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我真的沒有選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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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牧盯著江百川。

  喉結上下滾動。

  那幾個字卡在嗓子眼。

  硬生生擠了出來。

  「江叔。」

  「所以你今天跑來告訴我這些。」

  「是想說。」

  「跟我生活了十五年的。」

  「後來跟我離婚的。」

  「根本不是亦瑤。」

  「是那個有反社會人格的江雅真?」

  江百川閉上眼。  夾著煙的手指抖得厲害。

  菸灰掉在褲腿上。

  燙出一個黑窟窿。

  他渾然不覺。

  「沒錯。」

  「現在的江亦瑤。」

  「就是我的小女兒江雅真。」

  屋裡沒半點動靜。

  蘇牧只覺得腦門嗡嗡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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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百川猛抽了一口煙。

  被嗆得劇烈咳嗽起來。

  肖玉趕緊伸手給他拍背。  老頭子擺擺手。

  繼續往下說。

  「亦瑤是個心軟的好姐姐。」

  「她看著妹妹因為那種反社會人格。」

  「被關在鄉下。」

  「沒朋友。」

  「性格孤僻。」

  「她心裡難受。」

  「那時候亦瑤已經考上了江城大學。」

  「有了自己的圈子。」

  「她就瞞著我們。」

  「偷偷把江雅真接出來。」  「讓雅真頂替她去跟同學朋友接觸。」

  蘇牧坐在凳子上。

  雙手摳著膝蓋。

  指甲摳進了肉里。

  「頂替?」

  「就沒人發現?」

  「大學裡那麼多同學。」

  「還有老師。」

  「怎麼可能看不出來?」

  江百川苦笑。

  「雙胞胎。」

  「長得一模一樣。」  「連聲音都分毫不差。」

  「只要雅真不發瘋。」

  「誰能認得出來?」

  「當然。」

  「雅真那種性子。」

  「每次去交朋友。」

  「最後都會搞得一團糟。」

  「甚至把人打傷。」

  「全靠亦瑤在後面給她擦屁股。」

  「去給人賠禮道歉。」

  「不過這招真管用。」

  江百川嘆了口氣。  「隨著年齡增長。」

  「雅真的脾氣收斂了不少。」

  「兩姐妹的關係也越來越融洽。」

  「我們甚至以為。」

  「雅真的病快要好了。」

  「能像個正常人一樣生活了。」

  說到這。

  江百川的眼淚終於繃不住了。

  順著滿是褶子的老臉往下淌。

  「老天爺不長眼啊!」

  「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

  「出事了。」  蘇牧猛地抬起頭。

  眼睛裡布滿血絲。

  「出了什麼事?」

  「亦瑤生完小兒子蘇拾星之後。」

  「身體一直不好。」

  「去醫院做了個體檢。」

  江百川泣不成聲。

  「漸凍症。」

  「還是極其罕見的急性漸凍症。」

  「醫生下達了死亡通知書。」

  「最多只能活半年。」

  蘇牧整個人僵在原處。  漸凍症。

  只能活半年。

  肖玉在一旁哭著接話。

  「亦瑤當時就崩潰了。」

  「她捨不得啊。」

  「她捨不得死。」

  「蘇拾星才剛出生。」

  「還沒滿月。」

  「她還沒聽孩子叫句媽。」

  「她好不容易從那麼多追求者里。」

  「追到了你。」

  「跟你結了婚。」  「好日子才剛剛開頭。」

  「她捨不得你。」

  蘇牧雙手捂住臉。

  眼淚順著指縫往外涌。

  十五年前的記憶翻湧而至。

  那時候的江亦瑤。

  挺著大肚子。

  每天晚上靠在他懷裡。

  規劃著名以後的日子。

  說要給孩子買最好的衣服。

  說要跟他白頭偕老。

  買房子的時候。  她精打細算。

  連裝修的圖紙都是她一筆一筆畫出來的。

  她說要把主臥刷成米黃色。

  看著溫馨。

  原來。

  那些美好的憧憬。

  全被一張診斷書粉碎。

  江百川把抽完的菸頭扔在地上。

  用鞋底碾碎。

  「亦瑤知道自己活不成了。」

  「她看著妹妹雅真。」

  「性格已經比以前好了很多。」  「她做了一個瘋狂的決定。」

  蘇牧抬起頭。

  滿臉淚痕。

  「什麼決定?」

  「她讓雅真模仿她的一舉一動。」

  「從說話的語氣。」

  「到走路的姿勢。」

  「甚至連吃飯的習慣都要學。」

  江百川的聲音透著無盡的悲涼。

  「她要把自己所有的身份。」

  「全都交給雅真。」

  「讓雅真去繼承她的朋友。」  「繼承她的老公。」

  「繼承她的孩子。」

  蘇牧瞪大眼睛。

  滿臉不可思議。

  「她瘋了嗎?」

  「這種事怎麼能代替!」

  「她是走投無路了啊!」

  江百川拍著大腿。

  「她不想讓你傷心欲絕。」

  「她曉得你有多愛她。」

  「要是你看著她一點點癱瘓。」

  「最後死在你面前。」  「你會瘋的!」

  「她更不想讓豆包和拾星從小就沒媽。」

  「她跟雅真談了條件。」

  「代價就是。」

  「雅真必須以江亦瑤的身份活下去。」

  「把兒女撫養長大。」

  蘇牧咬著牙。

  腮幫子上的肌肉鼓了起來。

  「那江雅真那脾氣。」

  「亦瑤就不怕出事?」

  「亦瑤太天真了。」

  江百川搖搖頭。  「她覺得你脾氣又好。」

  「她覺得你肯定有辦法包容雅真。」

  「能慢慢把雅真徹底感化。」

  「可是。」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啊。」

  江百川抹了一把鼻涕。

  「雅真剛代替亦瑤那會兒。」

  「還能裝一裝。」

  「時間一長。」

  「她骨子裡的那些惡劣本性就全暴露出來了。」

  「貪慕虛榮。」

  「脾氣暴躁。」  「自私自利。」

  「最後。」

  「更是把這個家作得四分五裂。」

  「跟你離了婚。」

  堂屋裡再次陷入安靜。

  蘇牧呆呆地坐在那兒。

  腦子裡一片空白。

  什麼都想。

  卻什麼也想不起來。

  難怪。

  難怪生完豆包之後。

  江亦瑤出院回家。  整個人性情大變。

  以前那個溫柔善良的女人。

  突然變得尖酸刻薄。

  以前那個滿眼都是他的妻子。

  突然對他嫌棄萬分。

  動不動就破口大罵。

  他想起來了。

  豆包三歲那年。

  發高燒。

  他半夜急得團團轉。

  江雅真卻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嫌孩子哭聲吵人。  一巴掌扇在豆包臉上。

  他當時氣得眼睛都紅了。

  質問她怎麼能下得去手。

  那是她十月懷胎生下來的親骨肉啊。

  江雅真當時只是冷哼一聲。

  他一直以為。

  那是產後抑鬱症留下的後遺症。

  他心疼她。

  包容她。

  忍讓了她整整十五年。

  由著她在家裡作威作福。

  拿家裡的錢去買名牌包。  去打牌。

  去揮霍。

  他都咬牙忍了。

  他總想著。

  只要孩子有個媽。

  只要這個家還在。

  他吃點苦算什麼。

  原來。

  根本就不是同一個人。

  他的老婆。

  那個溫柔賢惠。

  滿眼愛意的江亦瑤。  早就在十五年前。

  在那個冰冷的病房裡。

  孤零零地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蘇牧坐在凳子上。

  突然笑了。


  眼淚橫流。

  肩膀劇烈抖動。

  他不知道自己現在是該哭還是該笑。

  他應該哭的。

  他最愛的女人。

  早就死了。  死得那麼慘。

  連最後一面都沒讓他見著。

  他連自己老婆的墳頭在哪都不知道。

  可他偏偏又想笑。

  原來。

  自己真的沒有選錯人。

  自己這輩子的眼光。

  沒有錯。

  那個說要跟他過一輩子的江亦瑤。

  從來就沒有背叛過他。

  從來就沒有變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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