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關係人打來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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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驍和陳國柱剛走進招待所大堂,前台喊了一聲:「姓陳的,有電話。」

  陳國柱走過去接起來。陳驍沒動,站在旁邊看他臉色。

  電話那頭說了幾句,陳國柱的表情從疑惑變成沉默,嗯了兩聲,目光往陳驍這邊瞟了一眼。

  「……行,我知道了。」陳國柱掛了電話,把話筒擱回去,沒急著說話。

  「誰?」

  「雙城水產管理站的,姓高,說是市場管理科的副科長。」陳國柱壓低聲音,「說他跟馬德寬認識,問咱們是不是在查冷庫的事。」

  陳驍沒接話,等他說完。

  「意思是,親戚之間的事兒別鬧太僵。」陳國柱學了句原話,「他說『劉建國都走了,嫂子帶著閨女不容易,能談就談,別把親戚逼絕了』。」

  「親戚?」陳驍輕聲重複了一遍。

  「他原話。」陳國柱的臉不太好看,「還說馬德寬那邊也有苦衷,冷庫這些年全靠他一個人撐,不容易。讓我們體諒體諒。」

  陳驍從兜里掏出小本子:「他自報家門了?姓高,副科長?」

  「對。」

  「幾點打的?」

  「剛才,兩點二十幾。」

  陳驍把名字、單位、時間記下來,又在後面寫了一句:主動聯繫,替馬說話,用「親戚」模糊股權關係。

  「他提證據沒有?提股份沒有?提欠條沒有?」

  陳國柱搖頭:「一個字沒提。就是勸,勸了三分鐘,車軲轆話來迴繞。」

  「那就對了。」陳驍合上本子,「他不敢提具體的,因為一提就得站隊。他打這個電話,只是替馬德寬探口風,順便嚇唬咱們。」

  陳國柱在大堂的椅子上坐下來,搓了搓膝蓋:「驍子,這說明馬德寬在本地不光有人,還有人主動替他出頭。」

  「意料之中。」陳驍靠在前台櫃檯邊上,「他要是沒人,當年韓老闆報警的時候就該輸了。他能把經濟糾紛拖到不了了之,本身就說明問題。」

  陳國柱看著他:「你打算怎麼辦?」

  「不怎麼辦。」陳驍把本子揣回兜里,「他打電話來,咱們就記著。他要是再打,我接。到時候只聊一件事——讓他拿證據說話。」

  「你就不怕他在工商稅務那邊使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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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使唄。」陳驍往樓梯口走,「材料都複印了,該備案的備了,該封存的申請交了。他要是能把工商所的顧科長和稅務所的科長全擺平,那我認栽。」

  陳國柱跟上來:「你就這麼有把握?」

  陳驍停在樓梯拐角,回頭看了他一眼:「陳叔,您忘了咱們手裡捏著什麼了?」

  陳國柱愣了下。

  「烈屬。」陳驍沒多解釋,「劉建國的閨女嫁進陳家,就是陳家的人。陳家五個烈屬的檔案擺在那兒,隨便哪個單位都得掂量一下。這個姓高的敢打電話勸,但他不敢往紙面上寫一個字,因為他知道——陳家的事上了台面,他兜不住。」

  陳國柱沒再說話,跟著上了樓。

  回到房間,劉嫂子和巧雲都在。陳驍把電話的事簡單說了,劉嫂子臉上有點慌。

  「別緊張。」陳驍坐下來翻包,「他打電話說明馬德寬急了,急了才找人。找人說明他自己心裡沒底。」

  巧雲看著陳驍記東西的本子:「掌柜的,這個姓高的跟我爸有關係嗎?」

  「不知道,先記著。」陳驍在本子上又加了一行:查高某與馬德寬具體關係,是否參與冷庫經營或審批。

  他把本子合上,看了眼窗外。

  「明天,該辦另一件事了。」

  第34章同一批貨扣了兩回損耗

  第二天上午九點半,冷庫大門外的土路上,停了三輛麵包車和兩輛三輪。

  陳驍提前一天讓老周通知了趙廣發、韓老闆和另外三個在馬德寬冷庫存過貨的水產商。加上巧雲手裡有劉建國的舊帳本,一共湊了六家的單據。

  人到了五個,還有一個姓呂的沒來——老周說他到門口又轉頭走了。

  陳驍沒在意,讓人在冷庫院牆外頭鋪了塊塑料布,把各家帶來的入庫單、出庫單、代儲協議和自己記的帳攤在上面。

  「各位叔,我今天不跟馬德寬吵。」陳驍蹲在塑料布前面,「就干一件事——對帳。」

  趙廣發第一個把自己的單據推過來:「我97年存了八百公斤凍蝦仁,出庫的時候只給了我七百二,說是正常損耗。」

  陳驍翻開劉建國的帳本,找到97年3月那頁:「你這批貨,入庫B-3,我岳父記的入庫重量也是八百公斤。」

  韓老闆湊過來看:「損耗八十公斤?凍蝦仁在零下十八度放著,三個月損耗百分之十?」

  趙廣發點頭:「當時我就覺得不對,但他說溫度有波動,我沒證據。」

  陳驍沒接這話,轉頭問韓老闆:「韓叔,你那批凍海參呢?」

  韓老闆從文件袋裡抽出單子:「99年4月入庫一點二噸,四個月後出庫,只剩一噸零五十公斤,損耗一百五十公斤。馬德寬說是設備檢修期間溫度升高,不賠。」

  陳驍在本子上記了兩行,又看向一個穿軍大衣的矮胖男人:「孫叔,你那批呢?」

  姓孫的從內蒙趕回來的,臉凍得通紅,說話帶著火氣:「98年兩噸凍黃花魚,他給我挪到外頭放了三天,化了半噸。我找他賠他不認,我這單子上白紙黑字寫著入庫兩噸,出庫只有一噸半。」

  陳驍把三家的單據排在一起。

  巧雲蹲在旁邊幫忙翻帳本,突然指著一頁:「掌柜的,你看這個。」

  陳驍低頭看——劉建國的帳本上,97年9月有一條:趙廣發凍蝦仁出庫,B-3,稱重七百八十五公斤,損耗十五公斤。

  趙廣發一下站起來:「等等,七百八十五?我出庫的時候馬德寬給的單子上寫的七百二十!他多扣了我六十五公斤?」

  陳驍沒急著說話,把趙廣發的出庫單和劉建國的記錄並排放好。一張寫七百二十,一張寫七百八十五,同一批貨,同一天出庫,兩個數字。

  韓老闆探過頭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也就是說,」韓老闆的聲音壓得很低,「我那批海參的實際損耗,可能也沒有一百五十公斤?」

  陳驍翻到韓老闆那批的記錄頁。劉建國沒來得及記出庫,但入庫重量和保管備註都在。陳驍指著備註欄:「我岳父記的——4月入庫,製冷正常,無異常。」

  「他跟我說設備檢修溫度升高!」韓老闆一拍大腿。

  姓孫的也擠過來,嗓門大了起來:「那我這兩噸黃花魚呢?他說化了半噸,到底化沒化?」

  陳驍翻了幾頁,找到對應記錄。劉建國在98年6月寫了一句:孫某凍黃花魚C-1,挪庫至B-2,當日稱重一噸九百七十公斤。

  「一噸九百七十。」陳驍念出來。

  姓孫的臉漲得通紅:「入庫兩噸,挪庫還剩一噸九百七,給我出庫的時候變成一噸半?中間憑空少了四百七十公斤?」

  邊上一個沒怎麼說話的矮個子水產商也翻出自己的單據,聲音有點抖:「我98年底存了六百公斤凍魷魚,出庫四百八。馬德寬說魷魚容易失水……」

  「來。」陳驍把手伸過去。

  矮個子把出庫單遞過來。陳驍對了一遍帳本,劉建國沒有這筆的入庫記錄——時間是98年底,老劉已經出事了。

  「這筆沒法對。」陳驍把單子還給他,「但你的損耗比也是百分之二十,跟趙叔、韓叔的對不上正常值。」

  趙廣發蹲回塑料布前,盯著那兩個數字看了半天,抬頭說了句:「他不是帳亂,他是故意扣的。同一批貨的重量,在劉建國那兒是一個數,到他手裡就變了另一個數。」

  韓老闆站起來往冷庫大門的方向看了一眼:「他現在人在裡頭嗎?」


  幾個人安靜了一陣。

  趙廣發先開口:「陳老闆,你需要我們怎麼配合?」

  「把各自的入庫單、出庫單和損耗記錄都留一份複印件給我。」陳驍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誰手裡有跟馬德寬簽的代儲協議,也複印一份。」

  韓老闆點頭,旁邊兩個也跟著應了。

  姓孫的搓了搓手:「光對帳夠嗎?他要是把庫里剩下的貨轉走……」

  話沒說完,趙廣發突然接了一句:「對,我庫里還有三百公斤凍帶魚沒提呢。」

  矮個子也急了:「我也有貨在裡頭。」

  幾個人一下都看向陳驍。

  趙廣發把煙掐了,直起腰:「陳老闆,趁他還沒動手,能不能先把庫里的貨封了?」

  陳驍看了他一眼,沒馬上答。

  「封庫得走手續。」陳國柱在旁邊開了口,「你們幾家聯名寫個申請,列清楚庫里還有多少貨,我拿著介紹信去工商所遞。」

  趙廣發轉頭看了看韓老闆和姓孫的,三個人幾乎同時點了頭。

  陳驍蹲下來把塑料布上的單據一份份疊好裝進包里,末了在小本子上寫下一行字:五家聯名,申請封存剩餘貨物。

  他合上本子的時候,冷庫院牆裡頭傳來一聲鐵門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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