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敗天樞
江隱望著面色冷峻的葉霜華，挑眉笑道：
「此地不論從哪一個角度來看，都與峨眉山沒有關係，你葉道友又何必火急火燎地趕來呢？」
「因為我來了，江道友你還能有幾分回還說和的餘地。」
葉霜華手中的天樞劍光在她指間遊走了一瞬，又被她收回袖中，只見那團銀色星輝貼著她的手掌盤旋半圈，緩緩沒入袖口。
「否則你所要交惡的便不只有我葉霜華一人，還有我身後的峨眉山。」
葉霜華向來對江隱的行事風格以及求道之心稱讚有加。
可黃河水脈之事牽扯眾多，不論是誰，都不願意看到有一位非人的元神神君占據此河。
而且可以預見，江隱遲早會以水行之道修至仙境。
而他又被水運垂青，乃是天地水運推到前台的應劫者。
真讓他以身合了黃河水脈、徹底將之煉化，半片神州都要看他臉色行事。
若是再讓他這般修行下去，只怕真會為自己惹來殺身之禍。
葉霜華心中明白，自己同江隱已是形同陌路。
但道友難尋，長壽的道友更加難尋。
她一路修至五境，妹妹因走火入魔而死。
昔日舊友，或因修為低弱而不敢面對自己，或因宗門利益而不願面對自己。
同輩之中走散了走散的，反目了反目的，轉回頭來看，竟沒有幾人還能坐在一處飲茶論道。
唯有江隱沒有這許多牽扯，與她之間橫著的，不過是當年徐州城上那一場漸行漸遠的舊誼，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她還是希望江隱不要走到這等境地。
所以這才是為什麼青城山與峨眉山同時發現了江隱的蹤跡，最後先來此地的卻是葉霜華的原因。
她搶在青城山那位神君之前動身，為的是還能在他與蜀中玄門之間留出一分迴旋的餘地。
「江道友，以你的天賦才情，即便不煉黃河水脈，日後入六飛升也是板上釘釘之事，眼下東海龍宮遺址即將出世，你又何必困在岸上，因神州水元的局限而去當那眾矢之的呢？」
「東海之闊，海外之廣，哪裡容不下你一條真龍？偏要在這黃河之上，與天下為敵？」
「有些事不是逃避便能解決的，而且若是沒有水運助推，你覺我真有機會修到如今境界嗎？」江隱看著滿天星漢，「我在星宿海過了天地水元的三重關隘，煉化了五成水脈，在東海之上與南北二道的神君拚死相爭，走到今日這一步，每一步都踩在水運的脈絡之上，你說退，我往哪裡退？」
江隱與葉霜華說話的功夫，所施法力卻並未停歇。
他依舊在號令此地水元，填補自身抽走蓮湖洞天之後空出的水脈位置，他以一點天河法力演化，在此處點出一道活泉用來替代蓮湖的位置。
葉霜華看了一眼取代浩渺蓮湖的那處閉塞深潭，眼神之中露出幾分凝重。
以她的修為自然看出這口深潭是江隱用自身的一道法力點化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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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那片蓮湖何其浩渺，蓮葉如洲，蓮花如殿，水域綿延數十里，如今這口深潭不過數丈見方，卻自有一股淵深難測的氣象，仿佛將一整片湖的靈氣都凝縮進了這方寸之間。
她本想借這個機會探查一番江隱在水行之道上的造詣，以及其在水行之道上獨樹一幟、令天下人稱的天河法力，到底有什麼不凡之處。
但江隱的那點法力，她初時尚能從中窺到幾分源源不斷的生發澤被之氣。
待到其落入地脈，與之相合後，當即從岩縫之中牽連地下水脈，生出一道溫潤澄澈、滋補萬靈的活泉之後，這道法力之中屬於江隱的氣息與特色便已悄然消失，任憑她如何探查也尋不到根腳。
葉霜華將元神探入那道活泉深處，只覺泉流清澈見底，水脈悠長綿遠，與整條洛陰河的地下水網渾然一體，竟分辨不出哪一處是天然生成，哪一處是江隱的點化之功。
她的這般打算自然也被江隱看在眼中。
不過江隱自信在元神之境能攔下自己的沒有幾人，於是便大大方方道：「葉道友，這是想知道我所修為何？我這天河法力，說穿了也不過是水元潤下、周流不息八個字，你若想看，我便讓你看個夠。」
葉霜華探查無果，便道：「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我也想知道江道友縱橫北道所依憑的到底是什麼，不然等會若是一時失手，被你一併打殺了，又要生出太多麻煩。」
「我此行乃是乘興而至，本為收取舊時故居而來，如今蓮湖洞天已被我收入鼎中，我打算接下來就北上，回我鼎山大營，以待下月初八子卜老賊在長白山開創魔教時前去觀望一番。」江隱將龍首緩緩垂下，眼神落在葉霜華面上，「葉道友確定要在今日同我試劍嗎？」
江隱並不是很想同葉霜華在此地動手。
一來，此女所修天樞劍，乃是其父採摘星輝、上稟天樞、下合仙真煉製而成，其立意之高遠、攻伐之強悍，足以同金霞神君、沖玄神君這般一流元神神君相提並論。
自己與她一旦動手，勢必會引來更多的南道圍攻，到時候伏龍坪上空劍光一起，蜀中各方勢力循著氣息追來，脫身便要費一番手腳。
二來，他們之間必定還有些交情在身，江隱也不想將事情做太過難看。
只是對於葉霜華而言，身負黃河水脈的江隱，此時的重要性要遠超那在長白山呼風喚雨的子卜老賊。
黃河是神州水脈之尊，誰握住了它，誰便握住了北地億萬生民的命脈。
江隱握著這條河，便是握著半片神州的咽喉，她不能讓這條河落入一位與南北二道都撕破了麵皮的異類之手。
「江道友，歸還黃河水脈，往海外去吧。」
聽聞此言，江隱的目光之中難掩失望之色。
「既然葉道友堅持，那便如你所願。」
江隱話音落下，青色的百丈龍軀已經乘雲而起。
遁光呼嘯之間，他已衝上九霄，與伏龍坪上空的星漢合為一處。
龍軀在星漢之間蜿蜒遊走，青碧鱗甲映著滿天星光，如一條青色的天河橫亘於夜幕之上。
葉霜華見狀也不甘落後，縱劍而起。
自天樞星中落下一道銀色劍光，左右搖曳，將夜幕照一片通明，她身劍合一，那道劍光在她周身盤旋環繞，上下翻飛，讓夜幕中原本相互重合的兩條天河星漢顯出高低之別，只見他們一條自北而南橫貫蒼穹，浩蕩綿長，一條自下而上直插星海，凌厲如鋒。
「著！」
伏龍坪外圍觀的諸多修士，只聽上空傳來一聲嬌喝。
便見兩道銀色劍光互相纏鬥不休，攪此地風聲大作，天雷生變，時而灑下瓢潑大雨，雨點打在山林間劈啪作響，時而立下天門天關，層層法度封鎖虛空。
又有帝車出行、蒼龍抵角，種種天象異景在夜幕之上輪番顯現。
一時之間，根本分不清是哪位神君占了上風，哪位神君施了何等法術，只看見滿天星光與青碧水光交織碰撞，將半邊天穹染成一片銀青交錯的流彩。
一者，天樞為魁，北斗為綱，陽德為鋒，衡法為宗，居中央以御四方，主陽德以化萬邪，一星垂象，眾星拱望。縱橫變幻之間，頗有以德為尊、萬法咸歸之妙。劍光所過之處，周天星斗仿佛都為其所引，紛紛垂落星輝，聚在劍鋒之上，化作一道道凌厲的星光劍氣。
兩道劍光在天穹之上爭鬥不休，其揮灑法度，指點星漢。
嶺下圍觀眾人紛紛面露神往之色，恨不自己能有這般修為。
只是還未等他們看清局勢，忽而便見天河之中揮灑劍光如河，只此一橫，便將帝車出行、凌制四象的天樞劍光掃落在旁，打它劍光歪斜，如一顆流星般墜向山野，在半空中拖出一道長長的光尾。
繼而那道漫漫天河又自一卷，如一點銀黃二色交織的大星一般，凌空一閃，向北方疾馳而去。
昌明與歸真玄君二人見此情形，對視一眼，便知葉霜華這位峨眉山的天之驕子，在此番交手中已落敗於江隱之手。
葉霜華以天樞劍所引天樞垂象證就元神，將此北斗第一星之精化為劍鋒，其一生根基便在天樞星。
此星乃是帝車之樞紐，運於中央，凌制四象，引領群星。
所以她這道天象除了統領群星、主陽德化邪之外，最為主要的一重神意，便是其衡法為宗，乃是衡量天時之器。
天樞劍成此衡法，自有天樞之德，衡量萬物、使萬物各安其位之能。
如今她被江隱打劍光歪斜、飄搖不定，顯然便是已失其位，在鬥法之中徹底落敗的表現。
果不其然，二人方在眼神交流，便見身邊劍光一閃，從中走出一位面色蒼白、髮髻凌亂的葉霜華。
她身上法力飄忽，周身氣息起伏不定，嘴角滲血，顯然是神魂受創、法力不穩，被人以蠻力擊敗之態。
昌明與其師歸真玄君見狀，一個口稱「葉道友」，一個尊稱「天樞神君」，同時迎上前去。
「葉道友，傷勢可否要緊？」昌明見葉霜華面色難看，便出口打圓場道：「江道友也真是的，交流演法，又何必出此重手？」
「是我技不如人罷了。」
葉霜華隨口嘆息一聲，轉身望著伏龍坪北方。
——那裡江隱的遁光剛與青城山某位神君交手拚了兩劍又兀自飄然離去，沒入遠方的夜幕之中。
葉霜華望著江隱遠去的方向，黯然道：「何必如此呢？」
且不提葉霜華落敗之後，在那邊同昌明回了那空空蕩蕩的伏龍坪，暫居此地，一邊養傷一邊庇護昌明師徒二人之事。
江隱此行將伏龍坪的蓮湖洞天煉入四海歸墟鼎後，才返回鼎山大營，便再度閉關。
他取出自己斬殺幽蓮鬼王后所到的一點鐵樹地獄所化天象的殘骸，以及自幽蓮鬼王元神之中煉出的一點蓮種，將它們一併種在了蓮湖之中。
幽蓮鬼王此人，本是自幽冥地獄之中逃遁到陽間的一頭陰鬼道而成。
後來在修行時了一道機緣，將自身陰鬼之質托生於幽冥之中的一株魂蓮之中，並藉此煉化了一角鐵樹地獄，這才有了此後的成就。
而在江隱天河洪範九疇大陣將其煉死之後，他便順勢從幽蓮鬼王的元神殘骸之中到了這兩件機緣。
只是此二寶屬陰屬木，與他所修之道相背而行。
若是送出，又過於珍貴。
若是煉器，又與法力不合。
所以他便一直存在洞天之中，以待他用，此番江隱將它們植入蓮湖洞天之中的萬千蓮海，也算是回歸這魂蓮的本來作用了。
鐵樹地獄殘骸一入蓮海，當即便生出四重變化來。
一曰鎮幽固虛。
地獄殘骸乃幽冥之精，將其煉入蓮海，等於在洞天之中埋下一道幽冥根基，陰氣沉降，便能鎮住虛空，使蓮海所在的空間更為穩固，不易受外魔或元氣亂流所擾。
二曰養魂育魄。
鐵樹獄力之根在於鍊度與承載。
它曾是牢獄，卻也是魂之歸所，殘骸入蓮海後，能引聚孤魂野魄，使洞天之內形成一小範圍的陰陽輪轉。
三曰殖陰增類。
蓮湖洞天本是清一色的純陽水元，靈種單一。
地獄殘骸帶來幽冥之陰氣，可滋生許多原本無法存活的陰屬靈物，生出許多陰冥寶材，使此地陰陽同處，物種大為豐富。
四曰成環補闕。
蓮海之中，此物向上可蒸騰水元，向下可腐化濁氣，一生一滅，一清一濁，便可使洞天元氣形成一道完整的生、變、化、滅之循環，令此地枯榮不絕，元氣自足。
而在江隱安置蓮湖洞天的工夫，等閒之間便已到了他與太朴神君約定的北上之日。
「此地不論從哪一個角度來看，都與峨眉山沒有關係，你葉道友又何必火急火燎地趕來呢？」
「因為我來了，江道友你還能有幾分回還說和的餘地。」
葉霜華手中的天樞劍光在她指間遊走了一瞬，又被她收回袖中，只見那團銀色星輝貼著她的手掌盤旋半圈，緩緩沒入袖口。
「否則你所要交惡的便不只有我葉霜華一人，還有我身後的峨眉山。」
葉霜華向來對江隱的行事風格以及求道之心稱讚有加。
可黃河水脈之事牽扯眾多，不論是誰，都不願意看到有一位非人的元神神君占據此河。
而且可以預見，江隱遲早會以水行之道修至仙境。
而他又被水運垂青，乃是天地水運推到前台的應劫者。
真讓他以身合了黃河水脈、徹底將之煉化，半片神州都要看他臉色行事。
若是再讓他這般修行下去，只怕真會為自己惹來殺身之禍。
葉霜華心中明白，自己同江隱已是形同陌路。
但道友難尋，長壽的道友更加難尋。
她一路修至五境，妹妹因走火入魔而死。
昔日舊友，或因修為低弱而不敢面對自己，或因宗門利益而不願面對自己。
同輩之中走散了走散的，反目了反目的，轉回頭來看，竟沒有幾人還能坐在一處飲茶論道。
唯有江隱沒有這許多牽扯，與她之間橫著的，不過是當年徐州城上那一場漸行漸遠的舊誼，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她還是希望江隱不要走到這等境地。
所以這才是為什麼青城山與峨眉山同時發現了江隱的蹤跡，最後先來此地的卻是葉霜華的原因。
她搶在青城山那位神君之前動身，為的是還能在他與蜀中玄門之間留出一分迴旋的餘地。
「江道友，以你的天賦才情，即便不煉黃河水脈，日後入六飛升也是板上釘釘之事，眼下東海龍宮遺址即將出世，你又何必困在岸上，因神州水元的局限而去當那眾矢之的呢？」
「東海之闊，海外之廣，哪裡容不下你一條真龍？偏要在這黃河之上，與天下為敵？」
「有些事不是逃避便能解決的，而且若是沒有水運助推，你覺我真有機會修到如今境界嗎？」江隱看著滿天星漢，「我在星宿海過了天地水元的三重關隘，煉化了五成水脈，在東海之上與南北二道的神君拚死相爭，走到今日這一步，每一步都踩在水運的脈絡之上，你說退，我往哪裡退？」
江隱與葉霜華說話的功夫，所施法力卻並未停歇。
他依舊在號令此地水元，填補自身抽走蓮湖洞天之後空出的水脈位置，他以一點天河法力演化，在此處點出一道活泉用來替代蓮湖的位置。
葉霜華看了一眼取代浩渺蓮湖的那處閉塞深潭，眼神之中露出幾分凝重。
以她的修為自然看出這口深潭是江隱用自身的一道法力點化而出。
𝕿𝖂看書📕𝖘𝖍𝖚.𝖙𝖜
先前那片蓮湖何其浩渺，蓮葉如洲，蓮花如殿，水域綿延數十里，如今這口深潭不過數丈見方，卻自有一股淵深難測的氣象，仿佛將一整片湖的靈氣都凝縮進了這方寸之間。
她本想借這個機會探查一番江隱在水行之道上的造詣，以及其在水行之道上獨樹一幟、令天下人稱的天河法力，到底有什麼不凡之處。
但江隱的那點法力，她初時尚能從中窺到幾分源源不斷的生發澤被之氣。
待到其落入地脈，與之相合後，當即從岩縫之中牽連地下水脈，生出一道溫潤澄澈、滋補萬靈的活泉之後，這道法力之中屬於江隱的氣息與特色便已悄然消失，任憑她如何探查也尋不到根腳。
葉霜華將元神探入那道活泉深處，只覺泉流清澈見底，水脈悠長綿遠，與整條洛陰河的地下水網渾然一體，竟分辨不出哪一處是天然生成，哪一處是江隱的點化之功。
她的這般打算自然也被江隱看在眼中。
不過江隱自信在元神之境能攔下自己的沒有幾人，於是便大大方方道：「葉道友，這是想知道我所修為何？我這天河法力，說穿了也不過是水元潤下、周流不息八個字，你若想看，我便讓你看個夠。」
葉霜華探查無果，便道：「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我也想知道江道友縱橫北道所依憑的到底是什麼，不然等會若是一時失手，被你一併打殺了，又要生出太多麻煩。」
「我此行乃是乘興而至，本為收取舊時故居而來，如今蓮湖洞天已被我收入鼎中，我打算接下來就北上，回我鼎山大營，以待下月初八子卜老賊在長白山開創魔教時前去觀望一番。」江隱將龍首緩緩垂下，眼神落在葉霜華面上，「葉道友確定要在今日同我試劍嗎？」
江隱並不是很想同葉霜華在此地動手。
一來，此女所修天樞劍，乃是其父採摘星輝、上稟天樞、下合仙真煉製而成，其立意之高遠、攻伐之強悍，足以同金霞神君、沖玄神君這般一流元神神君相提並論。
自己與她一旦動手，勢必會引來更多的南道圍攻，到時候伏龍坪上空劍光一起，蜀中各方勢力循著氣息追來，脫身便要費一番手腳。
二來，他們之間必定還有些交情在身，江隱也不想將事情做太過難看。
只是對於葉霜華而言，身負黃河水脈的江隱，此時的重要性要遠超那在長白山呼風喚雨的子卜老賊。
黃河是神州水脈之尊，誰握住了它，誰便握住了北地億萬生民的命脈。
江隱握著這條河，便是握著半片神州的咽喉，她不能讓這條河落入一位與南北二道都撕破了麵皮的異類之手。
「江道友，歸還黃河水脈，往海外去吧。」
聽聞此言，江隱的目光之中難掩失望之色。
「既然葉道友堅持，那便如你所願。」
江隱話音落下，青色的百丈龍軀已經乘雲而起。
遁光呼嘯之間，他已衝上九霄，與伏龍坪上空的星漢合為一處。
龍軀在星漢之間蜿蜒遊走，青碧鱗甲映著滿天星光，如一條青色的天河橫亘於夜幕之上。
葉霜華見狀也不甘落後，縱劍而起。
自天樞星中落下一道銀色劍光，左右搖曳，將夜幕照一片通明，她身劍合一，那道劍光在她周身盤旋環繞，上下翻飛，讓夜幕中原本相互重合的兩條天河星漢顯出高低之別，只見他們一條自北而南橫貫蒼穹，浩蕩綿長，一條自下而上直插星海，凌厲如鋒。
「著！」
伏龍坪外圍觀的諸多修士，只聽上空傳來一聲嬌喝。
便見兩道銀色劍光互相纏鬥不休，攪此地風聲大作，天雷生變，時而灑下瓢潑大雨，雨點打在山林間劈啪作響，時而立下天門天關，層層法度封鎖虛空。
又有帝車出行、蒼龍抵角，種種天象異景在夜幕之上輪番顯現。
一時之間，根本分不清是哪位神君占了上風，哪位神君施了何等法術，只看見滿天星光與青碧水光交織碰撞，將半邊天穹染成一片銀青交錯的流彩。
一者，天樞為魁，北斗為綱，陽德為鋒，衡法為宗，居中央以御四方，主陽德以化萬邪，一星垂象，眾星拱望。縱橫變幻之間，頗有以德為尊、萬法咸歸之妙。劍光所過之處，周天星斗仿佛都為其所引，紛紛垂落星輝，聚在劍鋒之上，化作一道道凌厲的星光劍氣。
兩道劍光在天穹之上爭鬥不休，其揮灑法度，指點星漢。
嶺下圍觀眾人紛紛面露神往之色，恨不自己能有這般修為。
只是還未等他們看清局勢，忽而便見天河之中揮灑劍光如河，只此一橫，便將帝車出行、凌制四象的天樞劍光掃落在旁，打它劍光歪斜，如一顆流星般墜向山野，在半空中拖出一道長長的光尾。
繼而那道漫漫天河又自一卷，如一點銀黃二色交織的大星一般，凌空一閃，向北方疾馳而去。
昌明與歸真玄君二人見此情形，對視一眼，便知葉霜華這位峨眉山的天之驕子，在此番交手中已落敗於江隱之手。
葉霜華以天樞劍所引天樞垂象證就元神，將此北斗第一星之精化為劍鋒，其一生根基便在天樞星。
此星乃是帝車之樞紐，運於中央，凌制四象，引領群星。
所以她這道天象除了統領群星、主陽德化邪之外，最為主要的一重神意，便是其衡法為宗，乃是衡量天時之器。
天樞劍成此衡法，自有天樞之德，衡量萬物、使萬物各安其位之能。
如今她被江隱打劍光歪斜、飄搖不定，顯然便是已失其位，在鬥法之中徹底落敗的表現。
果不其然，二人方在眼神交流，便見身邊劍光一閃，從中走出一位面色蒼白、髮髻凌亂的葉霜華。
她身上法力飄忽，周身氣息起伏不定，嘴角滲血，顯然是神魂受創、法力不穩，被人以蠻力擊敗之態。
昌明與其師歸真玄君見狀，一個口稱「葉道友」，一個尊稱「天樞神君」，同時迎上前去。
「葉道友，傷勢可否要緊？」昌明見葉霜華面色難看，便出口打圓場道：「江道友也真是的，交流演法，又何必出此重手？」
「是我技不如人罷了。」
葉霜華隨口嘆息一聲，轉身望著伏龍坪北方。
——那裡江隱的遁光剛與青城山某位神君交手拚了兩劍又兀自飄然離去，沒入遠方的夜幕之中。
葉霜華望著江隱遠去的方向，黯然道：「何必如此呢？」
且不提葉霜華落敗之後，在那邊同昌明回了那空空蕩蕩的伏龍坪，暫居此地，一邊養傷一邊庇護昌明師徒二人之事。
江隱此行將伏龍坪的蓮湖洞天煉入四海歸墟鼎後，才返回鼎山大營，便再度閉關。
他取出自己斬殺幽蓮鬼王后所到的一點鐵樹地獄所化天象的殘骸，以及自幽蓮鬼王元神之中煉出的一點蓮種，將它們一併種在了蓮湖之中。
幽蓮鬼王此人，本是自幽冥地獄之中逃遁到陽間的一頭陰鬼道而成。
後來在修行時了一道機緣，將自身陰鬼之質托生於幽冥之中的一株魂蓮之中，並藉此煉化了一角鐵樹地獄，這才有了此後的成就。
而在江隱天河洪範九疇大陣將其煉死之後，他便順勢從幽蓮鬼王的元神殘骸之中到了這兩件機緣。
只是此二寶屬陰屬木，與他所修之道相背而行。
若是送出，又過於珍貴。
若是煉器，又與法力不合。
所以他便一直存在洞天之中，以待他用，此番江隱將它們植入蓮湖洞天之中的萬千蓮海，也算是回歸這魂蓮的本來作用了。
鐵樹地獄殘骸一入蓮海，當即便生出四重變化來。
一曰鎮幽固虛。
地獄殘骸乃幽冥之精，將其煉入蓮海，等於在洞天之中埋下一道幽冥根基，陰氣沉降，便能鎮住虛空，使蓮海所在的空間更為穩固，不易受外魔或元氣亂流所擾。
二曰養魂育魄。
鐵樹獄力之根在於鍊度與承載。
它曾是牢獄，卻也是魂之歸所，殘骸入蓮海後，能引聚孤魂野魄，使洞天之內形成一小範圍的陰陽輪轉。
三曰殖陰增類。
蓮湖洞天本是清一色的純陽水元，靈種單一。
地獄殘骸帶來幽冥之陰氣，可滋生許多原本無法存活的陰屬靈物，生出許多陰冥寶材，使此地陰陽同處，物種大為豐富。
四曰成環補闕。
蓮海之中，此物向上可蒸騰水元，向下可腐化濁氣，一生一滅，一清一濁，便可使洞天元氣形成一道完整的生、變、化、滅之循環，令此地枯榮不絕，元氣自足。
而在江隱安置蓮湖洞天的工夫，等閒之間便已到了他與太朴神君約定的北上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