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怕他站起來？
開工那天早上天還沒亮，曬穀場上就掛起了產能板。
木板上寫得清清楚楚。甲組粗料，乙組壓筋，丙組包裝，陳秀梅帶交接，李算盤核料，孫老拐終驗。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今日目標，四十套。少一套，夜班補。多一套，記入預備。
縣裡派來的三個學徒站在邊上，起初還覺得新鮮。
他們一個是供銷社倉庫的，一個是竹木社學徒，還有一個是公社臨時抽來的青年。來之前都以為生產隊幹活，不過是鄉下人一嗓門的事兒。
結果到了天明隊，誰也沒空招呼他們。
馬二狗把工具架一擺，先甩過來一句：「刀鈍了放左邊，裂了的壓筋板放右邊，別亂擱。亂擱找不到，今晚你們自己磨。」
三個學徒面面相覷。
何大彪扛著竹料過來，看他們杵著，立刻吼了一聲。
「站著看戲呢？牌子不會寫，就先搬啊！」
要擱以前，何大彪這脾氣准惹事，但現在，不一樣。第一批一百八十套壓在頭上，誰慢一步，後頭都得卡住。
何大彪這回也不敢亂吼亂沖。粗料組慢了，壓筋組就等著。壓筋組等著，包裝組就空手。
過去他只覺得自己力氣大，今天才知道，力氣再大，也得卡在板子上的時間裡。
他把幾個半大小子叫到一邊，「別給我耍滑。今天誰拖我們組後腿，晚上別想喝熱湯。」
幾個小子趕緊點頭。
李春桃那邊更利落。包裝棚里，三班排開，她手裡拿著一根草繩，誰把邊壓歪了，直接挑出來。
「這個拿去返工。」
有個新來的婦女捨不得，試探著說道：「就歪這麼一點，也不礙事吧？」
李春桃眼皮都不抬，「到了地區，人家問天明隊咋做出歪貨？」
那婦女臉一紅，老老實實返工。
陳秀梅帶著兩個縣裡學徒做交接。她以前在人前說話還會臉紅，現在抱著本子站在板車邊，說起話來頭頭是道。
縣裡那個倉庫學徒聽了一會兒，忍不住問：「這麼記，不嫌麻煩？」
陳秀梅看了他一眼，耐心地說道：「現在記得多麻煩，但到了出錯時就不麻煩。」
那學徒愣了愣，沒再說話。
晌午過後，麻煩突然來了。
縣裡批的煤油只到了一半，剩下的說是路上車壞了，要晚一天。
趙滿倉一聽，汗當場就下來了，「要晚一天？咱們這夜班咋辦？」
屋裡一片安靜，要是以前，遇到這種事只能幹等。可現在產能板掛著，哪一步能白天干，哪一步非得晚上干，都寫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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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衛東拿起木炭，直接一邊改一邊說：「規矩不是死的，把夜班壓縮。白天把粗料多備三成，預烤提前。晚上只做壓筋，編號和最後檢查。包裝組今天不熬，明早接上。」
趙滿倉也接話：「熱水和簡飯提前備，夜班人少一點，大傢伙別硬撐。」
陳母那邊也沒閒著，當即把熱水桶挪到竹棚門口，又把晚上的窩頭提前蒸上。夜班人少，可越少越不能亂，誰餓得手抖，壓筋就容易歪。
趙滿倉看著這一處處安排，雖然人是累的，但心裡卻踏實得很。
這麼有章法的幹活，煤油少了一半，夜班卻沒停。
誰缺料，喊一聲;誰返工，板上劃一道;;誰補上，李算盤立刻改數。
縣裡來的三個學徒干到快半夜，眼神都變了。
供銷社那個低聲對同伴說：「咱們在縣裡一天吵三回，他們這兒誰該幹啥，板上一看就知道。」
這話被陳衛東聽見了，只說道：「我們也吵，但我們有規矩，而且願意按著規矩干。」
第三天傍晚，一百八十套全部過終驗。
孫老拐坐在驗貨棚口，手邊放著煙鍋，嗓子都啞了。最後一套過來，他摸了摸竹排，又看了看護邊，點頭。
「合格！」
這兩個字落下，曬穀場上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周建軍帶車來拉貨。
這一次，他沒有像前頭縣裡那批一樣皺眉，而是把交接單一項項看完，痛快簽字。
「這貨我敢拉。」
何大彪咧嘴笑得牙都露出來了，「這話聽著真是舒坦啊。」
貨走後，天明隊沒人立刻散。大家站在曬穀場上，看著板車出了村口，像看著自家孩子出遠門。
兩天後，地區反饋到了。
杜採購親自送來的。他進門時，沒先把回條往桌上一放。
趙滿倉湊過去一看，聲音帶著些顫抖：「第一批試供可用，後續供貨建議由天明隊統一組織。」
屋裡一下安靜起來，隨即，外頭不知道誰先喊了一聲，曬穀場瞬間熱鬧起來。
這不是單純合格，這可是點名了的。
周建民很快也到了，當著眾人的面宣布：
「從今天起，天明隊設公社冬季副業產線點。協作隊要來做地區貨，先到天明隊學三天。第一階段地區訂單，由天明隊總調度。縣裡調撥物資，優先保障天明產線。」
這話說完，幾個外隊來探消息的人都變了臉色。
以前他們看天明隊，是看窮隊翻身，多少帶著點稀奇。
現在不一樣了，以後想跟著地區訂單吃飯，先得來天明隊學規矩。
這才是真正的翻身。
馬主任也在旁邊，臉色說不上好看，但也沒整么蛾子。
魏成山更是一句話沒說，結果擺在這裡，誰說都沒用。
何大彪看著產能板，樂呵地說：「以前是咱們求活干，現在是活排著隊等咱干。」
趙滿倉沒罵他，因為這話，他也想說。
傍晚，秦振國來了。他沒有進竹棚，而是把陳衛東叫到曬穀場邊。
「衛東，壓你檔案的人，最近也在盯這批地區訂單。」
陳衛東抬起頭，遠處竹棚里還亮著燈。
秦振國壓低聲音：「那個人，不在公社。」
陳衛東看著那塊木板，又看向縣城方向。
原來有些人怕的，從來不是一隻竹筐。
他們怕的是陳衛東重新站起來，還把天明隊也帶著站起來。
木板上寫得清清楚楚。甲組粗料，乙組壓筋，丙組包裝，陳秀梅帶交接，李算盤核料，孫老拐終驗。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今日目標，四十套。少一套，夜班補。多一套，記入預備。
縣裡派來的三個學徒站在邊上，起初還覺得新鮮。
他們一個是供銷社倉庫的，一個是竹木社學徒，還有一個是公社臨時抽來的青年。來之前都以為生產隊幹活，不過是鄉下人一嗓門的事兒。
結果到了天明隊，誰也沒空招呼他們。
馬二狗把工具架一擺，先甩過來一句：「刀鈍了放左邊，裂了的壓筋板放右邊，別亂擱。亂擱找不到，今晚你們自己磨。」
三個學徒面面相覷。
何大彪扛著竹料過來，看他們杵著，立刻吼了一聲。
「站著看戲呢？牌子不會寫，就先搬啊！」
要擱以前，何大彪這脾氣准惹事，但現在，不一樣。第一批一百八十套壓在頭上，誰慢一步，後頭都得卡住。
何大彪這回也不敢亂吼亂沖。粗料組慢了，壓筋組就等著。壓筋組等著，包裝組就空手。
過去他只覺得自己力氣大，今天才知道，力氣再大，也得卡在板子上的時間裡。
他把幾個半大小子叫到一邊，「別給我耍滑。今天誰拖我們組後腿，晚上別想喝熱湯。」
幾個小子趕緊點頭。
李春桃那邊更利落。包裝棚里，三班排開，她手裡拿著一根草繩，誰把邊壓歪了，直接挑出來。
「這個拿去返工。」
有個新來的婦女捨不得，試探著說道：「就歪這麼一點，也不礙事吧？」
李春桃眼皮都不抬，「到了地區，人家問天明隊咋做出歪貨？」
那婦女臉一紅，老老實實返工。
陳秀梅帶著兩個縣裡學徒做交接。她以前在人前說話還會臉紅，現在抱著本子站在板車邊，說起話來頭頭是道。
縣裡那個倉庫學徒聽了一會兒，忍不住問：「這麼記，不嫌麻煩？」
陳秀梅看了他一眼，耐心地說道：「現在記得多麻煩，但到了出錯時就不麻煩。」
那學徒愣了愣，沒再說話。
晌午過後，麻煩突然來了。
縣裡批的煤油只到了一半，剩下的說是路上車壞了，要晚一天。
趙滿倉一聽，汗當場就下來了，「要晚一天？咱們這夜班咋辦？」
屋裡一片安靜，要是以前，遇到這種事只能幹等。可現在產能板掛著，哪一步能白天干，哪一步非得晚上干，都寫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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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衛東拿起木炭，直接一邊改一邊說：「規矩不是死的，把夜班壓縮。白天把粗料多備三成，預烤提前。晚上只做壓筋，編號和最後檢查。包裝組今天不熬，明早接上。」
趙滿倉也接話：「熱水和簡飯提前備，夜班人少一點，大傢伙別硬撐。」
陳母那邊也沒閒著，當即把熱水桶挪到竹棚門口，又把晚上的窩頭提前蒸上。夜班人少，可越少越不能亂，誰餓得手抖，壓筋就容易歪。
趙滿倉看著這一處處安排，雖然人是累的，但心裡卻踏實得很。
這麼有章法的幹活，煤油少了一半，夜班卻沒停。
誰缺料，喊一聲;誰返工，板上劃一道;;誰補上，李算盤立刻改數。
縣裡來的三個學徒干到快半夜，眼神都變了。
供銷社那個低聲對同伴說：「咱們在縣裡一天吵三回，他們這兒誰該幹啥，板上一看就知道。」
這話被陳衛東聽見了，只說道：「我們也吵，但我們有規矩，而且願意按著規矩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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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老拐坐在驗貨棚口，手邊放著煙鍋，嗓子都啞了。最後一套過來，他摸了摸竹排，又看了看護邊，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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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個字落下，曬穀場上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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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大彪咧嘴笑得牙都露出來了，「這話聽著真是舒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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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裡一下安靜起來，隨即，外頭不知道誰先喊了一聲，曬穀場瞬間熱鬧起來。
這不是單純合格，這可是點名了的。
周建民很快也到了，當著眾人的面宣布：
「從今天起，天明隊設公社冬季副業產線點。協作隊要來做地區貨，先到天明隊學三天。第一階段地區訂單，由天明隊總調度。縣裡調撥物資，優先保障天明產線。」
這話說完，幾個外隊來探消息的人都變了臉色。
以前他們看天明隊，是看窮隊翻身，多少帶著點稀奇。
現在不一樣了，以後想跟著地區訂單吃飯，先得來天明隊學規矩。
這才是真正的翻身。
馬主任也在旁邊，臉色說不上好看，但也沒整么蛾子。
魏成山更是一句話沒說，結果擺在這裡，誰說都沒用。
何大彪看著產能板，樂呵地說：「以前是咱們求活干，現在是活排著隊等咱干。」
趙滿倉沒罵他，因為這話，他也想說。
傍晚，秦振國來了。他沒有進竹棚，而是把陳衛東叫到曬穀場邊。
「衛東，壓你檔案的人，最近也在盯這批地區訂單。」
陳衛東抬起頭，遠處竹棚里還亮著燈。
秦振國壓低聲音：「那個人，不在公社。」
陳衛東看著那塊木板，又看向縣城方向。
原來有些人怕的，從來不是一隻竹筐。
他們怕的是陳衛東重新站起來，還把天明隊也帶著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