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除了兩人,還有第三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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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國棟是第二天早上九點準時到的。

  沒有家屬跟著,一個人來的。穿了一件洗得發白的深藍色工裝外套,裡面是件灰T恤,頭髮用水攏過,但後腦勺翹著一撮沒壓下去的。

  他在門口站了兩秒,然後推門進來,步子不快,落地很實。

  陳玥把他領進詢問室的時候,傅長寧已經在裡面了。老周靠在牆角,手裡轉著一支筆。小馬坐在桌邊,筆記本翻開,筆帽已經摘了。

  孫國棟坐下之後,傅長寧沒有馬上開口。他把保溫杯的證物照片放在桌上,旁邊擱著指紋比對報告,再旁邊是五年前那份判決書的複印件。三樣東西,一字排開。

  孫國棟低頭看了一眼,又抬起頭。

  「你上次說你進過方婉的房間,幫她修過水龍頭和窗簾杆。保溫杯上的指紋就是這麼留下的。」傅長寧的語氣很平。

  「對。」

  「保溫杯底部檢測到了方婉的血跡。這個杯子被人用來擊打了方婉的頭部,造成她右側顳部鈍器傷。之後兇手用膠帶封過她的嘴,用背包帶子勒死了她。」

  孫國棟的嘴角抽了一下,很細微,但傅長寧看到了。

  「我不知道這些。」孫國棟說。

  「五年前你在工地上偷電纜,被看守的工人發現之後,你用鋼管打了他的頭。顱骨線性骨折,住院二十六天。」傅長寧的手指在判決書複印件上輕輕點了一下,「那次是鋼管,這次是保溫杯。兩次都是頭部鈍器傷。你跟我說你只是幫方婉修過東西。」

  孫國棟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那個事我坐過牢了。刑滿釋放,緩刑期也過了。跟這個沒關係。」

  老周在牆角哼了一聲,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詢問室里很清楚。

  「你五年前用鋼管打人,被發現了就動手。現在你住在方婉樓上,你的指紋留在兇器上,死者頭部的鈍器傷跟你當年的作案手法高度相似。」傅長寧把身體往前傾了一點,「六月一號晚上,你到底有沒有去過方婉的房間?」

  「沒有。」

  「你的意思是兇手用了你之前碰過的杯子打死了方婉。兇手恰好跟你一樣,選擇了鈍器擊打頭部。兇手作案的時候,你就在樓上睡覺,什麼都沒聽見。」

  孫國棟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說那天晚上他吃涼皮的時候多放了兩勺辣子,胃不舒服,吃了兩片胃藥就睡了。走廊里什麼動靜都沒聽見。

  傅長寧追問誰給他開的胃藥。孫國棟愣了一下,說他自己買的,樓下的藥店,以前有胃病的老毛病。

  傅長寧沒有繼續追問胃藥的事。他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孫國棟,問他在方婉屋裡修東西的時候有沒有注意到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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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國棟說什麼叫不對勁的。傅長寧說比如有沒有看到什麼不該看的東西,有沒有碰到什麼不該碰的人。

  孫國棟說沒有。就修東西,修完就走。方婉每次都說謝謝,有回還給他拿了個橘子。

  「你對她印象怎麼樣。」

  「挺好的姑娘,一個人住,挺不容易的。」

  「你喜歡她嗎。」

  孫國棟的表情變了一下,說談不上喜歡,就是覺得她人好。

  傅長寧轉過身,看著他的眼睛。

  「你進過她的房間,知道她一個人住。你的指紋在兇器上。你五年前的案底跟這起案子的作案手法高度相似。六月一號晚上你就在樓上,沒有不在場證明。」

  孫國棟的嘴唇動了兩下,這一次沒有說話。

  「我再問你一遍。」傅長寧坐下來,聲音壓低了一些,「六月一號晚上,你有沒有去過方婉的房間。」

  「沒有。」孫國棟抬起頭,眼睛有點發紅,但眼神很直,「我真的沒去過。修東西是五月的事,不是六月。那個杯子我碰過,但不是我拿它打的人。」

  傅長寧看了他大概有五秒鐘。然後他讓小馬把孫國棟的筆錄逐字列印出來,讓孫國棟簽字。孫國棟簽了,站起來的時候腿碰了一下桌腿,桌子晃了一下,保溫杯的照片滑到了地上。他彎腰撿起來,放在桌上,然後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住了,回過頭看了傅長寧一眼。

  「傅警官,我五年前打過人,坐過牢。不管我搬到哪裡,出了什麼事,你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我。」他說完這句話,不等回應,拉開門走了。

  老周看著門關上,手裡的筆啪地放在桌上。

  「他說的胃藥,得查。樓下藥店的購買記錄能調出來最好。」傅長寧坐回椅子上,揉了揉太陽穴。

  小馬應了一聲,翻著記錄本說還有件事,陳德福電腦里那張六月一號晚上九點五十八分的照片,技術科做了進一步分析。照片裡高軍在上樓梯,但照片的右下角拍到了一點別的東西。小馬把放大的截圖推到傅長寧面前,傅長寧看到二樓走廊的盡頭有一個人影,模糊得厲害,只能看出一個輪廓,穿著一件淺色的衣服,正在往樓梯方向走,方向是往樓上。

  九點五十八分,高軍在上樓,樓道里還有另一個人。淺色衣服。這個時間點,方婉還在屋裡。

  「這個人不是陳德福。陳德福在四樓樓梯口拍照,拍不到自己。」小馬的聲音有點緊,「也不是張玲,張玲說九點半之後就在屋裡沒出來過。」

  那就是第三個人。

  「能不能把清晰度再提高一點?」老周湊過來問。

  小馬說技術科正在弄,但原圖就模糊,又是夜間燈光條件,難度很大。

  不過這個人的淺色衣服跟高軍的深色衣服對比很明顯,至少說明高軍沒有撒謊,那天晚上樓道里確實不止他一個人。

  傅長寧讓技術科把這個人影跟孫國棟走路的姿態做比對,能不能比對出步態特徵。

  小馬說好。

  老周問傅長寧覺得孫國棟說的是實話嗎。傅長寧想了很久,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茶又涼了。

  「他說杯子他碰過,但不承認打人。如果他真要用保溫杯打人,打完為什麼不擦指紋。他偷過東西被判過刑,反偵察意識不會太差。杯子底部血跡是方婉的,指紋全是他的。如果他不擦,要麼是來不及,要麼是他根本不知道杯子被用過。」

  「你的意思是,有人用了他碰過的杯子,故意留他的指紋?」

  「不一定故意,可能就是隨手拿的。」傅長寧把搪瓷杯放在桌上,看著白板上孫國棟的名字,「但現在說不通的是高軍的血。如果孫國棟是兇手,高軍的血為什麼滴在樓梯拐角。如果高軍是兇手,孫國棟的指紋為什麼在兇器上。如果兩個人都不是,那照片裡那個淺色衣服的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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