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不安心的收尾
結案報告寫完那天，傅長寧在辦公室待到很晚。
方遠的案子材料最多，四次供述筆錄、屍檢報告、物證比對、監控截圖、證人證言，摞起來有小半尺厚。
他把所有材料按時間線排好，逐頁核對，簽字，歸檔。
每簽完一份就放進旁邊的鐵皮檔案櫃裡，櫃門開開關關，鐵合頁吱嘎吱嘎響了一下午。
老周端著一杯新泡的茉莉花茶坐在對面，看他簽完最後一份，說了句你這字越簽越潦草。傅長寧沒抬頭，說你去簽一個試試。
老周說我不簽，我就是個跑腿的。傅長寧說跑腿的也得出人出車，油票貼了沒。老周說貼了，小馬早上就貼完了。
小馬從電腦後面探出頭來，說老曹今天又打電話來了，問天台什麼時候解封。
那些租戶晾在天台上的衣服都快臭了，馬曉芳的老公郭大軍說他有兩件工裝掛在上面，再不收回來就沒衣服換了。
老周說讓他再忍兩天，技術科那邊還在做最後的痕跡復檢，天台上的腳印採樣還沒做完。
「腳印還有什麼好采的，」小馬說，「方遠都交代完了。」
「交代完了也得把物證固定完整，」老周吹了吹杯子裡的茶葉，「不然到了檢察院，人家一句話就打回來——你說他在天台上站過，證據呢？腳印就是證據。」
傅長寧把最後一份結案材料裝進檔案袋，封口，在封面上寫了案號、案由、辦結日期。
然後把檔案袋放進柜子里，關上櫃門。
櫃門關上之前，他看了一眼裡面排成一排的舊檔案袋，有厚有薄，最早的已經泛黃了。
孫大勇的案子另案處理。他換繩子、破壞現場、毀滅證據，加上吳小莉日記里描述的那些行為，雖然不能直接定他侵犯女性的罪名，但至少在治安管理處罰的範圍內夠他喝一壺。
老周說派出所那邊已經立案了，行政拘留十天，罰款五百。
至於日記里寫的那些事，吳小莉本人不願意出面報案，所以暫時只能先掛在那裡。
傅長寧說掛歸掛，材料歸檔，以後再有類似的事，這些材料就是前科證據。
趙剛的紐扣查清楚了。七月十二號晚上他跟劉敏在天台上爭吵，劉敏在推搡中扯掉了他POLO衫的第一顆扣子。她攥著那顆扣子下了天台，一直放在睡裙口袋裡。
十三號晚上她換了睡裙上天台之前，把扣子從舊睡裙口袋裡掏出來，攥在了手心裡。這個行為是什麼意思，沒人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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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她想拿扣子跟方遠對質，也許她想說你看趙剛的東西還在我這裡，也許她只是忘了放下。
趙剛在詢問室簽完最後一份筆錄的時候，問了一句她攥著扣子是不是因為還喜歡我。沒人回答他。
老曹來局裡認領儲藏室物品那天，帶了一個紅白藍編織袋，把那些不屬於案子的雜物一件一件往裡裝。
舊沙發搬不動，他說改天找個收廢品的扛下去。傅長寧站在旁邊看著他彎著腰在紙箱子裡翻東西，那本筆記本已經被秦莉裝進證物袋了，不在雜物堆里。
老曹翻了一圈，直起腰來，說東西少了不少。老周說該還的還，該留的留，收據上有清單，你核對一下簽字。
老曹接過清單眯著眼看了半天，說行，簽了。
簽完之後他從編織袋裡掏出半包沒拆封的彩票，看了兩眼，揣進自己口袋裡。老周瞥了一眼，沒說什麼。
秦莉把最後一份物證補檢報告送過來的時候，已經快下班了。
她站在傅長寧辦公桌前面，把報告攤開，指著最後幾行字說空置房間紅酒瓶上的陌生DNA跟劉敏頸部的皮膚接觸DNA不是同一個人，跟方遠工具箱上的指紋也不匹配，這條線索暫時只能擱置。
傅長寧說擱置歸擱置，樣本存檔，以後有比中的再說。
秦莉點頭，合上報告，又說了句劉敏的家屬通知函發了嗎。陳玥在旁邊接了話，說發了，寄到她老家的地址，但電話沒打通。她媽之前留的那個號碼已經停機了。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老周把搪瓷杯擱在桌上，說那就等老家那邊主動聯繫吧。陳玥嗯了一聲，把通知函的複印件放進檔案袋裡，在封面上寫了一個「待跟進」的標籤。
快下班的時候，老周端著他那杯泡了不知道第幾泡的茉莉花茶走到窗邊，看了一眼樓下的梧桐樹。
樹葉子被曬得卷邊了，灰撲撲地耷拉著。他說這個天再不下雨，樹都要旱死了。小馬說天氣預報說明天有雨。
老周說氣象台的話你也信。小馬說上周他們報的有雨，確實下了。
老周說那叫雨嗎，那叫地皮濕了一下。
傅長寧聽著他們拌嘴，把搪瓷杯里最後一口涼茶喝完。窗外的太陽正在往下沉，辦公室里的日光燈管閃了一下，老周抬頭看了一眼，說這根燈管也快了。
「上次讓老李一起換，他說這根還能用，就沒換。」陳玥站起來關了燈，又開了一次，燈管閃了兩下才亮起來，光線慘白。
「明天我去跟老李說。」傅長寧把搪瓷杯擱在桌上，站起來拿起外套。
三個人關了燈，走出辦公室。走廊里陳玥正在鎖檔案室的門，回頭喊了一句等我一下，我也走。
老周說今天不去吃火鍋了，他閨女從學校回來了，老婆在家燉了排骨。小馬說我請你吃麵，新開的那家蘭州拉麵，就在巷口。傅長寧說行。
出了局裡大門，街對面的路燈亮了一排，黃澄澄的光打在柏油路面上。
風從西邊吹過來，暖的，帶著一股說不清的焦糊味，像是哪個工地在燒垃圾。
傅長寧站在車旁邊，看了一眼天空。天上沒有雲，灰濛濛的，看不到星星。
方遠的案子材料最多，四次供述筆錄、屍檢報告、物證比對、監控截圖、證人證言，摞起來有小半尺厚。
他把所有材料按時間線排好，逐頁核對，簽字，歸檔。
每簽完一份就放進旁邊的鐵皮檔案櫃裡，櫃門開開關關，鐵合頁吱嘎吱嘎響了一下午。
老周端著一杯新泡的茉莉花茶坐在對面，看他簽完最後一份，說了句你這字越簽越潦草。傅長寧沒抬頭，說你去簽一個試試。
老周說我不簽，我就是個跑腿的。傅長寧說跑腿的也得出人出車，油票貼了沒。老周說貼了，小馬早上就貼完了。
小馬從電腦後面探出頭來，說老曹今天又打電話來了，問天台什麼時候解封。
那些租戶晾在天台上的衣服都快臭了，馬曉芳的老公郭大軍說他有兩件工裝掛在上面，再不收回來就沒衣服換了。
老周說讓他再忍兩天，技術科那邊還在做最後的痕跡復檢，天台上的腳印採樣還沒做完。
「腳印還有什麼好采的，」小馬說，「方遠都交代完了。」
「交代完了也得把物證固定完整，」老周吹了吹杯子裡的茶葉，「不然到了檢察院，人家一句話就打回來——你說他在天台上站過，證據呢？腳印就是證據。」
傅長寧把最後一份結案材料裝進檔案袋，封口，在封面上寫了案號、案由、辦結日期。
然後把檔案袋放進柜子里，關上櫃門。
櫃門關上之前，他看了一眼裡面排成一排的舊檔案袋，有厚有薄，最早的已經泛黃了。
孫大勇的案子另案處理。他換繩子、破壞現場、毀滅證據，加上吳小莉日記里描述的那些行為，雖然不能直接定他侵犯女性的罪名，但至少在治安管理處罰的範圍內夠他喝一壺。
老周說派出所那邊已經立案了，行政拘留十天，罰款五百。
至於日記里寫的那些事，吳小莉本人不願意出面報案，所以暫時只能先掛在那裡。
傅長寧說掛歸掛，材料歸檔，以後再有類似的事，這些材料就是前科證據。
趙剛的紐扣查清楚了。七月十二號晚上他跟劉敏在天台上爭吵，劉敏在推搡中扯掉了他POLO衫的第一顆扣子。她攥著那顆扣子下了天台，一直放在睡裙口袋裡。
十三號晚上她換了睡裙上天台之前，把扣子從舊睡裙口袋裡掏出來，攥在了手心裡。這個行為是什麼意思，沒人知道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就上 TW 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超讚 】
也許她想拿扣子跟方遠對質，也許她想說你看趙剛的東西還在我這裡，也許她只是忘了放下。
趙剛在詢問室簽完最後一份筆錄的時候，問了一句她攥著扣子是不是因為還喜歡我。沒人回答他。
老曹來局裡認領儲藏室物品那天，帶了一個紅白藍編織袋，把那些不屬於案子的雜物一件一件往裡裝。
舊沙發搬不動，他說改天找個收廢品的扛下去。傅長寧站在旁邊看著他彎著腰在紙箱子裡翻東西，那本筆記本已經被秦莉裝進證物袋了，不在雜物堆里。
老曹翻了一圈，直起腰來，說東西少了不少。老周說該還的還，該留的留，收據上有清單，你核對一下簽字。
老曹接過清單眯著眼看了半天，說行，簽了。
簽完之後他從編織袋裡掏出半包沒拆封的彩票，看了兩眼，揣進自己口袋裡。老周瞥了一眼，沒說什麼。
秦莉把最後一份物證補檢報告送過來的時候，已經快下班了。
她站在傅長寧辦公桌前面，把報告攤開，指著最後幾行字說空置房間紅酒瓶上的陌生DNA跟劉敏頸部的皮膚接觸DNA不是同一個人，跟方遠工具箱上的指紋也不匹配，這條線索暫時只能擱置。
傅長寧說擱置歸擱置，樣本存檔，以後有比中的再說。
秦莉點頭，合上報告，又說了句劉敏的家屬通知函發了嗎。陳玥在旁邊接了話，說發了，寄到她老家的地址，但電話沒打通。她媽之前留的那個號碼已經停機了。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老周把搪瓷杯擱在桌上，說那就等老家那邊主動聯繫吧。陳玥嗯了一聲，把通知函的複印件放進檔案袋裡，在封面上寫了一個「待跟進」的標籤。
快下班的時候，老周端著他那杯泡了不知道第幾泡的茉莉花茶走到窗邊，看了一眼樓下的梧桐樹。
樹葉子被曬得卷邊了，灰撲撲地耷拉著。他說這個天再不下雨，樹都要旱死了。小馬說天氣預報說明天有雨。
老周說氣象台的話你也信。小馬說上周他們報的有雨，確實下了。
老周說那叫雨嗎，那叫地皮濕了一下。
傅長寧聽著他們拌嘴，把搪瓷杯里最後一口涼茶喝完。窗外的太陽正在往下沉，辦公室里的日光燈管閃了一下，老周抬頭看了一眼，說這根燈管也快了。
「上次讓老李一起換，他說這根還能用，就沒換。」陳玥站起來關了燈，又開了一次，燈管閃了兩下才亮起來，光線慘白。
「明天我去跟老李說。」傅長寧把搪瓷杯擱在桌上，站起來拿起外套。
三個人關了燈，走出辦公室。走廊里陳玥正在鎖檔案室的門，回頭喊了一句等我一下，我也走。
老周說今天不去吃火鍋了，他閨女從學校回來了，老婆在家燉了排骨。小馬說我請你吃麵，新開的那家蘭州拉麵，就在巷口。傅長寧說行。
出了局裡大門，街對面的路燈亮了一排，黃澄澄的光打在柏油路面上。
風從西邊吹過來，暖的，帶著一股說不清的焦糊味，像是哪個工地在燒垃圾。
傅長寧站在車旁邊，看了一眼天空。天上沒有雲，灰濛濛的，看不到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