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黑寨子
守株待兔的劉秘書長等來了他的好學生。
朱英拉開車門，先踏出來的是一隻方頭的黑色穆勒鞋，劉秘書長順著那隻鞋看過去，迎上了一張笑吟吟的臉。
「西塔，太沒規矩了，怎麼能讓秘書長在門口等著呢。」她訓斥完屬下，又自然的邀請劉晉中，「劉老，上我的車吧，裡面還有得走呢。」
態度親切，但一句秘書長一句劉老，幾個字快速的就把距離拉開了。
要知道她從前還在議會的時候，即使坐上了副議長的位置，也都是恭恭敬敬稱他一聲老師的。
劉晉中心裡搖了搖頭，為了現在這位總統，他是老臉也豁出去了，人情也搭進去了。
……能咋辦呢，那位就這麼一個妹妹了，他進棺材之前總得看護著點。
於是哪怕再怎麼臊得慌，劉晉中「哎、哎」應兩聲，還是爬上了邁巴赫。
「昨天下了一宿的雨，路上不好走，難為劉老百忙之中抽空過來了。」
封鳴笑容和煦，一個軟刀子扔過來，見著劉晉中明顯接不住，頓時了無生趣。
又是政治任務啊……
還以為有什么正經好玩的事呢，早知道就當沒看見了。
進了門，照常規的泡茶上點心，封鳴今早灌了一肚子茶水，屬實有點喝不下，於是乾脆讓人弄了點果茶來，刺激一下小老頭的血糖。
好在劉晉中年輕時也是潮流過的，他研究了一下杯子，插個吸管，給自己來了一口脆啵啵。
閒聊沒兩句，終於，封鳴等待的正題來了。
「聽說前幾日重教授被歹人綁架了，我和總統也不好上門探望……可有受傷？現在好些了嗎？」劉晉中問得關切，一張三庭五眼極其標準的政客臉配上喜氣洋洋的檸檬茶杯子，有些說不出的好笑。
那你們確實是不好上門探望，封鳴默默心想，讓項綴上門來嘲笑一下，重邁能氣到花苞全部自閉。
「受了輕傷，那伙人急著帶小邁出境，給她餵了大劑量的脫落酸，逼她強行休眠，解毒費了很大的功夫。」她說的很詳細，輕言細語的，把當時的情況描繪了出來。
哪怕是關係並不密切的劉秘書長，聽見這些也不由得心裡一揪。
他當然聽見了那個「小邁」，也聰明的當做沒聽見了，他現在已經沒有阻攔這倆人複合的妄想了，他只希望聯邦這個娘家多少還能留住一部分重教授的心，至少不要帶著人和實驗室一起搬去南美。
比起這些，他更在意的是那個「出境」。
人救回來之後鹿兒島象徵意義上補報了一個警，案情只過了十分鐘就一路呈到了項綴的案頭。
所有人都第一時間把這起綁架案與前段時間學術特區駭人聽聞的院士謀殺案聯繫到了一起。
現在，封鳴的意思就是明擺著告訴他們，這夥人是境外勢力，要把重邁這個會下金蛋的母雞拐去三不管地帶。
先弄死周老院士這個老輩子，再把有生力量斷絕，這是打算從根上掐死聯邦在擬態醫學上的研究能力。
劉晉中微微皺眉，凝神看向封鳴：「我看後續調查顯示，你們最後截住人的地方……在天埠鎮？」
封鳴垂下眼，輕笑一聲，捏了一塊芸豆卷吃。
「對，就是那個天埠鎮。」
那個，十四年前爆出的，超大型連環拐賣案中的其中一個轉移窩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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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漫長的三十多年裡，陸續向婆羅洲及邊境運輸了六百多個十歲以下的兒童。
對於秘書長來說，這當然不是什麼太大的事情，他之所以隔了十四年都記憶猶新，是因為這起案子，及後續相關法律的修訂，甚至與當地旅遊業幫扶政策，都是眼前這個女人一手操辦的。
如果封鳴的一生被寫成傳記，這個人口拐賣法案可以說是她政治生涯中打響名頭的第一槍。
二十歲出頭的小姑娘，用連續兩個月的拉布、換皮重提、反向策反、輿論操控，不光達成了自己的目的，還拔出蘿蔔帶出泥的把從拐賣案中得力的所有官員的把柄捏在了手裡。
那是封鳴真正走到劉晉中眼裡的第一步，以一個參議員的身份。
劉晉中永遠不會忘記，在議員封鳴對公的演講中，她無比坦然的撕開了自己的傷口。
她站在萬眾矚目的演講台上，在媒體的長槍短炮前面不改色的說：「我記得那個黑寨子的屋頂，在我遇到我的養父前，我看到過至少三個不同的村莊。」
「每隔三個月一次轉移，每一次轉移前都沒有飯吃，每一次轉移後都有孩子失蹤，我們騙自己，他們是回家了。」
「應該為貧窮負責的是政府，不是人民，也不是孩子。」
萬眾歡呼中，她親手推動了對黑寨子的經濟開發，將拐賣犯送進牢里，又送給默不作聲的從犯一場富貴。
劉晉中捫心自問，他是做不到這麼豁達的，於是他當時也這麼問封鳴。
那姑娘長著一張有天然優勢的臉，聞言看著他笑：「配得上它的人會珍惜它，配不上的人有一天會還回來。」
如今，十四年前的迴旋鏢正中眉心，劉晉中看到消息的一瞬間，就意識到，封鳴曾經給自己留下的一個餘地，終於發揮了她的作用。
曾經的黑寨子，變成了她誘敵的陷阱。
恐怕全聯邦，不，全世界也只有劉晉中知道，天埠鎮的秘密。
前副議長曾經被拐賣這件事已經不是秘密，但大多數人往往不會在意這些被拐賣的孩子都經過了哪些地方。
巧的是，早在六歲以前，封鳴就把這些窩點都待了個遍了，簡直熟得不能再熟。
那時候他難以理解為什麼一個初出茅廬的年輕人要對這種約定俗成的社會黑暗面重拳出手，然後封鳴就是這樣淡淡笑著，對他講了一個十幾年前的故事。
「……那孩子說她喜歡聽人唱歌，看人跳舞，我想，就讓她的埋骨之地變得熱鬧一點也很好。」
後來天埠鎮成為了旅遊景點，夜夜篝火歡唱不停歇。
很俗套的故事，俗套到像是編的。
但劉晉中清楚的意識到這是真的，因為，沒有一個人會為了編的故事幹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
於是他熱血一上頭，就給封鳴站了兩個月的台，不知道幫她擺平了多少髒事。
一輩子的談判、演講、拉票經驗，都叫這人學去了。
「對，就是那個天埠鎮。」封鳴笑著給他夾了一塊豌豆黃，又重複一遍。
「當年的拐賣犯和如今要撅斷聯邦擬態醫學根基的是同一伙人。」
「老師要不要猜猜，當年的孩子們，都去了哪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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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嘿今晚畫了美妙的凰圖，大家自己去小裙裙里找
朱英拉開車門，先踏出來的是一隻方頭的黑色穆勒鞋，劉秘書長順著那隻鞋看過去，迎上了一張笑吟吟的臉。
「西塔，太沒規矩了，怎麼能讓秘書長在門口等著呢。」她訓斥完屬下，又自然的邀請劉晉中，「劉老，上我的車吧，裡面還有得走呢。」
態度親切，但一句秘書長一句劉老，幾個字快速的就把距離拉開了。
要知道她從前還在議會的時候，即使坐上了副議長的位置，也都是恭恭敬敬稱他一聲老師的。
劉晉中心裡搖了搖頭，為了現在這位總統，他是老臉也豁出去了，人情也搭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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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哪怕再怎麼臊得慌，劉晉中「哎、哎」應兩聲，還是爬上了邁巴赫。
「昨天下了一宿的雨，路上不好走，難為劉老百忙之中抽空過來了。」
封鳴笑容和煦，一個軟刀子扔過來，見著劉晉中明顯接不住，頓時了無生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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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以為有什么正經好玩的事呢，早知道就當沒看見了。
進了門，照常規的泡茶上點心，封鳴今早灌了一肚子茶水，屬實有點喝不下，於是乾脆讓人弄了點果茶來，刺激一下小老頭的血糖。
好在劉晉中年輕時也是潮流過的，他研究了一下杯子，插個吸管，給自己來了一口脆啵啵。
閒聊沒兩句，終於，封鳴等待的正題來了。
「聽說前幾日重教授被歹人綁架了，我和總統也不好上門探望……可有受傷？現在好些了嗎？」劉晉中問得關切，一張三庭五眼極其標準的政客臉配上喜氣洋洋的檸檬茶杯子，有些說不出的好笑。
那你們確實是不好上門探望，封鳴默默心想，讓項綴上門來嘲笑一下，重邁能氣到花苞全部自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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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關係並不密切的劉秘書長，聽見這些也不由得心裡一揪。
他當然聽見了那個「小邁」，也聰明的當做沒聽見了，他現在已經沒有阻攔這倆人複合的妄想了，他只希望聯邦這個娘家多少還能留住一部分重教授的心，至少不要帶著人和實驗室一起搬去南美。
比起這些，他更在意的是那個「出境」。
人救回來之後鹿兒島象徵意義上補報了一個警，案情只過了十分鐘就一路呈到了項綴的案頭。
所有人都第一時間把這起綁架案與前段時間學術特區駭人聽聞的院士謀殺案聯繫到了一起。
現在，封鳴的意思就是明擺著告訴他們，這夥人是境外勢力，要把重邁這個會下金蛋的母雞拐去三不管地帶。
先弄死周老院士這個老輩子，再把有生力量斷絕，這是打算從根上掐死聯邦在擬態醫學上的研究能力。
劉晉中微微皺眉，凝神看向封鳴：「我看後續調查顯示，你們最後截住人的地方……在天埠鎮？」
封鳴垂下眼，輕笑一聲，捏了一塊芸豆卷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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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晉中捫心自問，他是做不到這麼豁達的，於是他當時也這麼問封鳴。
那姑娘長著一張有天然優勢的臉，聞言看著他笑：「配得上它的人會珍惜它，配不上的人有一天會還回來。」
如今，十四年前的迴旋鏢正中眉心，劉晉中看到消息的一瞬間，就意識到，封鳴曾經給自己留下的一個餘地，終於發揮了她的作用。
曾經的黑寨子，變成了她誘敵的陷阱。
恐怕全聯邦，不，全世界也只有劉晉中知道，天埠鎮的秘密。
前副議長曾經被拐賣這件事已經不是秘密，但大多數人往往不會在意這些被拐賣的孩子都經過了哪些地方。
巧的是，早在六歲以前，封鳴就把這些窩點都待了個遍了，簡直熟得不能再熟。
那時候他難以理解為什麼一個初出茅廬的年輕人要對這種約定俗成的社會黑暗面重拳出手，然後封鳴就是這樣淡淡笑著，對他講了一個十幾年前的故事。
「……那孩子說她喜歡聽人唱歌，看人跳舞，我想，就讓她的埋骨之地變得熱鬧一點也很好。」
後來天埠鎮成為了旅遊景點，夜夜篝火歡唱不停歇。
很俗套的故事，俗套到像是編的。
但劉晉中清楚的意識到這是真的，因為，沒有一個人會為了編的故事幹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
於是他熱血一上頭，就給封鳴站了兩個月的台，不知道幫她擺平了多少髒事。
一輩子的談判、演講、拉票經驗，都叫這人學去了。
「對，就是那個天埠鎮。」封鳴笑著給他夾了一塊豌豆黃，又重複一遍。
「當年的拐賣犯和如今要撅斷聯邦擬態醫學根基的是同一伙人。」
「老師要不要猜猜，當年的孩子們，都去了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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