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真正用到田地里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有完全亮，公社的貨便進了天明隊，最上面壓著一張黃色的發貨單。
趙滿倉帶著趙鐵柱和李算盤趕到大隊時，送貨的人已經開始卸車。
「先別動。」
陳衛東從屋裡出來，伸手按住了最上面的一捆竹條。
送貨的人愣了一下，隨即說道：「縣裡說了，直接送到天明隊，等你們點完再分。」
「發貨單給我。」
陳衛東接過那張紙，從頭看到尾。
材料名稱、數量、單位寫得很細，最下面卻有一行小字：區域協作組第一批材料，由天明隊負責接收、保管、分配和短缺追補。
趙滿倉看完，忍不住罵人。「好傢夥，意思是這裡面少一根竹條也要算咱們頭上？」
「先把貨卸下來。」
陳衛東沒有發火，讓李算盤拿出帳本，在發貨單背面另起一欄。
「寫上，天明隊代收第一批材料，只對現場點清的數量負責，不承擔運輸途中和其他單位領取後的損耗。」
李算盤寫完，遞給送貨的人，「你在這裡簽個字。」
那人看了看陳衛東，又看了看發貨單。「我只是送貨的，哪能替縣裡改單子？」
陳衛東指著背面的字，解釋道：「不是讓你改原本的單子，這是現場代收記錄。車上有多少，我們當面點清。你不簽，等車走了，少了東西誰也說不明白。」
送貨人猶豫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接過筆，在下面寫了自己的名字。
趙滿倉帶著人開始清點。
竹片共四十捆，削好的竹條二十捆，麻繩十二卷，草墊三十張。數量沒有錯，可按正式方案計算下來，只夠完成兩百套中的一部分。
更麻煩的是，竹篩用的竹片和周轉筐用的竹條混在了一起，草墊的尺寸也有兩種。
「這些東西夠不夠做一百二十套？」
李算盤看著清單，「天明隊自己的夠。」
陳衛東指著其中幾捆材料，「剩下的不能算進咱們的成品數。」
趙滿倉皺眉，有些猶豫道：「那要不要先替其他隊分出去？」
「等他們的領材料的人來了。」
陳衛東沒有讓人把東西直接拉進倉庫，而是直接把材料按品種擺在院裡，旁邊分別放上空白領取單。
沒過多久，青山隊和紅橋隊的人陸續趕來。他們原本以為材料已經分好了，過來簽個字便能拉走。誰知陳衛東把各自承擔的數量和材料攤在面前，一項一項核對。
青山隊的人看完領料單，抬頭說道：「我們只做竹篩，為什麼還要簽交接？」
「因為你們領的是材料，不是成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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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衛東把筆放到他面前。
「材料拉回去以後，做成多少？什麼時候交？都得有數才行。否則你們說只領了八捆，縣裡說少了兩捆，最後又會繞回天明隊。」
聽完，他們知道不簽字是走不了了。於是他們在領料單上簽了字，按了手印，才讓人把竹片裝車。
紅橋隊那邊卻出了問題。他們領取的竹條尺寸偏窄，做普通周轉筐沒問題，若按方案製作加固筐，材料便不夠。
他們當場提出要多領兩捆。
陳衛東沒有答應，「方案上寫的是四十套普通筐，你們領的材料夠。要做加固筐，就得重新報給公社批准。」
「都是給春耕用的，差兩捆竹條也不算什麼。」
「今天差兩捆，明天就能差二十捆。」
陳衛東把方案遞迴去。
「你們先照清單上面的領走，想改規格，回公社重新走手續。」
紅橋隊的人雖不高興，也只能照辦。
等所有材料分完，太陽已經升起一會了。
天明隊只留下了屬於自己的那部分。
趙鐵柱看著院裡空了一半的場地，問道：「咱們不把這些材料先集中起來做？各隊分開，萬一做出來對不上怎麼辦？」
「所以才要先做標準的。」
陳衛東指著桌面上的竹篩，「所有尺寸都照這個標準來。下午我倆去青山隊一趟，把樣品帶過去。」
趙鐵柱沒想到自己剛領完材料，又要往外跑，「去做給他們看？」
陳衛東收起樣品，「當然不是，我們只是讓他們知道什麼叫合格。做不出來，是他們自己的事。提前不知道標準，才是我們的事。」
兩人趕到青山隊時，竹片剛剛下鍋蒸軟。
幾名社員圍著樣品看了半天，其中一個拿起尺子，立刻發現自己的竹片寬了些。
「這也能算問題？」
「篩口差兩分，種子下落的速度就不一樣。」
陳衛東把樣品放到桌上，「你們先做一隻出來，自己拿到田裡試。要是能用，就照這個做，要是不能用，就改到能用了為止，不要等做出幾十隻以後再返工。」
青山隊的人聽著這些指點的話有些不服，卻還是照做。
結果第一隻篩子拿到田邊後，篩出的種子確實比他們原先做的效果好。
那名社員摸了摸篩邊，低著頭沒再說話。
陳衛東沒有留下幫他們監工，而是再帶著趙鐵柱去了紅橋隊。
紅橋隊做的周轉筐看著結實，筐底卻壓得太密，裝濕泥時透氣不好。陳衛東讓他們把樣品送到農技站試裝。
一天下來，天明隊只完成了兩套樣品，其他大隊也沒多做出多少成品，但每一步該怎麼做都有了實在的參考。
傍晚，李算盤拿著一張電報式通知走進大隊。
「縣裡讓各單位報第一批完成數。」
陳衛東接過來看了一眼，臉色沒有變化。
「協作組報多少？」
「鄒秉成已經替大家匯總了。」
李算盤指著最下面一行，有些難以置信地說出口：「第一批完成......二百套？！」
趙滿倉猛地站起來，「二百套？咱們大隊今天加上樣品總共也才兩套，哪來的二百套？誰自己多加的兩個零？他要吃雞蛋就去找老地主，找我們生產隊爪子？」
「不是成品數。」
陳衛東將通知翻到背面，「他是按階段完成數來算的。青山隊交了竹篩部件，紅橋隊交了筐，草墊和繩索也各算一部分。每個單位都完成了一段，匯總起來就成了二百套。」
趙鐵柱氣得攥緊了拳頭，「這不就是把零件當整套報？」
陳衛東把通知折起來，「他要的是紙面上漂亮的二百套。」
「那咱們怎麼辦？」
陳衛東看著院外漸暗的天色，忽然想起下午青山隊那隻篩子落下的種子。
一件器具到底有沒有完成，不在縣裡的表格上，也不在誰嘴裡，要看它能不能真正在田裡用得好。
「明早跟我去幾個生產隊。」
「去幹什麼？」
「我們就去看看這二百套，究竟有多少已經能用。」
趙滿倉帶著趙鐵柱和李算盤趕到大隊時，送貨的人已經開始卸車。
「先別動。」
陳衛東從屋裡出來，伸手按住了最上面的一捆竹條。
送貨的人愣了一下，隨即說道：「縣裡說了，直接送到天明隊，等你們點完再分。」
「發貨單給我。」
陳衛東接過那張紙，從頭看到尾。
材料名稱、數量、單位寫得很細，最下面卻有一行小字：區域協作組第一批材料，由天明隊負責接收、保管、分配和短缺追補。
趙滿倉看完，忍不住罵人。「好傢夥，意思是這裡面少一根竹條也要算咱們頭上？」
「先把貨卸下來。」
陳衛東沒有發火，讓李算盤拿出帳本，在發貨單背面另起一欄。
「寫上，天明隊代收第一批材料，只對現場點清的數量負責，不承擔運輸途中和其他單位領取後的損耗。」
李算盤寫完，遞給送貨的人，「你在這裡簽個字。」
那人看了看陳衛東，又看了看發貨單。「我只是送貨的，哪能替縣裡改單子？」
陳衛東指著背面的字，解釋道：「不是讓你改原本的單子，這是現場代收記錄。車上有多少，我們當面點清。你不簽，等車走了，少了東西誰也說不明白。」
送貨人猶豫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接過筆，在下面寫了自己的名字。
趙滿倉帶著人開始清點。
竹片共四十捆，削好的竹條二十捆，麻繩十二卷，草墊三十張。數量沒有錯，可按正式方案計算下來，只夠完成兩百套中的一部分。
更麻煩的是，竹篩用的竹片和周轉筐用的竹條混在了一起，草墊的尺寸也有兩種。
「這些東西夠不夠做一百二十套？」
李算盤看著清單，「天明隊自己的夠。」
陳衛東指著其中幾捆材料，「剩下的不能算進咱們的成品數。」
趙滿倉皺眉，有些猶豫道：「那要不要先替其他隊分出去？」
「等他們的領材料的人來了。」
陳衛東沒有讓人把東西直接拉進倉庫，而是直接把材料按品種擺在院裡，旁邊分別放上空白領取單。
沒過多久，青山隊和紅橋隊的人陸續趕來。他們原本以為材料已經分好了，過來簽個字便能拉走。誰知陳衛東把各自承擔的數量和材料攤在面前，一項一項核對。
青山隊的人看完領料單，抬頭說道：「我們只做竹篩，為什麼還要簽交接？」
「因為你們領的是材料，不是成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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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衛東把筆放到他面前。
「材料拉回去以後，做成多少？什麼時候交？都得有數才行。否則你們說只領了八捆，縣裡說少了兩捆，最後又會繞回天明隊。」
聽完，他們知道不簽字是走不了了。於是他們在領料單上簽了字，按了手印，才讓人把竹片裝車。
紅橋隊那邊卻出了問題。他們領取的竹條尺寸偏窄，做普通周轉筐沒問題，若按方案製作加固筐，材料便不夠。
他們當場提出要多領兩捆。
陳衛東沒有答應，「方案上寫的是四十套普通筐，你們領的材料夠。要做加固筐，就得重新報給公社批准。」
「都是給春耕用的，差兩捆竹條也不算什麼。」
「今天差兩捆，明天就能差二十捆。」
陳衛東把方案遞迴去。
「你們先照清單上面的領走，想改規格，回公社重新走手續。」
紅橋隊的人雖不高興，也只能照辦。
等所有材料分完，太陽已經升起一會了。
天明隊只留下了屬於自己的那部分。
趙鐵柱看著院裡空了一半的場地，問道：「咱們不把這些材料先集中起來做？各隊分開，萬一做出來對不上怎麼辦？」
「所以才要先做標準的。」
陳衛東指著桌面上的竹篩，「所有尺寸都照這個標準來。下午我倆去青山隊一趟，把樣品帶過去。」
趙鐵柱沒想到自己剛領完材料，又要往外跑，「去做給他們看？」
陳衛東收起樣品，「當然不是，我們只是讓他們知道什麼叫合格。做不出來，是他們自己的事。提前不知道標準，才是我們的事。」
兩人趕到青山隊時，竹片剛剛下鍋蒸軟。
幾名社員圍著樣品看了半天，其中一個拿起尺子，立刻發現自己的竹片寬了些。
「這也能算問題？」
「篩口差兩分，種子下落的速度就不一樣。」
陳衛東把樣品放到桌上，「你們先做一隻出來，自己拿到田裡試。要是能用，就照這個做，要是不能用，就改到能用了為止，不要等做出幾十隻以後再返工。」
青山隊的人聽著這些指點的話有些不服，卻還是照做。
結果第一隻篩子拿到田邊後，篩出的種子確實比他們原先做的效果好。
那名社員摸了摸篩邊，低著頭沒再說話。
陳衛東沒有留下幫他們監工，而是再帶著趙鐵柱去了紅橋隊。
紅橋隊做的周轉筐看著結實，筐底卻壓得太密，裝濕泥時透氣不好。陳衛東讓他們把樣品送到農技站試裝。
一天下來，天明隊只完成了兩套樣品，其他大隊也沒多做出多少成品，但每一步該怎麼做都有了實在的參考。
傍晚，李算盤拿著一張電報式通知走進大隊。
「縣裡讓各單位報第一批完成數。」
陳衛東接過來看了一眼，臉色沒有變化。
「協作組報多少？」
「鄒秉成已經替大家匯總了。」
李算盤指著最下面一行，有些難以置信地說出口：「第一批完成......二百套？！」
趙滿倉猛地站起來，「二百套？咱們大隊今天加上樣品總共也才兩套，哪來的二百套？誰自己多加的兩個零？他要吃雞蛋就去找老地主，找我們生產隊爪子？」
「不是成品數。」
陳衛東將通知翻到背面，「他是按階段完成數來算的。青山隊交了竹篩部件，紅橋隊交了筐，草墊和繩索也各算一部分。每個單位都完成了一段，匯總起來就成了二百套。」
趙鐵柱氣得攥緊了拳頭，「這不就是把零件當整套報？」
陳衛東把通知折起來，「他要的是紙面上漂亮的二百套。」
「那咱們怎麼辦？」
陳衛東看著院外漸暗的天色，忽然想起下午青山隊那隻篩子落下的種子。
一件器具到底有沒有完成，不在縣裡的表格上，也不在誰嘴裡，要看它能不能真正在田裡用得好。
「明早跟我去幾個生產隊。」
「去幹什麼？」
「我們就去看看這二百套，究竟有多少已經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