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庫位什麼時候租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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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驍從供電所出來,沒直接回招待所。

  他站在路邊把小本子翻到前幾天拍的那張發貨單照片,上面寫著「利源水產」四個字。再往前翻,是巧雲指出的B-3庫位,趙廣發的入庫單也是B-3。

  一個庫位,兩撥人的貨。

  「姑父,你剛才在冷庫外頭待了多久?」

  趙德柱搓著手說:「大概一個鐘頭吧,供電所的人拆表拆了半天。」

  「你看見裡頭還有人進出沒有?」

  「有。」趙德柱回憶了一下,「拆完表之後,開進去一輛小貨車,車上坐著兩個人,不像是馬德寬的手下。」

  「車上有字沒有?」

  「遠了沒看清,好像……是個藍牌的,車廂上噴了字,什麼水產。」

  陳驍把本子合上揣回兜里。

  「姑父,你先回去歇著,明天可能還得跑。」

  趙德柱應了聲走了。陳驍回到招待所,陳國柱已經在房間裡等他。

  「表的事兒辦妥了?」陳國柱問。

  「劉所長答應明天出證明,舊錶留著不動。」陳驍把外套脫了掛在椅背上,「但維修工老陳被冷庫的人叫走了,工單只填了一半,現場結論是機組沒毛病。」

  陳國柱沒接話,等他說下文。

  陳驍從包里翻出前幾天拍的照片,攤在床上,指著其中一張:「陳叔,你看這個。」

  照片上是冷庫內部的庫位標牌,B-3號庫位,裡面碼著印有「利源水產」字樣的泡沫箱。

  「趙廣發97年的入庫單,庫位也是B-3。」陳驍又抽出趙廣發那張入庫單放在旁邊,「同一個庫位,97年存的是趙廣發的凍蝦仁,現在放的是利源水產的貨。」

  陳國柱看了看:「你的意思是,馬德寬一直在把庫位租給別人?」

  「不光租。」陳驍在本子上畫了條線,「他用的是冷庫的庫位、冷庫的電、冷庫的設備,但收錢進的是他自己的口袋。劉建國占四成股份,這些代儲費劉家一分沒見過。」

  巧雲從隔壁房間過來,手裡拿著父親的舊帳本:「掌柜的,我又翻了一遍,97年3月到9月,我爸記了六次代儲出入庫,每次都寫了庫位號。」

  陳驍接過去,一頁頁對。六條記錄,涉及三個庫位:B-3、C-1、C-2。品名有凍蝦仁、凍帶魚、凍黃花魚,重量從半噸到兩噸不等,旁邊備註的貨主名字分別是趙廣發、孫某和一個姓韓的。

  「這跟老周打聽到的三家對上了。」陳驍把帳本放下,「趙廣發、孫某、韓某,全是你爸經手的代儲客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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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巧雲愣了一下:「那我爸不光是拉貨,他還管代儲的事?」

  「你爸是股東,當然管。」陳驍看向劉嫂子,「嫂子,老劉生前跟你提過庫位租給誰了沒有?」

  劉嫂子搖頭:「他不跟我說這些,只說冷庫生意還行。」

  陳驍沒再追問,在本子上把三個庫位編號和對應的貨主名字抄了一遍,後面標註:劉建國筆記可證代儲為冷庫正式業務,非馬德寬私人行為。

  「明天一早,我去水產市場找韓老闆。」陳驍合上本子,「他手裡如果有跟馬德寬簽的代儲協議,咱們就能看清楚合同是用冷庫的名義還是馬德寬個人的名義。」

  第二天上午,陳驍帶著老周到了東市場。

  韓老闆的乾貨攤在市場最裡頭一排,門臉不大,堆著幾筐干海帶和蝦皮。韓老闆五十來歲,瘦,臉上褶子多,見了老周就站起來。

  「周哥,這位就是……」

  「陳驍。」陳驍伸手跟他握了一下,沒寒暄,直接問,「韓叔,你99年在馬德寬那兒存凍海參,簽過協議沒有?」

  韓老闆往攤位後頭看了看,壓低聲音:「簽了。」

  「協議還在?」

  「在。」韓老闆從櫃檯底下翻出一個塑料文件袋,抽出兩張紙遞過來,「我留著就是為了哪天能用上。」

  陳驍接過去看。第一張是手寫的代儲協議,甲方寫的是「馬德寬」,不是德寬冷庫,庫位號C-2,期限三個月,代儲費每月一千二。第二張是入庫清單,品名凍海參,重量一點二噸,入庫日期99年4月8日。

  底下蓋了一個章,是馬德寬的私章,不是冷庫公章。

  「馬德寬跟你簽的時候,提過劉建國沒有?」

  韓老闆搖頭:「沒提過。我一直以為冷庫就是他一個人的。」

  陳驍把協議翻過來拍了張照,又問:「趙廣發和那個姓孫的,他們簽的也是這種?」

  「應該是,當時大家都走馬德寬那條線。」韓老闆說,「趙廣發的我沒見過,但孫老闆跟我抱怨過,說合同上連冷庫的章都沒有,出了事沒處說理。」

  老周在旁邊補了一句:「趙廣發的入庫單上倒是蓋了冷庫的章。」

  陳驍想了想:「入庫單是冷庫的章,代儲協議是馬德寬個人的章。收錢走私人,出庫走公家,帳面上冷庫沒有代儲收入。」

  韓老闆聽出味來了:「你是說他把冷庫的庫位當自己的租出去,錢全揣自己兜里?」

  陳驍沒回答這個問題,把協議還給韓老闆:「韓叔,這兩張紙能不能借我複印一份?」

  「拿去。」韓老闆把文件袋整個推過來,「裡頭還有我當年去派出所報案的回執,經濟糾紛不予立案的通知書也在。你要是能把馬德寬這筆帳翻出來,我給你作證。」

  陳驍收好文件袋,跟韓老闆留了聯繫方式。出了市場,老周問:「夠了嗎?」

  「代儲這條線夠了。」陳驍上了三輪蹦子,「回供電所,先把電錶證明拿到手,然後去辦另一件事。」

  供電所里,劉所長把蓋好章的電錶累計讀數證明遞給陳驍。陳驍掃了一眼數字,折好裝進包里。

  「劉所長,昨天那個維修工老陳,今天在不在?」

  劉所長往院子裡喊了一聲,一個穿藍工裝的中年人從車間裡探出頭來。

  「你找我?」

  陳驍走過去:「陳師傅,昨天德寬冷庫的活兒是你去的?」

  老陳點頭,神色有些不自在:「去了。」

  「機組有沒有故障?」

  老陳看了劉所長一眼,劉所長沒說話。老陳搓了搓手上的機油:「沒啥大毛病,壓縮機運轉正常,我在工單上寫了。」

  「那馬德寬昨天叫你去吃飯,聊了什麼?」

  老陳臉上閃過一絲尷尬:「也沒聊啥,就是……讓我別寫太細。」

  陳驍沒追這句話,換了個方向問:「陳師傅,你幹這行多久了?」

  「十來年。」

  「德寬冷庫的制冷機組,你以前修過沒有?」

  老陳想了想:「修過,98年換過一回壓縮機,是我去換的。」

  「就換過那一回?」

  「就一回。」老陳說得很肯定,「那台壓縮機是進口的,不容易壞。98年那次是管路漏氟,順帶把壓縮機換了,花了不到八千塊。」

  陳驍從包里抽出馬德寬的報稅材料複印件,翻到維修費那頁:「陳師傅,你看看這個。98年大修報了八千,這筆跟你說的對得上。但99年這兒還有一筆,換壓縮機,一萬二。」

  老陳湊過來看了看,眉頭皺起來:「99年?沒有這事兒。我98年換完之後就沒再去過。99年也沒人找我修。」

  「你確定?」

  「我確定。」老陳指著那行數字,「這台機組的壓縮機是我換的,型號我都記得,換完之後一直運轉正常。99年要是真換了,不可能不找我,雙城就我一個人會修這型號。」

  陳驍把材料收回去。

  陳國柱在旁邊聽完,開口問了一句:「陳師傅,98年那回換壓縮機,錢是誰付的?」

  「馬德寬付的,現金。」老陳說,「沒開票,他說不用。」

  陳驍在本子上記下:壓縮機98年實際只換過一次(老陳經手),99年報帳一萬二系虛報。98年維修費現金支付未開票。

  他合上本子,拍了拍老陳的肩膀:「陳師傅,你昨天寫的那半張工單,現場結論是機組正常,這個你認吧?」

  老陳猶豫了一下,點了頭:「我寫的我認。」

  陳驍轉向劉所長:「劉所長,老陳這半張工單存根能再給我看一眼嗎?我就抄個編號。」

  劉所長翻出存根聯遞過來。陳驍把工單編號、到場時間和那行鉛筆批註的內容逐字抄進本子。

  出了供電所的門,陳國柱走在他旁邊,半天才說了句:「壓縮機只換過一次,他報了三次維修。」

  陳驍把本子揣回兜里,迎著風往招待所方向走。

  「98年換了一次,報了八千,這筆是真的。99年又報了一萬二的換壓縮機,是假的。再加上我們之前查到的97年那筆,同一台2號機組,巧雲她爸修好了,馬德寬又報了一遍維修費。」

  他伸出三根手指:「一台壓縮機,三筆維修,只有一筆是真的。」

  陳國柱沒說話,腳步卻比來時快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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