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除花
嘴上說的是芋頭稀飯，但今晚的配菜卻是用豬油炒的大白菜。
一家子人圍在桌前，一人端著一碗芋頭稀飯，就著那盤大白菜，呼嚕呼嚕吃得噴香。
江小丫就著大白菜連吃了一大碗芋頭稀飯，含含糊糊道：「娘，今天的大白菜咋這麼香？」
「放了這麼多豬油，能不香嗎？」
葉蘭說著，又往她碗裡夾了一筷子白菜：「吃你的，少說話。」
江順國埋頭扒飯，嘴裡塞得鼓鼓囊囊的：「娘，明兒做菜也能加豬油不？加了豬油真好吃！」
「瘋了不是？咱家也不是地主，哪兒能天天吃豬油！？」
葉蘭板著臉，嘴上不饒人，但手裡的筷子卻沒停，又給幾個小的每人碗裡添了一筷子菜。
江順橋坐在桌子一角，慢悠悠喝著稀飯，看著一家人吃得香噴噴的樣子，心裡有些得勁。
……
吃完飯，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
江順橋回屋翻出了那副勞保手套，往兜里一揣，出了門。
他走到巷口，等了沒一會兒，就聽見一陣鈴聲聲從巷子那頭傳過來。
「橋子哥！」
張大春騎著一輛三輪車跑了過來，整個人看起來喜氣洋洋的。
「走吧。」
江順橋見他這副模樣，也沒多問，翻身坐上后座。
三輪車緩緩騎了起來，走了還沒多遠，張大春就忍不住咧開嘴笑道：「橋子哥，我今兒掙了一塊二，你猜我回去，我娘咋說的？」
江順橋捧了一下：「咋說的？」
張大春傻笑道：「我娘今兒晚上給我煮了一個荷包蛋，你是沒看見她那高興勁兒，一個勁兒誇我能幹了，說我們家春娃子總算有出息了，以後再也不催我去擺剃頭攤子了！」
江順橋看著他這副模樣，嘆了一口氣：「你把今天的工錢給你娘了？」
張大春臉上的笑容一滯，眼神有點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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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啥……」
他支支吾吾道：「我尋思這兩天掙的錢先給我娘唄，家裡這陣子也緊巴，等過陣子我再慢慢存錢就是了。」
江順橋猶豫了一下，問道：「你家大哥是不是最近在談對象？」
張大春一臉詫異：「哎？橋子哥，你咋知道我大哥最近在相親？」
江順橋沒答他的話，繼續問道：「到哪一步了？有沒有談彩禮啥的？」
「談到了，前段時間女方那邊倒是跟我娘說過一嘴，好像要的挺多，我也沒細聽。」
張大春臉上帶著幾分茫然，顯然並沒有在意這事：「反正我哥也到年紀了，談對象處對象不是正常得很嘛。」
江順橋沒再接話。
他看了一眼身旁這個還懵懵懂懂的兄弟，心底有些話到了嘴邊，又硬生生咽了下去。
從後世的眼光來看，他完全清楚張大春他娘打的什麼算盤了。
大哥談對象要彩禮，家裡拿不出那麼多錢，老二正好開始掙錢了，先幫襯著把大哥的婚事辦下來再說。
至於張大春如何……一家子孩子裡，總會有偏心的，偏偏張大春就是最不得寵嘴上也最笨的那個，活該一輩子托舉全家。
這話他不能說出口。
不說，他又怕張大春將來明白了，後悔都來不及。
江順橋有些兩難，想了想，還是決定暫時不插手。
大春有他自己的路要走。
有些跟頭，得他自己跌過了才知道疼。
騎了二十多分鐘，拐進了那條窄巷子，在白天那戶種玫瑰花的院子外停了下來。
院子裡黑黢黢的，屋裡亮著燈。
江順橋下了車，進了院子，敲了敲門。
「來了來了！」
裡頭傳來一陣腳步聲，吱呀一聲，門開了。
開門的還是白天那個中年女人，見了江順橋和張大春，臉上頓時露出了驚喜：「哎呀，你們還真來了，我還以為你們不來了呢！喲！還自己騎著三輪車過來，我本來還尋思著是不是要去找鄰居借呢。」
「答應了姨的事兒，肯定來，三輪車這些事情都不勞姨費心了，回頭咱兩肯定把您這幹得乾乾淨淨，肯定不礙你的眼。」
江順橋笑了笑，和中年女人寒暄了兩句，便招呼著張大春把三輪車騎進了院子，戴上手套開始開干。
院子裡頭，那一排玫瑰花在夜色下影影綽綽的，花香混著泥土的氣息，在夜風中若有若無飄散著。
中年女人打開院子裡的燈，又送出來一把鐵鍬和兩把鐮刀：「工具都在這兒，你們自個兒看著用就行。」
「好嘞，姨您忙您的，交給我們了。」
江順橋和張大春分工了一下，吭哧吭哧地幹了起來。
撅玫瑰看著簡單，幹起來才知道不輕鬆。
那些玫瑰種了十來年，根扎得又深又牢，得先用鐮刀把周圍的土鬆了，再握著花莖根部用力往外拔，遇上根深的還得拿鐵鍬鏟。
粗糲的花莖上全是刺，稍不注意就扎一手。
好在江順橋早有準備，從家裡帶了那套厚實的勞保手套，戴著手套輕輕一拔，就連根拔了下來。
兩人分工合作，江順橋用鐵鍬和鐮刀來鬆土，張大春力氣大，則戴著勞保手套拔花。
兩個人幹著幹著，江順橋抬頭看了看旁邊吭哧吭哧拔花的張大春，小聲道：「大春，撅的時候手底下小心點，別把花頭弄壞了。」
張大春愣了一下，他手裡還正攥著一朵剛拔出來的紅玫瑰。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花，一臉不解：「橋子哥，咱不是來撅花的嘛？弄不弄壞有啥要緊的？」
「讓你小心就小心，哪來那麼多話？回頭這些花我還有用。」
張大春撓了撓頭，雖然不明白江順橋要這花有啥用，但他向來聽江順橋的話，也就沒再多問，後頭幹活的時候果然小心了不少，儘量不傷著花頭。
兩個人蹲在院子裡，一棵一棵地撅。
幹了一個多小時，院子裡那一排玫瑰花總算撅乾淨了，全部丟到了三輪車上。
江順橋幹完之後，就去敲門告訴那中年女人活幹完了。
中年女人一臉詫異，沒想到兩人幹得這麼快，出來一看，頓時滿意地點了點頭。
看著全部丟在三輪車上的花裸子和清清爽爽的院子，她從屋裡拿出兩瓶橘子汽水，笑眯眯遞給兩人。
「辛苦你們了，幹這麼快，累了吧？來，解解渴。」
一家子人圍在桌前，一人端著一碗芋頭稀飯，就著那盤大白菜，呼嚕呼嚕吃得噴香。
江小丫就著大白菜連吃了一大碗芋頭稀飯，含含糊糊道：「娘，今天的大白菜咋這麼香？」
「放了這麼多豬油，能不香嗎？」
葉蘭說著，又往她碗裡夾了一筷子白菜：「吃你的，少說話。」
江順國埋頭扒飯，嘴裡塞得鼓鼓囊囊的：「娘，明兒做菜也能加豬油不？加了豬油真好吃！」
「瘋了不是？咱家也不是地主，哪兒能天天吃豬油！？」
葉蘭板著臉，嘴上不饒人，但手裡的筷子卻沒停，又給幾個小的每人碗裡添了一筷子菜。
江順橋坐在桌子一角，慢悠悠喝著稀飯，看著一家人吃得香噴噴的樣子，心裡有些得勁。
……
吃完飯，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
江順橋回屋翻出了那副勞保手套，往兜里一揣，出了門。
他走到巷口，等了沒一會兒，就聽見一陣鈴聲聲從巷子那頭傳過來。
「橋子哥！」
張大春騎著一輛三輪車跑了過來，整個人看起來喜氣洋洋的。
「走吧。」
江順橋見他這副模樣，也沒多問，翻身坐上后座。
三輪車緩緩騎了起來，走了還沒多遠，張大春就忍不住咧開嘴笑道：「橋子哥，我今兒掙了一塊二，你猜我回去，我娘咋說的？」
江順橋捧了一下：「咋說的？」
張大春傻笑道：「我娘今兒晚上給我煮了一個荷包蛋，你是沒看見她那高興勁兒，一個勁兒誇我能幹了，說我們家春娃子總算有出息了，以後再也不催我去擺剃頭攤子了！」
江順橋看著他這副模樣，嘆了一口氣：「你把今天的工錢給你娘了？」
張大春臉上的笑容一滯，眼神有點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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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啥……」
他支支吾吾道：「我尋思這兩天掙的錢先給我娘唄，家裡這陣子也緊巴，等過陣子我再慢慢存錢就是了。」
江順橋猶豫了一下，問道：「你家大哥是不是最近在談對象？」
張大春一臉詫異：「哎？橋子哥，你咋知道我大哥最近在相親？」
江順橋沒答他的話，繼續問道：「到哪一步了？有沒有談彩禮啥的？」
「談到了，前段時間女方那邊倒是跟我娘說過一嘴，好像要的挺多，我也沒細聽。」
張大春臉上帶著幾分茫然，顯然並沒有在意這事：「反正我哥也到年紀了，談對象處對象不是正常得很嘛。」
江順橋沒再接話。
他看了一眼身旁這個還懵懵懂懂的兄弟，心底有些話到了嘴邊，又硬生生咽了下去。
從後世的眼光來看，他完全清楚張大春他娘打的什麼算盤了。
大哥談對象要彩禮，家裡拿不出那麼多錢，老二正好開始掙錢了，先幫襯著把大哥的婚事辦下來再說。
至於張大春如何……一家子孩子裡，總會有偏心的，偏偏張大春就是最不得寵嘴上也最笨的那個，活該一輩子托舉全家。
這話他不能說出口。
不說，他又怕張大春將來明白了，後悔都來不及。
江順橋有些兩難，想了想，還是決定暫時不插手。
大春有他自己的路要走。
有些跟頭，得他自己跌過了才知道疼。
騎了二十多分鐘，拐進了那條窄巷子，在白天那戶種玫瑰花的院子外停了下來。
院子裡黑黢黢的，屋裡亮著燈。
江順橋下了車，進了院子，敲了敲門。
「來了來了！」
裡頭傳來一陣腳步聲，吱呀一聲，門開了。
開門的還是白天那個中年女人，見了江順橋和張大春，臉上頓時露出了驚喜：「哎呀，你們還真來了，我還以為你們不來了呢！喲！還自己騎著三輪車過來，我本來還尋思著是不是要去找鄰居借呢。」
「答應了姨的事兒，肯定來，三輪車這些事情都不勞姨費心了，回頭咱兩肯定把您這幹得乾乾淨淨，肯定不礙你的眼。」
江順橋笑了笑，和中年女人寒暄了兩句，便招呼著張大春把三輪車騎進了院子，戴上手套開始開干。
院子裡頭，那一排玫瑰花在夜色下影影綽綽的，花香混著泥土的氣息，在夜風中若有若無飄散著。
中年女人打開院子裡的燈，又送出來一把鐵鍬和兩把鐮刀：「工具都在這兒，你們自個兒看著用就行。」
「好嘞，姨您忙您的，交給我們了。」
江順橋和張大春分工了一下，吭哧吭哧地幹了起來。
撅玫瑰看著簡單，幹起來才知道不輕鬆。
那些玫瑰種了十來年，根扎得又深又牢，得先用鐮刀把周圍的土鬆了，再握著花莖根部用力往外拔，遇上根深的還得拿鐵鍬鏟。
粗糲的花莖上全是刺，稍不注意就扎一手。
好在江順橋早有準備，從家裡帶了那套厚實的勞保手套，戴著手套輕輕一拔，就連根拔了下來。
兩人分工合作，江順橋用鐵鍬和鐮刀來鬆土，張大春力氣大，則戴著勞保手套拔花。
兩個人幹著幹著，江順橋抬頭看了看旁邊吭哧吭哧拔花的張大春，小聲道：「大春，撅的時候手底下小心點，別把花頭弄壞了。」
張大春愣了一下，他手裡還正攥著一朵剛拔出來的紅玫瑰。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花，一臉不解：「橋子哥，咱不是來撅花的嘛？弄不弄壞有啥要緊的？」
「讓你小心就小心，哪來那麼多話？回頭這些花我還有用。」
張大春撓了撓頭，雖然不明白江順橋要這花有啥用，但他向來聽江順橋的話，也就沒再多問，後頭幹活的時候果然小心了不少，儘量不傷著花頭。
兩個人蹲在院子裡，一棵一棵地撅。
幹了一個多小時，院子裡那一排玫瑰花總算撅乾淨了，全部丟到了三輪車上。
江順橋幹完之後，就去敲門告訴那中年女人活幹完了。
中年女人一臉詫異，沒想到兩人幹得這麼快，出來一看，頓時滿意地點了點頭。
看著全部丟在三輪車上的花裸子和清清爽爽的院子，她從屋裡拿出兩瓶橘子汽水，笑眯眯遞給兩人。
「辛苦你們了，幹這麼快，累了吧？來，解解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