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格蘭芬多的蛇佬腔
第二天下午，天氣難得放晴。連著一周的陰雨後，太陽終於露了臉，陽光暖融融地鋪滿整個庭院，把濕漉漉的石板地和草地都曬出淡淡的水汽。學生們紛紛從地下教室和公共休息室里湧出來，像冬眠醒來的動物一樣擠到戶外，貪婪地享受這久違的溫暖。
噴泉邊的台階上坐滿了人，草地上三三兩兩聚著堆。有幾個赫奇帕奇女生在傳看一本麻瓜畫冊，不時發出壓低的笑聲；拉文克勞那邊有人捧著書靠著樹幹讀，完全不受周圍嘈雜的影響；格蘭芬多和斯萊特林隔著老遠，各自占著一塊地盤。
哈利、羅恩和赫敏擠在噴泉池邊的石階上。哈利靠著石獅子腿，半閉著眼睛曬太陽。昨晚他又做噩夢了——他折騰到後半夜才睡著，現在陽光曬得他眼皮發沉，有點犯困。
「你說今天下午有什麼課？」羅恩懶洋洋地問。他也眯著眼睛，臉上曬得微微發紅。
「魔法史。」赫敏回答得很乾脆。她膝蓋上攤著一本厚厚的《霍格沃茨：一段校史》，正用羽毛筆在書頁空白處做筆記。
羅恩的臉立刻垮了下來。「又睡覺。」
「你可以不睡。」赫敏頭也不抬，「賓斯教授講的東西其實很有意思，如果你認真聽的話——」
「賓斯教授那個聲音，除了你，誰聽了不睡？」羅恩打斷她，「那簡直不是講課，是念催眠咒。我懷疑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他是鬼魂，可能還活著的記憶只有講課這件事，其他全忘了。」
哈利笑了一下，眼睛還閉著。陽光透過眼皮變成暖紅色，周圍人說話的聲音混成模糊的嗡嗡聲，像遠處蜂群的響動。他幾乎要睡著了。
忽然周圍安靜了一瞬。
那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前一秒還吵吵嚷嚷，後一秒像有人按了靜音鍵。然後有人尖叫。
哈利睜眼。
人群在往後退，像潮水一樣散開，動作快得有些狼狽。有幾個學生摔倒在地上，手忙腳亂地往後爬。中間空出一大片，只站著三個人：馬爾福、高爾、克拉布。
馬爾福舉著魔杖，指著地上一條蛇。
「烏龍出洞！」馬爾福又念了一遍，聲音很大，確保周圍人都聽見。
蛇往前滑了一點。
尖叫聲更響了。有人摔倒，有人哭喊，有人往噴泉池那邊跑。幾個低年級學生擠成一團，推搡著想往後躲，一個穿格蘭芬多袍子的小個子女孩絆了一下，被同伴拽起來繼續跑。
「馬爾福！把它弄走！」一個赫奇帕奇男生喊。他站在人群最前面，臉色發白，但努力擋在幾個低年級前面。
馬爾福笑了一下。「急什麼？又不會咬你——除非你是——」
他沒說完，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說什麼。那種心照不宣的停頓比說出來更讓人難受。
蛇又往前滑了一點，離人群更近了。它的頭微微昂起，似乎在判斷該往哪個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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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站起來，他知道蛇在人群中更想咬人，他想和蛇談談。
「哈利！」羅恩抓住他胳膊，聲音壓得很低，但抓得死緊，「你幹什麼？」
哈利沒理他，往前走。羅恩和赫敏在後面跟著，一個拽他胳膊，一個伸手想捂他嘴，都沒攔住。羅恩的手指扣進他袖子裡，赫敏的指甲差點劃到他臉，哈利只是掙開，繼續往前走。
人群自動給他讓出一條路。
那條蛇抬起了頭。它看著哈利，眼睛黃澄澄的，豎瞳縮成了一條線。蛇的眼睛是冷的，沒有表情，但那一瞬間，它似乎認出了什麼。
周圍徹底安靜了。所有人都看著哈利走向那條蛇。
哈利蹲下來，離蛇不到三步遠。
他嘴裡發出嘶嘶的聲音。
那聲音很奇怪——不是英語，也不是人話。像是氣聲和嘶聲混在一起，帶著某種古老的韻律。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只是自然而然就那樣發聲了。
蛇的腦袋歪了歪。它盯著哈利看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慢慢轉過身，朝另一個方向滑走。它穿過草地，鑽進噴泉池後面的石頭縫裡，不見了。
庭院裡一片死寂。
然後馬爾福的聲音響起來，又尖又細，非常刺耳：「蛇佬腔！」
那些學生們終於從呆滯的狀態中解脫，開始尖叫起來。這一次的尖叫和剛才不一樣——剛才是因為害怕蛇，現在是因為害怕哈利。
「他是蛇佬腔！」
「斯萊特林的繼承人！」
「是他打開了密室！」
「科林就是他害的！」
聲音像潮水一樣涌過來。有人往後退，有人指著哈利罵，有人捂著嘴哭。格蘭芬多那邊有幾個學生臉都白了，互相拉扯著往後躲，好像哈利身上突然長了瘟疫。
「我沒有！」哈利站起來，「我什麼都沒做！」
「那你剛才在幹什麼？」馬爾福往前走了一步，臉上的笑藏都藏不住，「跟蛇說話？教它別咬人？還是教它下次咬誰？」
「你——」羅恩衝上去，被赫敏死死拽住。
「別動手！」赫敏壓低聲音，幾乎是咬著羅恩耳朵說的，「動手就說不清了！」
羅恩掙了一下，沒掙開。他臉漲得通紅，瞪著馬爾福的眼神像要殺人。
人群里，幾個赫奇帕奇的學生已經跑走了。厄尼·麥克米蘭站在前排，看著哈利的眼神像看怪物。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沒說出來。
「厄尼！」哈利喊，「你認識我的！我怎麼可能——」
厄尼往後退了一步。
賈斯廷·芬列里站在厄尼旁邊，嘴唇哆嗦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他看著哈利，眼睛裡全是恐懼。
「賈斯廷——」
賈斯廷轉身就跑。
他跑得太急，絆了一下，踉蹌著扶住牆才沒摔倒，然後頭也不回地衝進城堡門裡。他的背影消失在陰影中，門在他身後關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哈利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門。他想追，被羅恩一把拉住。
「別追！」羅恩說，手抓得很緊，「你追上去更說不清！他現在怕你，你追上去他只會更怕！」
哈利沒動。他站在原地，看著賈斯廷消失的方向。周圍的人群還在議論，聲音嗡嗡的，像一群受驚的蜜蜂。那些話斷斷續續飄進他耳朵里——「繼承人」「密室」「蛇佬腔」——每個詞都像針一般刺入他的耳朵。
「讓開。」
一個聲音從人群後面傳來。人群分開一條道。
雅迪拉·格里爾走過來。她抱著那本厚書，格蘭芬多的圍巾搭在肩上，臉上沒什麼表情。她走得不緊不慢，就像周圍那些竊竊私語和異樣的目光跟她全無關係。她走到哈利面前，停下。
「你剛才說的蛇語。」她說。
哈利看著她，不知道她要說什麼。
「是什麼意思？」
哈利愣了一下。他沒想到她會問這個。所有人都只聽見他說了蛇語，就斷定他是壞人，她是第一個問他說了什麼的人。
「我讓它——讓它走。別傷人。」他說，「我說『走開，別傷害他們』。」
雅迪拉點點頭，轉過身面對人群。
「聽見了？」她的聲音不大，可每個字都能夠清清楚楚送進周圍人的耳朵里，「他讓那條蛇走了。不是讓它咬人。」
人群安靜了一下下。然後馬爾福的聲音響起來：「你怎麼知道他說的是真話？你會蛇語？」
「我不會。」雅迪拉說，「但我會看。那條蛇聽了他說的之後，轉頭走了。如果是命令它攻擊，它應該往前，不是往後。大不了我們再實驗一下？」
馬爾福冷笑。「你一個格蘭芬多的，當然幫著他說話。」
雅迪拉看著他。目光很平靜，但馬爾福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馬爾福，你剛才用咒語召喚了一條蛇。」雅迪拉說，「召喚蛇——在人群里。你想幹什麼？」
馬爾福沒說話。
「你想嚇唬人。」雅迪拉繼續說，「你成功了。然後波特讓蛇走了。你又說他是繼承人。邏輯呢？」
「他是蛇佬腔！」馬爾福喊，聲音比剛才尖了一點，「蛇佬腔就是斯萊特林的後代！」
「誰說的？」雅迪拉問。
馬爾福張了張嘴。
雅迪拉翻開那本厚書，手指點著其中一頁。那頁密密麻麻全是字，邊角還有她手寫的批註。「我查過。蛇佬腔是一種語言天賦，和血脈有關，但不是所有蛇佬腔都是斯萊特林的後代。歷史上很多家族有過這種天賦，岡特家族最有名，但岡特家的人也不是都黑巫師。」
她抬起頭看著馬爾福。「照你的說法，會說蛇語就是黑巫師。那會說英語的麻瓜也是黑巫師？」
有人忍不住笑了一聲。那笑聲很短促，像是沒忍住漏出來的，但有人笑了。
馬爾福的臉漲紅了。「你這是強詞奪理！」
「我是講道理。」雅迪拉合上書，「你不講。」
她轉身走回哈利旁邊，站定。好像她本身就屬於三人組一般。
人群里有人竊竊私語。但風向變了一點。那些目光不再全是恐懼和敵意，有些變成了困惑，有些在打量馬爾福。
馬爾福盯著雅迪拉看了幾秒，然後冷笑一聲。「行。你們護著他。等下次出事，看你們還護不護。」
他轉身走了，高爾和克拉布跟在後面。他的背影走遠了，但那股惡意還在空氣里飄著。
人群慢慢散開。有人走之前回頭看哈利，眼神複雜。有幾個格蘭芬多的低年級學生湊過來，小聲問：「哈利，你真的不是——」
「不是。」哈利說。
他們點點頭，跑了。
噴泉邊只剩下四個人。哈利、羅恩、赫敏、雅迪拉。
陽光還是一樣的陽光，噴泉還是一樣的噴泉，但一切都變了。
雅迪拉把那本厚書往腋下一夾。「這幾天你可能會被人躲著。別往心裡去。」
哈利看著她。她個子不高，也就比赫敏高一點，但是她卻顯得格外沉穩。
「你為什麼幫我？」哈利問。
「因為你說的是實話。」雅迪拉說，「我看得出來。」
「你剛才說的那些——蛇佬腔的歷史——是真的？」
「真的。」雅迪拉說，「我以前閒的沒事讀過。岡特家族確實有蛇佬腔，但岡特家的人是瘋子，跟你不一樣。另外，歷史上還有幾個小家族也有這種天賦，後來斷了血脈。斯萊特林只是最有名的那個，不是唯一那個。」
赫敏眼睛亮了起來：「你在哪兒查的？」
「禁書區。」雅迪拉說，「平斯夫人幫我找的。」
「你去了禁書區？」
「我有教授批條。」雅迪拉說，「麥格教授給的。」
羅恩看著她，眼神有點複雜，「你是格蘭芬多的？我怎麼沒見過你？」
「我三年級。」雅迪拉說，「平時在圖書館。」
「難怪。」羅恩說。
雅迪拉看向哈利。她的目光很直接，「你最好別單獨行動。有人盯著你。」
「我知道。」
雅迪拉點點頭，抱著書走了。她穿過庭院，走進城堡，那本厚書夾在腋下，格蘭芬多的圍巾在她身後輕輕晃著。
羅恩看著她的背影。「她挺厲害的。」
赫敏點頭。「她媽是歷史學家。她從小看書。」
「難怪那麼能說。」羅恩頓了頓，「她叫什麼來著？雅迪拉？」
「雅迪拉·格里爾。」赫敏說。
哈利沒說話。他看著城堡的方向，賈斯廷剛才就是從那兒跑的。那扇門在他跑進去之後關上了，現在還是關著的。
「我得找他談談。」哈利說。
「現在？」羅恩問。
「現在。」
噴泉邊的台階上坐滿了人，草地上三三兩兩聚著堆。有幾個赫奇帕奇女生在傳看一本麻瓜畫冊，不時發出壓低的笑聲；拉文克勞那邊有人捧著書靠著樹幹讀，完全不受周圍嘈雜的影響；格蘭芬多和斯萊特林隔著老遠，各自占著一塊地盤。
哈利、羅恩和赫敏擠在噴泉池邊的石階上。哈利靠著石獅子腿，半閉著眼睛曬太陽。昨晚他又做噩夢了——他折騰到後半夜才睡著，現在陽光曬得他眼皮發沉，有點犯困。
「你說今天下午有什麼課？」羅恩懶洋洋地問。他也眯著眼睛，臉上曬得微微發紅。
「魔法史。」赫敏回答得很乾脆。她膝蓋上攤著一本厚厚的《霍格沃茨：一段校史》，正用羽毛筆在書頁空白處做筆記。
羅恩的臉立刻垮了下來。「又睡覺。」
「你可以不睡。」赫敏頭也不抬，「賓斯教授講的東西其實很有意思，如果你認真聽的話——」
「賓斯教授那個聲音，除了你，誰聽了不睡？」羅恩打斷她，「那簡直不是講課，是念催眠咒。我懷疑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他是鬼魂，可能還活著的記憶只有講課這件事，其他全忘了。」
哈利笑了一下，眼睛還閉著。陽光透過眼皮變成暖紅色，周圍人說話的聲音混成模糊的嗡嗡聲，像遠處蜂群的響動。他幾乎要睡著了。
忽然周圍安靜了一瞬。
那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前一秒還吵吵嚷嚷，後一秒像有人按了靜音鍵。然後有人尖叫。
哈利睜眼。
人群在往後退，像潮水一樣散開，動作快得有些狼狽。有幾個學生摔倒在地上，手忙腳亂地往後爬。中間空出一大片，只站著三個人：馬爾福、高爾、克拉布。
馬爾福舉著魔杖，指著地上一條蛇。
「烏龍出洞！」馬爾福又念了一遍，聲音很大，確保周圍人都聽見。
蛇往前滑了一點。
尖叫聲更響了。有人摔倒，有人哭喊，有人往噴泉池那邊跑。幾個低年級學生擠成一團，推搡著想往後躲，一個穿格蘭芬多袍子的小個子女孩絆了一下，被同伴拽起來繼續跑。
「馬爾福！把它弄走！」一個赫奇帕奇男生喊。他站在人群最前面，臉色發白，但努力擋在幾個低年級前面。
馬爾福笑了一下。「急什麼？又不會咬你——除非你是——」
他沒說完，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說什麼。那種心照不宣的停頓比說出來更讓人難受。
蛇又往前滑了一點，離人群更近了。它的頭微微昂起，似乎在判斷該往哪個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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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站起來，他知道蛇在人群中更想咬人，他想和蛇談談。
「哈利！」羅恩抓住他胳膊，聲音壓得很低，但抓得死緊，「你幹什麼？」
哈利沒理他，往前走。羅恩和赫敏在後面跟著，一個拽他胳膊，一個伸手想捂他嘴，都沒攔住。羅恩的手指扣進他袖子裡，赫敏的指甲差點劃到他臉，哈利只是掙開，繼續往前走。
人群自動給他讓出一條路。
那條蛇抬起了頭。它看著哈利，眼睛黃澄澄的，豎瞳縮成了一條線。蛇的眼睛是冷的，沒有表情，但那一瞬間，它似乎認出了什麼。
周圍徹底安靜了。所有人都看著哈利走向那條蛇。
哈利蹲下來，離蛇不到三步遠。
他嘴裡發出嘶嘶的聲音。
那聲音很奇怪——不是英語，也不是人話。像是氣聲和嘶聲混在一起，帶著某種古老的韻律。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只是自然而然就那樣發聲了。
蛇的腦袋歪了歪。它盯著哈利看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慢慢轉過身，朝另一個方向滑走。它穿過草地，鑽進噴泉池後面的石頭縫裡，不見了。
庭院裡一片死寂。
然後馬爾福的聲音響起來，又尖又細，非常刺耳：「蛇佬腔！」
那些學生們終於從呆滯的狀態中解脫，開始尖叫起來。這一次的尖叫和剛才不一樣——剛才是因為害怕蛇，現在是因為害怕哈利。
「他是蛇佬腔！」
「斯萊特林的繼承人！」
「是他打開了密室！」
「科林就是他害的！」
聲音像潮水一樣涌過來。有人往後退，有人指著哈利罵，有人捂著嘴哭。格蘭芬多那邊有幾個學生臉都白了，互相拉扯著往後躲，好像哈利身上突然長了瘟疫。
「我沒有！」哈利站起來，「我什麼都沒做！」
「那你剛才在幹什麼？」馬爾福往前走了一步，臉上的笑藏都藏不住，「跟蛇說話？教它別咬人？還是教它下次咬誰？」
「你——」羅恩衝上去，被赫敏死死拽住。
「別動手！」赫敏壓低聲音，幾乎是咬著羅恩耳朵說的，「動手就說不清了！」
羅恩掙了一下，沒掙開。他臉漲得通紅，瞪著馬爾福的眼神像要殺人。
人群里，幾個赫奇帕奇的學生已經跑走了。厄尼·麥克米蘭站在前排，看著哈利的眼神像看怪物。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沒說出來。
「厄尼！」哈利喊，「你認識我的！我怎麼可能——」
厄尼往後退了一步。
賈斯廷·芬列里站在厄尼旁邊，嘴唇哆嗦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他看著哈利，眼睛裡全是恐懼。
「賈斯廷——」
賈斯廷轉身就跑。
他跑得太急，絆了一下，踉蹌著扶住牆才沒摔倒，然後頭也不回地衝進城堡門裡。他的背影消失在陰影中，門在他身後關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哈利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門。他想追，被羅恩一把拉住。
「別追！」羅恩說，手抓得很緊，「你追上去更說不清！他現在怕你，你追上去他只會更怕！」
哈利沒動。他站在原地，看著賈斯廷消失的方向。周圍的人群還在議論，聲音嗡嗡的，像一群受驚的蜜蜂。那些話斷斷續續飄進他耳朵里——「繼承人」「密室」「蛇佬腔」——每個詞都像針一般刺入他的耳朵。
「讓開。」
一個聲音從人群後面傳來。人群分開一條道。
雅迪拉·格里爾走過來。她抱著那本厚書，格蘭芬多的圍巾搭在肩上，臉上沒什麼表情。她走得不緊不慢，就像周圍那些竊竊私語和異樣的目光跟她全無關係。她走到哈利面前，停下。
「你剛才說的蛇語。」她說。
哈利看著她，不知道她要說什麼。
「是什麼意思？」
哈利愣了一下。他沒想到她會問這個。所有人都只聽見他說了蛇語，就斷定他是壞人，她是第一個問他說了什麼的人。
「我讓它——讓它走。別傷人。」他說，「我說『走開，別傷害他們』。」
雅迪拉點點頭，轉過身面對人群。
「聽見了？」她的聲音不大，可每個字都能夠清清楚楚送進周圍人的耳朵里，「他讓那條蛇走了。不是讓它咬人。」
人群安靜了一下下。然後馬爾福的聲音響起來：「你怎麼知道他說的是真話？你會蛇語？」
「我不會。」雅迪拉說，「但我會看。那條蛇聽了他說的之後，轉頭走了。如果是命令它攻擊，它應該往前，不是往後。大不了我們再實驗一下？」
馬爾福冷笑。「你一個格蘭芬多的，當然幫著他說話。」
雅迪拉看著他。目光很平靜，但馬爾福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馬爾福，你剛才用咒語召喚了一條蛇。」雅迪拉說，「召喚蛇——在人群里。你想幹什麼？」
馬爾福沒說話。
「你想嚇唬人。」雅迪拉繼續說，「你成功了。然後波特讓蛇走了。你又說他是繼承人。邏輯呢？」
「他是蛇佬腔！」馬爾福喊，聲音比剛才尖了一點，「蛇佬腔就是斯萊特林的後代！」
「誰說的？」雅迪拉問。
馬爾福張了張嘴。
雅迪拉翻開那本厚書，手指點著其中一頁。那頁密密麻麻全是字，邊角還有她手寫的批註。「我查過。蛇佬腔是一種語言天賦，和血脈有關，但不是所有蛇佬腔都是斯萊特林的後代。歷史上很多家族有過這種天賦，岡特家族最有名，但岡特家的人也不是都黑巫師。」
她抬起頭看著馬爾福。「照你的說法，會說蛇語就是黑巫師。那會說英語的麻瓜也是黑巫師？」
有人忍不住笑了一聲。那笑聲很短促，像是沒忍住漏出來的，但有人笑了。
馬爾福的臉漲紅了。「你這是強詞奪理！」
「我是講道理。」雅迪拉合上書，「你不講。」
她轉身走回哈利旁邊，站定。好像她本身就屬於三人組一般。
人群里有人竊竊私語。但風向變了一點。那些目光不再全是恐懼和敵意，有些變成了困惑，有些在打量馬爾福。
馬爾福盯著雅迪拉看了幾秒，然後冷笑一聲。「行。你們護著他。等下次出事，看你們還護不護。」
他轉身走了，高爾和克拉布跟在後面。他的背影走遠了，但那股惡意還在空氣里飄著。
人群慢慢散開。有人走之前回頭看哈利，眼神複雜。有幾個格蘭芬多的低年級學生湊過來，小聲問：「哈利，你真的不是——」
「不是。」哈利說。
他們點點頭，跑了。
噴泉邊只剩下四個人。哈利、羅恩、赫敏、雅迪拉。
陽光還是一樣的陽光，噴泉還是一樣的噴泉，但一切都變了。
雅迪拉把那本厚書往腋下一夾。「這幾天你可能會被人躲著。別往心裡去。」
哈利看著她。她個子不高，也就比赫敏高一點，但是她卻顯得格外沉穩。
「你為什麼幫我？」哈利問。
「因為你說的是實話。」雅迪拉說，「我看得出來。」
「你剛才說的那些——蛇佬腔的歷史——是真的？」
「真的。」雅迪拉說，「我以前閒的沒事讀過。岡特家族確實有蛇佬腔，但岡特家的人是瘋子，跟你不一樣。另外，歷史上還有幾個小家族也有這種天賦，後來斷了血脈。斯萊特林只是最有名的那個，不是唯一那個。」
赫敏眼睛亮了起來：「你在哪兒查的？」
「禁書區。」雅迪拉說，「平斯夫人幫我找的。」
「你去了禁書區？」
「我有教授批條。」雅迪拉說，「麥格教授給的。」
羅恩看著她，眼神有點複雜，「你是格蘭芬多的？我怎麼沒見過你？」
「我三年級。」雅迪拉說，「平時在圖書館。」
「難怪。」羅恩說。
雅迪拉看向哈利。她的目光很直接，「你最好別單獨行動。有人盯著你。」
「我知道。」
雅迪拉點點頭，抱著書走了。她穿過庭院，走進城堡，那本厚書夾在腋下，格蘭芬多的圍巾在她身後輕輕晃著。
羅恩看著她的背影。「她挺厲害的。」
赫敏點頭。「她媽是歷史學家。她從小看書。」
「難怪那麼能說。」羅恩頓了頓，「她叫什麼來著？雅迪拉？」
「雅迪拉·格里爾。」赫敏說。
哈利沒說話。他看著城堡的方向，賈斯廷剛才就是從那兒跑的。那扇門在他跑進去之後關上了，現在還是關著的。
「我得找他談談。」哈利說。
「現在？」羅恩問。
「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