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男朋友
方婉的通話記錄和微信聊天記錄被技術科重新篩了一遍。這次篩的不是已經知道的那幾個號碼，而是所有出現過的、沒有被標註身份的聯繫人。
小馬把篩出來的結果列印成一張單子，放在傅長寧桌上。單子上只有兩個號碼，一個是方婉手機通訊錄里沒存名字的，另一個是微信聊天記錄里被刪掉又重新加回來的。兩個號碼是同一個機主。
「這個人跟方婉的聯繫頻率很高。」小馬指著單子上的時間線，「四月中旬開始，幾乎每天都有通話，時長從幾分鐘到半小時不等。微信聊天記錄被清理過，但恢復出來的碎片裡有大量曖昧內容。」
「機主是誰？」
「李橋。二十六歲，本地人，在市區一家廣告公司做設計。沒有前科，沒有治安處罰記錄。」
傅長寧拿起單子看了一遍通話時間線。四月十二號開始聯繫，四月下旬到五月底聯繫最密集，五月三十號最後一次通話。之後沒有再聯繫。而五月三十號，距離方婉被殺，只隔了一天。
「五月三十號最後一次通話，時長四十分鐘。」傅長寧把這一行圈出來，「之後就沒再聯繫了。吵架了？分手了？」
「也可能是因為分手，方婉才買的那條紅裙子。」老周在旁邊插了一句，「有些人分手之後會買一些平時不穿的衣服，換一種風格，算是心理上的告別。」
傅長寧看了老周一眼。
「你什麼時候懂這些了。」
「我閨女跟我說的。」老周聳聳肩，「她分手的時候就買了一雙大紅色的高跟鞋，貴得要死，穿了一次就擱那兒落灰了。」
傅長寧把單子放下，讓小馬把李橋的地址調出來。小馬說已經調了，住在城東一個小區，離溪灣村大概二十分鐘車程。
下午兩點，傅長寧和老周到了李橋上班的廣告公司。公司在寫字樓的十一層，前台小姑娘聽說他們是公安局的，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趕緊往裡通報。
李橋從工位上站起來的時候，傅長寧注意到他愣了一下。不是那種被突然嚇到的愣，是那種心裡知道早晚會被找到的愣。他把電腦屏幕關了，跟旁邊的同事說了句什麼，然後走過來。
李橋個子不高，戴個黑框眼鏡，穿著一件白襯衫，袖口挽到手腕上面，手指上有墨水的印子。看著斯斯文文的。
「找我？」
「方婉的事，需要跟你了解些情況。」傅長寧亮出證件。
李橋點了點頭，沒有問方婉出了什麼事。這個反應本身就說明他知道了。他把傅長寧和老周領到公司的小會議室，關上門，倒了三杯水，然後坐下來，兩隻手交疊著擱在桌上。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傅長寧問。
「六月二號。」李橋的聲音很低，「她媽媽打電話給我，說聯繫不上她。我後來看了新聞。」
「你們什麼關係。」
「男女朋友。」李橋說這四個字的時候，眼睛盯著桌面上的水杯，「談了大概兩個月吧。四月到五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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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分手？」
李橋沉默了一會兒，說不是分手，是吵架。五月三十號那天晚上他們吵了一架，吵得挺厲害的。他說暫時冷靜幾天，這幾天沒聯繫。誰知道就出事了。
「吵什麼？」
「她跟我說她覺得有人在跟蹤她。我說你想多了，哪有人跟蹤你，你又不是什麼大人物。她就急了，說我從來不把她的事當回事。」李橋的聲音越來越低，「我當時覺得她無理取鬧。現在想起來，她說的可能是真的。」
「你有沒有問她跟蹤她的人是誰？」
「問了。她說不知道，就是說下班路上總覺得有人跟著，有時候在樓道里也聽到腳步聲。我說那可能是你樓上樓下的鄰居，她說不是，鄰居她認識，那個腳步聲不是鄰居的。」
傅長寧把這個信息跟之前的線索做了個對照。方婉跟同事王姐說過覺得被跟蹤，跟高軍也說過，現在跟李橋也說了。她跟三個人都提過這件事，但三個人都沒當回事。
「你五月三十一號在哪裡？」
「在家。一整天都在家，趕一個設計稿。六月份是客戶要的截止日期。」
「六月一號呢？」
「也是在家。白天去了一趟超市，晚上一直在家。一個人。」
「有人能證明嗎？」
李橋想了想，說明天晚上他給一個客戶打過電話，通話記錄里有，大概八點多。其他的時間他一個人，沒人證明。
「你知不知道方婉有一個前男友，叫高軍？」
李橋的眉頭皺了一下，說知道。方婉跟他提過，說那個前男友脾氣不好，分手了還老是糾纏。他說要不要他去跟高軍談談，方婉說不用，她自己能處理。
「你有沒有去找過高軍？」
「沒有。」
「你知道高軍住在哪裡嗎？」
「不知道。」
傅長寧換了一個方向，問方婉有沒有跟他提過一個叫陳德福的人，住在四樓的。李橋想了想，說好像提過一次，說四樓有個男的怪怪的，在樓道里碰見了總是盯著她看。他說那她小心一點，她嗯了一聲。
「她有沒有說那個男的偷拍她？」
李橋抬起頭，眼神變了。鏡片後面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驚訝，然後是憤怒。那種憤怒是真實的，臉一下子漲紅了，手指也攥緊了。
「偷拍？我不知道。她沒跟我說過。」
「你有沒有去過溪灣村方婉的住處？」
「去過幾次。」李橋的聲音還是帶著火氣，但努力壓著，「周末的時候過去。她不想讓別人知道我們在交往，說同事嘴碎，所以一般是我去她那兒，她沒來過我這兒。」
「六月一號晚上，你在家。一個人。」
「對。」
傅長寧看著他，沒有說話。李橋也看著傅長寧，那層憤怒慢慢褪下去了，剩下的是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方婉說覺得被跟蹤，你當時沒當回事。現在她死了，你覺得跟這件事有關嗎。」傅長寧的語氣很平，不像在審問，更像在聊天。
李橋低下頭，兩隻手攥在一起。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有點抖。
「我不知道。如果我當時聽了她的話，如果我認真一點，去她那兒看看，也許就不會出事了。」
傅長寧沒有接這個假設。
他讓李橋把五月三十號和方婉吵架的具體內容說了一遍。李橋說那天方婉打電話過來，說下班回去的路上又感覺有人跟著她，她回頭看了好幾次，每次都看到一個戴帽子的男人。她說她害怕。他當時正加班改稿子，心裡煩，就說了句你想多了，誰沒事跟著你。方婉說你不關心我。他說我關心你，但你不能老是疑神疑鬼。然後方婉說了一句話讓他愣住了。她說不是疑神疑鬼，那個人今天跟著她一直到了樓下，她在樓道里跑上去的，把門反鎖了才敢喘氣。
「她跟你說了這些，你還是沒當回事。」傅長寧說。
李橋的眼眶紅了。他把眼鏡摘下來，用襯衫袖子擦了擦。
「我說我明天過去。她說不用了，她不想見我了。然後就掛了。我後來給她發了消息，她沒回。我以為她在賭氣，想過兩天再聯繫。然後就……」
傅長寧站起來。他讓李橋近期不要離開本市，隨時配合調查。李橋點頭。走到門口的時候李橋忽然問了一句：「你們抓到人了嗎。」
傅長寧回頭看了他一眼，說還在查。
從廣告公司出來，老周在電梯裡按了一樓的按鈕，靠在電梯牆上，說李橋的反應挺正常的，不像裝的，但他在方婉死亡時間窗口內沒有不在場證明，也不能排除嫌疑。傅長寧嗯了一聲，說他的悲傷是真的。那份自責也是真的。但有一點他沒解釋清楚。老周問哪一點。
「他說五月三十號之後就沒聯繫過方婉。但方婉六月一號晚上接了一個電話，高軍打的，九點零八分，她在屋裡等高軍來。如果李橋那幾天一直在試圖聯繫她，方婉會不會告訴李橋，高軍要來。」
老周想了想，說如果李橋知道了高軍要來，他會不會也去了溪灣村。
傅長寧沒有回答。電梯門開了，一樓大廳的冷氣湧進來。他走出電梯的時候掏出手機打給小馬，讓技術科把陳德福那張九點五十八分的照片再放大一次。樓道里那個淺色衣服的人影，跟李橋的身形做比對，步態特徵能做多少做多少。
掛了電話，老周在旁邊問了一句：「你覺得李橋那天晚上可能在場？」
傅長寧說那天晚上在那棟樓里的人，現在知道的就有高軍、陳德福、還有照片裡那個淺色衣服的人。
孫國棟說他吃了胃藥在屋裡睡覺，沒人證明。張玲說她十點之後聽到了腳步聲和樓下的說話聲。如果李橋那天晚上也在溪灣村，那這棟樓里的所有人都到齊了。
老周拉開車門，發動了帕薩特，說那就看看陳德福的照片到底拍到了誰。
小馬把篩出來的結果列印成一張單子，放在傅長寧桌上。單子上只有兩個號碼，一個是方婉手機通訊錄里沒存名字的，另一個是微信聊天記錄里被刪掉又重新加回來的。兩個號碼是同一個機主。
「這個人跟方婉的聯繫頻率很高。」小馬指著單子上的時間線，「四月中旬開始，幾乎每天都有通話，時長從幾分鐘到半小時不等。微信聊天記錄被清理過，但恢復出來的碎片裡有大量曖昧內容。」
「機主是誰？」
「李橋。二十六歲，本地人，在市區一家廣告公司做設計。沒有前科，沒有治安處罰記錄。」
傅長寧拿起單子看了一遍通話時間線。四月十二號開始聯繫，四月下旬到五月底聯繫最密集，五月三十號最後一次通話。之後沒有再聯繫。而五月三十號，距離方婉被殺，只隔了一天。
「五月三十號最後一次通話，時長四十分鐘。」傅長寧把這一行圈出來，「之後就沒再聯繫了。吵架了？分手了？」
「也可能是因為分手，方婉才買的那條紅裙子。」老周在旁邊插了一句，「有些人分手之後會買一些平時不穿的衣服，換一種風格，算是心理上的告別。」
傅長寧看了老周一眼。
「你什麼時候懂這些了。」
「我閨女跟我說的。」老周聳聳肩，「她分手的時候就買了一雙大紅色的高跟鞋，貴得要死，穿了一次就擱那兒落灰了。」
傅長寧把單子放下，讓小馬把李橋的地址調出來。小馬說已經調了，住在城東一個小區，離溪灣村大概二十分鐘車程。
下午兩點，傅長寧和老周到了李橋上班的廣告公司。公司在寫字樓的十一層，前台小姑娘聽說他們是公安局的，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趕緊往裡通報。
李橋從工位上站起來的時候，傅長寧注意到他愣了一下。不是那種被突然嚇到的愣，是那種心裡知道早晚會被找到的愣。他把電腦屏幕關了，跟旁邊的同事說了句什麼，然後走過來。
李橋個子不高，戴個黑框眼鏡，穿著一件白襯衫，袖口挽到手腕上面，手指上有墨水的印子。看著斯斯文文的。
「找我？」
「方婉的事，需要跟你了解些情況。」傅長寧亮出證件。
李橋點了點頭，沒有問方婉出了什麼事。這個反應本身就說明他知道了。他把傅長寧和老周領到公司的小會議室，關上門，倒了三杯水，然後坐下來，兩隻手交疊著擱在桌上。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傅長寧問。
「六月二號。」李橋的聲音很低，「她媽媽打電話給我，說聯繫不上她。我後來看了新聞。」
「你們什麼關係。」
「男女朋友。」李橋說這四個字的時候，眼睛盯著桌面上的水杯，「談了大概兩個月吧。四月到五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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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分手？」
李橋沉默了一會兒，說不是分手，是吵架。五月三十號那天晚上他們吵了一架，吵得挺厲害的。他說暫時冷靜幾天，這幾天沒聯繫。誰知道就出事了。
「吵什麼？」
「她跟我說她覺得有人在跟蹤她。我說你想多了，哪有人跟蹤你，你又不是什麼大人物。她就急了，說我從來不把她的事當回事。」李橋的聲音越來越低，「我當時覺得她無理取鬧。現在想起來，她說的可能是真的。」
「你有沒有問她跟蹤她的人是誰？」
「問了。她說不知道，就是說下班路上總覺得有人跟著，有時候在樓道里也聽到腳步聲。我說那可能是你樓上樓下的鄰居，她說不是，鄰居她認識，那個腳步聲不是鄰居的。」
傅長寧把這個信息跟之前的線索做了個對照。方婉跟同事王姐說過覺得被跟蹤，跟高軍也說過，現在跟李橋也說了。她跟三個人都提過這件事，但三個人都沒當回事。
「你五月三十一號在哪裡？」
「在家。一整天都在家，趕一個設計稿。六月份是客戶要的截止日期。」
「六月一號呢？」
「也是在家。白天去了一趟超市，晚上一直在家。一個人。」
「有人能證明嗎？」
李橋想了想，說明天晚上他給一個客戶打過電話，通話記錄里有，大概八點多。其他的時間他一個人，沒人證明。
「你知不知道方婉有一個前男友，叫高軍？」
李橋的眉頭皺了一下，說知道。方婉跟他提過，說那個前男友脾氣不好，分手了還老是糾纏。他說要不要他去跟高軍談談，方婉說不用，她自己能處理。
「你有沒有去找過高軍？」
「沒有。」
「你知道高軍住在哪裡嗎？」
「不知道。」
傅長寧換了一個方向，問方婉有沒有跟他提過一個叫陳德福的人，住在四樓的。李橋想了想，說好像提過一次，說四樓有個男的怪怪的，在樓道里碰見了總是盯著她看。他說那她小心一點，她嗯了一聲。
「她有沒有說那個男的偷拍她？」
李橋抬起頭，眼神變了。鏡片後面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驚訝，然後是憤怒。那種憤怒是真實的，臉一下子漲紅了，手指也攥緊了。
「偷拍？我不知道。她沒跟我說過。」
「你有沒有去過溪灣村方婉的住處？」
「去過幾次。」李橋的聲音還是帶著火氣，但努力壓著，「周末的時候過去。她不想讓別人知道我們在交往，說同事嘴碎，所以一般是我去她那兒，她沒來過我這兒。」
「六月一號晚上，你在家。一個人。」
「對。」
傅長寧看著他，沒有說話。李橋也看著傅長寧，那層憤怒慢慢褪下去了，剩下的是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方婉說覺得被跟蹤，你當時沒當回事。現在她死了，你覺得跟這件事有關嗎。」傅長寧的語氣很平，不像在審問，更像在聊天。
李橋低下頭，兩隻手攥在一起。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有點抖。
「我不知道。如果我當時聽了她的話，如果我認真一點，去她那兒看看，也許就不會出事了。」
傅長寧沒有接這個假設。
他讓李橋把五月三十號和方婉吵架的具體內容說了一遍。李橋說那天方婉打電話過來，說下班回去的路上又感覺有人跟著她，她回頭看了好幾次，每次都看到一個戴帽子的男人。她說她害怕。他當時正加班改稿子，心裡煩，就說了句你想多了，誰沒事跟著你。方婉說你不關心我。他說我關心你，但你不能老是疑神疑鬼。然後方婉說了一句話讓他愣住了。她說不是疑神疑鬼，那個人今天跟著她一直到了樓下，她在樓道里跑上去的，把門反鎖了才敢喘氣。
「她跟你說了這些，你還是沒當回事。」傅長寧說。
李橋的眼眶紅了。他把眼鏡摘下來，用襯衫袖子擦了擦。
「我說我明天過去。她說不用了，她不想見我了。然後就掛了。我後來給她發了消息，她沒回。我以為她在賭氣，想過兩天再聯繫。然後就……」
傅長寧站起來。他讓李橋近期不要離開本市，隨時配合調查。李橋點頭。走到門口的時候李橋忽然問了一句：「你們抓到人了嗎。」
傅長寧回頭看了他一眼，說還在查。
從廣告公司出來，老周在電梯裡按了一樓的按鈕，靠在電梯牆上，說李橋的反應挺正常的，不像裝的，但他在方婉死亡時間窗口內沒有不在場證明，也不能排除嫌疑。傅長寧嗯了一聲，說他的悲傷是真的。那份自責也是真的。但有一點他沒解釋清楚。老周問哪一點。
「他說五月三十號之後就沒聯繫過方婉。但方婉六月一號晚上接了一個電話，高軍打的，九點零八分，她在屋裡等高軍來。如果李橋那幾天一直在試圖聯繫她，方婉會不會告訴李橋，高軍要來。」
老周想了想，說如果李橋知道了高軍要來，他會不會也去了溪灣村。
傅長寧沒有回答。電梯門開了，一樓大廳的冷氣湧進來。他走出電梯的時候掏出手機打給小馬，讓技術科把陳德福那張九點五十八分的照片再放大一次。樓道里那個淺色衣服的人影，跟李橋的身形做比對，步態特徵能做多少做多少。
掛了電話，老周在旁邊問了一句：「你覺得李橋那天晚上可能在場？」
傅長寧說那天晚上在那棟樓里的人，現在知道的就有高軍、陳德福、還有照片裡那個淺色衣服的人。
孫國棟說他吃了胃藥在屋裡睡覺，沒人證明。張玲說她十點之後聽到了腳步聲和樓下的說話聲。如果李橋那天晚上也在溪灣村，那這棟樓里的所有人都到齊了。
老周拉開車門，發動了帕薩特，說那就看看陳德福的照片到底拍到了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