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柳巷
老周從天台下來，先去找了房東老曹。
老曹正蹲在一樓樓梯口，往腳踝上抹紅花油。
他那一下摔得不輕，腳踝腫得跟饅頭似的，褲腿卷到膝蓋上，整個小腿都塗成了暗紅色。
看到老周，他扶著牆站起來，說警官有什麼要問的，是不是可以先把屍體弄走，租戶們都嚇壞了。
「你先把這棟樓的情況說一說。」老周掏出記錄本。
老曹說這棟樓一共六層，他自己住一樓，剩下二到六樓租出去了，目前住著十一個租戶。
這棟樓有個天台，夏天太熱，租戶們喜歡晚上上去乘涼，他管不了。
天台上的晾衣繩是租戶自己拉的，他也沒管。
至於誰會打攀岩繩結，老曹一臉茫然，說晾衣服誰不會，不就是系個扣嗎。
「天台的門鎖是壞的。」
「壞了有一陣了。」老曹的語氣有點心虛，「換過兩回，每回換了沒幾天插銷又給人弄壞，後來我懶得換了。」
「誰弄壞的？」
老曹搖頭，說不清楚，這棟樓里住的人雜，誰都有可能。
老周又問馬曉芳，就是早上發現屍體的那個女租戶。
老曹指了指樓梯口右邊那扇門，說就住三樓，最裡面那間。
老周上了三樓，門開著一條縫，裡面有人說話的聲音，一個男的在低聲勸著什麼。
他敲了敲門，裡面的聲音停了，然後門被拉開一半。
開門的是個三十來歲的男人，瘦長臉，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工裝短袖，袖口上印著「柳巷五金廠」幾個字。
他是馬曉芳的老公，叫郭大軍。
他身後靠牆的床上坐著一個女人，圓臉，穿著一件褪了色的粉色T恤，頭髮胡亂扎著，眼睛紅腫，手裡攥著一團皺巴巴的紙巾。
看到老周，她的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馬曉芳，我是市局的，姓周。能問你幾個問題嗎。」
馬曉芳點了點頭，把紙巾扔進床頭的垃圾桶里。老周走進去，屋裡不大，家具簡單，但收拾得很乾淨。床頭的牆上貼著一張褪色的年畫，畫上的胖娃娃抱著一條鯉魚。
「今天早上幾點上去天台的？」
「六點不到。」馬曉芳的聲音還有點抖，「我早上要趕七點的班，出門前上去收昨晚晾的衣服。我爬到天台的時候天還沒全亮，灰濛濛的。我走到裡面那根晾衣繩的時候，先看到地上有一截繩子，再往前走就看到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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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當時有沒有碰過現場的東西？有沒有看到別人？」
馬曉芳搖頭，說她嚇得直接往樓下跑，在樓梯上摔了一跤，膝蓋現在還疼。別人她一個都沒看到，天台上只有她一個人，至少她上去的時候沒有別人。
老周問她認不認識死者。馬曉芳說認識，但不熟。
她只知道她姓劉，叫劉敏，住五樓，在附近一家足療店上班。
平時見面就是打個招呼，沒說過幾句話。她最後一次見她是昨天下午，在樓梯上碰到的，劉敏下樓買菜，還跟她點了點頭，沒什麼異常。
老周想了想，追問了一句，說你再仔細回憶一下昨天晚上的情況，大概十點到十二點之間，有沒有聽到什麼動靜，腳步聲、吵架的聲音。
馬曉芳皺眉想了大概十秒鐘，忽然抬起頭來，說還真有一件事。
「昨天半夜我起來上廁所，聽到樓道里有腳步聲。」
「幾點？」
「不記得了，應該是十一點之後。腳步聲很重，是個男的。」
「方向呢？往上走還是往下走？」
馬曉芳想了想，說往上。而且腳步聲很急，像是跑上樓的。她當時太困了，沒多想，上完廁所就繼續睡了。老周在記錄本上寫了幾行字，讓她留個電話，說如果想起什麼隨時聯繫。
小馬在另一頭找到了二樓的另一個租戶。一個叫孫大勇的男人，四十二歲，在工地開塔吊，塊頭很大，一個人住。
昨天晚上九點到十一點他在巷口的小飯館喝酒，飯店老闆能作證，十二點之後就回家了。
小馬問他會不會打攀岩繩結。
孫大勇愣住了，說開塔吊的跟攀岩有什麼關係，系安全帶倒是天天系，但那個不用打結，是卡扣的。
小馬把這個情況報給老周的時候，老周正在四樓敲一個租戶的門。
門開了，出來一個戴眼鏡的年輕男人，瘦瘦的，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格子襯衫，自我介紹叫方遠，二十四歲，在軟體公司寫代碼。
他屋裡桌上擺著兩台顯示器，屏幕上全是代碼。老周問他昨晚在哪裡。
方遠說在家加班，一直加到半夜兩點，中間點了份外賣，外賣記錄還在。
至於攀岩繩結，他推了推眼鏡，說大學的時候加過登山社團，教過這種繩結。老周問他最近有沒有上過天台。
方遠說昨晚去過，大概九點多，上去收衣服，收完就下來了。
「幾點上去的？」
「九點出頭，沒待幾分鐘。」
「有沒有看到什麼異常？」
方遠想了想，說他收衣服的時候注意到一件事。
最裡面那根鐵絲上掛了兩件男款衣服，一件白T恤和一條灰色運動短褲，當時他還在想，這個季節還有人穿長袖運動褲。
別的沒什麼，天台上沒人，他就下來了。
老周把這個情況記下來，又上了五樓。死者劉敏的房間在五樓最東邊，門鎖著，他從房東老曹那裡拿了備用鑰匙打開門。
房間比方遠那間大一點，靠牆一張雙人床，床頭柜上放著一盞香薰燈，旁邊是一面穿衣鏡。
衣櫃打開，裡面的衣服分兩排，一排是上班穿的連衣裙和高跟鞋，顏色偏暗，有些款式比較貼身；另一排是日常穿的T恤和牛仔褲，疊得整整齊齊。
床頭櫃抽屜里有一部手機充電器、幾包紙巾、一盒沒拆封的安全套，還有一個便簽本，上面寫了幾行字，最新一頁記著一個電話號碼，沒寫名字，旁邊畫了個圈。
老周把便簽本裝進證物袋，把小馬從樓下喊上來，讓他把那個電話號碼查一下。
然後他蹲下來看了看床底下，床底下有幾個鞋盒，拉出來打開，全是高跟鞋，七八雙，各種顏色都有。
翻到最裡面一個鞋盒的時候，他發現裡面裝的不是鞋子，而是一沓照片。
照片上劉敏跟一個男人的合影，有的在公園，有的在餐廳。
男人大概三十多歲，中等身材，平頭，穿著一件深藍色的POLO衫。
老周把照片翻過來，背面用原子筆寫了個日期，是兩個月前，還有一個名字——「趙剛」。
他拿著照片下了樓，找到房東老曹，問認不認識這個人。
老曹接過照片看了一眼，說這個人他見過，是劉敏的男朋友，來過好幾次，還在這裡過過夜。
老曹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說他不太喜歡這個人，有一次在樓道里抽菸，菸頭扔在地上，他說了兩句，那人眼睛一瞪，差點吵起來。脾氣不太好。
「最後一次是什麼時候來的？」
老曹想了想，說前天晚上。
他看到趙剛上樓，大概是晚上十點不到。他在一樓，聽到樓上有人吵架，聲音很大，是劉敏和趙剛。後來停了，也不知道是吵完了還是被人勸了。
第二天早上他出門倒垃圾的時候看到趙剛在巷口騎摩托車走了，頭盔也沒戴。
「前天晚上。」傅長寧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天台下來了，站在老周身後，聽完這句話之後沉默了兩秒。
如果趙剛前天晚上來吵架，那劉敏昨天下午還正常下樓買菜。也就是說前天晚上的吵架沒有出事，但趙剛昨晚有沒有來，沒人知道。
秦莉從天台上下來，手裡拎著勘查箱，額頭上一層細汗。她把初步勘查的情況跟傅長寧說了一下。
死者的死亡時間是昨晚十點到十二點之間，死因是機械性窒息，兇器就是那根晾衣繩。天台地面的拖痕是從鐵門往晾衣繩方向延伸的，跟死者腳底的灰對得上，說明她是自己走上天台的。
她手心裡的紐扣是深藍色樹脂扣，直徑大概一厘米，上面有四道指甲刮痕，從扣子背面連著的線頭來看，是從衣服上扯下來的，不是剪下來的。
衣服是棉質的，深色。扣子上沒有指紋，被汗浸過。
傅長寧讓老周把紐扣的照片發給技術科，查扣子的品牌和銷售渠道。
同時讓老周馬上查趙剛這個人，全名、住址、昨晚的行蹤。
小馬去調天台鐵門上的指紋，那扇門誰都能開，但總得有人推，推門就會留下指紋。
安排完這些，他站在一樓樓梯口，往天台上看了一眼。太陽已經升到了半空中，天台上的晾衣繩在風裡輕輕晃著，掛在上面的床單還在鼓著風啪啪作響，像是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
老曹正蹲在一樓樓梯口，往腳踝上抹紅花油。
他那一下摔得不輕，腳踝腫得跟饅頭似的，褲腿卷到膝蓋上，整個小腿都塗成了暗紅色。
看到老周，他扶著牆站起來，說警官有什麼要問的，是不是可以先把屍體弄走，租戶們都嚇壞了。
「你先把這棟樓的情況說一說。」老周掏出記錄本。
老曹說這棟樓一共六層，他自己住一樓，剩下二到六樓租出去了，目前住著十一個租戶。
這棟樓有個天台，夏天太熱，租戶們喜歡晚上上去乘涼，他管不了。
天台上的晾衣繩是租戶自己拉的，他也沒管。
至於誰會打攀岩繩結，老曹一臉茫然，說晾衣服誰不會，不就是系個扣嗎。
「天台的門鎖是壞的。」
「壞了有一陣了。」老曹的語氣有點心虛，「換過兩回，每回換了沒幾天插銷又給人弄壞，後來我懶得換了。」
「誰弄壞的？」
老曹搖頭，說不清楚，這棟樓里住的人雜，誰都有可能。
老周又問馬曉芳，就是早上發現屍體的那個女租戶。
老曹指了指樓梯口右邊那扇門，說就住三樓，最裡面那間。
老周上了三樓，門開著一條縫，裡面有人說話的聲音，一個男的在低聲勸著什麼。
他敲了敲門，裡面的聲音停了，然後門被拉開一半。
開門的是個三十來歲的男人，瘦長臉，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工裝短袖，袖口上印著「柳巷五金廠」幾個字。
他是馬曉芳的老公，叫郭大軍。
他身後靠牆的床上坐著一個女人，圓臉，穿著一件褪了色的粉色T恤，頭髮胡亂扎著，眼睛紅腫，手裡攥著一團皺巴巴的紙巾。
看到老周，她的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馬曉芳，我是市局的，姓周。能問你幾個問題嗎。」
馬曉芳點了點頭，把紙巾扔進床頭的垃圾桶里。老周走進去，屋裡不大，家具簡單，但收拾得很乾淨。床頭的牆上貼著一張褪色的年畫，畫上的胖娃娃抱著一條鯉魚。
「今天早上幾點上去天台的？」
「六點不到。」馬曉芳的聲音還有點抖，「我早上要趕七點的班，出門前上去收昨晚晾的衣服。我爬到天台的時候天還沒全亮，灰濛濛的。我走到裡面那根晾衣繩的時候，先看到地上有一截繩子，再往前走就看到人了。」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解書荒，ⓢⓗⓤ.ⓣⓦ超實用
「你當時有沒有碰過現場的東西？有沒有看到別人？」
馬曉芳搖頭，說她嚇得直接往樓下跑，在樓梯上摔了一跤，膝蓋現在還疼。別人她一個都沒看到，天台上只有她一個人，至少她上去的時候沒有別人。
老周問她認不認識死者。馬曉芳說認識，但不熟。
她只知道她姓劉，叫劉敏，住五樓，在附近一家足療店上班。
平時見面就是打個招呼，沒說過幾句話。她最後一次見她是昨天下午，在樓梯上碰到的，劉敏下樓買菜，還跟她點了點頭，沒什麼異常。
老周想了想，追問了一句，說你再仔細回憶一下昨天晚上的情況，大概十點到十二點之間，有沒有聽到什麼動靜，腳步聲、吵架的聲音。
馬曉芳皺眉想了大概十秒鐘，忽然抬起頭來，說還真有一件事。
「昨天半夜我起來上廁所，聽到樓道里有腳步聲。」
「幾點？」
「不記得了，應該是十一點之後。腳步聲很重，是個男的。」
「方向呢？往上走還是往下走？」
馬曉芳想了想，說往上。而且腳步聲很急，像是跑上樓的。她當時太困了，沒多想，上完廁所就繼續睡了。老周在記錄本上寫了幾行字，讓她留個電話，說如果想起什麼隨時聯繫。
小馬在另一頭找到了二樓的另一個租戶。一個叫孫大勇的男人，四十二歲，在工地開塔吊，塊頭很大，一個人住。
昨天晚上九點到十一點他在巷口的小飯館喝酒，飯店老闆能作證，十二點之後就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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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馬把這個情況報給老周的時候，老周正在四樓敲一個租戶的門。
門開了，出來一個戴眼鏡的年輕男人，瘦瘦的，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格子襯衫，自我介紹叫方遠，二十四歲，在軟體公司寫代碼。
他屋裡桌上擺著兩台顯示器，屏幕上全是代碼。老周問他昨晚在哪裡。
方遠說在家加班，一直加到半夜兩點，中間點了份外賣，外賣記錄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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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遠說昨晚去過，大概九點多，上去收衣服，收完就下來了。
「幾點上去的？」
「九點出頭，沒待幾分鐘。」
「有沒有看到什麼異常？」
方遠想了想，說他收衣服的時候注意到一件事。
最裡面那根鐵絲上掛了兩件男款衣服，一件白T恤和一條灰色運動短褲，當時他還在想，這個季節還有人穿長袖運動褲。
別的沒什麼，天台上沒人，他就下來了。
老周把這個情況記下來，又上了五樓。死者劉敏的房間在五樓最東邊，門鎖著，他從房東老曹那裡拿了備用鑰匙打開門。
房間比方遠那間大一點，靠牆一張雙人床，床頭柜上放著一盞香薰燈，旁邊是一面穿衣鏡。
衣櫃打開，裡面的衣服分兩排，一排是上班穿的連衣裙和高跟鞋，顏色偏暗，有些款式比較貼身；另一排是日常穿的T恤和牛仔褲，疊得整整齊齊。
床頭櫃抽屜里有一部手機充電器、幾包紙巾、一盒沒拆封的安全套，還有一個便簽本，上面寫了幾行字，最新一頁記著一個電話號碼，沒寫名字，旁邊畫了個圈。
老周把便簽本裝進證物袋，把小馬從樓下喊上來，讓他把那個電話號碼查一下。
然後他蹲下來看了看床底下，床底下有幾個鞋盒，拉出來打開，全是高跟鞋，七八雙，各種顏色都有。
翻到最裡面一個鞋盒的時候，他發現裡面裝的不是鞋子，而是一沓照片。
照片上劉敏跟一個男人的合影，有的在公園，有的在餐廳。
男人大概三十多歲，中等身材，平頭，穿著一件深藍色的POLO衫。
老周把照片翻過來，背面用原子筆寫了個日期，是兩個月前，還有一個名字——「趙剛」。
他拿著照片下了樓，找到房東老曹，問認不認識這個人。
老曹接過照片看了一眼，說這個人他見過，是劉敏的男朋友，來過好幾次，還在這裡過過夜。
老曹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說他不太喜歡這個人，有一次在樓道里抽菸，菸頭扔在地上，他說了兩句，那人眼睛一瞪，差點吵起來。脾氣不太好。
「最後一次是什麼時候來的？」
老曹想了想，說前天晚上。
他看到趙剛上樓，大概是晚上十點不到。他在一樓，聽到樓上有人吵架，聲音很大，是劉敏和趙剛。後來停了，也不知道是吵完了還是被人勸了。
第二天早上他出門倒垃圾的時候看到趙剛在巷口騎摩托車走了，頭盔也沒戴。
「前天晚上。」傅長寧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天台下來了，站在老周身後，聽完這句話之後沉默了兩秒。
如果趙剛前天晚上來吵架，那劉敏昨天下午還正常下樓買菜。也就是說前天晚上的吵架沒有出事，但趙剛昨晚有沒有來，沒人知道。
秦莉從天台上下來，手裡拎著勘查箱，額頭上一層細汗。她把初步勘查的情況跟傅長寧說了一下。
死者的死亡時間是昨晚十點到十二點之間，死因是機械性窒息，兇器就是那根晾衣繩。天台地面的拖痕是從鐵門往晾衣繩方向延伸的，跟死者腳底的灰對得上，說明她是自己走上天台的。
她手心裡的紐扣是深藍色樹脂扣，直徑大概一厘米，上面有四道指甲刮痕，從扣子背面連著的線頭來看，是從衣服上扯下來的，不是剪下來的。
衣服是棉質的，深色。扣子上沒有指紋，被汗浸過。
傅長寧讓老周把紐扣的照片發給技術科，查扣子的品牌和銷售渠道。
同時讓老周馬上查趙剛這個人，全名、住址、昨晚的行蹤。
小馬去調天台鐵門上的指紋，那扇門誰都能開，但總得有人推，推門就會留下指紋。
安排完這些，他站在一樓樓梯口，往天台上看了一眼。太陽已經升到了半空中，天台上的晾衣繩在風裡輕輕晃著，掛在上面的床單還在鼓著風啪啪作響，像是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