛然扭頭看向茅師道,小眼睛一下子瞪得滾圓:「茅師,你同意收下我了?」

  陳向東這時候笑著走過去,抬起腳尖踢了踢林狗娃小腿肚子,忙朝他使眼色:「還愣著幹啥?趕緊磕頭拜師呀!」

  林狗娃這才猛的回過神來,噗通一聲就跪了下去,結結實實在地上磕了三個響頭,再抬起頭時,額頭上都磕出了紅印子:「師父!」

  茅師道滿臉含笑,片刻後這才彎下腰,伸手在林狗娃那顆溜光腦袋上輕輕拍了拍:「好孩子!起來吧。從今天起,你就是我茅師道唯一的弟子了。」

  「哎!師父!」

  林狗娃站起身來,眼圈兒一紅,鼻尖也紅了,嘴角卻咧的老大。

  可還沒等他高興太久,茅師道就說:「狗娃,咱們丑角要練的基本功,可一點兒不比花旦、武生少,你可要提前有個心理準備。」

  林狗娃忙不迭點頭:「嗯嗯,我知道。」

  茅師道點了點頭,繼續說:「所謂武丑看旋子,文丑看眉眼,都得會耍嘴,說的就是咱丑角這一行。你既然拜了我當作師父,我就得按最嚴的標準來操練你,文丑武丑的基本功,全都得練。」

  「全、全都練?」林狗娃嘴巴微微張了一下,像是沒料到會有這一出。

  「咋?怕了?」茅師道眼皮一抬,似笑非笑的看過來。

  「不怕!我不怕苦,就怕學不到真本事!」林狗娃挺直了腰板兒,脖子一梗:「師父說練啥我就練啥!」

  茅師道欣慰的笑了笑,目光又看向旁邊的陳向東:「那今天就開始吧,先叫你向東哥教教你咋劈叉下腰。」

  「啊?」林狗娃頓時一愣,旋即不敢置信的望向陳向東:「向東哥,你也會唱戲?」

  陳向東跟方正聲他們學戲的事情,之前一直都是偷偷摸摸的,可現在不需要了,如今老戲復出,他們之間的師徒關係,已經能光明正大的擺在所有人面前。

  就見陳向東朝林狗娃擠了擠眼,不懷好意的嘿嘿笑道:「狗娃,想不想學個劈叉速成法?」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