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開干
劉三癩這回回來得比平時晚。
院壩里的人等得心裡發癢。李春桃翻完一篩梅子，抬頭看一眼山口。李算盤坐在門口，算盤珠撥得響，紙上卻半天沒多出一個數。
快傍晚時，終於出現了劉三癩的身影。
他從山口拐進來，走得很快，懷裡護著一張紙。田保順跟在後頭，挑著空筐，滿頭汗。
劉三癩一進院，先把紙交給李算盤。
「我沒先吹。」
李算盤接過紙，先看有沒有章，再看字。
「這不是正式採購條。」
「吳幹事說了，先收一批試賣。」劉三癩一口氣把話倒出來，「話梅和酸梅都要，那個沖夏季飲料的料也要一點。他說味道好，供銷社幾個人都嘗了，就是糖和罈子還得談。他還說，後頭要是能穩，他等咱下一批。」
院壩里的人這才鬆開。
何大彪把手裡的護筐往地上一放。
「供銷社真要？」
劉三癩說：「吳幹事還讓我帶一句話，說上回讓我給回信，我這回給了，他這幾天終於不用總往飯店跑了。」
這話把幾個人逗笑了。
陳衛東接過李算盤遞來的紙。
供銷社沒有一下子開大口，先要話梅二十斤，酸梅三十斤，夏季飲料用的料十斤。數量不算嚇人，但這是供銷社第一回伸手。
意義不小。
趙滿倉從田邊回來，聽完後先問：「飯店那邊不影響吧？」
「不影響。」陳衛東說，「飯店照原來的走。供銷社這批，單獨挑料。」
「糖呢？」
「吳幹事說能幫著調一部分，剩下的按價算。」
李算盤立刻把算盤扒拉過來。這回不能只算梅子，還要算糖、鹽......算盤珠一響，院壩里也跟著靜下來。
周桂蘭也來了,原本只想把陳衛東換下來的衣服拿回去，聽見供銷社，便站在一旁聽。等李算盤算到糖，她開了口。
「糖若是供銷社調一部分，那隊裡墊的就少些。」
李算盤點頭：「少是少，但也不能不算。」
傍晚，小會就在大隊門口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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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敲鑼，也沒把全隊人都喊來。趙滿倉、陳衛東、李春桃、李算盤、何大彪、劉三癩、周桂蘭，還有陳秀梅，都圍在門板旁。
李春桃先把貨分開說。
陳秀梅在旁邊記，聽到「不能太碎」，把字寫得慢了些。
她過去只會幫著遞東西，現在漸漸能聽出裡面的門道。好貨、次貨、能後廚用、能櫃檯擺、能供銷社走，每一種不一樣。
何大彪把護筐拿上來。
「我做了兩隻，把四邊護著。要是罈子多，可以再做。別的不說，罈子碰壞一個，裡頭東西全白搭。」
他說完，把護筐往門板旁一放，竹篾磨得乾淨，底下墊得厚實。外表不算精巧，卻結實。
陳衛東拿起來晃了晃。
「這個要算進成本。」
何大彪想說不用，話到嘴邊又咽下去。
陳衛東看出他的意思：「不是你肯出力就不算。隊裡要走長遠，每樣工都得算。」
何大彪把這話聽進去了。
他以前總覺得自己力氣大，多干點就多干點。現在才明白，力氣也是本錢。算清楚，不是小氣，是讓以後的人都願意干。
劉三癩這邊也被安排了活。
他和田保順跑供銷社、飯店和公社。
趙滿倉問：「能跑明白嗎？」
劉三癩挺起胸口：「我今天一句都沒亂加。」
李算盤在旁邊說：「他今天倒還行。就是把『夏季飲料』說成了『夏天喝的那酸水』，吳幹事也聽懂了。」
大家笑起來。
劉三癩急了：「那不也一個意思？」
沈秋成正好來還書，聽見這句，接話：「意思差不多，就是你說出來像井邊閒聊。」
「那你給我寫一句。」
「寫了你能念？」
「能！」
沈秋成真就拿起筆，在紙上寫：「夏季飲料用料，先按小批試供。」
劉三癩跟著念，念到「試供」時卡住。
「試……供。」
「不是試工。」
「我知道！」
笑聲又起來。
這點笑聲，把連日來的緊繃沖開不少。大家都知道活多，可活多是因為路子多，不是從前那種窮忙。
大隊門口的收音機這時候響了。
先是雜音，隨後播起夏季防暑和生產安排。聲音斷斷續續，說各地要注意防暑降溫，講科學安排農活，發展副業也要服務生產。
劉三癩聽見「防暑降溫」，又忍不住說：「這不就是咱這個酸梅湯？」
李算盤頭也不抬：「廣播裡還是沒提你。」
「以後會提。」
這回沒人笑他不知天高地厚。
陳衛東聽著收音機里的聲音，心裡卻把另一層帳撥開了。
夏天熱，防暑是剛需。酸梅湯不是新鮮玩意，可天明隊把話梅、酸梅、夏季飲料和竹編護筐、飯店渠道、供銷社渠道連起來，這路子就不小了。
不是一包山貨，也不是一碗水。
是從山上梅子到縣城櫃檯的一條線。
夜深些，周桂蘭回家。她把陳秀梅寫過的數拿來看了看，指著一處問：「這裡是供銷社的？」
陳秀梅點頭。
「飯店的呢？」
「另一張。」
周桂蘭把兩張紙分開壓好。
「以後別混。你哥說得對，混了看不清。」
陳秀梅把紙收好，心裡有點熱。她以前總覺得家裡和隊裡的事，都在哥哥和大人手裡。可現在她能記數，能分貨，能把一張紙壓在另一張紙上，知道哪邊是飯店，哪邊是供銷社。
這點事不大，卻讓她覺得自己也進了這條路。
第二天，供銷社的話梅、酸梅和夏季飲料用料開始備貨。
李春桃有經驗繼續挑味，陳秀梅記數，何大彪做護筐，劉三癩背話，李算盤算帳。趙滿倉排人，陳衛東定最後的分級。
有人忙著篩梅，有人忙著翻曬，有人忙著扎竹牌。山貨棚里酸味越來越濃，卻不悶。竹棚里護筐一個個擺開，像給罈子穿的外衣。
臨出貨前，劉三癩又把話背了一遍。
「先按小批試供，糖和罈子按說好的走。我們保證飯店貨另算，不從供銷社這批里扣。」
李算盤點頭：「這回像人話。」
劉三癩把紙往懷裡一放。
「我現在也是跑供銷社的人。」
何大彪從旁邊遞給他一隻護筐。
「跑歸跑，別摔了。」
劉三癩接過去，難得沒貧嘴。他知道這裡頭裝的不是一壇酸梅，也是天明隊能發展的一條路。
院壩里的人等得心裡發癢。李春桃翻完一篩梅子，抬頭看一眼山口。李算盤坐在門口，算盤珠撥得響，紙上卻半天沒多出一個數。
快傍晚時，終於出現了劉三癩的身影。
他從山口拐進來，走得很快，懷裡護著一張紙。田保順跟在後頭，挑著空筐，滿頭汗。
劉三癩一進院，先把紙交給李算盤。
「我沒先吹。」
李算盤接過紙，先看有沒有章，再看字。
「這不是正式採購條。」
「吳幹事說了，先收一批試賣。」劉三癩一口氣把話倒出來，「話梅和酸梅都要，那個沖夏季飲料的料也要一點。他說味道好，供銷社幾個人都嘗了，就是糖和罈子還得談。他還說，後頭要是能穩，他等咱下一批。」
院壩里的人這才鬆開。
何大彪把手裡的護筐往地上一放。
「供銷社真要？」
劉三癩說：「吳幹事還讓我帶一句話，說上回讓我給回信，我這回給了，他這幾天終於不用總往飯店跑了。」
這話把幾個人逗笑了。
陳衛東接過李算盤遞來的紙。
供銷社沒有一下子開大口，先要話梅二十斤，酸梅三十斤，夏季飲料用的料十斤。數量不算嚇人，但這是供銷社第一回伸手。
意義不小。
趙滿倉從田邊回來，聽完後先問：「飯店那邊不影響吧？」
「不影響。」陳衛東說，「飯店照原來的走。供銷社這批，單獨挑料。」
「糖呢？」
「吳幹事說能幫著調一部分，剩下的按價算。」
李算盤立刻把算盤扒拉過來。這回不能只算梅子，還要算糖、鹽......算盤珠一響，院壩里也跟著靜下來。
周桂蘭也來了,原本只想把陳衛東換下來的衣服拿回去，聽見供銷社，便站在一旁聽。等李算盤算到糖，她開了口。
「糖若是供銷社調一部分，那隊裡墊的就少些。」
李算盤點頭：「少是少，但也不能不算。」
傍晚，小會就在大隊門口開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伴你讀，𝓈𝒽𝓊.𝓉𝓌超順暢 】
沒有敲鑼，也沒把全隊人都喊來。趙滿倉、陳衛東、李春桃、李算盤、何大彪、劉三癩、周桂蘭，還有陳秀梅，都圍在門板旁。
李春桃先把貨分開說。
陳秀梅在旁邊記，聽到「不能太碎」，把字寫得慢了些。
她過去只會幫著遞東西，現在漸漸能聽出裡面的門道。好貨、次貨、能後廚用、能櫃檯擺、能供銷社走，每一種不一樣。
何大彪把護筐拿上來。
「我做了兩隻，把四邊護著。要是罈子多，可以再做。別的不說，罈子碰壞一個，裡頭東西全白搭。」
他說完，把護筐往門板旁一放，竹篾磨得乾淨，底下墊得厚實。外表不算精巧，卻結實。
陳衛東拿起來晃了晃。
「這個要算進成本。」
何大彪想說不用，話到嘴邊又咽下去。
陳衛東看出他的意思：「不是你肯出力就不算。隊裡要走長遠，每樣工都得算。」
何大彪把這話聽進去了。
他以前總覺得自己力氣大，多干點就多干點。現在才明白，力氣也是本錢。算清楚，不是小氣，是讓以後的人都願意干。
劉三癩這邊也被安排了活。
他和田保順跑供銷社、飯店和公社。
趙滿倉問：「能跑明白嗎？」
劉三癩挺起胸口：「我今天一句都沒亂加。」
李算盤在旁邊說：「他今天倒還行。就是把『夏季飲料』說成了『夏天喝的那酸水』，吳幹事也聽懂了。」
大家笑起來。
劉三癩急了：「那不也一個意思？」
沈秋成正好來還書，聽見這句，接話：「意思差不多，就是你說出來像井邊閒聊。」
「那你給我寫一句。」
「寫了你能念？」
「能！」
沈秋成真就拿起筆，在紙上寫：「夏季飲料用料，先按小批試供。」
劉三癩跟著念，念到「試供」時卡住。
「試……供。」
「不是試工。」
「我知道！」
笑聲又起來。
這點笑聲，把連日來的緊繃沖開不少。大家都知道活多，可活多是因為路子多，不是從前那種窮忙。
大隊門口的收音機這時候響了。
先是雜音，隨後播起夏季防暑和生產安排。聲音斷斷續續，說各地要注意防暑降溫，講科學安排農活，發展副業也要服務生產。
劉三癩聽見「防暑降溫」，又忍不住說：「這不就是咱這個酸梅湯？」
李算盤頭也不抬：「廣播裡還是沒提你。」
「以後會提。」
這回沒人笑他不知天高地厚。
陳衛東聽著收音機里的聲音，心裡卻把另一層帳撥開了。
夏天熱，防暑是剛需。酸梅湯不是新鮮玩意，可天明隊把話梅、酸梅、夏季飲料和竹編護筐、飯店渠道、供銷社渠道連起來，這路子就不小了。
不是一包山貨，也不是一碗水。
是從山上梅子到縣城櫃檯的一條線。
夜深些，周桂蘭回家。她把陳秀梅寫過的數拿來看了看，指著一處問：「這裡是供銷社的？」
陳秀梅點頭。
「飯店的呢？」
「另一張。」
周桂蘭把兩張紙分開壓好。
「以後別混。你哥說得對，混了看不清。」
陳秀梅把紙收好，心裡有點熱。她以前總覺得家裡和隊裡的事，都在哥哥和大人手裡。可現在她能記數，能分貨，能把一張紙壓在另一張紙上，知道哪邊是飯店，哪邊是供銷社。
這點事不大，卻讓她覺得自己也進了這條路。
第二天，供銷社的話梅、酸梅和夏季飲料用料開始備貨。
李春桃有經驗繼續挑味，陳秀梅記數，何大彪做護筐，劉三癩背話，李算盤算帳。趙滿倉排人，陳衛東定最後的分級。
有人忙著篩梅，有人忙著翻曬，有人忙著扎竹牌。山貨棚里酸味越來越濃，卻不悶。竹棚里護筐一個個擺開，像給罈子穿的外衣。
臨出貨前，劉三癩又把話背了一遍。
「先按小批試供，糖和罈子按說好的走。我們保證飯店貨另算，不從供銷社這批里扣。」
李算盤點頭：「這回像人話。」
劉三癩把紙往懷裡一放。
「我現在也是跑供銷社的人。」
何大彪從旁邊遞給他一隻護筐。
「跑歸跑，別摔了。」
劉三癩接過去，難得沒貧嘴。他知道這裡頭裝的不是一壇酸梅，也是天明隊能發展的一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