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維修費到底修了什麼
陳驍把所有複印件攤在招待所的桌上，巧雲湊過來看了一眼，突然指著其中一張：「掌柜的，這個維修記錄——」
「怎麼了？」陳驍抬起頭。
巧雲從鐵皮工具箱裡翻出那本維修筆記，翻到97年8月那一頁，手指按在上面：「你看這兒，我爸8月10號記的，說2號制冷機組壓縮機漏油，換了密封圈。」
陳驍接過筆記看了看，又拿起馬德寬報稅時附的維修支出明細：「馬德寬這邊報的是——」
「也是2號機組壓縮機。」巧雲打斷他，「可我爸明明修好了。」
陳國柱湊過來：「會不會是又壞了？」
「不可能。」巧雲搖搖頭，「我爸修東西最仔細，修完都會在後頭標註下次保養時間。你看，他這兒寫的是三個月後再檢查。」
陳驍盯著那兩張單據看了半天，突然把維修筆記往後翻了幾頁。
「你找什麼？」劉嫂子問。
「找98年的維修記錄。」陳驍一頁頁翻過去，停在98年3月那一頁，「你們看這兒。」
巧雲和陳國柱同時湊過來。
筆記上記著：98年3月15日，2號機組壓縮機正常，按計劃更換冷凍油。
陳驍把馬德寬98年的維修支出明細拿出來，指著其中一行：「可馬德寬這邊報的是，98年4月，2號機組壓縮機大修，花了八千。」
劉嫂子愣住了：「老劉3月份才檢查過，怎麼4月份就大修了？」
「就是說他撒謊了？」巧雲急了。
「不止。」陳驍把兩年的維修明細並排放在一起，「你看，97年他報修2號機組，98年又報修同一台。可你爸的記錄顯示，這台機器從頭到尾都沒出過大問題。」
陳國柱盯著那兩張單據，半天才開口：「驍子，你是說馬德寬拿維修費做假帳？」
「對。」陳驍點點頭，「他每年都報幾千塊維修費，可實際上冷庫根本沒花這麼多錢。」
巧雲翻著父親的筆記，越翻臉色越難看：「掌柜的，我爸這兒還記了99年的，2號機組一直好好的，只換過一次皮帶。」
陳驍接過筆記，對照馬德寬99年的報稅明細。明細上寫著：99年6月，2號機組壓縮機更換，支出一萬二。
「一萬二？」陳國柱皺起眉，「換個壓縮機要這麼多？」
「市場價也就六七千。」陳驍說，「而且老劉的記錄顯示根本沒換過。」
劉嫂子坐在床邊，聲音發顫：「那他這些年報的維修費，都是假的？」
「至少有一大半是假的。」陳驍把維修筆記和明細分別拍照，「老劉記得清清楚楚，馬德寬報上去的和實際情況對不上。」
巧雲盯著那幾張單據：「掌柜的，這能證明他做假帳嗎？」
「能。」陳驍把照片存好，「老劉的維修筆記是原始記錄，上頭有日期有簽字，比馬德寬報上去的明細更可信。」
陳國柱想了想：「可馬德寬會不會說，老劉記錯了？」
「記三年都記錯？」陳驍冷笑一聲，「而且老劉的記錄跟設備實際狀態能對上，馬德寬的對不上。」
劉嫂子抓著陳驍的手：「陳老闆，那咱們現在——」
「明天去稅務所。」陳驍打斷她，「拿著老劉的維修筆記和馬德寬的報稅明細，讓他們查。」
TW 看書網超順暢，𝚜𝚑𝚞.𝚝𝚠隨時看
巧雲看著那本筆記，眼眶紅了：「我爸要是知道馬德寬拿他的記錄做假帳——」
「他知道。」陳驍說，「所以才記得這麼仔細。」
陳國柱在旁邊點點頭：「老劉是防著馬德寬。」
陳驍沒接話，把所有複印件和筆記裝進背包。他在小本子上記下：維修費對不上，連續兩年虛報同一設備，明日交稅務所。
劉嫂子看著陳驍，張了張嘴，最後只說了一句：「陳老闆，太謝謝你了。」
「先別謝。」陳驍說，「馬德寬在雙城混了這麼多年，稅務所那邊不一定查得動他。」
「那怎麼辦？」巧雲急了。
「先把證據交上去。」陳驍合上小本子，「後頭的事，走一步看一步。」
---
雙城冷庫辦公室里，馬德寬叼著煙，盯著桌上那張工商所的調檔通知。
小六站在門邊：「馬哥，那小子今天又去稅務所了。」
馬德寬沒接話，把菸頭在菸灰缸里摁滅。
「他們查了啥？」馬德寬問。
「聽說是查維修費。」小六說，「還拿了劉建國的舊筆記。」
馬德寬臉色一沉：「筆記？」
「對，劉嫂子從老房子翻出來的，上頭記了好幾年的維修記錄。」小六壓低聲音，「馬哥，咱們報的那些——」
「閉嘴。」馬德寬打斷他，起身走到窗邊。
院子裡停著三輛大貨車，工人正在往車上裝凍貨。馬德寬盯著那些貨看了半天，突然轉過身。
「冷庫停兩天。」馬德寬說。
小六愣了下：「停兩天？馬哥，這——」
「讓人把貨轉到老於那邊。」馬德寬說，「帳本和舊單據收起來，別讓人找著。」
小六應了一聲，轉身出了辦公室。
馬德寬站在窗邊，點了根煙。他想起上午在稅務所門口堵陳驍的事，那小子根本不接他的話，轉身就走。
「外地女婿。」馬德寬冷笑一聲，「撐不過三天。」
「老馬？」對面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馬會林。」馬德寬壓低聲音，「劉建國那筆帳，你還記得吧？」
「記得啊。」馬會林說，「當年他欠我三萬，你拿冷庫抵的。」
「對。」馬德寬說，「現在他家裡來了個外地女婿，要翻這筆帳。」
馬會林沉默了幾秒：「你想怎麼辦？」
「你手裡那張欠條還在嗎？」馬德寬問。
「在。」
「拿出來。」馬德寬說，「這兩天我讓人把冷庫的事兒壓一壓，你那邊先亮個相，讓那小子知道，這帳不是他想翻就能翻的。」
馬會林笑了一聲：「行，我明白了。」
馬德寬掛了電話，站在窗邊又抽了兩根煙。院子裡，最後一輛貨車裝完了，司機發動車子開出院門。
小六推門進來：「馬哥，貨都轉走了，帳本也鎖起來了。」
馬德寬點點頭，轉身坐回椅子上。他盯著桌上那張調檔通知，半天沒說話。
「馬哥。」小六試探著問，「那小子要是繼續查——」
「查不動。」馬德寬打斷他，「工商所那邊我打過招呼了，稅務所也有人。他一個外地小子，翻不了天。」
小六鬆了口氣。
馬德寬把調檔通知疊起來，扔進抽屜：「去盯著招待所，他們有動靜立刻告訴我。」
小六應了一聲，轉身出了辦公室。
馬德寬靠在椅子上，閉上眼睛。他想起劉建國出事那年，自己拿著那張欠條去找劉嫂子，劉嫂子當時什麼都沒問，就簽了字。
「現在想翻帳？」馬德寬睜開眼，冷笑一聲，「晚了。」
「怎麼了？」陳驍抬起頭。
巧雲從鐵皮工具箱裡翻出那本維修筆記，翻到97年8月那一頁，手指按在上面：「你看這兒，我爸8月10號記的，說2號制冷機組壓縮機漏油，換了密封圈。」
陳驍接過筆記看了看，又拿起馬德寬報稅時附的維修支出明細：「馬德寬這邊報的是——」
「也是2號機組壓縮機。」巧雲打斷他，「可我爸明明修好了。」
陳國柱湊過來：「會不會是又壞了？」
「不可能。」巧雲搖搖頭，「我爸修東西最仔細，修完都會在後頭標註下次保養時間。你看，他這兒寫的是三個月後再檢查。」
陳驍盯著那兩張單據看了半天，突然把維修筆記往後翻了幾頁。
「你找什麼？」劉嫂子問。
「找98年的維修記錄。」陳驍一頁頁翻過去，停在98年3月那一頁，「你們看這兒。」
巧雲和陳國柱同時湊過來。
筆記上記著：98年3月15日，2號機組壓縮機正常，按計劃更換冷凍油。
陳驍把馬德寬98年的維修支出明細拿出來，指著其中一行：「可馬德寬這邊報的是，98年4月，2號機組壓縮機大修，花了八千。」
劉嫂子愣住了：「老劉3月份才檢查過，怎麼4月份就大修了？」
「就是說他撒謊了？」巧雲急了。
「不止。」陳驍把兩年的維修明細並排放在一起，「你看，97年他報修2號機組，98年又報修同一台。可你爸的記錄顯示，這台機器從頭到尾都沒出過大問題。」
陳國柱盯著那兩張單據，半天才開口：「驍子，你是說馬德寬拿維修費做假帳？」
「對。」陳驍點點頭，「他每年都報幾千塊維修費，可實際上冷庫根本沒花這麼多錢。」
巧雲翻著父親的筆記，越翻臉色越難看：「掌柜的，我爸這兒還記了99年的，2號機組一直好好的，只換過一次皮帶。」
陳驍接過筆記，對照馬德寬99年的報稅明細。明細上寫著：99年6月，2號機組壓縮機更換，支出一萬二。
「一萬二？」陳國柱皺起眉，「換個壓縮機要這麼多？」
「市場價也就六七千。」陳驍說，「而且老劉的記錄顯示根本沒換過。」
劉嫂子坐在床邊，聲音發顫：「那他這些年報的維修費，都是假的？」
「至少有一大半是假的。」陳驍把維修筆記和明細分別拍照，「老劉記得清清楚楚，馬德寬報上去的和實際情況對不上。」
巧雲盯著那幾張單據：「掌柜的，這能證明他做假帳嗎？」
「能。」陳驍把照片存好，「老劉的維修筆記是原始記錄，上頭有日期有簽字，比馬德寬報上去的明細更可信。」
陳國柱想了想：「可馬德寬會不會說，老劉記錯了？」
「記三年都記錯？」陳驍冷笑一聲，「而且老劉的記錄跟設備實際狀態能對上，馬德寬的對不上。」
劉嫂子抓著陳驍的手：「陳老闆，那咱們現在——」
「明天去稅務所。」陳驍打斷她，「拿著老劉的維修筆記和馬德寬的報稅明細，讓他們查。」
TW 看書網超順暢，𝚜𝚑𝚞.𝚝𝚠隨時看
巧雲看著那本筆記，眼眶紅了：「我爸要是知道馬德寬拿他的記錄做假帳——」
「他知道。」陳驍說，「所以才記得這麼仔細。」
陳國柱在旁邊點點頭：「老劉是防著馬德寬。」
陳驍沒接話，把所有複印件和筆記裝進背包。他在小本子上記下：維修費對不上，連續兩年虛報同一設備，明日交稅務所。
劉嫂子看著陳驍，張了張嘴，最後只說了一句：「陳老闆，太謝謝你了。」
「先別謝。」陳驍說，「馬德寬在雙城混了這麼多年，稅務所那邊不一定查得動他。」
「那怎麼辦？」巧雲急了。
「先把證據交上去。」陳驍合上小本子，「後頭的事，走一步看一步。」
---
雙城冷庫辦公室里，馬德寬叼著煙，盯著桌上那張工商所的調檔通知。
小六站在門邊：「馬哥，那小子今天又去稅務所了。」
馬德寬沒接話，把菸頭在菸灰缸里摁滅。
「他們查了啥？」馬德寬問。
「聽說是查維修費。」小六說，「還拿了劉建國的舊筆記。」
馬德寬臉色一沉：「筆記？」
「對，劉嫂子從老房子翻出來的，上頭記了好幾年的維修記錄。」小六壓低聲音，「馬哥，咱們報的那些——」
「閉嘴。」馬德寬打斷他，起身走到窗邊。
院子裡停著三輛大貨車，工人正在往車上裝凍貨。馬德寬盯著那些貨看了半天，突然轉過身。
「冷庫停兩天。」馬德寬說。
小六愣了下：「停兩天？馬哥，這——」
「讓人把貨轉到老於那邊。」馬德寬說，「帳本和舊單據收起來，別讓人找著。」
小六應了一聲，轉身出了辦公室。
馬德寬站在窗邊，點了根煙。他想起上午在稅務所門口堵陳驍的事，那小子根本不接他的話，轉身就走。
「外地女婿。」馬德寬冷笑一聲，「撐不過三天。」
「老馬？」對面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馬會林。」馬德寬壓低聲音，「劉建國那筆帳，你還記得吧？」
「記得啊。」馬會林說，「當年他欠我三萬，你拿冷庫抵的。」
「對。」馬德寬說，「現在他家裡來了個外地女婿，要翻這筆帳。」
馬會林沉默了幾秒：「你想怎麼辦？」
「你手裡那張欠條還在嗎？」馬德寬問。
「在。」
「拿出來。」馬德寬說，「這兩天我讓人把冷庫的事兒壓一壓，你那邊先亮個相，讓那小子知道，這帳不是他想翻就能翻的。」
馬會林笑了一聲：「行，我明白了。」
馬德寬掛了電話，站在窗邊又抽了兩根煙。院子裡，最後一輛貨車裝完了，司機發動車子開出院門。
小六推門進來：「馬哥，貨都轉走了，帳本也鎖起來了。」
馬德寬點點頭，轉身坐回椅子上。他盯著桌上那張調檔通知，半天沒說話。
「馬哥。」小六試探著問，「那小子要是繼續查——」
「查不動。」馬德寬打斷他，「工商所那邊我打過招呼了，稅務所也有人。他一個外地小子，翻不了天。」
小六鬆了口氣。
馬德寬把調檔通知疊起來，扔進抽屜：「去盯著招待所，他們有動靜立刻告訴我。」
小六應了一聲，轉身出了辦公室。
馬德寬靠在椅子上，閉上眼睛。他想起劉建國出事那年，自己拿著那張欠條去找劉嫂子，劉嫂子當時什麼都沒問，就簽了字。
「現在想翻帳？」馬德寬睜開眼，冷笑一聲，「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