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收網
城西，前進小區外。
一輛破舊的綠色吉普車停在路邊，已經三天了。
天色漸晚，車裡的人跟車一樣，都顯得死氣沉沉。
車窗搖下一條縫，滾燙的熱風灌進來，帶著一股尾氣味，吹不散車內的煩悶。
孫明扯開被汗浸透的襯衫領口，揮舞著手，趕走眼前嗡嗡響的蚊子。他的手臂上，已經是一片紅腫。
「啪！」
又一隻蚊子死在他的胳膊上，留下一抹血跡。
「媽的！」他低聲罵了一句，「高隊……這都第三天了，影子都沒一個。那孫子……會不會不來了？或者，您的推斷……」
他沒敢把話說完，但臉上的懷疑藏不住。
旁邊的李凱情況也差不多。他黑框眼鏡的鏡片上蒙了一層霧，臉色蒼白，嘴唇乾裂。
連續兩個晚上，每天蹲守超過十個小時，幾乎將他們的精神和肉體都拖到了極限。
一開始的興奮，早就被這沒完沒了的等待給消磨殆盡了。
李凱推了推眼鏡，聲音沙啞的附和：「是啊高隊，會不會是咱們推算的作案周期有偏差？或者……吃米線的習慣，只是個巧合？」
這個問題，讓兩個人心裡都咯噔一下。
萬一是巧合呢？
那他們這幾天的罪，不都白受了？會議室里劉建軍那些人的嘲諷，不也成了事實？
一想到劉建軍和吳志強那兩張臉，孫明就覺得胸口發悶。
駕駛位上的高博卻截然不同。
他靠著椅背，閉著眼睛，呼吸均勻，臉上看不出半點焦躁。
聽到兩人的抱怨，他的眼皮才緩緩掀開。
書📕𝐬𝐡𝐮.𝐭𝐰
他沒回答問題，而是不緊不慢的從口袋裡摸出一塊擦槍布，細細的擦著那把五四式手槍的槍管。
冰冷的鋼鐵在他手裡，好像有了溫度。
「你們知道，一個老獵人，發現獵物蹤跡後，會做什麼嗎？」
高博的聲音不大，卻一下就讓車裡安靜了下來。
李凱和孫明愣了愣，下意識的搖頭。
「他不會立刻衝上去。」
高博的目光透過滿是灰塵的擋風玻璃，望向遠處的筒子樓。
「他會找個最隱蔽的地方，花上幾天，甚至更久，去觀察獵物的每個習慣。什麼時候喝水，什麼時候覓食，什麼時候最警惕，什麼時候……最放鬆。」
他頓了頓，收好擦亮的槍，動作不疾不徐。
「我們這個『幽靈』，是個非常謹慎的賊。他能在兩年多時間裡不露馬腳，說明他比我們想的更有耐心。他現在，就像只狡猾的狐狸，在暗處看著我們這些『獵人』，看我們什麼時候會沒耐心，什麼時候會鬆懈。」
高博轉過頭，看著兩個已經聽入神的年輕人。
「我們現在要比的，就是耐心。」
這番話，如同一劑強心針，瞬間注入了李凱和孫明的心裡。
他們看著高博那張平靜的臉，心裡的動搖和懷疑，不知不覺就消散了。
他們面對的，是一個潛行了兩年的「幽靈」。
他們才等了不到三天。
兩人對視一眼，都有些不好意思。他們重新坐直，緊了緊警服，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車內，又恢復了寂靜。
但這一次，不再是煩躁，而是沉穩的等待。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天色從傍晚的橘紅，徹底暗了下來。
路燈一盞盞亮起，給街道染上了一層昏黃。
就在李凱的眼皮開始打架，孫明的脖子酸的快斷掉，兩人都覺得今天又要白等時。
「他來了。」
高博平靜的聲音，劃破了車內的沉寂。
李凱和孫明一個激靈，睡意全無，朝高博示意的方向看去！
只見遠處昏黃的路燈下，一個瘦高的男人，正不緊不慢的朝著這邊走來。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褂，雙手插在兜里，走路姿勢有些懶散。
但他的身高、體型，還有那微微駝背的輪廓，都和高博之前根據案卷側寫的畫像一模一樣！
就是他！
李凱的心臟「砰砰」狂跳，下意識的就要去推車門。
「別動！」
高博低喝一聲，像一盆冷水澆了下來。
「我們不確定他身上有沒有兇器，現在上去，一旦讓他察覺，驚動了路人，會很麻煩。」
李凱的手僵在門把手上，額頭滲出一層冷汗。
三人的目光，緊緊跟隨著那個瘦高的身影。
可那人並沒像他們想的那樣，直接走向米線攤。
他在前進小區那棟最老的筒子樓前停下，左右看了看，隨即悄無聲息的閃身走進了黑漆漆的樓道。
「糟了！」孫明臉色一變，「高隊，他進樓了！這筒子樓出口多，裡面跟迷宮似的，咱們進去抓，對我們不利！」
李凱也急了：「是啊，萬一他從別的出口跑了呢？要不要現在進去？」
兩人都看著高博，等他下命令。
衝進去，可能會打草驚蛇。
不沖，又怕他溜了。
「不用急。」
高博卻很平靜。
「他跑不了。」
他轉頭對李凱說：「李凱，你現在下車，去那個米線攤，點一碗米線坐下吃。記住，不管發生什麼，都別抬頭，但要用耳朵聽著周圍動靜。」
然後他又看向孫明：「孫明，你跟我來，我們守在樓道這個主出口。」
「高隊，這能行嗎？」李凱不放心的問，「萬一他……」
「相信我。」高博打斷他，「相信科學，更要相信……習慣的力量。」
那份自信，讓李凱和孫明再也說不出反對的話。
兩人立刻行動起來。
高博和孫明潛行到筒子樓出口兩側的陰影里，死死盯住那個黑洞洞的門洞。
每一聲犬吠，每一次風吹過樹葉的聲音，都讓孫明的心弦繃緊一分。
十分鐘。
二十分鐘。
半個小時過去了。
樓道里還是沒動靜。
孫明的手心全是汗，他甚至懷疑，那傢伙是不是在樓里住下了。
就在這時，一陣極輕的腳步聲，從樓道深處傳了出來。
高博眼神一凜，對著孫明比了個準備行動的手勢。
一個瘦高的身影，從黑暗中晃悠悠的走了出來。
還是那個人！
他嘴角甚至還帶著一絲微笑，插在口袋裡的手鼓鼓囊囊的，顯然是得了手。
他走出樓道，沒有停留，也沒左顧右盼，徑直朝著不遠處燈火通明、飄著香氣的米線攤走去。
一步，兩步……
孫明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死死的盯著高博，等待著指令。
高博卻對他搖了搖頭，示意他按兵不動。
眼看嫌疑人已經走到米線攤前。
「老闆，一碗三鮮米線，不要蔥。」
嫌疑人熟練的對著老闆喊道，然後找了個靠外的空位坐下。
他掏出一包煙，點上一根，長長的舒了口氣。
這是他最放鬆的時刻。
他的全部精神，都集中在那碗即將到來的熱氣騰騰的米線上。
他根本沒察覺，就在他身後，兩道黑影無聲無息的貼了上來。
就是現在！
高博眼中寒光一閃！
他和孫明一左一右，動作快到了極點！
孫明的左手猛的扣住嫌疑人的右肩，右手死死鎖住他的右腕！
高博的動作更簡單，右手直接從後面扼住對方的咽喉，左手順勢一帶，將他左臂反剪到背後！
嫌疑人嘴裡的煙「啪嗒」一聲掉在地上，他連叫都來不及叫一聲，整個人就被死死的按在了桌子上。
他臉上的得意瞬間凝固，轉為驚恐。
「警察，別動！」
高博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直到冰冷的手銬「咔嚓」一聲鎖住手腕，嫌疑人還沒反應過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們怎麼可能在這裡等著自己？
他的目光呆滯的落在了桌上那碗剛端上來，還冒著熱氣的米線上。
米線很香，但他這輩子，都吃不到了。
坐在不遠處埋頭吃米線的李凱，直到此刻才聽到動靜抬起頭。
他只看到那個瘦高的嫌疑人已經被高博和孫明死死控制住，整個過程，沒有一點掙扎，沒有一聲吶喊。
周圍的食客，甚至都沒注意到這裡發生了一場抓捕。
李凱看著這一幕，又看了看自己碗裡還剩一半的米線，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個站在嫌疑人身後、神情平靜的年輕上級身上。
一輛破舊的綠色吉普車停在路邊，已經三天了。
天色漸晚，車裡的人跟車一樣，都顯得死氣沉沉。
車窗搖下一條縫，滾燙的熱風灌進來，帶著一股尾氣味，吹不散車內的煩悶。
孫明扯開被汗浸透的襯衫領口，揮舞著手，趕走眼前嗡嗡響的蚊子。他的手臂上，已經是一片紅腫。
「啪！」
又一隻蚊子死在他的胳膊上，留下一抹血跡。
「媽的！」他低聲罵了一句，「高隊……這都第三天了，影子都沒一個。那孫子……會不會不來了？或者，您的推斷……」
他沒敢把話說完，但臉上的懷疑藏不住。
旁邊的李凱情況也差不多。他黑框眼鏡的鏡片上蒙了一層霧，臉色蒼白，嘴唇乾裂。
連續兩個晚上，每天蹲守超過十個小時，幾乎將他們的精神和肉體都拖到了極限。
一開始的興奮，早就被這沒完沒了的等待給消磨殆盡了。
李凱推了推眼鏡，聲音沙啞的附和：「是啊高隊，會不會是咱們推算的作案周期有偏差？或者……吃米線的習慣，只是個巧合？」
這個問題，讓兩個人心裡都咯噔一下。
萬一是巧合呢？
那他們這幾天的罪，不都白受了？會議室里劉建軍那些人的嘲諷，不也成了事實？
一想到劉建軍和吳志強那兩張臉，孫明就覺得胸口發悶。
駕駛位上的高博卻截然不同。
他靠著椅背，閉著眼睛，呼吸均勻，臉上看不出半點焦躁。
聽到兩人的抱怨，他的眼皮才緩緩掀開。
書📕𝐬𝐡𝐮.𝐭𝐰
他沒回答問題，而是不緊不慢的從口袋裡摸出一塊擦槍布，細細的擦著那把五四式手槍的槍管。
冰冷的鋼鐵在他手裡，好像有了溫度。
「你們知道，一個老獵人，發現獵物蹤跡後，會做什麼嗎？」
高博的聲音不大，卻一下就讓車裡安靜了下來。
李凱和孫明愣了愣，下意識的搖頭。
「他不會立刻衝上去。」
高博的目光透過滿是灰塵的擋風玻璃，望向遠處的筒子樓。
「他會找個最隱蔽的地方，花上幾天，甚至更久，去觀察獵物的每個習慣。什麼時候喝水，什麼時候覓食，什麼時候最警惕，什麼時候……最放鬆。」
他頓了頓，收好擦亮的槍，動作不疾不徐。
「我們這個『幽靈』，是個非常謹慎的賊。他能在兩年多時間裡不露馬腳，說明他比我們想的更有耐心。他現在，就像只狡猾的狐狸，在暗處看著我們這些『獵人』，看我們什麼時候會沒耐心，什麼時候會鬆懈。」
高博轉過頭，看著兩個已經聽入神的年輕人。
「我們現在要比的，就是耐心。」
這番話，如同一劑強心針，瞬間注入了李凱和孫明的心裡。
他們看著高博那張平靜的臉，心裡的動搖和懷疑，不知不覺就消散了。
他們面對的，是一個潛行了兩年的「幽靈」。
他們才等了不到三天。
兩人對視一眼，都有些不好意思。他們重新坐直，緊了緊警服，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車內，又恢復了寂靜。
但這一次，不再是煩躁，而是沉穩的等待。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天色從傍晚的橘紅，徹底暗了下來。
路燈一盞盞亮起，給街道染上了一層昏黃。
就在李凱的眼皮開始打架，孫明的脖子酸的快斷掉，兩人都覺得今天又要白等時。
「他來了。」
高博平靜的聲音，劃破了車內的沉寂。
李凱和孫明一個激靈，睡意全無，朝高博示意的方向看去！
只見遠處昏黃的路燈下，一個瘦高的男人，正不緊不慢的朝著這邊走來。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褂，雙手插在兜里，走路姿勢有些懶散。
但他的身高、體型，還有那微微駝背的輪廓，都和高博之前根據案卷側寫的畫像一模一樣！
就是他！
李凱的心臟「砰砰」狂跳，下意識的就要去推車門。
「別動！」
高博低喝一聲，像一盆冷水澆了下來。
「我們不確定他身上有沒有兇器，現在上去，一旦讓他察覺，驚動了路人，會很麻煩。」
李凱的手僵在門把手上，額頭滲出一層冷汗。
三人的目光，緊緊跟隨著那個瘦高的身影。
可那人並沒像他們想的那樣，直接走向米線攤。
他在前進小區那棟最老的筒子樓前停下，左右看了看，隨即悄無聲息的閃身走進了黑漆漆的樓道。
「糟了！」孫明臉色一變，「高隊，他進樓了！這筒子樓出口多，裡面跟迷宮似的，咱們進去抓，對我們不利！」
李凱也急了：「是啊，萬一他從別的出口跑了呢？要不要現在進去？」
兩人都看著高博，等他下命令。
衝進去，可能會打草驚蛇。
不沖，又怕他溜了。
「不用急。」
高博卻很平靜。
「他跑不了。」
他轉頭對李凱說：「李凱，你現在下車，去那個米線攤，點一碗米線坐下吃。記住，不管發生什麼，都別抬頭，但要用耳朵聽著周圍動靜。」
然後他又看向孫明：「孫明，你跟我來，我們守在樓道這個主出口。」
「高隊，這能行嗎？」李凱不放心的問，「萬一他……」
「相信我。」高博打斷他，「相信科學，更要相信……習慣的力量。」
那份自信，讓李凱和孫明再也說不出反對的話。
兩人立刻行動起來。
高博和孫明潛行到筒子樓出口兩側的陰影里，死死盯住那個黑洞洞的門洞。
每一聲犬吠，每一次風吹過樹葉的聲音，都讓孫明的心弦繃緊一分。
十分鐘。
二十分鐘。
半個小時過去了。
樓道里還是沒動靜。
孫明的手心全是汗，他甚至懷疑，那傢伙是不是在樓里住下了。
就在這時，一陣極輕的腳步聲，從樓道深處傳了出來。
高博眼神一凜，對著孫明比了個準備行動的手勢。
一個瘦高的身影，從黑暗中晃悠悠的走了出來。
還是那個人！
他嘴角甚至還帶著一絲微笑，插在口袋裡的手鼓鼓囊囊的，顯然是得了手。
他走出樓道，沒有停留，也沒左顧右盼，徑直朝著不遠處燈火通明、飄著香氣的米線攤走去。
一步，兩步……
孫明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死死的盯著高博，等待著指令。
高博卻對他搖了搖頭，示意他按兵不動。
眼看嫌疑人已經走到米線攤前。
「老闆，一碗三鮮米線，不要蔥。」
嫌疑人熟練的對著老闆喊道，然後找了個靠外的空位坐下。
他掏出一包煙，點上一根，長長的舒了口氣。
這是他最放鬆的時刻。
他的全部精神，都集中在那碗即將到來的熱氣騰騰的米線上。
他根本沒察覺，就在他身後，兩道黑影無聲無息的貼了上來。
就是現在！
高博眼中寒光一閃！
他和孫明一左一右，動作快到了極點！
孫明的左手猛的扣住嫌疑人的右肩，右手死死鎖住他的右腕！
高博的動作更簡單，右手直接從後面扼住對方的咽喉，左手順勢一帶，將他左臂反剪到背後！
嫌疑人嘴裡的煙「啪嗒」一聲掉在地上，他連叫都來不及叫一聲，整個人就被死死的按在了桌子上。
他臉上的得意瞬間凝固，轉為驚恐。
「警察，別動！」
高博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直到冰冷的手銬「咔嚓」一聲鎖住手腕，嫌疑人還沒反應過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們怎麼可能在這裡等著自己？
他的目光呆滯的落在了桌上那碗剛端上來，還冒著熱氣的米線上。
米線很香，但他這輩子，都吃不到了。
坐在不遠處埋頭吃米線的李凱，直到此刻才聽到動靜抬起頭。
他只看到那個瘦高的嫌疑人已經被高博和孫明死死控制住，整個過程，沒有一點掙扎，沒有一聲吶喊。
周圍的食客，甚至都沒注意到這裡發生了一場抓捕。
李凱看著這一幕，又看了看自己碗裡還剩一半的米線，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個站在嫌疑人身後、神情平靜的年輕上級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