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一定會好起來
「阿……兄……？」
那一縷白髮脆弱的纏繞在蕭景琰顫抖的指尖，像凜冬的第一場雪，落在他驟然凍結的心湖上，沒有聲音，卻帶來了沉痛的迴響。
蕭允昭聞言，眼珠緩緩轉向聲音來源的方向，臉上卻沒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毫無神采。
如同無星無月的夜空，一片漆黑，令人莫名恐慌。
蕭景琰心臟猛地一縮。
他慌忙放下那縷白髮，雙手微微發著抖，輕輕扶起蕭昭的頭，去解那勒在口中，已被血污浸透的鐵鏈。
鎖扣解開，鐵鏈取下，帶出一點凝固的血塊。蕭允昭的嘴唇仍是那般微微張著，嘴角，口腔內壁，儘是磨損的血痕，有些傷口還很新鮮。
蕭景琰的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破損的嘴角，又怕弄疼他一般收回手，聲音抖得厲害：「阿兄？你怎麼樣了？你……」
話未說完，他已猛地頓住。
目光掃過地上的玉石，摔碎的玉壺，屏風上那串飛濺的暗褐色血跡……
昨夜那些混亂的畫面模糊的涌回腦海。
原來……那不是夢。
是他。
是他借著酒意，將那些壓抑的恨與痛，連同被那張臉勾起的舊傷，全都變本加厲地傾瀉了出來，把阿兄……折磨成了這副模樣。
可不該是這樣的！他不想這樣！他昨晚明明……明明只是想回來，一起看煙花，說那些想說的話……
「來人……」他張口喚道，才發現自己的聲音有氣無力，顫抖的厲害。
他清了清嗓子，用盡力氣，朝著殿外嘶聲喊道：「來人！傳太醫！把王廷徽給朕叫來！現在！立刻！！」
他的聲音帶著巨大的驚惶在寢殿內迴蕩，甚至蓋過了他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殿外立刻傳來紛亂急促的腳步聲和應答聲。
蕭景琰不再看外面，重新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到榻上之人身上。
……
「阿兄……疼不疼？」他哽咽著問，指尖懸在傷口上方，不敢觸碰。
蕭允昭只是靜靜地側躺著，眼神空茫地對著前方，臉上沒有任何波瀾，仿佛感受不到任何痛楚。
蕭景琰的心頓時沉到了谷底。
本書首發🅣🅦看書📕🅢🅗🅤.🅣🅦,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陛下，王太醫到了！」童安的聲音在屏風外響起。
「進來！」蕭景琰猛地回神，胡亂用被子蓋住蕭允昭大半身軀，只露出頭部和那驚人的白髮，自己則迅速扯過一件外袍披上，擋在榻前，赤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快步進來的王廷徽。
王廷徽顯然是一路跑來的，氣息未勻，當他繞過屏風抬頭看到皇帝這副模樣和榻上露出的驚人白髮，瞳孔也是驟然一縮，臉上血色瞬間褪去大半。
「看……看看他！」蕭景琰側開身，聲音緊繃，「不惜一切代價，給朕救他！他若有事……朕……」
後面的話，他沒說下去，但眼中的瘋狂與絕望已說明一切。
王廷徽不敢多問，只快步上前，指揮隨後進來的同行者準備熱水，傷藥，乾淨布巾，自己則仔細檢視傷口，然後凝神診脈。
許久，他收回手，轉向面色慘白，死死盯著他的蕭景琰。
「陛下，公子本就虛弱，最忌烈酒。此番不僅衝撞了先前調理的藥性，更引動體內舊毒，亂了平衡。加之外傷失血，憂思驚懼過度，心神損耗殆盡……」
「說結果！」蕭景琰猛地打斷，聲音嘶啞，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
王廷徽靜默一瞬，語氣沉重道：「油盡燈枯，心脈將絕。」
「如今情形，已非藥石所能速救。只能以最溫和之法徐徐養護，盡力拖延……但能否拖住，能拖多久，全看天意，與公子自身……是否還有求生之念。」
他頓了頓，迎著蕭景琰驟然赤紅，瀕臨爆發的眼神，繼續道，「陛下，若您還想讓公子在這世上多留些時日……就請，別再折磨他了。無論是身，還是心。」
蕭景琰渾身一震，身形搖晃了一下，連忙扶住床柱才勉強穩住。
油盡燈枯……心脈將絕……
不！不是這樣！他不想折磨他，更不想他死！他從來沒想過要他死！
「朕不管！」他赤紅著眼，像困獸般低吼，「用最好的藥！想一切辦法！他必須活著！聽到沒有？！他必須給朕活著！」
「臣等自當竭盡全力。」王廷徽躬身，語氣依舊平穩，卻無多少保證的意味。
他示意藥童開始處理外傷，自己則走到一旁開方。
提筆前，他再次看向蕭允昭空茫一片的眼睛，目光複雜，欲言又止，最終只是幾不可聞地低嘆一聲，搖了搖頭，專注於筆下。
清理、上藥、重新包紮、更換乾淨的寢衣……一切都在沉默中進行。
宮人們動作迅速而輕巧，不敢發出多餘聲響。
童安靜立一旁，只在該吩咐時低聲交代幾句，安排得井井有條，沉穩依舊，將複雜的情緒掩藏在心底，默默將目光投向榻上。
昨夜皇帝提前離開，眾臣尚在，童安便留在麟德殿前善後，若他昨夜和皇帝一同回來……
一切忙亂暫歇，殿內重歸令人窒息的寂靜，只剩下濃得化不開的藥味。
蕭允昭已被收拾妥當，換了乾淨的素白寢衣，靜靜地躺在重新鋪整過的榻上，雪白的長髮被攏在枕側，襯得那張臉的底色更加蒼白透明。
他依舊睜著眼，眼神空茫，對周遭的一切毫無反應。
「憂思成疾，一夜白頭……」蕭景琰曾在書中讀過，傳聞中聽過，卻第一次親眼目睹。
原來，極致的痛楚與絕望，真的能在一夜之間，焚盡一個人的所有生機與顏色。
他緩緩在榻邊坐下，指尖輕輕放在蕭允昭心口，「阿兄……原來，你也是有心的。你的心……也會痛，是不是？」
「是景琰……把你的心傷透了嗎？」
他握住蕭允昭一隻包紮好的冰涼的手，貼在自己臉頰，滾燙的淚滑落，浸濕了紗布。
「我忘了……昨夜到底說了多少混帳話，做了多少混帳事……但那都不是我的本意。阿兄，你信我……」
他哽咽著，語無倫次，「我們有沒有一起看煙花？我本來……我本來有很多話想告訴你……」
「我想說，我承認了。不管你是忠是奸，是善是惡，你都是我的阿兄。我放不下你，這輩子，下輩子，恐怕都放不下了……」
「我不恨你了好不好，阿兄？」
他緩緩湊近，看著那張傷痕累累的臉，「你若不願再做阿兄，那便不做了。我不逼你了，再也不逼你了……」
「你想怎樣都好，只要你別這樣……別不理我……」
蕭允昭始終靜靜的看著他，漆黑的瞳孔仿佛深淵，其中好像藏著一切，又好像什麼都沒有。
「阿兄，你還認得我嗎？你能不能好好看看我，我是……景琰啊。」
蕭景琰將臉深深埋進那纏滿紗布的手掌，寬闊的肩膀無法抑制地顫抖起來……
殿外，王廷徽並未立即離去。
此般情形他也不是第一次經歷了，刑室一次，瓊華宮一次，如今紫宸宮，只怕是最後一次了。
他嘆了一口氣，看著同樣退避至殿外的童安，低聲道，「待陛下心神稍安。能否勞煩童公公替老夫再向陛下提及一次藥方之事。」
那次蕭允昭心神有異，四處詢問雪否之事，童安本可以不管，卻偏偏攬了這份閒事。
那時王廷徽還不太確定，可方才看到童安望向蕭允昭的眼神，他便可再賭一次這份不知來源的善意。
或許皇帝知曉了些許真相，便不會再這般折磨人了。
童安心知肚明，淡然點頭，「義不容辭。」
王廷徽眼底露出一絲意外，沒料到對方應得如此乾脆。
隨即一拱手，「感激不盡。」
童安微微點頭，目送王廷徽離去。
時間不知過去多久，殿內傳來帝王沙啞卻已恢復冷靜的聲音：
「童安。」
童安立刻收斂心神，快步走入，躬身：「在。」
帶血的屏風已被撤去。
蕭景琰從榻邊站起，身影在晨光中顯得有幾分僵直孤寂。
「去，傳召安和公主，請她過來醫治病人。至於病人的身份，需絕對保密。」
童安垂首：「奴婢遵旨。」
「另外，」蕭景琰緩緩轉過身，「傳聞宿來見。」
童安應是離去。
很快，一身勁裝的聞宿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殿內。
蕭景琰看著他，語氣平靜無波，卻透著一股森冷的寒意。
「昨夜安置在宮中的那位徐姑娘，加派人手看管。沒有朕的允許，任何人不得接近，她也不得踏出殿閣半步。一應飲食起居，皆由你指定可靠之人負責，仔細查驗。」
聞宿神色一凜，立刻抱拳：「屬下遵命！」
他略一遲疑，還是問道，「陛下，可需……另行審問？」
蕭景琰的眼神驟然轉冷，手指不自然地蜷縮了一下，又緩緩鬆開。
他想起那張與蘇婉柔酷似的臉，想起那壺「醉生夢死」，想起昨夜自己不受控制的暴怒與阿兄如今的模樣……殺意如同冰錐，在心頭一刺而過。
但他終究只是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掩去所有情緒，只余帝王的深沉難測：「先看好她。朕……晚些時候，自會親自去看她。」
「是！」聞宿不再多問，領命而去。
殿內重新恢復寂靜。
蕭景琰重新坐回塌邊，看著蕭允昭塞住耳朵的模樣，即便剝去聽覺，他也毫無反應。
他心臟沉悶，輕吸一口氣，隨即命人備好帷帽置於身側，指尖輕輕拂過蕭允昭空茫的眉眼。
口型清晰道，「放心，阿兄。你一定會好起來的，一定……」
那一縷白髮脆弱的纏繞在蕭景琰顫抖的指尖，像凜冬的第一場雪，落在他驟然凍結的心湖上，沒有聲音，卻帶來了沉痛的迴響。
蕭允昭聞言，眼珠緩緩轉向聲音來源的方向，臉上卻沒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毫無神采。
如同無星無月的夜空，一片漆黑，令人莫名恐慌。
蕭景琰心臟猛地一縮。
他慌忙放下那縷白髮，雙手微微發著抖，輕輕扶起蕭昭的頭，去解那勒在口中，已被血污浸透的鐵鏈。
鎖扣解開，鐵鏈取下，帶出一點凝固的血塊。蕭允昭的嘴唇仍是那般微微張著，嘴角，口腔內壁，儘是磨損的血痕，有些傷口還很新鮮。
蕭景琰的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破損的嘴角，又怕弄疼他一般收回手，聲音抖得厲害：「阿兄？你怎麼樣了？你……」
話未說完，他已猛地頓住。
目光掃過地上的玉石，摔碎的玉壺，屏風上那串飛濺的暗褐色血跡……
昨夜那些混亂的畫面模糊的涌回腦海。
原來……那不是夢。
是他。
是他借著酒意，將那些壓抑的恨與痛，連同被那張臉勾起的舊傷，全都變本加厲地傾瀉了出來，把阿兄……折磨成了這副模樣。
可不該是這樣的！他不想這樣！他昨晚明明……明明只是想回來，一起看煙花，說那些想說的話……
「來人……」他張口喚道，才發現自己的聲音有氣無力，顫抖的厲害。
他清了清嗓子，用盡力氣，朝著殿外嘶聲喊道：「來人！傳太醫！把王廷徽給朕叫來！現在！立刻！！」
他的聲音帶著巨大的驚惶在寢殿內迴蕩，甚至蓋過了他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殿外立刻傳來紛亂急促的腳步聲和應答聲。
蕭景琰不再看外面，重新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到榻上之人身上。
……
「阿兄……疼不疼？」他哽咽著問，指尖懸在傷口上方，不敢觸碰。
蕭允昭只是靜靜地側躺著，眼神空茫地對著前方，臉上沒有任何波瀾，仿佛感受不到任何痛楚。
蕭景琰的心頓時沉到了谷底。
本書首發🅣🅦看書📕🅢🅗🅤.🅣🅦,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陛下，王太醫到了！」童安的聲音在屏風外響起。
「進來！」蕭景琰猛地回神，胡亂用被子蓋住蕭允昭大半身軀，只露出頭部和那驚人的白髮，自己則迅速扯過一件外袍披上，擋在榻前，赤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快步進來的王廷徽。
王廷徽顯然是一路跑來的，氣息未勻，當他繞過屏風抬頭看到皇帝這副模樣和榻上露出的驚人白髮，瞳孔也是驟然一縮，臉上血色瞬間褪去大半。
「看……看看他！」蕭景琰側開身，聲音緊繃，「不惜一切代價，給朕救他！他若有事……朕……」
後面的話，他沒說下去，但眼中的瘋狂與絕望已說明一切。
王廷徽不敢多問，只快步上前，指揮隨後進來的同行者準備熱水，傷藥，乾淨布巾，自己則仔細檢視傷口，然後凝神診脈。
許久，他收回手，轉向面色慘白，死死盯著他的蕭景琰。
「陛下，公子本就虛弱，最忌烈酒。此番不僅衝撞了先前調理的藥性，更引動體內舊毒，亂了平衡。加之外傷失血，憂思驚懼過度，心神損耗殆盡……」
「說結果！」蕭景琰猛地打斷，聲音嘶啞，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
王廷徽靜默一瞬，語氣沉重道：「油盡燈枯，心脈將絕。」
「如今情形，已非藥石所能速救。只能以最溫和之法徐徐養護，盡力拖延……但能否拖住，能拖多久，全看天意，與公子自身……是否還有求生之念。」
他頓了頓，迎著蕭景琰驟然赤紅，瀕臨爆發的眼神，繼續道，「陛下，若您還想讓公子在這世上多留些時日……就請，別再折磨他了。無論是身，還是心。」
蕭景琰渾身一震，身形搖晃了一下，連忙扶住床柱才勉強穩住。
油盡燈枯……心脈將絕……
不！不是這樣！他不想折磨他，更不想他死！他從來沒想過要他死！
「朕不管！」他赤紅著眼，像困獸般低吼，「用最好的藥！想一切辦法！他必須活著！聽到沒有？！他必須給朕活著！」
「臣等自當竭盡全力。」王廷徽躬身，語氣依舊平穩，卻無多少保證的意味。
他示意藥童開始處理外傷，自己則走到一旁開方。
提筆前，他再次看向蕭允昭空茫一片的眼睛，目光複雜，欲言又止，最終只是幾不可聞地低嘆一聲，搖了搖頭，專注於筆下。
清理、上藥、重新包紮、更換乾淨的寢衣……一切都在沉默中進行。
宮人們動作迅速而輕巧，不敢發出多餘聲響。
童安靜立一旁，只在該吩咐時低聲交代幾句，安排得井井有條，沉穩依舊，將複雜的情緒掩藏在心底，默默將目光投向榻上。
昨夜皇帝提前離開，眾臣尚在，童安便留在麟德殿前善後，若他昨夜和皇帝一同回來……
一切忙亂暫歇，殿內重歸令人窒息的寂靜，只剩下濃得化不開的藥味。
蕭允昭已被收拾妥當，換了乾淨的素白寢衣，靜靜地躺在重新鋪整過的榻上，雪白的長髮被攏在枕側，襯得那張臉的底色更加蒼白透明。
他依舊睜著眼，眼神空茫，對周遭的一切毫無反應。
「憂思成疾，一夜白頭……」蕭景琰曾在書中讀過，傳聞中聽過，卻第一次親眼目睹。
原來，極致的痛楚與絕望，真的能在一夜之間，焚盡一個人的所有生機與顏色。
他緩緩在榻邊坐下，指尖輕輕放在蕭允昭心口，「阿兄……原來，你也是有心的。你的心……也會痛，是不是？」
「是景琰……把你的心傷透了嗎？」
他握住蕭允昭一隻包紮好的冰涼的手，貼在自己臉頰，滾燙的淚滑落，浸濕了紗布。
「我忘了……昨夜到底說了多少混帳話，做了多少混帳事……但那都不是我的本意。阿兄，你信我……」
他哽咽著，語無倫次，「我們有沒有一起看煙花？我本來……我本來有很多話想告訴你……」
「我想說，我承認了。不管你是忠是奸，是善是惡，你都是我的阿兄。我放不下你，這輩子，下輩子，恐怕都放不下了……」
「我不恨你了好不好，阿兄？」
他緩緩湊近，看著那張傷痕累累的臉，「你若不願再做阿兄，那便不做了。我不逼你了，再也不逼你了……」
「你想怎樣都好，只要你別這樣……別不理我……」
蕭允昭始終靜靜的看著他，漆黑的瞳孔仿佛深淵，其中好像藏著一切，又好像什麼都沒有。
「阿兄，你還認得我嗎？你能不能好好看看我，我是……景琰啊。」
蕭景琰將臉深深埋進那纏滿紗布的手掌，寬闊的肩膀無法抑制地顫抖起來……
殿外，王廷徽並未立即離去。
此般情形他也不是第一次經歷了，刑室一次，瓊華宮一次，如今紫宸宮，只怕是最後一次了。
他嘆了一口氣，看著同樣退避至殿外的童安，低聲道，「待陛下心神稍安。能否勞煩童公公替老夫再向陛下提及一次藥方之事。」
那次蕭允昭心神有異，四處詢問雪否之事，童安本可以不管，卻偏偏攬了這份閒事。
那時王廷徽還不太確定，可方才看到童安望向蕭允昭的眼神，他便可再賭一次這份不知來源的善意。
或許皇帝知曉了些許真相，便不會再這般折磨人了。
童安心知肚明，淡然點頭，「義不容辭。」
王廷徽眼底露出一絲意外，沒料到對方應得如此乾脆。
隨即一拱手，「感激不盡。」
童安微微點頭，目送王廷徽離去。
時間不知過去多久，殿內傳來帝王沙啞卻已恢復冷靜的聲音：
「童安。」
童安立刻收斂心神，快步走入，躬身：「在。」
帶血的屏風已被撤去。
蕭景琰從榻邊站起，身影在晨光中顯得有幾分僵直孤寂。
「去，傳召安和公主，請她過來醫治病人。至於病人的身份，需絕對保密。」
童安垂首：「奴婢遵旨。」
「另外，」蕭景琰緩緩轉過身，「傳聞宿來見。」
童安應是離去。
很快，一身勁裝的聞宿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殿內。
蕭景琰看著他，語氣平靜無波，卻透著一股森冷的寒意。
「昨夜安置在宮中的那位徐姑娘，加派人手看管。沒有朕的允許，任何人不得接近，她也不得踏出殿閣半步。一應飲食起居，皆由你指定可靠之人負責，仔細查驗。」
聞宿神色一凜，立刻抱拳：「屬下遵命！」
他略一遲疑，還是問道，「陛下，可需……另行審問？」
蕭景琰的眼神驟然轉冷，手指不自然地蜷縮了一下，又緩緩鬆開。
他想起那張與蘇婉柔酷似的臉，想起那壺「醉生夢死」，想起昨夜自己不受控制的暴怒與阿兄如今的模樣……殺意如同冰錐，在心頭一刺而過。
但他終究只是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掩去所有情緒，只余帝王的深沉難測：「先看好她。朕……晚些時候，自會親自去看她。」
「是！」聞宿不再多問，領命而去。
殿內重新恢復寂靜。
蕭景琰重新坐回塌邊，看著蕭允昭塞住耳朵的模樣，即便剝去聽覺，他也毫無反應。
他心臟沉悶，輕吸一口氣，隨即命人備好帷帽置於身側，指尖輕輕拂過蕭允昭空茫的眉眼。
口型清晰道，「放心，阿兄。你一定會好起來的，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