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記憶宮殿
劉晉中的臉色很難看。
封鳴神態自若，吃了兩碟點心還心情很好的叫人來加一壺杏仁茶。
「……你年紀也不小了，少吃點甜的，老了糖尿病還得讓教授伺候你。」劉晉中被她這一打岔，也沒那麼噁心了，甚至有些啼笑皆非。
但要不就說人家活該當官呢，看這說話多有水平。
比那什麼刷假牙中聽多了。
封鳴的笑容也變得真誠了些。
耳邊嗡嗡聲由遠及近，侍立身後的朱英輕輕一張嘴，那嗡嗡聲便戛然而止了。
「還是老師疼我。」她心情好，也就樂得給點信息，一邊拿著小白瓷壺給自己碗裡倒，一邊慢悠悠的說，「入秋了，蚊子也多，小邁就煩這東西，寸金林園裡專門滅了兩次，還好些，在外面就淨聽見蚊子嗡嗡了。」
「雖然是小蟲子，但叮多了也要生病，老師也是年紀大了，這些事讓身邊人多注意些吧。」
劉晉中怔了一秒，年老耷拉下來的眼皮眨了眨，腦子裡已經轉了不知道多少個圈。
他笑了笑，拉過封鳴的手，拍拍：「你這孩子……一點蚊子也值當的你上心，和教授好好的，別再鬧脾氣了，叫我也跟著擔心。」
人走了。
封鳴臉上的浮出一點懶怠，靠在寸金林園高大的柱子邊，腦子有些放空。
她話已經說的很明白了，這次過去，就算是徹底了結了在劉晉中那邊欠的人情。
這位秘書長也是人精，幾句話把事兒了了，還點她一句。
她和重邁的關係怎麼樣，聯邦管不著，有錢大家一起賺，但要是她手伸太長，或是喝水喝美了要把井撅走，聯邦就要追究了。
對此，封鳴嗤之以鼻。
對，井是你挖的，但你挖在我家了，後期維護也是我來做的，憑什麼說井是你的？
與此同時，坐車離開寸金林園的劉晉中面色漸漸轉為凝重。
封鳴最後幾句話透露的意思很明白。
聯邦里的細作已經多到無法忽視了，封鳴出手幫他們弄死了這次搞事的，但潛伏在暗中的遠不止這些。
封鳴是不耐煩看聯邦的辦事效率的，於是乾脆帶著重邁一起先走，留這爛攤子讓他們自個兒收拾。
什麼叫蚊子叮多了人也要生病？
多少的間諜才能讓一個政體的運轉出現故障？
俗話說不聾不啞不做家翁，總統這個活其實也是一樣的，下面亂七八糟的小事，沒觸碰到根基都是可以忍受的。
然而，三十年前的拐賣案到如今還沒完結，這個組織的圖謀時間之長已經到了駭人聽聞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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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別說前夜失竊的那東西……
劉晉中想到這裡就頭疼。
就不說黑室的構造和那個離譜的密碼怎麼能有人解出來，也不說人都快逮住了結果現場突發地震是否有點太倒霉。
就說項綴，意識到那東西丟了之後，反應就開始變得古古怪怪，他今早還在辦公室里看到她對著鏡子自言自語。
劉晉中有點崩潰。
東西丟了就丟了吧，怎麼人還瘋了。
什麼東西都沒有項綴本身的存在重要，永生燈塔，再過百年，還能證明人類曾經過往的不是任何一種史料，而是活生生的人。
他真的很想勸總統大人乾脆重開，又怕重開了之後記憶更加紊亂。
「……要不去精神病院看看？」他自言自語一句，旁邊的助理瞳孔地震，疑心自己的領導壓力過大精神出了問題。
……
項綴確實有點不太好。
在黑室失竊消息傳來的第一瞬間，她並沒有反應過來丟失的究竟是個什麼東西。
她的記憶已經太冗長，太瑣碎，被一次次的重生拆解成幻覺。
曾經項縱專門請了人來教導她聯想記憶宮殿法，最開始，這是有效的，直到還童將她的宮殿打碎成瓦片，零碎而混亂的記憶遠比本就容易遺忘的時光更可怕。
因為她忘不掉，卻無法整理它們。
時不時有一個碎片跳出來攻擊她，讓她為此憤怒焦慮，結果旁人告訴她，哦，那已經是十年前發生的事情了。
於是項綴學乖了，她現在已經不再刻意思考過去的事情，過一天算一天，就讓那些記憶下沉又如何呢，只要現在她沒有必須打撈沉船尋找寶藏的需求，那它們沉著也挺好。
項綴絕對不是個會為難自己的人，只是她作為總統，偶爾還是要為難自己一下。
為了知道丟失的是個什麼東西，她不得不又一次想起了那個被她暫時拋之腦後的記憶宮殿。
她坐在自己的大搖椅上，叫管家給她拿了條毛毯，整個人仿佛蜷縮進窩裡的鳥兒似的，整個人安靜下來。
這是一個大約六十平的房間，一個畫室，牆上掛著兩列色彩極其大膽的油畫，一幅畫的是極夜中的愛斯基摩人，一幅畫的是三個孩子與兩個大人的合照。
地上散落著許多亂七八糟的油畫筆、畫框、刷子，還有沒蓋蓋子的顏料盒，幾支削成錐子一樣的鉛筆。
一腳下去，你都不知道自己能踩到什麼東西。
可以看得出來，這個房間的主人不是個很有規劃的人，或許性格有點暴躁，天馬行空，想一出是一出。
很大的窗子，白色的窗棱，窗外是寬闊翠綠的草坪，於是這個房間很明亮，被陽光和油漆味塞得很滿，奶白色的蕾絲窗紗上面掛了天藍色的顏料，很滑稽。
項綴看著這個房間，有些啞然。
這是哪個畫家的畫室嗎？
她的記憶已經混亂到她甚至記不得這個房間的程度了。
為什麼她要選定這樣一個房間作為記憶宮殿？
要知道她的記憶跨度很有可能長達百年，如果要構建一個記憶宮殿，那必然是需要非常大的空間，非常多的錨點。
然而這裡，一個畫室？一個理想主義者，一個藝術家滿懷激情的創作搖籃。
六十平的地方就能放下她的一生嗎？多麼可笑。
項綴搖搖頭，她看著腳下沾滿紅顏料的畫筆，彎下腰，向它伸出了手。
她的眼前陷入了一片黑暗。
封鳴神態自若，吃了兩碟點心還心情很好的叫人來加一壺杏仁茶。
「……你年紀也不小了，少吃點甜的，老了糖尿病還得讓教授伺候你。」劉晉中被她這一打岔，也沒那麼噁心了，甚至有些啼笑皆非。
但要不就說人家活該當官呢，看這說話多有水平。
比那什麼刷假牙中聽多了。
封鳴的笑容也變得真誠了些。
耳邊嗡嗡聲由遠及近，侍立身後的朱英輕輕一張嘴，那嗡嗡聲便戛然而止了。
「還是老師疼我。」她心情好，也就樂得給點信息，一邊拿著小白瓷壺給自己碗裡倒，一邊慢悠悠的說，「入秋了，蚊子也多，小邁就煩這東西，寸金林園裡專門滅了兩次，還好些，在外面就淨聽見蚊子嗡嗡了。」
「雖然是小蟲子，但叮多了也要生病，老師也是年紀大了，這些事讓身邊人多注意些吧。」
劉晉中怔了一秒，年老耷拉下來的眼皮眨了眨，腦子裡已經轉了不知道多少個圈。
他笑了笑，拉過封鳴的手，拍拍：「你這孩子……一點蚊子也值當的你上心，和教授好好的，別再鬧脾氣了，叫我也跟著擔心。」
人走了。
封鳴臉上的浮出一點懶怠，靠在寸金林園高大的柱子邊，腦子有些放空。
她話已經說的很明白了，這次過去，就算是徹底了結了在劉晉中那邊欠的人情。
這位秘書長也是人精，幾句話把事兒了了，還點她一句。
她和重邁的關係怎麼樣，聯邦管不著，有錢大家一起賺，但要是她手伸太長，或是喝水喝美了要把井撅走，聯邦就要追究了。
對此，封鳴嗤之以鼻。
對，井是你挖的，但你挖在我家了，後期維護也是我來做的，憑什麼說井是你的？
與此同時，坐車離開寸金林園的劉晉中面色漸漸轉為凝重。
封鳴最後幾句話透露的意思很明白。
聯邦里的細作已經多到無法忽視了，封鳴出手幫他們弄死了這次搞事的，但潛伏在暗中的遠不止這些。
封鳴是不耐煩看聯邦的辦事效率的，於是乾脆帶著重邁一起先走，留這爛攤子讓他們自個兒收拾。
什麼叫蚊子叮多了人也要生病？
多少的間諜才能讓一個政體的運轉出現故障？
俗話說不聾不啞不做家翁，總統這個活其實也是一樣的，下面亂七八糟的小事，沒觸碰到根基都是可以忍受的。
然而，三十年前的拐賣案到如今還沒完結，這個組織的圖謀時間之長已經到了駭人聽聞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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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別說前夜失竊的那東西……
劉晉中想到這裡就頭疼。
就不說黑室的構造和那個離譜的密碼怎麼能有人解出來，也不說人都快逮住了結果現場突發地震是否有點太倒霉。
就說項綴，意識到那東西丟了之後，反應就開始變得古古怪怪，他今早還在辦公室里看到她對著鏡子自言自語。
劉晉中有點崩潰。
東西丟了就丟了吧，怎麼人還瘋了。
什麼東西都沒有項綴本身的存在重要，永生燈塔，再過百年，還能證明人類曾經過往的不是任何一種史料，而是活生生的人。
他真的很想勸總統大人乾脆重開，又怕重開了之後記憶更加紊亂。
「……要不去精神病院看看？」他自言自語一句，旁邊的助理瞳孔地震，疑心自己的領導壓力過大精神出了問題。
……
項綴確實有點不太好。
在黑室失竊消息傳來的第一瞬間，她並沒有反應過來丟失的究竟是個什麼東西。
她的記憶已經太冗長，太瑣碎，被一次次的重生拆解成幻覺。
曾經項縱專門請了人來教導她聯想記憶宮殿法，最開始，這是有效的，直到還童將她的宮殿打碎成瓦片，零碎而混亂的記憶遠比本就容易遺忘的時光更可怕。
因為她忘不掉，卻無法整理它們。
時不時有一個碎片跳出來攻擊她，讓她為此憤怒焦慮，結果旁人告訴她，哦，那已經是十年前發生的事情了。
於是項綴學乖了，她現在已經不再刻意思考過去的事情，過一天算一天，就讓那些記憶下沉又如何呢，只要現在她沒有必須打撈沉船尋找寶藏的需求，那它們沉著也挺好。
項綴絕對不是個會為難自己的人，只是她作為總統，偶爾還是要為難自己一下。
為了知道丟失的是個什麼東西，她不得不又一次想起了那個被她暫時拋之腦後的記憶宮殿。
她坐在自己的大搖椅上，叫管家給她拿了條毛毯，整個人仿佛蜷縮進窩裡的鳥兒似的，整個人安靜下來。
這是一個大約六十平的房間，一個畫室，牆上掛著兩列色彩極其大膽的油畫，一幅畫的是極夜中的愛斯基摩人，一幅畫的是三個孩子與兩個大人的合照。
地上散落著許多亂七八糟的油畫筆、畫框、刷子，還有沒蓋蓋子的顏料盒，幾支削成錐子一樣的鉛筆。
一腳下去，你都不知道自己能踩到什麼東西。
可以看得出來，這個房間的主人不是個很有規劃的人，或許性格有點暴躁，天馬行空，想一出是一出。
很大的窗子，白色的窗棱，窗外是寬闊翠綠的草坪，於是這個房間很明亮，被陽光和油漆味塞得很滿，奶白色的蕾絲窗紗上面掛了天藍色的顏料，很滑稽。
項綴看著這個房間，有些啞然。
這是哪個畫家的畫室嗎？
她的記憶已經混亂到她甚至記不得這個房間的程度了。
為什麼她要選定這樣一個房間作為記憶宮殿？
要知道她的記憶跨度很有可能長達百年，如果要構建一個記憶宮殿，那必然是需要非常大的空間，非常多的錨點。
然而這裡，一個畫室？一個理想主義者，一個藝術家滿懷激情的創作搖籃。
六十平的地方就能放下她的一生嗎？多麼可笑。
項綴搖搖頭，她看著腳下沾滿紅顏料的畫筆，彎下腰，向它伸出了手。
她的眼前陷入了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