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兄弟兩
葉蘭擦乾淨手接過錢，沒好氣道：「昨晚不是剛吃過肉？什麼人啊，哪兒能天天吃肉！小孩子真不知道錢金貴。」
她的話雖然埋汰人，但嘴角的笑意卻怎麼都壓不住。
十塊錢！
這年頭一隻雞也就兩三塊錢，十塊錢夠買好幾隻了。
一旁的陸大娘看得眼睛都直了，羨慕道：「哎喲，順橋可真出息了，出去一趟就拿了十塊錢回來，你這當娘的可是有福氣了！」
葉蘭沒接話，只是嘴角微微翹了一下，低頭繼續收拾荊菜。
江順橋從兜里摸出一個油紙包，放到桌上。
「我買了油條，回來的時候吃了一個，還剩六根，晚上等弟弟妹妹們回來給他們嘗嘗。」
油紙包一打開，一股油香味就飄了出來。
油條雖然已經涼了，但那股炸麵食的香味還是直往鼻子裡鑽，金黃油亮的，直把人饞蟲勾出來。
這年頭油條可不便宜，一根一毛錢，一般人家也就是趕集的時候給孩子買一根解解饞，一次買七根，絕對算是大手筆了。
他又從另一個兜里掏出幾根花花綠綠的皮筋，放在油條邊上。
「還有皮筋，給四妹和丫頭買的，我看她們的皮筋都鬆了。」
「又亂花錢，油條這東西有什麼好吃的，吃得滿嘴油，隔壁老阿慶都說，這東西不健康。」
「弟弟妹妹們都沒吃過，買回來給他們嘗嘗鮮。」
葉蘭看了一眼，嘀咕道：「那買這麼多做什麼？我都這麼大了，啥沒吃過？我都不好這一口，你這敗家子，一有錢就兜不住，拿出去亂花了。」
江順橋不由一陣頭疼，道：「娘，你放心吧，我心裡有數。」
陸大娘在旁邊看著，眼珠子轉了轉，嘖嘖道：「你們家順橋可真是長大了，出去一趟又拿錢又買東西的，可比我們家那個強多了，這下你們家可好了，老二進了醬油廠，老三又找了個活，家裡兩個上班的，等到明年老大出來了，大學生嘞！那可不就一天比一天好了嘛！」
這話聽起來是夸，但那股酸溜溜的味道，就跟醃久了的鹹菜似的，藏都藏不住。
葉蘭嘴角不由有些勾起，但還是謙虛道：「哪兒的話，都是苦命人，討口飯吃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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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喲，你這話說的，你家大富雖然走了，但幾個孩子一個比一個爭氣，你以後就等著享福吧！」
陸大娘又說了幾句閒話，這才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行了，我也該回去做飯了，改天再來跟你語呱（聊天）。」
「欸，那你慢走。」
葉蘭起身把陸大娘迎送了出去。
然後回來把那包油條放進灶房的碗櫃裡，又把皮筋收好，轉身出來繼續碼她的鹹菜罈子。
江順橋蹲在院子裡，看著葉蘭把荊菜一層一層碼進罈子里，撒上鹽，壓上石頭，動作利索得很。
「娘，陸大娘一大早來幹啥的？」
「還不是昨晚看咱家都吃肉了，想問問從哪裡搞的肉！」
「你告訴她了？」
「那哪兒能告訴她！」
江順橋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葉蘭又低頭碼了幾把荊菜，忽然想起什麼，抬起頭來：「對了，你剛剛說找了個活兒，幹啥的？」
「就是去廠里搬磚卸磚，一車三毛錢，那老闆說一天最少都有四五車。」
「四五車？那不一天能掙一塊多錢？一個月能有三四十呢！」
葉蘭神色一驚，轉而想起了什麼，臉上露出了一抹憂色，手上的動作也慢了下來:「那肯定很累，這麼熱的天，別整中暑了！」
「沒事，那老闆說了，讓我可以先去幹著，萬一不行就不干唄。」
江順橋語氣輕描淡寫，又補了一句：「再說了，我尋思著把大春一起喊過去，相互也好有個照應。」
「大春？」
葉蘭愣了一下：「他不是也出來了嗎？現在在幹啥嘞？」
「在自由市場那塊擺攤剃頭。」
「剃頭？那生意咋樣啊？」
「不屌照。」
江順橋搖了搖頭：「我昨晚去送蛇肉的時候，還聽見他們家在吵架，他娘嫌他擺攤掙不到錢，他爹脾氣又暴，拍桌子罵人，一家子鬧得雞飛狗跳的。」
葉蘭聽了，嘆了口氣，搖了搖頭：「這年頭誰家都不好過，帶他一起去搞點錢也好。」
.......
吃過午飯，江順橋歇了一會兒，就跟葉蘭說了一聲，出門往自由市場走去。
來到昨天的攤子前，江順橋就看到張大春正弓著腰，手裡捏著一把剃刀，給一個小老頭剃光頭。
那小老頭閉著眼，一臉享受的樣子，腦袋上已經被剃得亮堂堂的，就剩頭頂還有幾撮花白的頭髮沒刮乾淨。
只見剃刀貼著皮肉輕輕一刮，幾根花白的頭髮落下來，飄到地上。
看到江順橋走過來，張大春抬頭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又低下頭繼續忙活。
江順橋也不急，往旁邊牆根陰涼處一靠，等著他忙完。
沒過多久，張大春收了刀，拿毛巾給小老頭擦了擦腦袋，又用刷子掃了掃脖子上的碎發。
「好了同志，您瞅瞅？」
小老頭睜開眼，對著鏡子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腦袋，滿意地點了點頭，從兜里摸出兩毛錢遞過去。
「手藝不錯，下回還來找你。」
「欸，您慢走。」
小老頭背著手走了。
張大春把剃刀往盪刀布上蹭了蹭，拿毛巾擦了擦手，朝著江順橋走了過來。
江順橋在一旁笑道：「喲！張老闆今天開張了啊，看來生意還挺不錯的嘞。」
「什麼開張不開張的，連你都笑話我。」
張大春苦笑著搖了搖頭，拿毛巾擦了把臉：「坐了一天，就這一個活兒，兩毛錢，都不夠拉的？咋？你來找我幹啥？有啥事嗎？」
「沒事就不能找你語呱？」
「行行行，橋子哥找我當然可以，說吧，你要語什麼？」
江順橋嘿嘿一笑，道：「我今天找了個活兒。」
張大春聞言頓時大驚：「我草！橋子哥真不愧是你，昨天剛說，今兒就找到活了，啥活兒啊？」
「南灣大隊磚瓦廠搬磚，一人一車三毛錢，一天最少四五車，當天就給錢，就是累。」
「乖乖！一車三毛？還是現結？」
張大春一聽，頓時面露羨慕之色。
他在勞服掛了大半年名，領了大半年的待業補助，剃頭學得倒是不錯，可是就是沒活，天天遭老娘埋汰。
可江順橋昨晚和自己說找活干，今兒就找到了，這效率也太高了吧？
江順橋笑眯眯道：「咋樣？你來不來？」
「什麼？！我也能去嗎？」
張大春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一臉的不敢置信。
他剃一個頭才兩毛錢，一天到晚坐在這兒，蚊子都比人多，有時候一整天都開不了張，一個月能掙十塊就算燒高香了。
這搬磚雖然累，但掙的錢可是剃頭的兩倍還多。
何況他在家裡天天被老娘擠兌，說他一個大小伙子搞不到錢，回頭連個媳婦都娶不上。
他心裡頭也憋著一股勁，想掙錢證明自己。
至於累？
相比起搞錢，累算什麼？
哪個男人不是汗珠落地摔八瓣地搞錢？
最怕的就是沒活干！
「我跟老闆說好了，咱兄弟兩一起去，都能是這個價格，多干多得，咋樣你干不干？」
「干啊！咋不干！」
張大春一拍大腿，忽然想到了什麼，有些遲疑道：「橋子哥，人家能要我嗎？我就一身力氣，別的啥也不會。」
「就要有力氣的，沒力氣還幹不了這活。」
江順橋笑了笑道：「明天帶你一起過去，能幹就干，幹不了再說。」
「那太好了！」
張大春高興得搓了搓手，道：「這活聽著可不比國營廠里差了，能行嗎？」
江順橋明白他的顧忌，擔心老闆不能準時開工資。
「應該沒都多大問題，我今兒趕集救了他小舅子，他隨手就給了我十塊錢，我瞅著也不像差那兩塊三塊的人。」
「那倒也是，行！橋子哥，我都聽你的！」
她的話雖然埋汰人，但嘴角的笑意卻怎麼都壓不住。
十塊錢！
這年頭一隻雞也就兩三塊錢，十塊錢夠買好幾隻了。
一旁的陸大娘看得眼睛都直了，羨慕道：「哎喲，順橋可真出息了，出去一趟就拿了十塊錢回來，你這當娘的可是有福氣了！」
葉蘭沒接話，只是嘴角微微翹了一下，低頭繼續收拾荊菜。
江順橋從兜里摸出一個油紙包，放到桌上。
「我買了油條，回來的時候吃了一個，還剩六根，晚上等弟弟妹妹們回來給他們嘗嘗。」
油紙包一打開，一股油香味就飄了出來。
油條雖然已經涼了，但那股炸麵食的香味還是直往鼻子裡鑽，金黃油亮的，直把人饞蟲勾出來。
這年頭油條可不便宜，一根一毛錢，一般人家也就是趕集的時候給孩子買一根解解饞，一次買七根，絕對算是大手筆了。
他又從另一個兜里掏出幾根花花綠綠的皮筋，放在油條邊上。
「還有皮筋，給四妹和丫頭買的，我看她們的皮筋都鬆了。」
「又亂花錢，油條這東西有什麼好吃的，吃得滿嘴油，隔壁老阿慶都說，這東西不健康。」
「弟弟妹妹們都沒吃過，買回來給他們嘗嘗鮮。」
葉蘭看了一眼，嘀咕道：「那買這麼多做什麼？我都這麼大了，啥沒吃過？我都不好這一口，你這敗家子，一有錢就兜不住，拿出去亂花了。」
江順橋不由一陣頭疼，道：「娘，你放心吧，我心裡有數。」
陸大娘在旁邊看著，眼珠子轉了轉，嘖嘖道：「你們家順橋可真是長大了，出去一趟又拿錢又買東西的，可比我們家那個強多了，這下你們家可好了，老二進了醬油廠，老三又找了個活，家裡兩個上班的，等到明年老大出來了，大學生嘞！那可不就一天比一天好了嘛！」
這話聽起來是夸，但那股酸溜溜的味道，就跟醃久了的鹹菜似的，藏都藏不住。
葉蘭嘴角不由有些勾起，但還是謙虛道：「哪兒的話，都是苦命人，討口飯吃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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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喲，你這話說的，你家大富雖然走了，但幾個孩子一個比一個爭氣，你以後就等著享福吧！」
陸大娘又說了幾句閒話，這才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行了，我也該回去做飯了，改天再來跟你語呱（聊天）。」
「欸，那你慢走。」
葉蘭起身把陸大娘迎送了出去。
然後回來把那包油條放進灶房的碗櫃裡，又把皮筋收好，轉身出來繼續碼她的鹹菜罈子。
江順橋蹲在院子裡，看著葉蘭把荊菜一層一層碼進罈子里，撒上鹽，壓上石頭，動作利索得很。
「娘，陸大娘一大早來幹啥的？」
「還不是昨晚看咱家都吃肉了，想問問從哪裡搞的肉！」
「你告訴她了？」
「那哪兒能告訴她！」
江順橋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葉蘭又低頭碼了幾把荊菜，忽然想起什麼，抬起頭來：「對了，你剛剛說找了個活兒，幹啥的？」
「就是去廠里搬磚卸磚，一車三毛錢，那老闆說一天最少都有四五車。」
「四五車？那不一天能掙一塊多錢？一個月能有三四十呢！」
葉蘭神色一驚，轉而想起了什麼，臉上露出了一抹憂色，手上的動作也慢了下來:「那肯定很累，這麼熱的天，別整中暑了！」
「沒事，那老闆說了，讓我可以先去幹著，萬一不行就不干唄。」
江順橋語氣輕描淡寫，又補了一句：「再說了，我尋思著把大春一起喊過去，相互也好有個照應。」
「大春？」
葉蘭愣了一下：「他不是也出來了嗎？現在在幹啥嘞？」
「在自由市場那塊擺攤剃頭。」
「剃頭？那生意咋樣啊？」
「不屌照。」
江順橋搖了搖頭：「我昨晚去送蛇肉的時候，還聽見他們家在吵架，他娘嫌他擺攤掙不到錢，他爹脾氣又暴，拍桌子罵人，一家子鬧得雞飛狗跳的。」
葉蘭聽了，嘆了口氣，搖了搖頭：「這年頭誰家都不好過，帶他一起去搞點錢也好。」
.......
吃過午飯，江順橋歇了一會兒，就跟葉蘭說了一聲，出門往自由市場走去。
來到昨天的攤子前，江順橋就看到張大春正弓著腰，手裡捏著一把剃刀，給一個小老頭剃光頭。
那小老頭閉著眼，一臉享受的樣子，腦袋上已經被剃得亮堂堂的，就剩頭頂還有幾撮花白的頭髮沒刮乾淨。
只見剃刀貼著皮肉輕輕一刮，幾根花白的頭髮落下來，飄到地上。
看到江順橋走過來，張大春抬頭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又低下頭繼續忙活。
江順橋也不急，往旁邊牆根陰涼處一靠，等著他忙完。
沒過多久，張大春收了刀，拿毛巾給小老頭擦了擦腦袋，又用刷子掃了掃脖子上的碎發。
「好了同志，您瞅瞅？」
小老頭睜開眼，對著鏡子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腦袋，滿意地點了點頭，從兜里摸出兩毛錢遞過去。
「手藝不錯，下回還來找你。」
「欸，您慢走。」
小老頭背著手走了。
張大春把剃刀往盪刀布上蹭了蹭，拿毛巾擦了擦手，朝著江順橋走了過來。
江順橋在一旁笑道：「喲！張老闆今天開張了啊，看來生意還挺不錯的嘞。」
「什麼開張不開張的，連你都笑話我。」
張大春苦笑著搖了搖頭，拿毛巾擦了把臉：「坐了一天，就這一個活兒，兩毛錢，都不夠拉的？咋？你來找我幹啥？有啥事嗎？」
「沒事就不能找你語呱？」
「行行行，橋子哥找我當然可以，說吧，你要語什麼？」
江順橋嘿嘿一笑，道：「我今天找了個活兒。」
張大春聞言頓時大驚：「我草！橋子哥真不愧是你，昨天剛說，今兒就找到活了，啥活兒啊？」
「南灣大隊磚瓦廠搬磚，一人一車三毛錢，一天最少四五車，當天就給錢，就是累。」
「乖乖！一車三毛？還是現結？」
張大春一聽，頓時面露羨慕之色。
他在勞服掛了大半年名，領了大半年的待業補助，剃頭學得倒是不錯，可是就是沒活，天天遭老娘埋汰。
可江順橋昨晚和自己說找活干，今兒就找到了，這效率也太高了吧？
江順橋笑眯眯道：「咋樣？你來不來？」
「什麼？！我也能去嗎？」
張大春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一臉的不敢置信。
他剃一個頭才兩毛錢，一天到晚坐在這兒，蚊子都比人多，有時候一整天都開不了張，一個月能掙十塊就算燒高香了。
這搬磚雖然累，但掙的錢可是剃頭的兩倍還多。
何況他在家裡天天被老娘擠兌，說他一個大小伙子搞不到錢，回頭連個媳婦都娶不上。
他心裡頭也憋著一股勁，想掙錢證明自己。
至於累？
相比起搞錢，累算什麼？
哪個男人不是汗珠落地摔八瓣地搞錢？
最怕的就是沒活干！
「我跟老闆說好了，咱兄弟兩一起去，都能是這個價格，多干多得，咋樣你干不干？」
「干啊！咋不干！」
張大春一拍大腿，忽然想到了什麼，有些遲疑道：「橋子哥，人家能要我嗎？我就一身力氣，別的啥也不會。」
「就要有力氣的，沒力氣還幹不了這活。」
江順橋笑了笑道：「明天帶你一起過去，能幹就干，幹不了再說。」
「那太好了！」
張大春高興得搓了搓手，道：「這活聽著可不比國營廠里差了，能行嗎？」
江順橋明白他的顧忌，擔心老闆不能準時開工資。
「應該沒都多大問題，我今兒趕集救了他小舅子，他隨手就給了我十塊錢，我瞅著也不像差那兩塊三塊的人。」
「那倒也是，行！橋子哥，我都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