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趕早班車進縣城
趙鐵柱帶來的話，讓山貨棚一下忙起來。
國營飯店要的數量不大，天明隊完完全全吃得下。可羅援朝說得清楚，明早午飯就要下鍋，中午有縣裡開會的人來吃飯，菜一定要趕上飯點。
這趟貨不能拖到早上太陽出來了再裝。但他們也不是鐵打的，整個生產隊的人也沒有必要為了二十五斤筍乾把一整宿都耗進去。陳衛東和趙滿倉思索後，把人手往前排，起早不熬夜，天不亮吃口熱粥，雞叫頭遍就出發。
推車進城的，是李算盤和劉三癩。
劉三癩聽見自己被點名，嚇了一跳，指著自己問：「我？我去了說錯話咋辦？」
趙滿倉把兩隻竹籃推到他面前：「你不用談價。你負責看貨，別讓籃子倒了，別把一等二等弄反就行了。李算盤管交接。」
劉三癩摸了摸籃口，手心都是汗。
他以前給何大彪跑腿，多半是傳閒話或者望個風。真要去縣城，心裡反倒虛得很。那不是一張嘴說錯了賠個不是就能過去的事，籃子翻了、票據丟了、話傳岔了，回來都要算到工分上。
李算盤看出他發怵，沒笑話他，只把扁擔橫到車上。
「你記住籃子別倒，紙條別掉，飯店的人沒簽字前不走。其餘的交給我。」
劉三癩嘴唇動了動，把這三句話跟著念了一遍。
陳衛東沒有替他壯膽，只讓陳秀蘭把兩張小紙貼在籃子裡側：一等五斤，二等二十斤。陳秀蘭貼完，又蹲下用細麻繩把紙腳壓住，免得路上刮掉。
李春桃把籃口壓好，又塞進一小片干竹葉。
「到飯店後先把竹葉拿出來聞。要是竹葉都帶潮味，筍乾也要攤開散氣。」
劉三癩忙點頭。
李春桃把竹葉塞到他手裡，「別光點頭，你自己先聞。」
劉三癩照做，才知道干竹葉和潮竹葉的味道差得這麼明顯。他臉上有點訕訕的，把那片竹葉小心放回籃子裡。
下午，陳衛東去了一趟農機站。
竹片切口還不齊，韓建國早說過，農機站有幾塊報廢刀片和舊壓杆，改一改能做簡易切片架，有個機器怎麼都比純人力來得好。
侯三順守著廢料棚，見陳衛東來，先把登記本拍出來，「先寫，再拿。」
陳衛東笑著接過筆和登記本。
韓建國把舊刀片磨了刃，又用壞軸承做壓輪。第一根竹片壓裂了，他沒有遮掩，重新調角度。
陳衛東接過粉筆，把支點、壓杆和刀口標出來。數學裡的比例，物理里的斜面，落在農機站廢料棚里，一下就活了起來。
切片架傍晚帶回天明隊。二狗子第一個湊上來試，力氣輕了，竹片厚；何大彪上手太猛，邊上起毛。韓建國把兩根壞樣夾在牆上，又夾上一根合用的。
「照中間這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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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建國把壓杆遞給他：「那就學著收力，也不是越用蠻勁越好。」
何大彪憋了半天，小心翼翼地重新試了一根。這次邊口齊了些，他自己先拿起來對著光看，見沒有毛刺，才咧了咧嘴。
二狗子在旁邊看著，忽然說：「這東西要是早有，前陣子我就不會切壞那麼多竹片。」
「早有你也未必照著用。」何大彪嘴上不饒人，手卻把自己切的規整的筍片遞給他。
這幾個人不可能一下子變得多講規矩，可工具擺在面前，標準夾在牆上，誰想偷懶，旁人也看得出來。
這架子當天就派上用場。竹墊切得齊，飯店兩隻竹籃底下鋪得平，筍乾不會貼著籃底受潮。李春桃看完，少說了半筐埋怨話。
第二天雞叫頭遍，周桂蘭已經在灶房燒好粥。劉三癩端著碗站在院裡，緊張得喝一口燙一下。
天還沒亮透，村道上有一層薄霧。遠處水田裡傳來青蛙叫，山坡上的竹葉被昨夜雨水洗得發亮。天明隊沒有像趕大訂單那樣鬧哄哄，只有幾個人圍著板車檢查籃口。
何大彪把車軸抬起來看了看，確認沒有鬆動，又往車板上鋪了一層乾草。
「飯店籃子輕，別放後頭顛。」
李算盤點頭，把兩隻籃子放在車板前側，旁邊用空筐擋住。劉三癩抱著粥碗看得認真。
陳衛東把兩隻籃子放到板車上，又塞了一小包切碎的筍絲，「這是給羅援朝看菜用的，不算斤數。記得說清楚，別讓人以為咱們拿碎的壓秤。」
劉三癩點得太快，差點把粥灑出來。
李算盤趕著車，天邊剛露白。路邊的油菜花已經稀了，小麥抽穗，遠處水田裡有人開始放水。
陳衛東沒有跟去，他得下田，還要看切片架能不能給大家省力氣，多放點人出來去田裡土頭。畢竟，每家都有點自己的工分，都有點自己的事兒。
趙滿倉也沒去，他要帶人下田，不能為了二十五斤筍乾把隊長的位置空出來。
李春桃留在棚里，把剩下的貨攤開繼續看火候。每個人都守住自己該守的地方，這趟早車才算沒有把全隊節奏打亂。
清晨的土路還沒曬乾，車輪壓過低洼處，泥水濺到車幫上。李算盤走得不快，寧願慢一些，也不讓竹籃在車板上顛。劉三癩起先還想催，走出半里地後，看見籃邊那張小紙還服服帖帖壓著，他也明白慢也有慢的道理。
路過紅橋隊岔口時，黃德旺正挑水，看見他們推著竹籃，忍不住問：「喲~又往縣裡送貨？」
劉三癩差點張嘴就吹，李算盤咳了一聲，他才把話咽回去，只說：「飯店要一點，要我們送過去。」
黃德旺看了看他，笑道：「你現在也會說半截話了哦，都是一個公社的，有什麼不能說的嘛。」
劉三癩耳根發熱，卻沒再多解釋。陳衛東說過，錢票沒拿回來之前，路上把牛不說吹上天，就是吹爆了也做不得數。
太陽從山邊露出時，縣城的炊煙已經起來。街口飄來饅頭的白汽，後廚那邊又有油香往外鑽。劉三癩聞得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趕緊把竹籃抱得更緊。
國營飯店要的數量不大，天明隊完完全全吃得下。可羅援朝說得清楚，明早午飯就要下鍋，中午有縣裡開會的人來吃飯，菜一定要趕上飯點。
這趟貨不能拖到早上太陽出來了再裝。但他們也不是鐵打的，整個生產隊的人也沒有必要為了二十五斤筍乾把一整宿都耗進去。陳衛東和趙滿倉思索後，把人手往前排，起早不熬夜，天不亮吃口熱粥，雞叫頭遍就出發。
推車進城的，是李算盤和劉三癩。
劉三癩聽見自己被點名，嚇了一跳，指著自己問：「我？我去了說錯話咋辦？」
趙滿倉把兩隻竹籃推到他面前：「你不用談價。你負責看貨，別讓籃子倒了，別把一等二等弄反就行了。李算盤管交接。」
劉三癩摸了摸籃口，手心都是汗。
他以前給何大彪跑腿，多半是傳閒話或者望個風。真要去縣城，心裡反倒虛得很。那不是一張嘴說錯了賠個不是就能過去的事，籃子翻了、票據丟了、話傳岔了，回來都要算到工分上。
李算盤看出他發怵，沒笑話他，只把扁擔橫到車上。
「你記住籃子別倒，紙條別掉，飯店的人沒簽字前不走。其餘的交給我。」
劉三癩嘴唇動了動，把這三句話跟著念了一遍。
陳衛東沒有替他壯膽，只讓陳秀蘭把兩張小紙貼在籃子裡側：一等五斤，二等二十斤。陳秀蘭貼完，又蹲下用細麻繩把紙腳壓住，免得路上刮掉。
李春桃把籃口壓好，又塞進一小片干竹葉。
「到飯店後先把竹葉拿出來聞。要是竹葉都帶潮味，筍乾也要攤開散氣。」
劉三癩忙點頭。
李春桃把竹葉塞到他手裡，「別光點頭，你自己先聞。」
劉三癩照做，才知道干竹葉和潮竹葉的味道差得這麼明顯。他臉上有點訕訕的，把那片竹葉小心放回籃子裡。
下午，陳衛東去了一趟農機站。
竹片切口還不齊，韓建國早說過，農機站有幾塊報廢刀片和舊壓杆，改一改能做簡易切片架，有個機器怎麼都比純人力來得好。
侯三順守著廢料棚，見陳衛東來，先把登記本拍出來，「先寫，再拿。」
陳衛東笑著接過筆和登記本。
韓建國把舊刀片磨了刃，又用壞軸承做壓輪。第一根竹片壓裂了，他沒有遮掩，重新調角度。
陳衛東接過粉筆，把支點、壓杆和刀口標出來。數學裡的比例，物理里的斜面，落在農機站廢料棚里，一下就活了起來。
切片架傍晚帶回天明隊。二狗子第一個湊上來試，力氣輕了，竹片厚；何大彪上手太猛，邊上起毛。韓建國把兩根壞樣夾在牆上，又夾上一根合用的。
「照中間這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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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建國把壓杆遞給他：「那就學著收力，也不是越用蠻勁越好。」
何大彪憋了半天，小心翼翼地重新試了一根。這次邊口齊了些，他自己先拿起來對著光看，見沒有毛刺，才咧了咧嘴。
二狗子在旁邊看著，忽然說：「這東西要是早有，前陣子我就不會切壞那麼多竹片。」
「早有你也未必照著用。」何大彪嘴上不饒人，手卻把自己切的規整的筍片遞給他。
這幾個人不可能一下子變得多講規矩，可工具擺在面前，標準夾在牆上，誰想偷懶，旁人也看得出來。
這架子當天就派上用場。竹墊切得齊，飯店兩隻竹籃底下鋪得平，筍乾不會貼著籃底受潮。李春桃看完，少說了半筐埋怨話。
第二天雞叫頭遍，周桂蘭已經在灶房燒好粥。劉三癩端著碗站在院裡，緊張得喝一口燙一下。
天還沒亮透，村道上有一層薄霧。遠處水田裡傳來青蛙叫，山坡上的竹葉被昨夜雨水洗得發亮。天明隊沒有像趕大訂單那樣鬧哄哄，只有幾個人圍著板車檢查籃口。
何大彪把車軸抬起來看了看，確認沒有鬆動，又往車板上鋪了一層乾草。
「飯店籃子輕，別放後頭顛。」
李算盤點頭，把兩隻籃子放在車板前側，旁邊用空筐擋住。劉三癩抱著粥碗看得認真。
陳衛東把兩隻籃子放到板車上，又塞了一小包切碎的筍絲，「這是給羅援朝看菜用的，不算斤數。記得說清楚，別讓人以為咱們拿碎的壓秤。」
劉三癩點得太快，差點把粥灑出來。
李算盤趕著車，天邊剛露白。路邊的油菜花已經稀了，小麥抽穗，遠處水田裡有人開始放水。
陳衛東沒有跟去，他得下田，還要看切片架能不能給大家省力氣，多放點人出來去田裡土頭。畢竟，每家都有點自己的工分，都有點自己的事兒。
趙滿倉也沒去，他要帶人下田，不能為了二十五斤筍乾把隊長的位置空出來。
李春桃留在棚里，把剩下的貨攤開繼續看火候。每個人都守住自己該守的地方，這趟早車才算沒有把全隊節奏打亂。
清晨的土路還沒曬乾，車輪壓過低洼處，泥水濺到車幫上。李算盤走得不快，寧願慢一些，也不讓竹籃在車板上顛。劉三癩起先還想催，走出半里地後，看見籃邊那張小紙還服服帖帖壓著，他也明白慢也有慢的道理。
路過紅橋隊岔口時，黃德旺正挑水，看見他們推著竹籃，忍不住問：「喲~又往縣裡送貨？」
劉三癩差點張嘴就吹，李算盤咳了一聲，他才把話咽回去，只說：「飯店要一點，要我們送過去。」
黃德旺看了看他，笑道：「你現在也會說半截話了哦，都是一個公社的，有什麼不能說的嘛。」
劉三癩耳根發熱，卻沒再多解釋。陳衛東說過，錢票沒拿回來之前，路上把牛不說吹上天，就是吹爆了也做不得數。
太陽從山邊露出時，縣城的炊煙已經起來。街口飄來饅頭的白汽，後廚那邊又有油香往外鑽。劉三癩聞得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趕緊把竹籃抱得更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