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送她回家
在紅旗廠調查碰壁的第二天傍晚，天陰沉沉的，讓人心裡發悶。
高博一整天都把自己關在雜物間裡，對著牆上畫滿關係圖的紙，一根接一根的抽菸。
煙霧裡，他的眉頭一會兒皺緊，一會兒又鬆開。
吳志強的手段雖然下作，但確實管用。他成功把高博搞成了全廠的對立面，現在紅旗廠那扇大門，高博是別想正大光明的走進去了。
想要拿到核心的人事檔案和技術考評資料，看來只能等夜深人靜，偷偷翻牆進去了。
高博吸完最後一口煙，把菸頭摁進堆滿的菸灰缸里，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天已經黑了，他不想回那個冷冰冰的宿舍，也不想去食堂看那些同情或者看熱鬧的眼神。
他只想一個人隨便走走。
沒走多遠，豆大的雨點突然就砸了下來，在地上濺起一片水花。
街上的行人叫喊著四處找地方躲雨。
高博沒躲，就那麼讓冰冷的雨水打在自己臉上和身上，好像這樣能把心裡的煩躁澆滅一些。
他在雨里漫無目的的走著，腦子裡一遍遍想著晚上溜進紅旗廠檔案室的計劃，可腳步卻不知不覺的，把他帶到了市中心醫院附近那條熟悉的街上。
雨越下越大，天跟漏了個窟窿似的，整個世界都被雨水沖的模模糊糊。
高博下意識的抬起頭，目光穿過雨幕，看向醫院門口的屋檐。
一個熟悉的身影，就這麼突然出現在他眼前。
阮靜芙。
她穿著洗得發白的白大褂，應該是剛下夜班，一個人孤單的站在屋檐下。她沒帶傘，正伸出手試探外面的雨有多大，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愁怎麼回家。
路燈昏黃的光照在她乾淨的側臉上，雨水打濕了她額前的幾縷頭髮，讓她平時那種冷冷的氣質，多了一絲柔弱和無助。
高博的心，在那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上輩子的回憶一下子全涌了上來。
他記得，有太多次這樣的雨夜，阮靜芙也是這樣在醫院門口，一個人等著他。可他自己，卻總拿各種案子和應酬當藉口，讓她從滿心期待，等到徹底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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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的他，總覺得案子最重要，從來沒想過，有個女人，把他當成了自己的全世界。
高博的腳步，像是釘在了原地。
他想走過去，卻又覺得心裡發怵。
他現在算什麼？一個什麼都沒做成，還被小人針對的實習警察？還是那個曾經傷害了她無數次的混蛋丈夫？
雨水順著他的臉頰往下流，又冷又涼。
就在他準備像個慫包一樣轉身就走的時候，他的目光掃到了街角那家還亮著燈的小賣部。
上輩子他路過那家店無數次，卻從來沒為她停下來過。
高博的眼神，瞬間從猶豫變成了堅定。
去他媽的調查，去他媽的吳志強。
這一刻，什麼都比不上為她撐一把傘重要。
他不再猶豫，快步走進了小賣部。
「老闆，買把傘。」
雨聲很大，蓋住了周圍所有的聲音。
阮靜芙看著外面傾盆的大雨，正愁著要不要乾脆跑回家。
忽然，頭頂的光線暗了下來，密集的雨聲好像一下子被隔開了。
一把寬大的黑傘，就這麼出現在她的頭頂，為她撐開了一片小小的、沒有雨的地方。
阮靜芙愣了一下，下意識的回過頭。
當看清身後那人的臉時，她清亮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明顯的警惕和意外。
他怎麼會在這兒？
他全身都濕透了，頭髮貼在額頭上，雨水順著他輪廓分明的臉頰往下淌，看著有點狼狽。
但他那隻舉著傘的手卻很穩，整把傘都朝著她這邊傾斜，他自己的半個肩膀，全都在大雨里淋著。
「你怎麼……」
阮靜芙本能的想拒絕，想說「我用不著」，想和他拉開距離。
可高博根本沒給她開口的機會。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用那雙眼睛看了她一眼，接著就把目光轉向了她家的方向。
那眼神沒什麼攻擊性，也沒有多餘的情緒。
意思很明顯：我送你回家。
阮靜芙準備好的一肚子拒絕的話，就這麼卡在了喉嚨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看著他，他也看著她。
最後，還是她先認輸，默默的轉過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高博什麼也沒說，就和她保持著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安安靜靜的跟在她身邊，為她撐著傘，一起走進了雨幕里。
一路上誰也沒說話。
雨點噼里啪啦的打在黑色的傘面上，周圍安靜的只能聽到兩個人的腳步聲，和身邊這個男人沉穩的呼吸聲。
這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阮靜芙偷偷用眼角的餘光打量他。
還是那張熟悉的臉，很帥，很年輕。
但又好像完全變成了另一個人。
記憶里那個油嘴滑舌、沒個正形、總帶著點小混混樣子的他，不見了。
現在這個，沉默，穩重，甚至眼神里還有點不像他這個年紀該有的滄桑。
特別是他專心看著路面，幫自己躲開一個個水坑的時候，那專注的側臉，竟然讓阮靜芙的心跳不受控制的漏了一拍。
她有點慌亂的收回目光，臉頰感覺有點發燙。
她想不明白，一個人怎麼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變化這麼大。
是從上次在醫院，他乾脆的轉身走掉開始？還是更早？
這種感覺，讓她那顆一直緊閉著的心，不知不覺的鬆動了。
短短几百米的路，阮靜芙卻感覺走了很久很久。
到了自家樓下。
雨一點都沒有變小的意思。
兩人停下腳步，樓道口的燈光照著他們腳下那一小塊干地，沉默中，氣氛有點尷尬。
「我到了，謝謝你。」阮靜芙先開了口，聲音比她自己想的還要輕。
高博點了點頭，沒說話。
他直接把那把還帶著他體溫的雨傘，塞到了阮靜芙手裡。
只留下了一句簡單的話。
「早點休息。」
說完，他想都沒想就轉過身，重新走進了那片冰冷的雨幕里。
阮靜芙伸出手，好像想說什麼，比如「你的傘」，或者「你也早點休息」。
但最後，她只是張了張嘴，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她緊緊握著手裡的傘柄，上面好像還留著他手心的溫度，燙的她心裡發慌。
她就這麼呆呆的站在原地，看著那個高大的背影一步步走遠，很快就消失在黑暗和雨水裡。
直到再也看不見，阮靜芙才慢慢收回目光。
她低下頭，看看手裡的黑傘，又抬頭看了看還在下著大雨的夜空。
她那顆二十多年都沒為誰亂過的心，在這一刻，好像被投進了一顆小石子，一圈一圈的，盪起了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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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霧裡，他的眉頭一會兒皺緊，一會兒又鬆開。
吳志強的手段雖然下作，但確實管用。他成功把高博搞成了全廠的對立面，現在紅旗廠那扇大門，高博是別想正大光明的走進去了。
想要拿到核心的人事檔案和技術考評資料，看來只能等夜深人靜，偷偷翻牆進去了。
高博吸完最後一口煙，把菸頭摁進堆滿的菸灰缸里，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天已經黑了，他不想回那個冷冰冰的宿舍，也不想去食堂看那些同情或者看熱鬧的眼神。
他只想一個人隨便走走。
沒走多遠，豆大的雨點突然就砸了下來，在地上濺起一片水花。
街上的行人叫喊著四處找地方躲雨。
高博沒躲，就那麼讓冰冷的雨水打在自己臉上和身上，好像這樣能把心裡的煩躁澆滅一些。
他在雨里漫無目的的走著，腦子裡一遍遍想著晚上溜進紅旗廠檔案室的計劃，可腳步卻不知不覺的，把他帶到了市中心醫院附近那條熟悉的街上。
雨越下越大，天跟漏了個窟窿似的，整個世界都被雨水沖的模模糊糊。
高博下意識的抬起頭，目光穿過雨幕，看向醫院門口的屋檐。
一個熟悉的身影，就這麼突然出現在他眼前。
阮靜芙。
她穿著洗得發白的白大褂，應該是剛下夜班，一個人孤單的站在屋檐下。她沒帶傘，正伸出手試探外面的雨有多大，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愁怎麼回家。
路燈昏黃的光照在她乾淨的側臉上，雨水打濕了她額前的幾縷頭髮，讓她平時那種冷冷的氣質，多了一絲柔弱和無助。
高博的心，在那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上輩子的回憶一下子全涌了上來。
他記得，有太多次這樣的雨夜，阮靜芙也是這樣在醫院門口，一個人等著他。可他自己，卻總拿各種案子和應酬當藉口，讓她從滿心期待，等到徹底失望。
TW 看書網解無聊，𝒔𝒉𝒖.𝒕𝒘超實用
那時候的他，總覺得案子最重要，從來沒想過，有個女人，把他當成了自己的全世界。
高博的腳步，像是釘在了原地。
他想走過去，卻又覺得心裡發怵。
他現在算什麼？一個什麼都沒做成，還被小人針對的實習警察？還是那個曾經傷害了她無數次的混蛋丈夫？
雨水順著他的臉頰往下流，又冷又涼。
就在他準備像個慫包一樣轉身就走的時候，他的目光掃到了街角那家還亮著燈的小賣部。
上輩子他路過那家店無數次，卻從來沒為她停下來過。
高博的眼神，瞬間從猶豫變成了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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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刻，什麼都比不上為她撐一把傘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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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聲很大，蓋住了周圍所有的聲音。
阮靜芙看著外面傾盆的大雨，正愁著要不要乾脆跑回家。
忽然，頭頂的光線暗了下來，密集的雨聲好像一下子被隔開了。
一把寬大的黑傘，就這麼出現在她的頭頂，為她撐開了一片小小的、沒有雨的地方。
阮靜芙愣了一下，下意識的回過頭。
當看清身後那人的臉時，她清亮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明顯的警惕和意外。
他怎麼會在這兒？
他全身都濕透了，頭髮貼在額頭上，雨水順著他輪廓分明的臉頰往下淌，看著有點狼狽。
但他那隻舉著傘的手卻很穩，整把傘都朝著她這邊傾斜，他自己的半個肩膀，全都在大雨里淋著。
「你怎麼……」
阮靜芙本能的想拒絕，想說「我用不著」，想和他拉開距離。
可高博根本沒給她開口的機會。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用那雙眼睛看了她一眼，接著就把目光轉向了她家的方向。
那眼神沒什麼攻擊性，也沒有多餘的情緒。
意思很明顯：我送你回家。
阮靜芙準備好的一肚子拒絕的話，就這麼卡在了喉嚨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看著他，他也看著她。
最後，還是她先認輸，默默的轉過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高博什麼也沒說，就和她保持著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安安靜靜的跟在她身邊，為她撐著傘，一起走進了雨幕里。
一路上誰也沒說話。
雨點噼里啪啦的打在黑色的傘面上，周圍安靜的只能聽到兩個人的腳步聲，和身邊這個男人沉穩的呼吸聲。
這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阮靜芙偷偷用眼角的餘光打量他。
還是那張熟悉的臉，很帥，很年輕。
但又好像完全變成了另一個人。
記憶里那個油嘴滑舌、沒個正形、總帶著點小混混樣子的他，不見了。
現在這個，沉默，穩重，甚至眼神里還有點不像他這個年紀該有的滄桑。
特別是他專心看著路面，幫自己躲開一個個水坑的時候，那專注的側臉，竟然讓阮靜芙的心跳不受控制的漏了一拍。
她有點慌亂的收回目光，臉頰感覺有點發燙。
她想不明白，一個人怎麼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變化這麼大。
是從上次在醫院，他乾脆的轉身走掉開始？還是更早？
這種感覺，讓她那顆一直緊閉著的心，不知不覺的鬆動了。
短短几百米的路，阮靜芙卻感覺走了很久很久。
到了自家樓下。
雨一點都沒有變小的意思。
兩人停下腳步，樓道口的燈光照著他們腳下那一小塊干地，沉默中，氣氛有點尷尬。
「我到了，謝謝你。」阮靜芙先開了口，聲音比她自己想的還要輕。
高博點了點頭，沒說話。
他直接把那把還帶著他體溫的雨傘，塞到了阮靜芙手裡。
只留下了一句簡單的話。
「早點休息。」
說完，他想都沒想就轉過身，重新走進了那片冰冷的雨幕里。
阮靜芙伸出手，好像想說什麼，比如「你的傘」，或者「你也早點休息」。
但最後，她只是張了張嘴，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她緊緊握著手裡的傘柄，上面好像還留著他手心的溫度，燙的她心裡發慌。
她就這麼呆呆的站在原地，看著那個高大的背影一步步走遠，很快就消失在黑暗和雨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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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顆二十多年都沒為誰亂過的心，在這一刻，好像被投進了一顆小石子，一圈一圈的，盪起了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