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某些銀色的蹤跡
奧維恩失眠了，不是頭一次，但這個問題倒是第一回。主要問題是他不知怎麼著，居然在現在的霍格沃茨見到了他熟悉的古代魔法蹤跡，但是斷斷續續的，偶爾能夠明晰地指出方向。
但等到他向前才發現，它所指向的地方不過也只是一堵牆壁，他摸索著這裡是否有什麼新奇的機關，卻一無所獲，回應他的只有冰冷且堅硬的牆壁。
每次他走到牆壁面前，都想衝著牆壁說出某個F為開頭的詞彙，但罵了也無濟於事，只好兜兜轉轉又回了自己的辦公室，盯著天花板發呆到天亮。
不過有一次比較不同。
他舉著燈，下到了二樓，經過了洛哈特的辦公室。他的辦公室門口還貼著他的巨幅海報，海報上的他微笑著注視著奧維恩的經過，牙齒在昏暗光線下恍若一串燈帶。
古代魔法的銀色光芒，悄無聲息地消失在走廊盡頭那扇掛著故障牌子的門後——那個眾所周知的「鬧鬼的盥洗室」。他停下腳步，注意到這是一間女生盥洗室。這可不是什麼適合深夜探查的地方，他也不想第二天出現些他的新謠言。
他本該立刻離開。可就在他轉身之際，門縫裡飄出了一個聲音，一個小姑娘的哭泣，哭聲很尖銳，帶著不受控制的抽噎聲，在空曠的走廊里幽幽迴蕩。
奧維恩盯著那扇門看了幾秒。
好吧，他想，至少得弄明白這該死的指引到底想告訴他什麼。
他推門走了進去。
一股潮濕的、帶著淡淡霉味的氣息撲面而來。盥洗室很破敗，一個水龍頭壞了，在寂靜中發出有節奏的滴答聲，地面上積著一小攤反光的水漬。光線極其昏暗，只有幾縷月光從高處的氣窗斜射進來，映照著脫落的瓷磚和破損的器具。一面鏡子裂開了，某個隔間的門虛掩著，隨著不知從何而來的微風發出滯澀的咯吱聲。
哭泣聲從最裡面的那個隔間傳來，持續不斷。
奧維恩走過去，在那扇緊閉的隔間門前停下。
「需要幫忙嗎？」他對著門板說，聲音在空曠的盥洗室里迴響。
裡面的哭聲戛然而止，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在短暫的寂靜後，一個悶悶的、帶著濃重鼻音的聲音從門板後面傳出來，語氣里充滿了自暴自棄：「沒用。誰都幫不了我。奧利夫·洪貝嘲笑我的眼鏡，然後我就死了。」
奧維恩沉默了兩秒，消化著這句話里的信息。「死了？」
「是死了！」隔間的門嘩啦一聲從裡面被猛地推開，或者說，是直接穿透了過去。一個戴著圓圓珍珠色眼鏡、梳著兩條辮子、身形有些透明的姑娘飄了出來，懸在隔間入口的半空，氣鼓鼓地瞪著他，「就在這個馬桶上！我一直沒離開過！」
奧維恩的目光下意識地掃了一眼那隔間內部陳舊的瓷製馬桶，然後回到幽靈姑娘臉上。「好吧，」他平靜地接受了這個現狀，「那麼，看來許多事情都圍繞著你的死亡發生。你知道你去世多久了嗎？」
「五十年，我已經死了整整五十年了！」桃金孃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積壓已久的委屈，「五十年了也沒有人真正在意過我！他們只會被我嚇跑，或者覺得我煩人！」
「抱歉，我注意到你了，不是嗎。」奧維恩接過話，他需要信息，而一個情緒激動的幽靈顯然不是好的詢問對象，「你這五十年，除了哭泣和嚇人，還做了些什麼？比如，有沒有注意到這間盥洗室有什麼特別的地方？」
桃金孃似乎被這個問題轉移了注意力，抽噎了一下，那股強烈的悲傷稍褪，轉而浮現出一種古怪的、混合著幽怨與些許炫耀的神情。「我哭了五十年！也嚇跑了數不清的學生和教授！那些膽小鬼，一聽到我的聲音或者看到水漫出來就尖叫著跑掉，好玩極了。」她飄近了些，珍珠白的身體幾乎要碰到奧維恩的燈罩，好奇地打量著他，「不過，你是少有的沒立刻跑掉的活人，也不是來修那個破水龍頭的。你是新來的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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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形術教授，奧維恩·西爾弗倫。」
「那你肯定是太無聊了，」桃金孃撇了撇嘴，做出一個與她外表年齡不符的刻薄表情，「才會半夜跑到女生盥洗室來。我以前倒是也認識一個很無聊的人，總偷偷在某個隔間裡熬製些味道難聞得要命的藥水——」
她的話被另一個突如其來的聲音打斷了。那聲音帶著抑揚頓挫的語調，仿佛在舞台上演講。
「我親愛的女士！請務必原諒我這不合時宜的闖入——但一位新面孔！在如此深沉的夜晚！」
一個珍珠白色的、衣著復古的男性幽靈從一側的牆壁里優雅地滑出。他脖子上圍著精緻的拉夫領，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腦袋——它以一種極不自然的角度歪向一邊，與脖子之間僅靠一點點透明的皮肉相連，隨著他的動作危險地晃動著。他試圖做一個撫胸鞠躬的禮節，這個動作讓他的腦袋晃悠得更厲害了，他不得不及時抬手扶住。
「尼古拉斯·德·敏西-波平頓爵士，願為您效勞。」無頭尼克說道，雙手小心地調整了一下頭顱的方向，確保自己的臉正對著奧維恩，「啊哈，一位教授！我必須說，如今霍格沃茨教職員工的探索精神，真是越來越出人意料了。」
奧維恩微微頷首。「奧維恩·西爾弗倫。解釋一下，我只是碰巧路過，有些迷路。」
「迷路到了女生盥洗室？」尼克的眉毛似乎揚了起來，因為他整個頭顱都向上抬了抬，「我得說，親愛的先生，這個理由在我度過的四百多年死後歲月里，也算得上是相當有獨創性了。」
旁邊的桃金孃發出一聲尖銳的、不滿的哼聲，猛地轉身，穿過隔間的門板飄了回去，接著，巨大的抽泣聲又響了起來。
尼克對此不以為意，他湊近奧維恩，儘管幽靈的聲音本就非常縹緲，他還是刻意壓低了腔調：「別太在意她，我親愛的朋友。青春期的多愁善感，唉，即使死亡也無法將其完全抹去。說真的，能在深夜遇到一位像您這樣神志清醒、並且顯然沒有被吉德羅·洛哈特教授那些閃亮袍子所迷惑的紳士，實在是令人倍感欣慰。」
「你似乎對洛哈特教授有所了解？」奧維恩問，目光再次掃過這間破敗的盥洗室。古代魔法的痕跡在這裡徹底消失了，是隱藏起來了，還是被什麼東西干擾了？
「哦，他確實嘗試過與我建立一些友誼，」尼克做了一個略顯誇張的嫌棄表情，「他想與我合影，說要收錄進他那本關於霍格沃茨教學生涯的珍貴記錄里。我禮貌而堅定地拒絕了。一個連無頭獵手隊都無緣加入的可憐傢伙，憑什麼來對我指手畫腳，評價我的存在方式？」
這句話里浸透了一種歷經數百年的深深的怨念與不甘。奧維恩沒有接話，靜靜聽著，他知道後面通常會有更重要的內容。
但等到他向前才發現，它所指向的地方不過也只是一堵牆壁，他摸索著這裡是否有什麼新奇的機關，卻一無所獲，回應他的只有冰冷且堅硬的牆壁。
每次他走到牆壁面前，都想衝著牆壁說出某個F為開頭的詞彙，但罵了也無濟於事，只好兜兜轉轉又回了自己的辦公室，盯著天花板發呆到天亮。
不過有一次比較不同。
他舉著燈，下到了二樓，經過了洛哈特的辦公室。他的辦公室門口還貼著他的巨幅海報，海報上的他微笑著注視著奧維恩的經過，牙齒在昏暗光線下恍若一串燈帶。
古代魔法的銀色光芒，悄無聲息地消失在走廊盡頭那扇掛著故障牌子的門後——那個眾所周知的「鬧鬼的盥洗室」。他停下腳步，注意到這是一間女生盥洗室。這可不是什麼適合深夜探查的地方，他也不想第二天出現些他的新謠言。
他本該立刻離開。可就在他轉身之際，門縫裡飄出了一個聲音，一個小姑娘的哭泣，哭聲很尖銳，帶著不受控制的抽噎聲，在空曠的走廊里幽幽迴蕩。
奧維恩盯著那扇門看了幾秒。
好吧，他想，至少得弄明白這該死的指引到底想告訴他什麼。
他推門走了進去。
一股潮濕的、帶著淡淡霉味的氣息撲面而來。盥洗室很破敗，一個水龍頭壞了，在寂靜中發出有節奏的滴答聲，地面上積著一小攤反光的水漬。光線極其昏暗，只有幾縷月光從高處的氣窗斜射進來，映照著脫落的瓷磚和破損的器具。一面鏡子裂開了，某個隔間的門虛掩著，隨著不知從何而來的微風發出滯澀的咯吱聲。
哭泣聲從最裡面的那個隔間傳來，持續不斷。
奧維恩走過去，在那扇緊閉的隔間門前停下。
「需要幫忙嗎？」他對著門板說，聲音在空曠的盥洗室里迴響。
裡面的哭聲戛然而止，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在短暫的寂靜後，一個悶悶的、帶著濃重鼻音的聲音從門板後面傳出來，語氣里充滿了自暴自棄：「沒用。誰都幫不了我。奧利夫·洪貝嘲笑我的眼鏡，然後我就死了。」
奧維恩沉默了兩秒，消化著這句話里的信息。「死了？」
「是死了！」隔間的門嘩啦一聲從裡面被猛地推開，或者說，是直接穿透了過去。一個戴著圓圓珍珠色眼鏡、梳著兩條辮子、身形有些透明的姑娘飄了出來，懸在隔間入口的半空，氣鼓鼓地瞪著他，「就在這個馬桶上！我一直沒離開過！」
奧維恩的目光下意識地掃了一眼那隔間內部陳舊的瓷製馬桶，然後回到幽靈姑娘臉上。「好吧，」他平靜地接受了這個現狀，「那麼，看來許多事情都圍繞著你的死亡發生。你知道你去世多久了嗎？」
「五十年，我已經死了整整五十年了！」桃金孃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積壓已久的委屈，「五十年了也沒有人真正在意過我！他們只會被我嚇跑，或者覺得我煩人！」
「抱歉，我注意到你了，不是嗎。」奧維恩接過話，他需要信息，而一個情緒激動的幽靈顯然不是好的詢問對象，「你這五十年，除了哭泣和嚇人，還做了些什麼？比如，有沒有注意到這間盥洗室有什麼特別的地方？」
桃金孃似乎被這個問題轉移了注意力，抽噎了一下，那股強烈的悲傷稍褪，轉而浮現出一種古怪的、混合著幽怨與些許炫耀的神情。「我哭了五十年！也嚇跑了數不清的學生和教授！那些膽小鬼，一聽到我的聲音或者看到水漫出來就尖叫著跑掉，好玩極了。」她飄近了些，珍珠白的身體幾乎要碰到奧維恩的燈罩，好奇地打量著他，「不過，你是少有的沒立刻跑掉的活人，也不是來修那個破水龍頭的。你是新來的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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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肯定是太無聊了，」桃金孃撇了撇嘴，做出一個與她外表年齡不符的刻薄表情，「才會半夜跑到女生盥洗室來。我以前倒是也認識一個很無聊的人，總偷偷在某個隔間裡熬製些味道難聞得要命的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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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維恩微微頷首。「奧維恩·西爾弗倫。解釋一下，我只是碰巧路過，有些迷路。」
「迷路到了女生盥洗室？」尼克的眉毛似乎揚了起來，因為他整個頭顱都向上抬了抬，「我得說，親愛的先生，這個理由在我度過的四百多年死後歲月里，也算得上是相當有獨創性了。」
旁邊的桃金孃發出一聲尖銳的、不滿的哼聲，猛地轉身，穿過隔間的門板飄了回去，接著，巨大的抽泣聲又響了起來。
尼克對此不以為意，他湊近奧維恩，儘管幽靈的聲音本就非常縹緲，他還是刻意壓低了腔調：「別太在意她，我親愛的朋友。青春期的多愁善感，唉，即使死亡也無法將其完全抹去。說真的，能在深夜遇到一位像您這樣神志清醒、並且顯然沒有被吉德羅·洛哈特教授那些閃亮袍子所迷惑的紳士，實在是令人倍感欣慰。」
「你似乎對洛哈特教授有所了解？」奧維恩問，目光再次掃過這間破敗的盥洗室。古代魔法的痕跡在這裡徹底消失了，是隱藏起來了，還是被什麼東西干擾了？
「哦，他確實嘗試過與我建立一些友誼，」尼克做了一個略顯誇張的嫌棄表情，「他想與我合影，說要收錄進他那本關於霍格沃茨教學生涯的珍貴記錄里。我禮貌而堅定地拒絕了。一個連無頭獵手隊都無緣加入的可憐傢伙，憑什麼來對我指手畫腳，評價我的存在方式？」
這句話里浸透了一種歷經數百年的深深的怨念與不甘。奧維恩沒有接話，靜靜聽著，他知道後面通常會有更重要的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