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拆我樑柱？
回天明隊的路上，趙滿倉一句話都沒說。來時他把隊章揣在懷裡，像揣著一團火，回去時，那團火已經被人澆了半瓢冷水。
李算盤抱著帳本，一路走一路算。按理說不是立刻揭不開鍋，可今天這麼一壓，後頭就全得縮。一筆筆往下想，李算盤的嘴越抿越緊。
回到家時，周桂蘭正在灶邊煮粥。
陳秀荷蹲在旁邊聞味兒，聽見尾款暫緩，先看周桂蘭，又看陳衛東。
她還小，分不清這些詞。可家裡窮的孩子，最會從大人的停頓里聽出飯碗的輕重。
「娘，那過年粥是不是又要多加水了？」
周桂蘭正在攪粥的勺子停下來了，鍋里熱氣往上冒，遮住了她一瞬間的沉默。
陳衛東把挎包放下，「不會。」
陳秀荷抬頭：「真的？」
陳衛東摸了摸她的頭，「真的！該是咱們的東西，不會讓人一句話就弄丟。」
周桂蘭沒多問，只把鍋蓋蓋緊。
第二天上午，鄒秉成就來了天明隊。
縣竹木社副主任趙德全、魏成山、馬主任，還有一個地區供銷公司的工作人員都跟在後面。
何大彪一看這陣仗，手裡的竹料往地上一放，隨即就罵道：「狗日的，他們還真來了？」
李春桃正在包裝棚門口理麻繩，聽到他們來了，頭也不抬。
「來了就來了，你別把人當竹子劈就成。」
何大彪憋了憋，最後嘆了口氣把竹料重新扛起來。
鄒秉成進了曬穀場，第一眼看的不是成品筐。與之前來的人一樣，他站在產能板前，看了很久。
他一個字一個字看過去，身後那個年輕工作人員也一條一條記。
陳衛東站在不遠處，沒攔。
趙滿倉卻看得心裡發緊，普通人來看天明隊，先摸貨。
鄒秉成不摸貨，他看的是天明隊怎麼把人、料、帳、貨串起來。
趙德全更是直接得多，他進了竹棚，拿起壓筋架就翻看，又用手比了比槽口寬窄。
孫老拐坐在棚口，煙鍋沒點，只在手裡捏著：「輕點，那東西裂了還得修。」
趙德全笑了笑：「老同志，既然學習經驗，總得讓大家看明白吧？」
孫老拐把煙鍋往鞋底一磕：「看明白和拿走，是兩回事。你拿去擺在桌上，擺一年也壓不出一根好筋。」
趙德全的手頓在架子上。
鄒秉成像是沒聽見這句，轉身去了編號桌。
陳秀梅正在抄副本，見他們過來，下意識把原冊往旁邊挪了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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鄒秉成看見了，他沒有點破，只拿起一張副表。「小姑娘字寫得清楚，這樣的人，去地區公司整理材料都夠用了。」
現在一個地區幹部說她能去地區公司整理材料，她心裡不可能一點不動。
鄒秉成又去了包裝棚。李春桃手裡纏著麻繩，正教兩個婦女壓護角。她說話利落，誰壓歪了就讓誰返，不講情面。
鄒秉成看了一會兒：「包裝棚這套辦法也不錯。你這樣的能手，應該去給幾個協作隊講講課。」
李春桃把麻繩往膝蓋上一拉，打了個緊結：「我講不出啥好話。誰要學，站我旁邊看兩天。要是手裡不沾草，嘴上說得再好也沒用。」
一圈看完，鄒秉成終於說到正題：「天明隊這套辦法，地區很重視。為了整理推廣經驗，需要你們配合三件事。」
鄒秉成說：「第一，原始交接冊借到地區整理幾天，複印歸檔。」
陳秀梅抱著冊子的手一緊。
「第二，陳秀梅、李春桃、孫老拐三位同志，去地區參加經驗培訓，暫定五天。」
這會兒包裝棚里的人都停下了。
「第三，壓筋架、編號牌和包裝模板由縣竹木社複製一套，方便後續協作隊都要統一標準。」
趙滿倉這下忍不住了。
「鄒科長，這三件事一辦，天明隊還咋幹活？這不是把樑柱都抽了嗎？」
馬主任皺眉：「趙滿倉，大局為重曉不曉得？」
趙滿倉把大局兩個字嚼得發苦了，才開口：「誰都知道大局要緊，可房梁抽走了，屋塌了算誰的？」
鄒秉成沒有和他吵，看向陳衛東：「陳衛東同志，你怎麼看？」
陳衛東讓陳秀蘭把早抄好的空白模板拿來，她把紙放到桌上，又安靜退到陳秀梅身邊。
陳衛東把空白模板推過去：「樣式可以拿，空白表可以抄，但我們的原則是原帳不能離隊。」
鄒秉成低頭看紙。
陳衛東繼續說：「原帳一離隊，少一頁，多一筆，就是沾一滴水，誰也說不清。我們不是怕別人看，是怕帳斷了。」
鄒秉成把紙放下：「陳衛東同志，你防心太重了。」
陳衛東說，「帳斷了，誰都能說自己沒責任。」
他又看向李春桃和孫老拐：「人可以教，但不能脫崗五天。想學，來天明隊跟班。看一天貨，摸一天返工，再跟一天交接。坐屋裡聽課，永遠比不上實操。」
趙德全這回不太願意了：「那工具呢？壓筋架總不能也藏著吧？」
陳衛東走到竹棚，拿起一塊備用木板：「尺寸可以量，樣子可以畫。工具不拆走。真要複製，竹木社的人帶木板來這裡做，做完當場試，試不出來就改。把架子拿走，回頭做壞了，是你們說尺寸不准，還是說天明隊藏了一手？」
趙德全被這一套話給堵住，有些尷尬，因為他確實想把架子拿回去慢慢琢磨。
鄒秉成站在產能板前，沒有再笑得那麼和氣。
「陳衛東，天明隊這麼重視，是好事。既然如此，後續主供資格更要重新審，畢竟地區要的是長期穩定，不是一次兩次的熱鬧。」
趙滿倉聽見「主供資格重新審」幾個字，心裡猛地一沉。
鄒秉成走後，曬穀場上好一會兒沒人說話。
何大彪把手裡的竹片劈開，劈到一半才發現劈歪了，他罵了一句，又把那根竹片扔進返工料堆。
「他壓根就不是真心實意來的。」
李算盤把空白模板收好：「我也覺得，他沒準是來啃咱骨頭的。」
陳衛東看著遠處離開的車影，他知道，下一刀會落在哪兒了。
李算盤抱著帳本，一路走一路算。按理說不是立刻揭不開鍋，可今天這麼一壓，後頭就全得縮。一筆筆往下想，李算盤的嘴越抿越緊。
回到家時，周桂蘭正在灶邊煮粥。
陳秀荷蹲在旁邊聞味兒，聽見尾款暫緩，先看周桂蘭，又看陳衛東。
她還小，分不清這些詞。可家裡窮的孩子，最會從大人的停頓里聽出飯碗的輕重。
「娘，那過年粥是不是又要多加水了？」
周桂蘭正在攪粥的勺子停下來了，鍋里熱氣往上冒，遮住了她一瞬間的沉默。
陳衛東把挎包放下，「不會。」
陳秀荷抬頭：「真的？」
陳衛東摸了摸她的頭，「真的！該是咱們的東西，不會讓人一句話就弄丟。」
周桂蘭沒多問，只把鍋蓋蓋緊。
第二天上午，鄒秉成就來了天明隊。
縣竹木社副主任趙德全、魏成山、馬主任，還有一個地區供銷公司的工作人員都跟在後面。
何大彪一看這陣仗，手裡的竹料往地上一放，隨即就罵道：「狗日的，他們還真來了？」
李春桃正在包裝棚門口理麻繩，聽到他們來了，頭也不抬。
「來了就來了，你別把人當竹子劈就成。」
何大彪憋了憋，最後嘆了口氣把竹料重新扛起來。
鄒秉成進了曬穀場，第一眼看的不是成品筐。與之前來的人一樣，他站在產能板前，看了很久。
他一個字一個字看過去，身後那個年輕工作人員也一條一條記。
陳衛東站在不遠處，沒攔。
趙滿倉卻看得心裡發緊，普通人來看天明隊，先摸貨。
鄒秉成不摸貨，他看的是天明隊怎麼把人、料、帳、貨串起來。
趙德全更是直接得多，他進了竹棚，拿起壓筋架就翻看，又用手比了比槽口寬窄。
孫老拐坐在棚口，煙鍋沒點，只在手裡捏著：「輕點，那東西裂了還得修。」
趙德全笑了笑：「老同志，既然學習經驗，總得讓大家看明白吧？」
孫老拐把煙鍋往鞋底一磕：「看明白和拿走，是兩回事。你拿去擺在桌上，擺一年也壓不出一根好筋。」
趙德全的手頓在架子上。
鄒秉成像是沒聽見這句，轉身去了編號桌。
陳秀梅正在抄副本，見他們過來，下意識把原冊往旁邊挪了挪。
全網首發更新𝓣𝓦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
鄒秉成看見了，他沒有點破，只拿起一張副表。「小姑娘字寫得清楚，這樣的人，去地區公司整理材料都夠用了。」
現在一個地區幹部說她能去地區公司整理材料，她心裡不可能一點不動。
鄒秉成又去了包裝棚。李春桃手裡纏著麻繩，正教兩個婦女壓護角。她說話利落，誰壓歪了就讓誰返，不講情面。
鄒秉成看了一會兒：「包裝棚這套辦法也不錯。你這樣的能手，應該去給幾個協作隊講講課。」
李春桃把麻繩往膝蓋上一拉，打了個緊結：「我講不出啥好話。誰要學，站我旁邊看兩天。要是手裡不沾草，嘴上說得再好也沒用。」
一圈看完，鄒秉成終於說到正題：「天明隊這套辦法，地區很重視。為了整理推廣經驗，需要你們配合三件事。」
鄒秉成說：「第一，原始交接冊借到地區整理幾天，複印歸檔。」
陳秀梅抱著冊子的手一緊。
「第二，陳秀梅、李春桃、孫老拐三位同志，去地區參加經驗培訓，暫定五天。」
這會兒包裝棚里的人都停下了。
「第三，壓筋架、編號牌和包裝模板由縣竹木社複製一套，方便後續協作隊都要統一標準。」
趙滿倉這下忍不住了。
「鄒科長，這三件事一辦，天明隊還咋幹活？這不是把樑柱都抽了嗎？」
馬主任皺眉：「趙滿倉，大局為重曉不曉得？」
趙滿倉把大局兩個字嚼得發苦了，才開口：「誰都知道大局要緊，可房梁抽走了，屋塌了算誰的？」
鄒秉成沒有和他吵，看向陳衛東：「陳衛東同志，你怎麼看？」
陳衛東讓陳秀蘭把早抄好的空白模板拿來，她把紙放到桌上，又安靜退到陳秀梅身邊。
陳衛東把空白模板推過去：「樣式可以拿，空白表可以抄，但我們的原則是原帳不能離隊。」
鄒秉成低頭看紙。
陳衛東繼續說：「原帳一離隊，少一頁，多一筆，就是沾一滴水，誰也說不清。我們不是怕別人看，是怕帳斷了。」
鄒秉成把紙放下：「陳衛東同志，你防心太重了。」
陳衛東說，「帳斷了，誰都能說自己沒責任。」
他又看向李春桃和孫老拐：「人可以教，但不能脫崗五天。想學，來天明隊跟班。看一天貨，摸一天返工，再跟一天交接。坐屋裡聽課，永遠比不上實操。」
趙德全這回不太願意了：「那工具呢？壓筋架總不能也藏著吧？」
陳衛東走到竹棚，拿起一塊備用木板：「尺寸可以量，樣子可以畫。工具不拆走。真要複製，竹木社的人帶木板來這裡做，做完當場試，試不出來就改。把架子拿走，回頭做壞了，是你們說尺寸不准，還是說天明隊藏了一手？」
趙德全被這一套話給堵住，有些尷尬，因為他確實想把架子拿回去慢慢琢磨。
鄒秉成站在產能板前，沒有再笑得那麼和氣。
「陳衛東，天明隊這麼重視，是好事。既然如此，後續主供資格更要重新審，畢竟地區要的是長期穩定，不是一次兩次的熱鬧。」
趙滿倉聽見「主供資格重新審」幾個字，心裡猛地一沉。
鄒秉成走後，曬穀場上好一會兒沒人說話。
何大彪把手裡的竹片劈開，劈到一半才發現劈歪了，他罵了一句，又把那根竹片扔進返工料堆。
「他壓根就不是真心實意來的。」
李算盤把空白模板收好：「我也覺得，他沒準是來啃咱骨頭的。」
陳衛東看著遠處離開的車影，他知道，下一刀會落在哪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