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稅務帳上少了一半
陳驍把工商所的複印件裝進背包，看了眼手錶：「陳叔，去稅務所。」
陳國柱跟著他出了招待所，兩人直奔稅務所。
到了門口，陳驍沒急著進去，站在台階下把那幾張複印件又翻了一遍。
「你看這個。」他指著99年的抵押登記表，「馬德寬拿冷庫抵押了五萬，可當年冷庫的電費才一千二。」
陳國柱湊過來看：「你是說——」
「一個月用一千二度電的冷庫，抵押五萬。」陳驍把表收起來，「要麼銀行傻，要麼冷庫實際規模比帳面大得多。」
陳國柱琢磨了下：「那他報稅的時候——」
「肯定報少了。」陳驍往稅務所里走，「走，查去。」
兩人進了大廳，陳驍直接找到上回那個年輕幹部。
「同志。」陳驍把介紹信遞過去，「我想查德寬冷庫這幾年的納稅申報表。」
年輕幹部接過信看了看：「又是你們？」
「對。」陳驍說，「上回查的是有沒有借款記錄，這回想看看他報了多少流水。」
年輕幹部猶豫了下：「你們有證據證明他少報了？」
陳驍從背包里掏出那張供電所開的用電證明：「這是冷庫去年的用電量，四千多度。96年才一千二，翻了三倍多。」
年輕幹部接過證明看了兩眼：「用電多不一定是少報稅。」
「那就麻煩您幫忙核對一下。」陳驍說，「要是對得上，我們轉身就走。」
年輕幹部看了陳驍一眼，起身去了裡間。
過了十來分鐘，他拿著一個文件夾回來，翻開放在桌上。
「德寬冷庫去年申報的營業額是二十萬，繳稅三千二。」年輕幹部指著申報表，「96年申報的是八萬，繳稅一千三。」
陳驍盯著那兩個數字：「從八萬漲到二十萬？」
「對。」年輕幹部點點頭，「漲了一倍半。」
「可他用電漲了三倍。」陳驍把供電所的證明攤開，「96年一千二度，去年四千多度。電費漲三倍，營業額才漲一倍半？」
年輕幹部愣了下，拿起那張證明又看了一遍。
陳國柱在旁邊補了一句：「同志，冷庫這種生意，用電量基本跟貨物吞吐量成正比。他電費翻三倍，流水不可能只翻一倍半。」
年輕幹部沉默了幾秒：「你們的意思是，他實際營業額遠不止二十萬？」
「對。」陳驍說，「我懷疑他至少少報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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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幹部合上文件夾：「這事兒我得向科長匯報。你們先等著。」
他起身進了裡間。
陳驍和陳國柱在外頭等了快二十分鐘，年輕幹部才出來，身後跟著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
「你們就是來舉報德寬冷庫的？」中年男人開口問。
「是我。」陳驍站起來，「我是死者劉建國家屬的代理人。」
中年男人在桌邊坐下，接過那張用電證明看了看：「你說他少報營業額，有具體證據嗎？」
「我手裡有冷庫的進貨單。」陳驍從背包里掏出昨天在冷庫拍的那張發貨單照片，「這是我昨天拍的，發貨方是利源水產，不是德寬冷庫。」
中年男人接過照片：「這能說明什麼？」
「說明冷庫里的貨不全是馬德寬自己的。」陳驍說，「他可能在幫別人代儲，收了錢但沒報稅。」
中年男人把照片放在桌上，沉吟片刻：「你說的這些，都只是推測。用電量高不能直接證明他少報流水，這張照片也不能證明他收了代儲費。」
陳驍沒接話，從背包里又掏出一沓紙：「這是冷庫96年的設備驗收單，上頭有設備編號。我昨天去冷庫核對過，這些設備現在還在用。」
中年男人接過驗收單翻了翻：「所以呢？」
「96年冷庫只有30立方，兩間庫房。」陳驍說，「可我昨天去看，院子裡多了一排平房，至少擴了一倍。」
中年男人抬起頭：「擴建也得報建設支出。」
「他報了。」陳驍把那張八萬預算單的複印件拿出來，「98年申報採購三萬二，可實際預算單是八萬。」
中年男人接過預算單看了兩眼，臉色變了變。
「你這是從哪兒拿到的？」他問。
「冷庫辦公室。」陳驍說，「這是馬德寬自己寫的，有他的落款。」
中年男人把預算單和申報表放在一起看了半天，轉頭對年輕幹部說：「去調德寬冷庫98到2000年的全部申報記錄。」
年輕幹部應了一聲，進了裡間。
陳驍和陳國柱又等了十來分鐘，年輕幹部抱著一摞文件夾出來。
中年男人接過文件夾翻開，一張張核對申報表。
翻了五六分鐘，他停下來，抬頭看向陳驍：「98年他申報的設備採購是三萬二，可按用電量推算，他當年至少擴了50立方。按市場價，這得六萬起步。」
陳驍沒說話，等著他繼續。
「99年申報營業額十五萬，可用電量已經到了三千度。」中年男人又翻了一頁，「2000年申報二十萬，用電四千多度。按正常冷庫的噸位和周轉率算，這個用電量對應的營業額應該在四十萬以上。」
陳國柱在旁邊問：「那他少報了——」
「至少一半。」中年男人合上文件夾，看向陳驍，「你說他幫人代儲，有沒有具體的供貨商名單？」
陳驍搖搖頭：「我只拍到一張發貨單，上頭寫的是利源水產。」
「利源水產？」中年男人皺起眉，「雙城沒有這個企業。」
陳驍愣了下：「沒有？」
「至少在我們這兒沒註冊過。」中年男人說，「要麼是外地的，要麼就是他自己掛的空殼。」
陳驍在小本子上記下這句話。
中年男人站起來：「這事兒我得立案調查。不過你們要做好心理準備，馬德寬在雙城有點門路，查起來不一定順利。」
「我明白。」陳驍把所有複印件收起來，「謝謝您。」
中年男人點點頭，轉身進了裡間。
陳驍和陳國柱出了稅務所，走到路口才停下。
「驍子。」陳國柱壓低聲音，「稅務這邊算是咬住了？」
「咬是咬住了，但不夠。」陳驍把小本子翻開，「馬德寬少報流水是真的，可光憑用電量和預算單，最多罰他補稅。咱們要的是冷庫股份，還得從供貨商入手。」
陳國柱想了想：「那利源水產——」
「回頭查。」陳驍合上本子，「現在先回招待所，我得理一遍思路。」
兩人回到招待所，劉嫂子和巧雲還在房間裡等著。
看見陳驍進來，巧雲趕緊站起來：「掌柜的，查到啥了？」
陳驍把背包放在桌上：「馬德寬少報了至少一半流水，稅務所已經立案了。」
劉嫂子鬆了口氣：「那咱們——」
「還不夠。」陳驍打斷她，「稅務查的是他偷稅漏稅，跟咱們要股份是兩碼事。」
巧雲急了：「那怎麼辦？」
「得找供貨商。」陳驍在椅子上坐下，「馬德寬冷庫這麼大吞吐量，肯定不止一家供貨商。我得把這些人找出來，讓他們拿出進貨記錄，證明馬德寬實際收入遠超申報額。」
陳國柱皺起眉：「可這些供貨商會配合嗎？」
「不一定。」陳驍說，「馬德寬在雙城混了這麼多年，供貨商多半怕他。」
「那你——」
「我不逼他們作證。」陳驍說，「只要他們肯把合同複印件和收貨單給我，就夠了。」
劉嫂子遲疑了下：「可他們要是不給——」
「總有人給。」陳驍看向巧雲，「巧雲，你爸生前跑車的時候，有沒有拉過冷庫的貨？」
巧雲想了想：「拉過幾次，都是給水產批發市場送的。」
「記得送給誰嗎？」
巧雲搖搖頭：「我不記得了，不過我媽可能知道。」
劉嫂子想了半天：「老劉以前拉貨，經常去老於家的檔口，好像姓於，叫……于德海？」
陳驍在本子上記下這個名字：「還有呢？」
劉嫂子又想了想：「還有個老李，具體叫啥我忘了。」
「行。」陳驍合上本子，「明天我去批發市場找這些人。」
陳國柱提醒道：「驍子，馬德寬要是知道你去找供貨商，肯定會提前打招呼。」
「我知道。」陳驍說，「所以得快，明天一早就去。」
巧雲看著陳驍，張了張嘴，最後只說了一句：「掌柜的，小心點。」
陳驍點點頭，在小本子上劃掉「稅務查帳」，又寫下「明日批發市場找于德海、老李」。
他合上本子，看向窗外。
天已經快黑了。
陳國柱跟著他出了招待所，兩人直奔稅務所。
到了門口，陳驍沒急著進去，站在台階下把那幾張複印件又翻了一遍。
「你看這個。」他指著99年的抵押登記表，「馬德寬拿冷庫抵押了五萬，可當年冷庫的電費才一千二。」
陳國柱湊過來看：「你是說——」
「一個月用一千二度電的冷庫，抵押五萬。」陳驍把表收起來，「要麼銀行傻，要麼冷庫實際規模比帳面大得多。」
陳國柱琢磨了下：「那他報稅的時候——」
「肯定報少了。」陳驍往稅務所里走，「走，查去。」
兩人進了大廳，陳驍直接找到上回那個年輕幹部。
「同志。」陳驍把介紹信遞過去，「我想查德寬冷庫這幾年的納稅申報表。」
年輕幹部接過信看了看：「又是你們？」
「對。」陳驍說，「上回查的是有沒有借款記錄，這回想看看他報了多少流水。」
年輕幹部猶豫了下：「你們有證據證明他少報了？」
陳驍從背包里掏出那張供電所開的用電證明：「這是冷庫去年的用電量，四千多度。96年才一千二，翻了三倍多。」
年輕幹部接過證明看了兩眼：「用電多不一定是少報稅。」
「那就麻煩您幫忙核對一下。」陳驍說，「要是對得上，我們轉身就走。」
年輕幹部看了陳驍一眼，起身去了裡間。
過了十來分鐘，他拿著一個文件夾回來，翻開放在桌上。
「德寬冷庫去年申報的營業額是二十萬，繳稅三千二。」年輕幹部指著申報表，「96年申報的是八萬，繳稅一千三。」
陳驍盯著那兩個數字：「從八萬漲到二十萬？」
「對。」年輕幹部點點頭，「漲了一倍半。」
「可他用電漲了三倍。」陳驍把供電所的證明攤開，「96年一千二度，去年四千多度。電費漲三倍，營業額才漲一倍半？」
年輕幹部愣了下，拿起那張證明又看了一遍。
陳國柱在旁邊補了一句：「同志，冷庫這種生意，用電量基本跟貨物吞吐量成正比。他電費翻三倍，流水不可能只翻一倍半。」
年輕幹部沉默了幾秒：「你們的意思是，他實際營業額遠不止二十萬？」
「對。」陳驍說，「我懷疑他至少少報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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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幹部合上文件夾：「這事兒我得向科長匯報。你們先等著。」
他起身進了裡間。
陳驍和陳國柱在外頭等了快二十分鐘，年輕幹部才出來，身後跟著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
「你們就是來舉報德寬冷庫的？」中年男人開口問。
「是我。」陳驍站起來，「我是死者劉建國家屬的代理人。」
中年男人在桌邊坐下，接過那張用電證明看了看：「你說他少報營業額，有具體證據嗎？」
「我手裡有冷庫的進貨單。」陳驍從背包里掏出昨天在冷庫拍的那張發貨單照片，「這是我昨天拍的，發貨方是利源水產，不是德寬冷庫。」
中年男人接過照片：「這能說明什麼？」
「說明冷庫里的貨不全是馬德寬自己的。」陳驍說，「他可能在幫別人代儲，收了錢但沒報稅。」
中年男人把照片放在桌上，沉吟片刻：「你說的這些，都只是推測。用電量高不能直接證明他少報流水，這張照片也不能證明他收了代儲費。」
陳驍沒接話，從背包里又掏出一沓紙：「這是冷庫96年的設備驗收單，上頭有設備編號。我昨天去冷庫核對過，這些設備現在還在用。」
中年男人接過驗收單翻了翻：「所以呢？」
「96年冷庫只有30立方，兩間庫房。」陳驍說，「可我昨天去看，院子裡多了一排平房，至少擴了一倍。」
中年男人抬起頭：「擴建也得報建設支出。」
「他報了。」陳驍把那張八萬預算單的複印件拿出來，「98年申報採購三萬二，可實際預算單是八萬。」
中年男人接過預算單看了兩眼，臉色變了變。
「你這是從哪兒拿到的？」他問。
「冷庫辦公室。」陳驍說，「這是馬德寬自己寫的，有他的落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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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了五六分鐘，他停下來，抬頭看向陳驍：「98年他申報的設備採購是三萬二，可按用電量推算，他當年至少擴了50立方。按市場價，這得六萬起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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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國柱在旁邊問：「那他少報了——」
「至少一半。」中年男人合上文件夾，看向陳驍，「你說他幫人代儲，有沒有具體的供貨商名單？」
陳驍搖搖頭：「我只拍到一張發貨單，上頭寫的是利源水產。」
「利源水產？」中年男人皺起眉，「雙城沒有這個企業。」
陳驍愣了下：「沒有？」
「至少在我們這兒沒註冊過。」中年男人說，「要麼是外地的，要麼就是他自己掛的空殼。」
陳驍在小本子上記下這句話。
中年男人站起來：「這事兒我得立案調查。不過你們要做好心理準備，馬德寬在雙城有點門路，查起來不一定順利。」
「我明白。」陳驍把所有複印件收起來，「謝謝您。」
中年男人點點頭，轉身進了裡間。
陳驍和陳國柱出了稅務所，走到路口才停下。
「驍子。」陳國柱壓低聲音，「稅務這邊算是咬住了？」
「咬是咬住了，但不夠。」陳驍把小本子翻開，「馬德寬少報流水是真的，可光憑用電量和預算單，最多罰他補稅。咱們要的是冷庫股份，還得從供貨商入手。」
陳國柱想了想：「那利源水產——」
「回頭查。」陳驍合上本子，「現在先回招待所，我得理一遍思路。」
兩人回到招待所，劉嫂子和巧雲還在房間裡等著。
看見陳驍進來，巧雲趕緊站起來：「掌柜的，查到啥了？」
陳驍把背包放在桌上：「馬德寬少報了至少一半流水，稅務所已經立案了。」
劉嫂子鬆了口氣：「那咱們——」
「還不夠。」陳驍打斷她，「稅務查的是他偷稅漏稅，跟咱們要股份是兩碼事。」
巧雲急了：「那怎麼辦？」
「得找供貨商。」陳驍在椅子上坐下，「馬德寬冷庫這麼大吞吐量，肯定不止一家供貨商。我得把這些人找出來，讓他們拿出進貨記錄，證明馬德寬實際收入遠超申報額。」
陳國柱皺起眉：「可這些供貨商會配合嗎？」
「不一定。」陳驍說，「馬德寬在雙城混了這麼多年，供貨商多半怕他。」
「那你——」
「我不逼他們作證。」陳驍說，「只要他們肯把合同複印件和收貨單給我，就夠了。」
劉嫂子遲疑了下：「可他們要是不給——」
「總有人給。」陳驍看向巧雲，「巧雲，你爸生前跑車的時候，有沒有拉過冷庫的貨？」
巧雲想了想：「拉過幾次，都是給水產批發市場送的。」
「記得送給誰嗎？」
巧雲搖搖頭：「我不記得了，不過我媽可能知道。」
劉嫂子想了半天：「老劉以前拉貨，經常去老於家的檔口，好像姓於，叫……于德海？」
陳驍在本子上記下這個名字：「還有呢？」
劉嫂子又想了想：「還有個老李，具體叫啥我忘了。」
「行。」陳驍合上本子，「明天我去批發市場找這些人。」
陳國柱提醒道：「驍子，馬德寬要是知道你去找供貨商，肯定會提前打招呼。」
「我知道。」陳驍說，「所以得快，明天一早就去。」
巧雲看著陳驍，張了張嘴，最後只說了一句：「掌柜的，小心點。」
陳驍點點頭，在小本子上劃掉「稅務查帳」，又寫下「明日批發市場找于德海、老李」。
他合上本子，看向窗外。
天已經快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