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工具箱底下的收據
回到招待所，陳驍把催收函的內容跟劉嫂子複述了一遍。
劉嫂子聽到「一萬八」三個字，手裡水杯差點沒端住：「整個冷庫就值一萬八？」
「他寫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誰寫的。」陳驍把小本子翻到記著馬會林名字那頁，「這個馬會林，你認識嗎？」
劉嫂子想了半天，搖頭。
巧雲在旁邊突然開口：「掌柜的，我爸那個舊工具箱，上回只翻了面上一層。」
陳驍看她。
「底下還有個夾層。」巧雲比劃了一下，「小時候我看我爸往裡頭塞過東西，鐵皮焊死的，得撬。」
陳驍站起來：「走。」
劉嫂子跟著起身，巧雲已經先一步往外走了。
三個人騎車到劉家老房子。院門上的鎖鏽得厲害，老周在外頭拿鉗子絞了半天才開。
屋裡灰撲撲的，上回翻出帳本的舊柜子還開著。巧雲蹲在地上從櫃底拖出那個鐵皮工具箱，用手背蹭了一把灰，翻過來看底部。
「這兒。」她指著箱底一塊焊死的鐵皮，焊縫已經鏽得發黑，「我爸焊的，他手藝粗，焊縫歪的。」
陳驍從兜里掏出摺疊刀遞過去。巧雲沒接，從旁邊工具堆里翻出一把舊螺絲刀，對準焊縫邊角撬了兩下。鐵皮薄，鏽得也脆，第三下就翹起來一個角。
巧雲把螺絲刀換個方向，沿著邊一點點別開。鐵皮掀起來，裡頭是個不到兩指寬的夾層，塞著一個對摺的牛皮紙信封。
紙已經發黃，邊角起了毛，但沒受潮。
巧雲抽出信封，手指有點抖。她拆開封口，裡面是兩張紙——一張收據，一張清單。
陳驍沒急著伸手，等她自己先看。
巧雲展開第一張紙，掃了兩眼，聲音發緊：「四萬五。」
陳驍這才接過來。
收據是手寫的，紙頭印著「雙城通達會計事務所」的紅色抬頭，日期是1996年4月12日。內容很短：今收到劉建國投資款肆萬伍仟元整，用於德寬冷庫建設，占股份百分之四十。
下面兩個簽名——馬德寬，劉建國。各按了手印，還蓋了通達會計事務所的公章。
陳驍翻到第二張。設備採購清單，列了壓縮機、冷凝器、蒸發器等十一項，每項後面標了型號、數量、單價和供貨商。清單底部有劉建國的簽字和日期：96年5月8日。
他把兩張紙並排放在工具箱上，拿出帳本翻到第25章那次找到的維修記錄頁，對了一遍。
採購清單上的壓縮機型號、編號，和劉建國維修筆記里記的完全一致。設備就是劉建國經手買的，後續也是他在維護。
「這個收據……」劉嫂子湊過來看了一眼，嗓子啞了，「他怎麼不跟我說？」
巧雲沒吭聲，把信封翻過來看了看。信封背面用鉛筆寫了一行字，是劉建國的筆跡：留底，不要給老馬看。
陳驍把這行字也拍了一張照。
他把收據和清單都拍完，原件裝回信封，交給巧云：「揣好，回去放陳叔那兒，別離身。」
巧雲把信封塞進棉襖內兜，用手壓了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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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招待所，陳驍把照片給陳國柱看。陳國柱拿著看了將近一分鐘，手指頭在「通達會計事務所」那個公章上點了點。
「有這個章，工商那邊就沒話說了。」
「驗資報告是一回事，原始收據是另一回事。」陳驍在本子上畫了條線，「驗資報告證明出資比例，收據證明錢確實到了。兩樣東西對得上，馬德寬再說是借款就站不住了。」
陳國柱把照片放下來：「明天先去哪兒？」
「稅務所。」
第二天一早，陳驍帶上收據複印件、入庫單、代儲協議和電錶證明，去了稅務所。
上回那個中年科長還在，見陳驍進來就知道是來續上回那茬。陳驍沒繞彎子，把韓老闆和趙廣發提供的供貨合同擺在桌上，又把巧雲盤庫時記下的實際庫存數對了出來。
「科長，這是兩家的供貨合同，上面有單價、數量和付款方式。」陳驍指著合同上的金額，「韓老闆99年存了一點二噸海參，合同單價四十一塊一公斤，光代儲費就收了四千八。趙廣發97年那批蝦仁，代儲費一千六。」
科長翻了翻合同，又看了看手邊稅務申報的卷宗。
「這兩筆代儲費在申報里有沒有？」陳驍問。
科長對了半分鐘，抬頭：「沒有。」
「那冷庫去年申報的營業額是多少？」
「二十萬出頭。」
陳驍把銀行回款單的複印件推過去。這是老周昨天從韓老闆那兒拿來的——韓老闆跟馬德寬走的是對公轉帳，銀行有底。
「這一筆四千八，這一筆三千二，這一筆兩千六。」陳驍一張張指，「光韓老闆一家，99年就打了三筆代儲款，合計一萬零六。」
科長把回款單和申報表放在一起看。
「趙廣發那邊走的是現金，沒有銀行回款，但有代儲協議和入庫清單。」陳驍又加了一摞，「六家客戶我手裡拿到五家的單據，最少的一年代儲費八百，最多的一年一萬出頭。」
「你的意思是……」
「五家加起來，光代儲這一塊，三年不低於五萬。」陳驍停了停，「這還沒算他自己的貨。他冷庫年用電四千多度，零下十八度運行，存的不可能只有代儲客戶的東西。」
科長沒接話，把回款單收到一邊，叫年輕幹部進來核對。
核對用了將近一個小時。中間陳驍沒催，坐在外頭走廊的長椅上等著。巧雲在旁邊坐著，沒說話，把信封隔著棉襖摸了兩回。
年輕幹部出來叫他進去。
「初步核對了一下。」科長表情不太好看，「韓老闆三筆回款在銀行對帳單上能對上，但冷庫的申報材料里一筆都沒體現。代儲費這一塊，基本可以確認是帳外收入。」
陳驍點了點頭，沒急著追問。
科長接著說：「加上你上回提的用電量和虛報維修費，這個案子的性質——」
話沒說完，門被推開了。
一個穿灰夾克的中年男人帶著馬德寬走進來。灰夾克進門先跟科長打了個招呼，遞了張名片：「姜鎮長，鄉鎮企業辦。」
科長站起來客氣了兩句。
姜鎮長沒坐，站在桌邊掃了一眼桌上的材料，笑了笑：「這事兒我聽說了。馬老闆在雙城幹了這麼多年冷庫，納稅大戶，鎮上很重視。」
他看了陳驍一眼，又轉向科長：「冷庫這幾年經營確實困難，水產市場不景氣嘛，馬老闆年年貼錢維護設備，我們鄉鎮辦都掌握情況的。」
馬德寬站在後面，難得沒吭聲，但臉上帶著點底氣。
「科長，」姜鎮長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材料，「這是鎮上對德寬冷庫的經營情況說明，蓋了企業辦的章。冷庫這三年實際經營狀況不理想，申報數據跟實際基本吻合。」
科長接過材料翻了翻，沒表態。
陳驍也沒急。他等姜鎮長說完，才開口：「姜鎮長，韓老闆99年給冷庫打了三筆代儲費，銀行有回款記錄。這三筆錢在申報里一分沒有，您那份經營說明里體現了沒有？」
姜鎮長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那份材料。
他沒找到。
「趙廣發和孫老闆的代儲協議上，白紙黑字寫了金額和付款方式。」陳驍聲音不高，「五家客戶的代儲收入加起來三年不低於五萬。冷庫申報說虧損，銀行回款說不虧。這兩樣東西您幫我們對對？」
姜鎮長臉上的笑收了。
科長把銀行回款單推到他面前。姜鎮長拿起來看了兩眼，放下來，沒再說冷庫虧損的話。
馬德寬在後頭終於開了口：「代儲是我個人幫忙存的，不算冷庫經營收入。」
年輕幹部抬頭看了他一眼。韓老闆的代儲協議上蓋的就是「德寬冷庫」的章，不是馬德寬個人。
陳驍沒跟他辯。他把代儲協議的複印件翻到蓋章那頁，往桌上一放。
科長看了看協議上的公章，又看了看馬德寬。
「馬老闆，代儲協議用的是冷庫的章，收入走的是冷庫的對公帳戶。」科長語氣比剛才沉了不少，「這個不是個人幫忙能解釋的。」
姜鎮長站在旁邊，沒再幫腔。他又看了一遍銀行回款單，把自己那份經營說明慢慢收回公文包里。
臨走的時候，姜鎮長在門口停了一下，回頭看了馬德寬一眼，什麼都沒說，先走了。
馬德寬跟著出去，在走廊里站了幾秒，目光掃過陳驍，鐵青著臉走了。
科長等人走乾淨了，對陳驍說了句：「這個案子我們會繼續查。你手裡的材料留一份在所里備案。」
陳驍把所有複印件整理好，留了一份，剩下的裝進包里。
出了稅務所大門，陳國柱在外頭等著。
「姜鎮長是馬德寬叫來的？」
「嗯。」陳驍往三輪車走，「他帶了一份說冷庫虧損的證明，被銀行回款單打了臉。」
陳國柱嘆了口氣：「這人能搬動鄉鎮企業辦給他站台，路子不淺。」
「路子再深，帳對不上就是對不上。」陳驍發動三輪車，「科長的態度變了，從股份糾紛變成查帳了。這比我們自己告他管用。」
巧雲坐在車斗里，一直沒說話。
三輪車拐過冷庫那條土路的時候，路邊蹲著兩個收魚的販子在聊天，聲音不大，但風往這邊吹，聽得清清楚楚。
「劉建國那會兒就是個賠錢貨，冷庫全靠老馬撐著……」
「可不是，他閨女現在跟著外地人來鬧，有什麼用，她爹活著的時候就是個廢物——」
巧雲的手攥緊了棉襖內兜里的信封。
她沒吭聲，也沒回頭。
劉嫂子聽到「一萬八」三個字，手裡水杯差點沒端住：「整個冷庫就值一萬八？」
「他寫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誰寫的。」陳驍把小本子翻到記著馬會林名字那頁，「這個馬會林，你認識嗎？」
劉嫂子想了半天，搖頭。
巧雲在旁邊突然開口：「掌柜的，我爸那個舊工具箱，上回只翻了面上一層。」
陳驍看她。
「底下還有個夾層。」巧雲比劃了一下，「小時候我看我爸往裡頭塞過東西，鐵皮焊死的，得撬。」
陳驍站起來：「走。」
劉嫂子跟著起身，巧雲已經先一步往外走了。
三個人騎車到劉家老房子。院門上的鎖鏽得厲害，老周在外頭拿鉗子絞了半天才開。
屋裡灰撲撲的，上回翻出帳本的舊柜子還開著。巧雲蹲在地上從櫃底拖出那個鐵皮工具箱，用手背蹭了一把灰，翻過來看底部。
「這兒。」她指著箱底一塊焊死的鐵皮，焊縫已經鏽得發黑，「我爸焊的，他手藝粗，焊縫歪的。」
陳驍從兜里掏出摺疊刀遞過去。巧雲沒接，從旁邊工具堆里翻出一把舊螺絲刀，對準焊縫邊角撬了兩下。鐵皮薄，鏽得也脆，第三下就翹起來一個角。
巧雲把螺絲刀換個方向，沿著邊一點點別開。鐵皮掀起來，裡頭是個不到兩指寬的夾層，塞著一個對摺的牛皮紙信封。
紙已經發黃，邊角起了毛，但沒受潮。
巧雲抽出信封，手指有點抖。她拆開封口，裡面是兩張紙——一張收據，一張清單。
陳驍沒急著伸手，等她自己先看。
巧雲展開第一張紙，掃了兩眼，聲音發緊：「四萬五。」
陳驍這才接過來。
收據是手寫的，紙頭印著「雙城通達會計事務所」的紅色抬頭，日期是1996年4月12日。內容很短：今收到劉建國投資款肆萬伍仟元整，用於德寬冷庫建設，占股份百分之四十。
下面兩個簽名——馬德寬，劉建國。各按了手印，還蓋了通達會計事務所的公章。
陳驍翻到第二張。設備採購清單，列了壓縮機、冷凝器、蒸發器等十一項，每項後面標了型號、數量、單價和供貨商。清單底部有劉建國的簽字和日期：96年5月8日。
他把兩張紙並排放在工具箱上，拿出帳本翻到第25章那次找到的維修記錄頁，對了一遍。
採購清單上的壓縮機型號、編號，和劉建國維修筆記里記的完全一致。設備就是劉建國經手買的，後續也是他在維護。
「這個收據……」劉嫂子湊過來看了一眼，嗓子啞了，「他怎麼不跟我說？」
巧雲沒吭聲，把信封翻過來看了看。信封背面用鉛筆寫了一行字，是劉建國的筆跡：留底，不要給老馬看。
陳驍把這行字也拍了一張照。
他把收據和清單都拍完，原件裝回信封，交給巧云：「揣好，回去放陳叔那兒，別離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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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國柱把照片放下來：「明天先去哪兒？」
「稅務所。」
第二天一早，陳驍帶上收據複印件、入庫單、代儲協議和電錶證明，去了稅務所。
上回那個中年科長還在，見陳驍進來就知道是來續上回那茬。陳驍沒繞彎子，把韓老闆和趙廣發提供的供貨合同擺在桌上，又把巧雲盤庫時記下的實際庫存數對了出來。
「科長，這是兩家的供貨合同，上面有單價、數量和付款方式。」陳驍指著合同上的金額，「韓老闆99年存了一點二噸海參，合同單價四十一塊一公斤，光代儲費就收了四千八。趙廣發97年那批蝦仁，代儲費一千六。」
科長翻了翻合同，又看了看手邊稅務申報的卷宗。
「這兩筆代儲費在申報里有沒有？」陳驍問。
科長對了半分鐘，抬頭：「沒有。」
「那冷庫去年申報的營業額是多少？」
「二十萬出頭。」
陳驍把銀行回款單的複印件推過去。這是老周昨天從韓老闆那兒拿來的——韓老闆跟馬德寬走的是對公轉帳，銀行有底。
「這一筆四千八，這一筆三千二，這一筆兩千六。」陳驍一張張指，「光韓老闆一家，99年就打了三筆代儲款，合計一萬零六。」
科長把回款單和申報表放在一起看。
「趙廣發那邊走的是現金，沒有銀行回款，但有代儲協議和入庫清單。」陳驍又加了一摞，「六家客戶我手裡拿到五家的單據，最少的一年代儲費八百，最多的一年一萬出頭。」
「你的意思是……」
「五家加起來，光代儲這一塊，三年不低於五萬。」陳驍停了停，「這還沒算他自己的貨。他冷庫年用電四千多度，零下十八度運行，存的不可能只有代儲客戶的東西。」
科長沒接話，把回款單收到一邊，叫年輕幹部進來核對。
核對用了將近一個小時。中間陳驍沒催，坐在外頭走廊的長椅上等著。巧雲在旁邊坐著，沒說話，把信封隔著棉襖摸了兩回。
年輕幹部出來叫他進去。
「初步核對了一下。」科長表情不太好看，「韓老闆三筆回款在銀行對帳單上能對上，但冷庫的申報材料里一筆都沒體現。代儲費這一塊，基本可以確認是帳外收入。」
陳驍點了點頭，沒急著追問。
科長接著說：「加上你上回提的用電量和虛報維修費，這個案子的性質——」
話沒說完，門被推開了。
一個穿灰夾克的中年男人帶著馬德寬走進來。灰夾克進門先跟科長打了個招呼，遞了張名片：「姜鎮長，鄉鎮企業辦。」
科長站起來客氣了兩句。
姜鎮長沒坐，站在桌邊掃了一眼桌上的材料，笑了笑：「這事兒我聽說了。馬老闆在雙城幹了這麼多年冷庫，納稅大戶，鎮上很重視。」
他看了陳驍一眼，又轉向科長：「冷庫這幾年經營確實困難，水產市場不景氣嘛，馬老闆年年貼錢維護設備，我們鄉鎮辦都掌握情況的。」
馬德寬站在後面，難得沒吭聲，但臉上帶著點底氣。
「科長，」姜鎮長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材料，「這是鎮上對德寬冷庫的經營情況說明，蓋了企業辦的章。冷庫這三年實際經營狀況不理想，申報數據跟實際基本吻合。」
科長接過材料翻了翻，沒表態。
陳驍也沒急。他等姜鎮長說完，才開口：「姜鎮長，韓老闆99年給冷庫打了三筆代儲費，銀行有回款記錄。這三筆錢在申報里一分沒有，您那份經營說明里體現了沒有？」
姜鎮長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那份材料。
他沒找到。
「趙廣發和孫老闆的代儲協議上，白紙黑字寫了金額和付款方式。」陳驍聲音不高，「五家客戶的代儲收入加起來三年不低於五萬。冷庫申報說虧損，銀行回款說不虧。這兩樣東西您幫我們對對？」
姜鎮長臉上的笑收了。
科長把銀行回款單推到他面前。姜鎮長拿起來看了兩眼，放下來，沒再說冷庫虧損的話。
馬德寬在後頭終於開了口：「代儲是我個人幫忙存的，不算冷庫經營收入。」
年輕幹部抬頭看了他一眼。韓老闆的代儲協議上蓋的就是「德寬冷庫」的章，不是馬德寬個人。
陳驍沒跟他辯。他把代儲協議的複印件翻到蓋章那頁，往桌上一放。
科長看了看協議上的公章，又看了看馬德寬。
「馬老闆，代儲協議用的是冷庫的章，收入走的是冷庫的對公帳戶。」科長語氣比剛才沉了不少，「這個不是個人幫忙能解釋的。」
姜鎮長站在旁邊，沒再幫腔。他又看了一遍銀行回款單，把自己那份經營說明慢慢收回公文包里。
臨走的時候，姜鎮長在門口停了一下，回頭看了馬德寬一眼，什麼都沒說，先走了。
馬德寬跟著出去，在走廊里站了幾秒，目光掃過陳驍，鐵青著臉走了。
科長等人走乾淨了，對陳驍說了句：「這個案子我們會繼續查。你手裡的材料留一份在所里備案。」
陳驍把所有複印件整理好，留了一份，剩下的裝進包里。
出了稅務所大門，陳國柱在外頭等著。
「姜鎮長是馬德寬叫來的？」
「嗯。」陳驍往三輪車走，「他帶了一份說冷庫虧損的證明，被銀行回款單打了臉。」
陳國柱嘆了口氣：「這人能搬動鄉鎮企業辦給他站台，路子不淺。」
「路子再深，帳對不上就是對不上。」陳驍發動三輪車，「科長的態度變了，從股份糾紛變成查帳了。這比我們自己告他管用。」
巧雲坐在車斗里，一直沒說話。
三輪車拐過冷庫那條土路的時候，路邊蹲著兩個收魚的販子在聊天，聲音不大，但風往這邊吹，聽得清清楚楚。
「劉建國那會兒就是個賠錢貨，冷庫全靠老馬撐著……」
「可不是，他閨女現在跟著外地人來鬧，有什麼用，她爹活著的時候就是個廢物——」
巧雲的手攥緊了棉襖內兜里的信封。
她沒吭聲，也沒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