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陰險
陳永福耷拉著腦袋，嘴上含含糊糊地嘟囔著，可低垂的眼皮底下那雙眼睛卻骨碌碌地轉個不停，裡頭全是上不得台面的盤算。
他心裡頭比誰都清楚，他娘梁紅湘打從一開始就沒瞧上過孫國芳。
梁紅湘始終橫挑鼻子豎挑眼，覺著自個兒兒子體面，孫國芳一個鄉下姑娘配不上。
是後來懷了孩子，生米做成了熟飯，梁紅湘才不情不願地鬆了口。
這段婚姻從根子上就帶著偏見和算計，婚後梁紅湘就沒給過孫國芳一天好臉色。
這時梁紅湘端著兩碗新煮的面從廚房出來："永福，快吃，我剛嘗過了，味道剛好，一點不咸。"
母子倆低頭扒著面，屋子裡安安靜靜的，只有筷子碰著碗沿的聲響。陳永福把碗擱下，拿袖子擦了把嘴，正色開口："娘，我跟你說個事。"
"啥事？"梁紅湘頭都沒抬，麵條吸得呼嚕呼嚕響。
"孫國芳要跟我離婚。"
梁紅湘的筷子啪地往桌上一拍，抬起頭來眉毛倒豎："離！這婚趕緊離！我看她一個二婚頭，離了咱們老陳家還有誰要她！等離了，媽立馬給你找個門當戶對的，再生兩個大胖小子，好好給老陳家傳宗接代！"
自打叫孫家人當眾收拾了一頓，又給扔進了茅坑裡，梁紅湘這口氣就憋在嗓子眼裡沒咽下去過。
她心裡頭認定了孫國芳生不出兒子，是身子有毛病，如今對方主動提離婚，正好遂了她的意，換一房媳婦生孫子多好。
"娘，我不是這個意思。"陳永福連忙攔住她的話頭。
梁紅湘愣了一瞬，嘴角往下撇了撇："咋？你不想離？"
"離肯定是要離的，但不能是現在。"陳永福壓低了嗓音，眼底那點精光閃了一下，"你好好想想，孫國芳是生不出兒子，可她三哥孫國棟有錢有本事。我之前看報紙，他進山打死了猛虎，林場給的獎金不少，還給了正式工名額，只是他讓給了他大哥。上次孫國芳回娘家，她三哥隨手就給了她四百塊私房錢！這回受了委屈，她娘家人連夜跑了上百里來給她撐腰，你想想，得多疼這個妹妹。"
他說著往前湊了湊："咱們家那套家具叫他們燒了，您白挨了一頓打，四百塊錢也叫他們拿回去了，這虧不能白吃。咱們先假意認錯服軟，把孫國芳哄回來穩住，以後慢慢讓她多回娘家，從她三哥手裡弄錢，置辦新的家具，一套不行就兩套，湊足七十二條腿，把咱們虧的連本帶利撈回來。等錢和東西都到手了，我再一腳把她踹開，到時候娶新人、生兒子，半點不耽誤。"
梁紅湘一邊聽一邊眨巴著眼，聽見"七十二條腿"幾個字的時候，那雙三角眼亮得跟點了燈似的，先頭的憋屈和不甘心一下子散了大半。
可轉念一想又遲疑了："道理是這麼個道理，可你都二十七了，再拖兩年，娶新媳婦抱孫子可不就耽擱了？"
"娘，我還年輕，晚兩年不算啥。"陳永福擺擺手，語氣篤定得很，"可咱們不能白白吃虧！我在副食店一個月就三十多塊死工資，養家餬口都緊巴巴的。先穩住孫國芳，從孫家撈足了實惠才是正事。只要她人在咱家，來日方長，您想拿捏她收拾她，還怕沒機會？"
梁紅湘琢磨了一會兒，眼珠子轉了幾轉，徹底被說動了。比起大胖孫子，眼前實實在在的錢財家具更讓她心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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挨的打、丟的面子，全讓貪念給壓了下去："行！就照你說的辦！你說啥我做啥，不亂說話不壞事！"
"這就對了。"陳永福嘴角一翹，眼底全是算計的得意。
他滿心篤定，孫國芳從前溫順心軟，只要自己低頭認個錯、放軟了姿態哄幾句，她一定會心軟原諒，乖乖回到這個家裡來。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陳永福特意換了身乾淨衣服，梁紅湘也收了收那股子蠻橫勁兒，把臉上的抓痕拿圍巾遮了遮。兩個人提著一個保溫桶，又拎了一兜子稀罕的新鮮蘋果梨子，一前一後往躍進公社衛生院走去。
兩個人放低了姿態，一路走到走廊最裡頭那間病房門口，腳尖還沒沾著門檻，一道挺拔的身影就擋在了前面。
孫國棟站在那裡，目光冷得像三九天的冰碴子，在二人臉上來來回回掃了兩遍，又落到那隻保溫桶和那兜水果上頭，嘴角微微一挑，全是譏諷。
昨天還在派出所撒潑耍賴惡人先告狀，今天倒提著東西上門示好來了。打的、罵的、扔茅坑的仇怨還沒涼透呢，這麼急著來獻殷勤，能安什麼好心？孫國棟心裡冷笑了一聲。
"你們還來做什麼？"他的聲音不高，可那股子壓迫感撲面而來，像把沒出鞘的刀。
陳永福連忙堆起一臉討好的笑，不等梁紅湘開口搶話，搶先一步說道："三哥，我們是真心來認錯道歉的！以前都是我們糊塗，不該動手傷害國芳，千錯萬錯都是我們的錯。希望國芳能大人大量原諒我們這一回，咱們一家人既往不咎，和和美美地過日子。"
他說話的時候臉上掛著笑，可那笑意硬邦邦的，眼皮底下的眼珠子卻往旁邊躲著，不敢跟孫國棟對視。
"道歉？和和美美過日子？"孫國棟像是聽見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冷笑一聲，目光直直釘在陳永福臉上，話鋒一轉，"既然道歉這麼管用，那我現在拿刀子捅你兩刀放點血，再認認真真給你道個歉，你是不是也能既往不咎原諒我？"
她的聲音越說越小，兩隻手緊緊攥著水果兜子的提手，指節都捏得發了白。
"真心悔過？"孫國棟往前逼近一步，眼神又銳利了幾分，聲音沉得像擂在心口上的鼓，"我妹子遠嫁百里，在你們家孤零零過日子，你們娘兒倆把她打得頭破血流躺在醫院裡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悔過呢？"
他心裡頭比誰都清楚，他娘梁紅湘打從一開始就沒瞧上過孫國芳。
梁紅湘始終橫挑鼻子豎挑眼，覺著自個兒兒子體面，孫國芳一個鄉下姑娘配不上。
是後來懷了孩子，生米做成了熟飯，梁紅湘才不情不願地鬆了口。
這段婚姻從根子上就帶著偏見和算計，婚後梁紅湘就沒給過孫國芳一天好臉色。
這時梁紅湘端著兩碗新煮的面從廚房出來："永福，快吃，我剛嘗過了，味道剛好，一點不咸。"
母子倆低頭扒著面，屋子裡安安靜靜的，只有筷子碰著碗沿的聲響。陳永福把碗擱下，拿袖子擦了把嘴，正色開口："娘，我跟你說個事。"
"啥事？"梁紅湘頭都沒抬，麵條吸得呼嚕呼嚕響。
"孫國芳要跟我離婚。"
梁紅湘的筷子啪地往桌上一拍，抬起頭來眉毛倒豎："離！這婚趕緊離！我看她一個二婚頭，離了咱們老陳家還有誰要她！等離了，媽立馬給你找個門當戶對的，再生兩個大胖小子，好好給老陳家傳宗接代！"
自打叫孫家人當眾收拾了一頓，又給扔進了茅坑裡，梁紅湘這口氣就憋在嗓子眼裡沒咽下去過。
她心裡頭認定了孫國芳生不出兒子，是身子有毛病，如今對方主動提離婚，正好遂了她的意，換一房媳婦生孫子多好。
"娘，我不是這個意思。"陳永福連忙攔住她的話頭。
梁紅湘愣了一瞬，嘴角往下撇了撇："咋？你不想離？"
"離肯定是要離的，但不能是現在。"陳永福壓低了嗓音，眼底那點精光閃了一下，"你好好想想，孫國芳是生不出兒子，可她三哥孫國棟有錢有本事。我之前看報紙，他進山打死了猛虎，林場給的獎金不少，還給了正式工名額，只是他讓給了他大哥。上次孫國芳回娘家，她三哥隨手就給了她四百塊私房錢！這回受了委屈，她娘家人連夜跑了上百里來給她撐腰，你想想，得多疼這個妹妹。"
他說著往前湊了湊："咱們家那套家具叫他們燒了，您白挨了一頓打，四百塊錢也叫他們拿回去了，這虧不能白吃。咱們先假意認錯服軟，把孫國芳哄回來穩住，以後慢慢讓她多回娘家，從她三哥手裡弄錢，置辦新的家具，一套不行就兩套，湊足七十二條腿，把咱們虧的連本帶利撈回來。等錢和東西都到手了，我再一腳把她踹開，到時候娶新人、生兒子，半點不耽誤。"
梁紅湘一邊聽一邊眨巴著眼，聽見"七十二條腿"幾個字的時候，那雙三角眼亮得跟點了燈似的，先頭的憋屈和不甘心一下子散了大半。
可轉念一想又遲疑了："道理是這麼個道理，可你都二十七了，再拖兩年，娶新媳婦抱孫子可不就耽擱了？"
"娘，我還年輕，晚兩年不算啥。"陳永福擺擺手，語氣篤定得很，"可咱們不能白白吃虧！我在副食店一個月就三十多塊死工資，養家餬口都緊巴巴的。先穩住孫國芳，從孫家撈足了實惠才是正事。只要她人在咱家，來日方長，您想拿捏她收拾她，還怕沒機會？"
梁紅湘琢磨了一會兒，眼珠子轉了幾轉，徹底被說動了。比起大胖孫子，眼前實實在在的錢財家具更讓她心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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挨的打、丟的面子，全讓貪念給壓了下去："行！就照你說的辦！你說啥我做啥，不亂說話不壞事！"
"這就對了。"陳永福嘴角一翹，眼底全是算計的得意。
他滿心篤定，孫國芳從前溫順心軟，只要自己低頭認個錯、放軟了姿態哄幾句，她一定會心軟原諒，乖乖回到這個家裡來。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陳永福特意換了身乾淨衣服，梁紅湘也收了收那股子蠻橫勁兒，把臉上的抓痕拿圍巾遮了遮。兩個人提著一個保溫桶，又拎了一兜子稀罕的新鮮蘋果梨子，一前一後往躍進公社衛生院走去。
兩個人放低了姿態，一路走到走廊最裡頭那間病房門口，腳尖還沒沾著門檻，一道挺拔的身影就擋在了前面。
孫國棟站在那裡，目光冷得像三九天的冰碴子，在二人臉上來來回回掃了兩遍，又落到那隻保溫桶和那兜水果上頭，嘴角微微一挑，全是譏諷。
昨天還在派出所撒潑耍賴惡人先告狀，今天倒提著東西上門示好來了。打的、罵的、扔茅坑的仇怨還沒涼透呢，這麼急著來獻殷勤，能安什麼好心？孫國棟心裡冷笑了一聲。
"你們還來做什麼？"他的聲音不高，可那股子壓迫感撲面而來，像把沒出鞘的刀。
陳永福連忙堆起一臉討好的笑，不等梁紅湘開口搶話，搶先一步說道："三哥，我們是真心來認錯道歉的！以前都是我們糊塗，不該動手傷害國芳，千錯萬錯都是我們的錯。希望國芳能大人大量原諒我們這一回，咱們一家人既往不咎，和和美美地過日子。"
他說話的時候臉上掛著笑，可那笑意硬邦邦的，眼皮底下的眼珠子卻往旁邊躲著，不敢跟孫國棟對視。
"道歉？和和美美過日子？"孫國棟像是聽見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冷笑一聲，目光直直釘在陳永福臉上，話鋒一轉，"既然道歉這麼管用，那我現在拿刀子捅你兩刀放點血，再認認真真給你道個歉，你是不是也能既往不咎原諒我？"
她的聲音越說越小，兩隻手緊緊攥著水果兜子的提手，指節都捏得發了白。
"真心悔過？"孫國棟往前逼近一步，眼神又銳利了幾分，聲音沉得像擂在心口上的鼓，"我妹子遠嫁百里，在你們家孤零零過日子，你們娘兒倆把她打得頭破血流躺在醫院裡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悔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