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看不見的帳本
當高博在會議室里立正敬禮，喊出那聲「保證完成任務」時，整個刑偵大隊的氣氛，達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沸點。
所有人都站著，用一種混雜著狂熱、崇拜與期待的目光，注視著那個站在權力風暴眼中心，卻依舊平靜如水的年輕身影。
他們不知道「經濟犯罪」到底是什麼，也不懂什麼叫「預警犯罪」。
他們只知道，這位年輕得過分的高副隊，又要帶領他們，去做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了！
然而，會議結束後，高博並沒有如眾人所想的那般，立刻進行什麼全隊動員。
他只是平靜地合上筆記本，對依舊處於激動狀態的劉建軍、李凱和孫明三人，淡淡地說了一句。
「到我辦公室來。」
刑偵大隊副大隊長辦公室。
這裡，也成了「經濟犯罪研判小組」這個連正式編制都沒有的「草台班子」的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指揮部。
辦公室不大，甚至有些擁擠。
劉建軍、李凱、孫明三人擠在小小的沙發和椅子上，臉上還帶著未褪去的潮紅。尤其是劉建軍，他此刻再也沒有半分老刑警的桀驁，反而像一個即將聆聽師父教誨的弟子，坐得筆直，眼神里充滿了求知的光芒。
「高隊，你下命令吧！咱們從哪兒開始干？」劉建軍搓著手，已經有些迫不及待了，「是不是先把市面上那幾個最大的倒爺給摸個底？」
李凱和孫明也連連點頭，在他們樸素的認知里，要抓「倒爺」，自然就要從最大的那幾個開始。
高博沒有回答。
他走到自己那張簡陋的辦公桌前，從抽屜里拿出幾張全新的大白紙和一支紅藍鉛筆，然後將一張白紙鋪在桌上。
「老劉，我問你，我們抓殺人犯，第一步是幹什麼？」
劉建軍一愣，沒想到高博會問這麼「基礎」的問題，但他還是不假思索地回答：「勘查現場，尋找兇器、腳印、指紋，確定死因，尋找目擊者！」
「對。」高博點了點頭，用紅色的鉛筆，在白紙上畫了一個圈，圈裡寫下兩個字——「現場」。
「我們抓『幽靈』，第一步是幹什麼？」高博又問。
「分析案發地點，尋找他的『舒適區』和『行為錨點』！」這次回答的，是李凱，他說這話時，眼睛裡閃著光。
「也對。」高博讚許地看了他一眼，又在第一個圈旁邊，畫了第二個圈，寫下「規律」兩個字。
做完這一切，他抬起頭，看向面前三個最核心的隊員。
「無論是殺人犯留下的屍體，還是小偷留下的腳印，我們之所以能找到他們，是因為他們都在這個世界上，留下了『不正常』的痕跡。這種痕跡，就是我們刑警吃飯的傢伙。」
高博用筆敲了敲桌上的兩個圓圈。
「那麼，現在我們面對的這群新敵人，他們不殺人，不放火，甚至連偷東西都不需要親自動手。他們的『犯罪現場』在哪裡？他們留下的『不正常』的痕跡，又是什麼？」
會議室里，瞬間安靜了下來。
劉建軍三人都陷入了沉思。
那幫「倒爺」，看起來和普通生意人沒什麼區別，他們不住在陰暗的角落，反而出入高檔飯店；他們不拿刀，不拿槍，手裡拿的是一張張蓋著紅章的批條。
怎麼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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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哪裡查起？
看著三人臉上的迷茫，高博拿起藍色的鉛筆，在白紙的中央，畫了一個巨大的、代表著「國營工廠」的方框。
「我們換個思路。既然找不到『買家』的痕跡，那我們就去找『賣家』的痕跡。」
「我們假設，雲華市所有的國營工廠，就像一個巨大的、裝滿了水的池子。正常情況下，水池裡的水，只會通過固定的、合規的渠道，比如百貨公司、供銷社，以國家規定的價格，一滴一滴地流出去。這個過程，緩慢，穩定，有跡可循。」
高博用藍色鉛筆，從方框裡畫出幾條細細的、規則的線。
「但是，如果有一天，我們發現這個池子的水，突然以一種不正常的速度在減少。或者，出現了一條我們從未見過的、新的出水口，水正從那裡『嘩嘩』地往外冒。那說明什麼？」
「說明池子漏了！」孫明脫口而出。
「說得好！」高博讚賞地看了他一眼，「而那些『倒爺』，就是趴在池子漏洞上，瘋狂吸水的螞蟥！」
這個比喻，瞬間讓劉建軍三人茅塞頓開！
他們終於明白了！
高博要查的，不是某個具體的「倒爺」，而是整個國有資產流通體系里，那些「不正常」的漏洞！
「高隊，我明白了！」劉建軍激動地一拍大腿，「你的意思是，我們不去管那些倒爺是誰，我們去查，是哪些廠子的東西，正在被人不正常地往外倒騰！」
「完全正確。」高博的臉上露出孺子可教的微笑。
「可是……我們怎麼知道哪個廠子『漏了』？」李凱提出了最關鍵的問題，「我們總不能一家一家去查人家的生產報表吧？先不說我們有沒有這個權力，就算有，那工作量也太大了！」
「問得好。」高博胸有成竹，「這就是我們這個『研判小組』接下來要做的第一件事。」
他拿起紅筆，在代表「國營工廠」的方框旁邊，寫下了兩個關鍵詞。
「運輸」和「倉儲」。
「同志們，想一想。一個工廠生產出來的東西，從鋼材、棉布，到電視機、洗衣機，它們不可能自己長腿跑出去。它們一定需要車來運，需要倉庫來存放。這個過程，就必然會留下帳本！」
「我們的敵人，他們或許能用一張批條，合法地從工廠里把東西提出來。但是，他們無法抹平由此產生的、巨大的、『不正常』的運輸和倉儲記錄！」
高博的聲音，在小小的辦公室里迴蕩，如同洪鐘大呂，震得劉建軍三人心神激盪。
一個全新的、他們從未想像過的偵查世界，正在他們面前緩緩展開。
在這裡，證據不再是血跡和指紋，而是貨運單、入庫單、里程表和磅單！
在這裡，兇器不再是刀和槍，而是一枚枚看似普通的公章，和一個個簽在批條上的名字！
「現在，我來布置任務。」高博的聲音將三人的思緒拉回現實。
「李凱，孫明。」
「到！」兩人下意識地站直了身體。
「你們兩個，接下來的任務，就是把我們雲華區所有重點國營工廠，過去一年的運輸記錄，給我一筆一筆地抄回來！」
「啊？」兩人愣住了。
「記住，重點關注兩個指標。」高博伸出兩根手指，「第一，『異常運力』。比如，某個廠子過去每個月的運輸量都穩定在一百噸左右，但最近兩三個月，突然暴增到了三百噸，而它的生產計劃並沒有改變。那麼多出來的兩百噸，去哪兒了？」
「第二，『幽靈車隊』。比如，紅旗紡織廠的運輸業務，一直由市運輸一公司負責。但我們發現，最近他們的很多貨，都是由一些我們從未聽說過、甚至連正式註冊信息都查不到的私人車隊運走的。這些車隊是哪來的？誰授權他們運的？」
「你們不需要去審問，不需要去調查。你們的任務，就是當一個最本分的抄寫員，把這些最原始、最枯燥的數據，給我原封不動地搬回來！」
「是！保證完成任務！」李凱和孫明臉上寫滿了興奮，他們知道，自己即將參與到一場史無前例的「信息戰」之中。
「老劉。」高博最後看向劉建軍。
「高隊，你說！」劉建軍的眼神里充滿了期待。
「你的任務，最重要。」高博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你什麼都不用做，就待在隊裡。幫我穩住其他人，尤其是大隊長那邊。記住，我們現在是『只研判，不行動』。在挖出真正的大傢伙之前，絕對不能讓外界察覺到，我們這把刀，已經悄悄出鞘了。」
劉建軍重重地點了點頭：「高隊你放心！誰他媽敢在你背後嚼舌根，我第一個撕了他的嘴！大隊長那邊，我去匯報！」
安排完這一切，高博看著自己的三名隊員，平靜地說道：「去吧。記住，我們正在打一場前所未有的戰爭。一場，在帳本上進行的戰爭。」
打發走三人後，高博獨自一人坐在辦公室里。
僅僅依靠李凱他們從官方渠道獲取信息，速度太慢，而且很容易被察覺。
要想真正摸清那頭巨獸的血管脈絡，他需要一支更靈活、更深入毛細血管的「奇兵」。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一個熟悉的號碼。
電話那頭，很快傳來一個中氣十足的聲音。
「餵？哪位？」
「爸，是我。」
電話那頭的聲音立刻變得驚喜起來：「博子！怎麼有空給公司來電話了？吃飯了沒？最近工作累不累？」
聽著父親一連串關切的問候，高博的心頭划過一絲暖流。
「爸，我這邊都挺好。有個事，想請你幫個忙。」
「嗨！你這孩子，跟爸還客氣什麼！說，什麼事？只要你爸能辦到，上刀山下火海都給你辦了！」高建軍的聲音里充滿了自豪。如今的「遠大運輸」，早已不是當年的草台班子，作為江川市民營運輸協會的會長，高建軍在整個運輸行業里，說話極有分量。
高博壓低了聲音，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下達了他的指令。
「爸，你立刻用運輸協會的名義，對所有會員單位進行一次內部信息統計。」
「統計什麼？」
「就統計一件事：在過去半年裡，他們接過多少來自本市國營大廠的、計劃外的、而且運費給得特別爽快的『私活』。」
高建軍在電話那頭愣了一下，顯然沒明白兒子這個奇怪指令的用意。
高博繼續說道：「你告訴他們，這次統計不記名，我只要數據。我只想知道，我們江川市的這些國營大廠，到底有多少好東西，沒有通過你們這些正規車隊，而是通過那些來路不明的『野車』，偷偷運出去了。」
高建軍的呼吸一滯！
他雖然不懂什麼叫「經濟犯罪」，但他立刻從兒子這番話里，嗅到了一股不同尋常的味道！
「博子，你這是要……」
「爸，」高博打斷了他的話，聲音平靜而堅定，「你只需要知道，我們這是在幫國家，把那些被蛀蟲偷走的糧食，一顆一顆地，再找回來。」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良久，高建軍那因為激動而略帶顫抖的聲音，才再次響起。
「好！爸知道了！」
「我馬上去辦！」
掛斷電話，高博緩緩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雲華分局繁忙的大院，人來人往，車進車出，一切都顯得那么正常。
但在高博的眼中，整個江川市，此刻已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棋盤。
李凱和孫明，是他放在明面上的「車」，大張旗鼓，沿著官方的路線步步為營。
而父親高建軍和他背後的民營運輸協會，則是他埋在暗處的「馬」，悄無聲息，直取敵營的薄弱環節。
所有人都站著，用一種混雜著狂熱、崇拜與期待的目光，注視著那個站在權力風暴眼中心，卻依舊平靜如水的年輕身影。
他們不知道「經濟犯罪」到底是什麼，也不懂什麼叫「預警犯罪」。
他們只知道，這位年輕得過分的高副隊，又要帶領他們，去做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了！
然而，會議結束後，高博並沒有如眾人所想的那般，立刻進行什麼全隊動員。
他只是平靜地合上筆記本，對依舊處於激動狀態的劉建軍、李凱和孫明三人，淡淡地說了一句。
「到我辦公室來。」
刑偵大隊副大隊長辦公室。
這裡，也成了「經濟犯罪研判小組」這個連正式編制都沒有的「草台班子」的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指揮部。
辦公室不大，甚至有些擁擠。
劉建軍、李凱、孫明三人擠在小小的沙發和椅子上，臉上還帶著未褪去的潮紅。尤其是劉建軍，他此刻再也沒有半分老刑警的桀驁，反而像一個即將聆聽師父教誨的弟子，坐得筆直，眼神里充滿了求知的光芒。
「高隊，你下命令吧！咱們從哪兒開始干？」劉建軍搓著手，已經有些迫不及待了，「是不是先把市面上那幾個最大的倒爺給摸個底？」
李凱和孫明也連連點頭，在他們樸素的認知里，要抓「倒爺」，自然就要從最大的那幾個開始。
高博沒有回答。
他走到自己那張簡陋的辦公桌前，從抽屜里拿出幾張全新的大白紙和一支紅藍鉛筆，然後將一張白紙鋪在桌上。
「老劉，我問你，我們抓殺人犯，第一步是幹什麼？」
劉建軍一愣，沒想到高博會問這麼「基礎」的問題，但他還是不假思索地回答：「勘查現場，尋找兇器、腳印、指紋，確定死因，尋找目擊者！」
「對。」高博點了點頭，用紅色的鉛筆，在白紙上畫了一個圈，圈裡寫下兩個字——「現場」。
「我們抓『幽靈』，第一步是幹什麼？」高博又問。
「分析案發地點，尋找他的『舒適區』和『行為錨點』！」這次回答的，是李凱，他說這話時，眼睛裡閃著光。
「也對。」高博讚許地看了他一眼，又在第一個圈旁邊，畫了第二個圈，寫下「規律」兩個字。
做完這一切，他抬起頭，看向面前三個最核心的隊員。
「無論是殺人犯留下的屍體，還是小偷留下的腳印，我們之所以能找到他們，是因為他們都在這個世界上，留下了『不正常』的痕跡。這種痕跡，就是我們刑警吃飯的傢伙。」
高博用筆敲了敲桌上的兩個圓圈。
「那麼，現在我們面對的這群新敵人，他們不殺人，不放火，甚至連偷東西都不需要親自動手。他們的『犯罪現場』在哪裡？他們留下的『不正常』的痕跡，又是什麼？」
會議室里，瞬間安靜了下來。
劉建軍三人都陷入了沉思。
那幫「倒爺」，看起來和普通生意人沒什麼區別，他們不住在陰暗的角落，反而出入高檔飯店；他們不拿刀，不拿槍，手裡拿的是一張張蓋著紅章的批條。
怎麼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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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哪裡查起？
看著三人臉上的迷茫，高博拿起藍色的鉛筆，在白紙的中央，畫了一個巨大的、代表著「國營工廠」的方框。
「我們換個思路。既然找不到『買家』的痕跡，那我們就去找『賣家』的痕跡。」
「我們假設，雲華市所有的國營工廠，就像一個巨大的、裝滿了水的池子。正常情況下，水池裡的水，只會通過固定的、合規的渠道，比如百貨公司、供銷社，以國家規定的價格，一滴一滴地流出去。這個過程，緩慢，穩定，有跡可循。」
高博用藍色鉛筆，從方框裡畫出幾條細細的、規則的線。
「但是，如果有一天，我們發現這個池子的水，突然以一種不正常的速度在減少。或者，出現了一條我們從未見過的、新的出水口，水正從那裡『嘩嘩』地往外冒。那說明什麼？」
「說明池子漏了！」孫明脫口而出。
「說得好！」高博讚賞地看了他一眼，「而那些『倒爺』，就是趴在池子漏洞上，瘋狂吸水的螞蟥！」
這個比喻，瞬間讓劉建軍三人茅塞頓開！
他們終於明白了！
高博要查的，不是某個具體的「倒爺」，而是整個國有資產流通體系里，那些「不正常」的漏洞！
「高隊，我明白了！」劉建軍激動地一拍大腿，「你的意思是，我們不去管那些倒爺是誰，我們去查，是哪些廠子的東西，正在被人不正常地往外倒騰！」
「完全正確。」高博的臉上露出孺子可教的微笑。
「可是……我們怎麼知道哪個廠子『漏了』？」李凱提出了最關鍵的問題，「我們總不能一家一家去查人家的生產報表吧？先不說我們有沒有這個權力，就算有，那工作量也太大了！」
「問得好。」高博胸有成竹，「這就是我們這個『研判小組』接下來要做的第一件事。」
他拿起紅筆，在代表「國營工廠」的方框旁邊，寫下了兩個關鍵詞。
「運輸」和「倉儲」。
「同志們，想一想。一個工廠生產出來的東西，從鋼材、棉布，到電視機、洗衣機，它們不可能自己長腿跑出去。它們一定需要車來運，需要倉庫來存放。這個過程，就必然會留下帳本！」
「我們的敵人，他們或許能用一張批條，合法地從工廠里把東西提出來。但是，他們無法抹平由此產生的、巨大的、『不正常』的運輸和倉儲記錄！」
高博的聲音，在小小的辦公室里迴蕩，如同洪鐘大呂，震得劉建軍三人心神激盪。
一個全新的、他們從未想像過的偵查世界，正在他們面前緩緩展開。
在這裡，證據不再是血跡和指紋，而是貨運單、入庫單、里程表和磅單！
在這裡，兇器不再是刀和槍，而是一枚枚看似普通的公章，和一個個簽在批條上的名字！
「現在，我來布置任務。」高博的聲音將三人的思緒拉回現實。
「李凱，孫明。」
「到！」兩人下意識地站直了身體。
「你們兩個，接下來的任務，就是把我們雲華區所有重點國營工廠，過去一年的運輸記錄，給我一筆一筆地抄回來！」
「啊？」兩人愣住了。
「記住，重點關注兩個指標。」高博伸出兩根手指，「第一，『異常運力』。比如，某個廠子過去每個月的運輸量都穩定在一百噸左右，但最近兩三個月，突然暴增到了三百噸，而它的生產計劃並沒有改變。那麼多出來的兩百噸，去哪兒了？」
「第二，『幽靈車隊』。比如，紅旗紡織廠的運輸業務，一直由市運輸一公司負責。但我們發現，最近他們的很多貨，都是由一些我們從未聽說過、甚至連正式註冊信息都查不到的私人車隊運走的。這些車隊是哪來的？誰授權他們運的？」
「你們不需要去審問，不需要去調查。你們的任務，就是當一個最本分的抄寫員，把這些最原始、最枯燥的數據，給我原封不動地搬回來！」
「是！保證完成任務！」李凱和孫明臉上寫滿了興奮，他們知道，自己即將參與到一場史無前例的「信息戰」之中。
「老劉。」高博最後看向劉建軍。
「高隊，你說！」劉建軍的眼神里充滿了期待。
「你的任務，最重要。」高博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你什麼都不用做，就待在隊裡。幫我穩住其他人，尤其是大隊長那邊。記住，我們現在是『只研判，不行動』。在挖出真正的大傢伙之前，絕對不能讓外界察覺到，我們這把刀，已經悄悄出鞘了。」
劉建軍重重地點了點頭：「高隊你放心！誰他媽敢在你背後嚼舌根，我第一個撕了他的嘴！大隊長那邊，我去匯報！」
安排完這一切，高博看著自己的三名隊員，平靜地說道：「去吧。記住，我們正在打一場前所未有的戰爭。一場，在帳本上進行的戰爭。」
打發走三人後，高博獨自一人坐在辦公室里。
僅僅依靠李凱他們從官方渠道獲取信息，速度太慢，而且很容易被察覺。
要想真正摸清那頭巨獸的血管脈絡，他需要一支更靈活、更深入毛細血管的「奇兵」。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一個熟悉的號碼。
電話那頭，很快傳來一個中氣十足的聲音。
「餵？哪位？」
「爸，是我。」
電話那頭的聲音立刻變得驚喜起來：「博子！怎麼有空給公司來電話了？吃飯了沒？最近工作累不累？」
聽著父親一連串關切的問候，高博的心頭划過一絲暖流。
「爸，我這邊都挺好。有個事，想請你幫個忙。」
「嗨！你這孩子，跟爸還客氣什麼！說，什麼事？只要你爸能辦到，上刀山下火海都給你辦了！」高建軍的聲音里充滿了自豪。如今的「遠大運輸」，早已不是當年的草台班子，作為江川市民營運輸協會的會長，高建軍在整個運輸行業里，說話極有分量。
高博壓低了聲音，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下達了他的指令。
「爸，你立刻用運輸協會的名義，對所有會員單位進行一次內部信息統計。」
「統計什麼？」
「就統計一件事：在過去半年裡，他們接過多少來自本市國營大廠的、計劃外的、而且運費給得特別爽快的『私活』。」
高建軍在電話那頭愣了一下，顯然沒明白兒子這個奇怪指令的用意。
高博繼續說道：「你告訴他們，這次統計不記名，我只要數據。我只想知道，我們江川市的這些國營大廠，到底有多少好東西，沒有通過你們這些正規車隊，而是通過那些來路不明的『野車』，偷偷運出去了。」
高建軍的呼吸一滯！
他雖然不懂什麼叫「經濟犯罪」，但他立刻從兒子這番話里，嗅到了一股不同尋常的味道！
「博子，你這是要……」
「爸，」高博打斷了他的話，聲音平靜而堅定，「你只需要知道，我們這是在幫國家，把那些被蛀蟲偷走的糧食，一顆一顆地，再找回來。」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良久，高建軍那因為激動而略帶顫抖的聲音，才再次響起。
「好！爸知道了！」
「我馬上去辦！」
掛斷電話，高博緩緩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雲華分局繁忙的大院，人來人往，車進車出，一切都顯得那么正常。
但在高博的眼中，整個江川市，此刻已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棋盤。
李凱和孫明，是他放在明面上的「車」，大張旗鼓，沿著官方的路線步步為營。
而父親高建軍和他背後的民營運輸協會，則是他埋在暗處的「馬」，悄無聲息，直取敵營的薄弱環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