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敢搶成果，敢簽嗎？
縣裡那場會開到最後，鄒秉成把話說得很漂亮。地區訂單要擴大影響，縣裡要統一協調，公社要共同參與，天明隊作為最早做出成績的隊伍，要有大局意識。
可那份新擬的發運單上，主供單位已經寫的是縣竹木協作組。天明隊被放在後面一欄，叫核心加工點。
趙滿倉把那張紙看了三遍，越看越不是滋味。
「衛東，這不是把咱們的名字往後挪了嗎？」
八百套貨是天明隊一套一套做出來的。
李算盤抱著帳本坐在桌邊，嘆了口氣說道：「名字往後挪還是輕的。要是結算也跟著協作組走，咱們尾款啥時候下來，就不是咱們能問的了。」
趙滿倉聽完，臉更苦了。尾款不下來，隊裡過年要買的煤油，鹽全都得往後拖。前頭答應困難戶補的那部分糧，也還差一截。
正說著，王前進騎著自行車進了隊。
他這趟來得急，車還沒停穩，先把一張通知遞了進來。
「縣裡讓明天一早把剩下的貨全部送到縣竹木社發貨場，地區那邊要統一看貨。」
趙滿倉接過通知，「要把剩下的貨全部拉走？」
王前進也知道這話不好聽，「通知就是這麼寫的。還說貨到以後，統一封存，統一發運，統一結算。」
何大彪站在門口，聽到這裡，火氣當場冒了上來。
「統一個屁！咱們辛辛苦苦做的貨，憑啥拉到他們那兒去封？」
李春桃把手裡的麻繩往桌上一放，「你嚷有啥用？車明天來，你敢不敢攔著不讓進？」
這句話把屋裡的人都問住了，攔車，事情就容易變成天明隊不服從調度。不攔，貨一出隊，後頭別人怎麼報，錢怎麼結，天明隊就被動了。
陳衛東重新看了一遍把通知，隨後遞給陳秀梅。
「把原始得材料都收好，明天貨拉走，但每一捆怎麼走，誰接手，誰簽字，也都要像之前一樣記得清清楚楚。」
何大彪還是不甘心，「就讓他們這麼拉？」
陳衛東抬眼看他，「他們能拉走貨，但是拉不走咱們得本事。」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縣裡兩輛卡車就到了。跟車的人是縣竹木社的，拿著一張蓋了章的調撥單，張口就說趕時間。
趙滿倉沒讓人馬上裝車。李算盤把桌子搬到曬穀場邊，陳秀梅鋪開登記本，最後才讓對方接。
縣竹木社的人一開始還催：「這麼記要記到啥時候？縣裡那邊等著呢。」
陳衛東站在貨垛旁邊，「既然等得起八百套貨，就等得起這幾筆字。我們天明隊就一個原則，不做糊塗帳。」
那人陳衛東的話噎住，只好在旁邊等。
一直折騰到晌午，貨才裝完。
到了縣竹木社發貨場，紅紙已經貼出來了。區域協作組集中發運現場，幾個字寫得又大又醒目。
鄒秉成站在場邊，正和魏成山說話。看見天明隊的人來了，他沒有半點心虛，反倒把手裡的筆往桌上一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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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得正好！地區後勤口今天也有人過來，這批貨要是能掛上戰備儲運試用，縣裡年底材料就好看了。」
趙滿倉聽出不對，「啥叫縣裡材料好看？這貨是天明隊做的。」
鄒秉成依舊不急不慢地說道：「趙隊長，你不能這麼狹隘。沒有縣裡協調，沒有公社配合，天明隊自己能把貨送到地區去？成績是大家的。」
他這話落地，周圍幾個縣裡幹部半句話都沒吭聲。
就在這時，一輛吉普車停在發貨場外，顧懷川下了車。
他穿著一身舊軍裝，外面罩著棉大衣，肩上沒有多餘架勢，可人一進場，剛才那些說閒話的聲音都低了下去。
陳衛東和他見過不止一次。
今天他再來，帶的不是寒暄，而是一份文件。
隨員把文件攤在桌上，標題寫得很清楚：戰備臨時儲運器材實際生產單位責任保證書。
鄒秉成看到「戰備」兩個字，眼睛明顯亮了一下。
顧懷川一進場就直截了當地說：「這批貨要進試用渠道，生產單位得寫明白。後續若有追溯，章蓋在哪，記錄就追到哪。」
鄒秉成立刻接話：「既然是縣竹木協作組統一組織的，由協作組簽比較合適。」
快得像怕別人搶了他的機會。
趙滿倉的臉一下黑了。八百套貨被改成協作組成果也就罷了，現在連戰備試用的責任保證，鄒秉成都想搶著簽。
顧懷川把文件往前推了推，「簽之前看清楚。簽字單位要負責得具體內容和後續追查。不是哪一套出事，再臨時找下面哪個隊頂上。」
看到要擔責的內容那麼多，鄒秉成握筆的手停了下來。
顧懷川從公文包里抽出一張窄紙條，壓在文件下面，沒有展開。
「另外，我來之前，已經看過這批貨里的一部分。具體結果，簽完以後再公布。」
這句話像一根針扎進鄒秉成心裡。他沒有參與過生產，更不知道八百套里哪一批是雨後趕出來的，哪一批換過繩，哪一批返過工。顧懷川既然說看過一部分，還不先公布結果，那就說明這裡頭可能有事。
鄒秉成盯著那張窄紙條，剛才伸出去的心思一下縮了回來。功勞是好東西，可要是八百套里真有問題，戰備口一追，誰簽誰就先挨問。
他把筆放回桌上，話鋒轉得很快。
「顧同志說得對。既然強調實際生產，那就應該由真正生產這批貨的單位負責。協作組主要承擔調度轉運，具體質量，應該還是天明隊最清楚。」
這一下，連魏成山都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剛才還是統一組織，現在就成調度轉運了？
顧懷川沒有拆穿，順勢把文件推向陳衛東，「你們敢不敢承擔這個責任？」
趙滿倉急了，他怕這裡頭真有坑。李算盤也捏緊了帳本。
八百套貨要是被別人拿去爭成果，大家心裡不服。可要是簽了字，萬一顧懷川真查出問題，天明隊就得擔下所有後果。
陳衛東拿筆在保證書後面補了一行字：天明隊對本隊實際生產的八百套器材承擔數量、規格、工藝及補貨責任；非本隊生產和縣裡後續改動部分，不由天明隊代擔。
寫完，他落下自己的名字。
「這批貨是天明隊做的，我們自然敢擔責任。」
鄒秉成站在旁邊，心裡鬆了一口氣，陳衛東到底年輕，被幾句話一激就接了。
顧懷川收起保證書，卻沒有馬上公布結果，反而讓隨員從貨垛里抽出三套，分別貼上封條。
封條按下去時，鄒秉成的眼睛一直盯著那三套貨。他現在反倒盼著有點小毛病。只要有毛病，天明隊簽了責任，自己就能摘乾淨。
陳衛東看見顧懷川在封條背面寫下幾個小字，他心裡忽然一動。
顧懷川不是今天才看這批貨，他早就來過。
可那份新擬的發運單上，主供單位已經寫的是縣竹木協作組。天明隊被放在後面一欄，叫核心加工點。
趙滿倉把那張紙看了三遍，越看越不是滋味。
「衛東，這不是把咱們的名字往後挪了嗎？」
八百套貨是天明隊一套一套做出來的。
李算盤抱著帳本坐在桌邊，嘆了口氣說道：「名字往後挪還是輕的。要是結算也跟著協作組走，咱們尾款啥時候下來，就不是咱們能問的了。」
趙滿倉聽完，臉更苦了。尾款不下來，隊裡過年要買的煤油，鹽全都得往後拖。前頭答應困難戶補的那部分糧，也還差一截。
正說著，王前進騎著自行車進了隊。
他這趟來得急，車還沒停穩，先把一張通知遞了進來。
「縣裡讓明天一早把剩下的貨全部送到縣竹木社發貨場，地區那邊要統一看貨。」
趙滿倉接過通知，「要把剩下的貨全部拉走？」
王前進也知道這話不好聽，「通知就是這麼寫的。還說貨到以後，統一封存，統一發運，統一結算。」
何大彪站在門口，聽到這裡，火氣當場冒了上來。
「統一個屁！咱們辛辛苦苦做的貨，憑啥拉到他們那兒去封？」
李春桃把手裡的麻繩往桌上一放，「你嚷有啥用？車明天來，你敢不敢攔著不讓進？」
這句話把屋裡的人都問住了，攔車，事情就容易變成天明隊不服從調度。不攔，貨一出隊，後頭別人怎麼報，錢怎麼結，天明隊就被動了。
陳衛東重新看了一遍把通知，隨後遞給陳秀梅。
「把原始得材料都收好，明天貨拉走，但每一捆怎麼走，誰接手，誰簽字，也都要像之前一樣記得清清楚楚。」
何大彪還是不甘心，「就讓他們這麼拉？」
陳衛東抬眼看他，「他們能拉走貨，但是拉不走咱們得本事。」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縣裡兩輛卡車就到了。跟車的人是縣竹木社的，拿著一張蓋了章的調撥單，張口就說趕時間。
趙滿倉沒讓人馬上裝車。李算盤把桌子搬到曬穀場邊，陳秀梅鋪開登記本，最後才讓對方接。
縣竹木社的人一開始還催：「這麼記要記到啥時候？縣裡那邊等著呢。」
陳衛東站在貨垛旁邊，「既然等得起八百套貨，就等得起這幾筆字。我們天明隊就一個原則，不做糊塗帳。」
那人陳衛東的話噎住，只好在旁邊等。
一直折騰到晌午，貨才裝完。
到了縣竹木社發貨場，紅紙已經貼出來了。區域協作組集中發運現場，幾個字寫得又大又醒目。
鄒秉成站在場邊，正和魏成山說話。看見天明隊的人來了，他沒有半點心虛，反倒把手裡的筆往桌上一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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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得正好！地區後勤口今天也有人過來，這批貨要是能掛上戰備儲運試用，縣裡年底材料就好看了。」
趙滿倉聽出不對，「啥叫縣裡材料好看？這貨是天明隊做的。」
鄒秉成依舊不急不慢地說道：「趙隊長，你不能這麼狹隘。沒有縣裡協調，沒有公社配合，天明隊自己能把貨送到地區去？成績是大家的。」
他這話落地，周圍幾個縣裡幹部半句話都沒吭聲。
就在這時，一輛吉普車停在發貨場外，顧懷川下了車。
他穿著一身舊軍裝，外面罩著棉大衣，肩上沒有多餘架勢，可人一進場，剛才那些說閒話的聲音都低了下去。
陳衛東和他見過不止一次。
今天他再來，帶的不是寒暄，而是一份文件。
隨員把文件攤在桌上，標題寫得很清楚：戰備臨時儲運器材實際生產單位責任保證書。
鄒秉成看到「戰備」兩個字，眼睛明顯亮了一下。
顧懷川一進場就直截了當地說：「這批貨要進試用渠道，生產單位得寫明白。後續若有追溯，章蓋在哪，記錄就追到哪。」
鄒秉成立刻接話：「既然是縣竹木協作組統一組織的，由協作組簽比較合適。」
快得像怕別人搶了他的機會。
趙滿倉的臉一下黑了。八百套貨被改成協作組成果也就罷了，現在連戰備試用的責任保證，鄒秉成都想搶著簽。
顧懷川把文件往前推了推，「簽之前看清楚。簽字單位要負責得具體內容和後續追查。不是哪一套出事，再臨時找下面哪個隊頂上。」
看到要擔責的內容那麼多，鄒秉成握筆的手停了下來。
顧懷川從公文包里抽出一張窄紙條，壓在文件下面，沒有展開。
「另外，我來之前，已經看過這批貨里的一部分。具體結果，簽完以後再公布。」
這句話像一根針扎進鄒秉成心裡。他沒有參與過生產，更不知道八百套里哪一批是雨後趕出來的，哪一批換過繩，哪一批返過工。顧懷川既然說看過一部分，還不先公布結果，那就說明這裡頭可能有事。
鄒秉成盯著那張窄紙條，剛才伸出去的心思一下縮了回來。功勞是好東西，可要是八百套里真有問題，戰備口一追，誰簽誰就先挨問。
他把筆放回桌上，話鋒轉得很快。
「顧同志說得對。既然強調實際生產，那就應該由真正生產這批貨的單位負責。協作組主要承擔調度轉運，具體質量，應該還是天明隊最清楚。」
這一下，連魏成山都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剛才還是統一組織，現在就成調度轉運了？
顧懷川沒有拆穿，順勢把文件推向陳衛東，「你們敢不敢承擔這個責任？」
趙滿倉急了，他怕這裡頭真有坑。李算盤也捏緊了帳本。
八百套貨要是被別人拿去爭成果，大家心裡不服。可要是簽了字，萬一顧懷川真查出問題，天明隊就得擔下所有後果。
陳衛東拿筆在保證書後面補了一行字：天明隊對本隊實際生產的八百套器材承擔數量、規格、工藝及補貨責任；非本隊生產和縣裡後續改動部分，不由天明隊代擔。
寫完，他落下自己的名字。
「這批貨是天明隊做的，我們自然敢擔責任。」
鄒秉成站在旁邊，心裡鬆了一口氣，陳衛東到底年輕，被幾句話一激就接了。
顧懷川收起保證書，卻沒有馬上公布結果，反而讓隨員從貨垛里抽出三套，分別貼上封條。
封條按下去時，鄒秉成的眼睛一直盯著那三套貨。他現在反倒盼著有點小毛病。只要有毛病，天明隊簽了責任，自己就能摘乾淨。
陳衛東看見顧懷川在封條背面寫下幾個小字，他心裡忽然一動。
顧懷川不是今天才看這批貨，他早就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