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二次分化
重邁本以為今晚她會睡不安穩，但不知道是晚飯吃的酸棗仁起了作用，還是她今天意外失去了褪黑素的抗藥性。
這是一個黑甜的美夢。
早上她是被熱醒的，昨晚的窗戶忘了關，夜裡有風還好，出了太陽空調攢出的涼氣全跑了乾淨。
實驗室毗鄰的別墅被她買下來做了宿舍，四樓向陽的主臥就是她的住處，小白樓，三角梅的花牆正從這個窗口傾瀉而下。
昨晚窗戶沒關嚴，現在耳畔嗡嗡的，是一兩隻鑽進來的蜜蜂，也不管窗外瀑布一般絢爛的紫紅花牆，逕自鑽進她的發間。
濃黑的長捲髮中悄然鑽出幾個淡綠錐型花苞，「叭」的一聲輕輕綻放，雪白花瓣伴隨濃香，幾點猩紅給了它們容身之地。
重邁薅了一把額前的頭髮，把幾個吃飽喝足的蜜蜂摘下來，送出窗外。
手機亮起，按著屏幕的手抖了一下，昨夜沒加上的人已經安靜躺在了列表里。
晴朗藍單色的頭像，對話框裡簡單的一句還是她申請好友時軟體自帶的寒暄。
還沒等她一口氣松下來，這手機就像是知道她看著似的，屏幕上驟然跳出來一條新消息。
——快要稱呼為重院士了吧，您好您好。
幾乎是條件反射的，重邁腦子還沒反應過來，手已經先一步把謙辭發了出去。
——哪裡哪裡，您過譽，離院士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官腔酸腐得讓人後槽牙都打哆嗦，重邁捧著手機呆了一會兒，卻是慢慢把心放回了肚子裡。
——哈哈［微笑/］
聽這個語氣，這個撲出屏幕的登味，怎麼都得六十往上了，斷無可能是她那個黑心眼又圓滑的前妻。
她手指懸在半空遲疑了半天，最後黑色的字跡貪吃蛇一般慢慢吃掉了輸入框裡僅剩的空白。
「路上折騰這麼久辛苦了，今天先好好休息。
也正好，我這邊還有個資料提請亟待完善，咱們下次見面時聊得更透。您看下周還是下下周方便？我配合您時間。」
重邁反覆看了幾遍，很完美，就算是幾個學生里一向負責外交協商的祝願來了，也挑不出什麼毛病。
消解尷尬，提出方案，減輕對方的決策壓力。
這是個好機會，她確實應該把握住，不管是為了她自己的理想還是為了學生們的未來，為了這個實驗室的資金。
但是確實，現在的她可真會說話啊。
TW 看書網體驗佳，𝘴𝘩𝘶.𝘵𝘸超讚
也是被市場金錢學界染了幾圈，早不是當年為了項目歸屬劍指聯邦議會，不為五斗米折腰的那個愣頭青了。
「篤、篤。」
「老師。」李淨伊獨有的沉靜嗓音在門外響起，是來叫她吃早飯的。
「嗯。」
收拾齊整，法式白襯衫配棕灰色西裝褲，無框眼鏡邊墜了細細一條鏈子，又是一副為人師表的體面模樣。
歲月沒在這張艷麗的臉上留下絲毫痕跡，如同熟爛的莓果，酸甜芬芳幾乎帶著酒香，只是任誰看見都心知肚明，她到底不再年輕了。
沒關係，新星紀以後，人類的壽命早已延長至接近一百五十歲，她才三十六，還有大好時光拿來品味。
別墅這邊家政是一應俱由阿姨來收拾的，早飯按著各人的胃口準備，幾個做學問的就踏踏實實工作。
重邁也不是某些愛端架子的老師，非要學生伺候著。
安安靜靜的用完餐，或許是因為這兩天大家心裡都有事，師門不幸五人組今日難得沉默，放下筷子，都等著老師安排工作。
被眾人目光簇擁的女人終於開口：「野采結果如何？」
項野冰塊似的一張臉稍微融化了些許：「野生爪哇豹和人類擬態的最新基因圖譜對比我昨晚已經發送到雲盤，如您所料，比起五年前的記錄，這次數據又有變化。」
「爪哇豹個體性細胞中出現了St1級特異蛋白，我做了誘導分化，在促分化藥劑的作用下子代表現很明顯。」
此話一出，桌上眾人面色一振，卻是喜憂參半。
六十年前的一顆「新星」摧毀了人類對於生物進化的全部認知，不同物種的基因和性狀混淆出現在人類身上，而後又衍生出二次分化——
所謂的超能力，被認為是能量與生物某種生存技能的疊加，如同螞蟻的巨力、蛇的柔韌……等等。
世界顛倒了，不光是早已生物學科重新崛起，各國軍事實力與地位都因倖存人類與分化技能的強弱而發生了劇變。
六十年過去，全球被公知認可的政體已經只剩下以亞洲各國為地緣主體的聯邦，與常年內部爭執不斷的北美共和兩廂對峙。
非要說的話，還有一個，控制了南美百分之八十領土的另一個軍事武裝與政治一體的政權——陪襯者協會。
2036年，北美共和出台草案，對分化技能從能量總和與攻擊力進行雙重評估，最終敲定出St1、D2、Ca3、Mj4①級別，並對D2級以上直接進行授勳。
彼時的聯邦持反對意見，但在高層會晤後還是選擇了默許，一直到現在，這種分級已經成為了全球唯一的官方認證標準。
也是從那時開始，由分化等級對人類三六九等劃分的時代開始了，這幾乎是新星紀的另一種種姓制度。
二次分化的偶然性與不可逆性造成了無數人一夜成為特權階級，又或者一夜之間淪為社會底層。
這不是考學，也不是修仙小說，無法通過任何後天的努力改變。
正如年僅二十二的趙空琳，她在六歲的時候意外提前分化失敗，從此十六年，她都是一個沒有任何特殊能力的蘑菇。
但是說到底，這些所謂的超能力都離不開六十年前與地球擦肩而過的那顆「新星」，多少人篤信那種神秘的能量迄今仍然影響著整個地球。
那麼，擁有第二次改命的機會變也並非天方夜譚。
重邁的【∞工程三期-促分化藥劑】正是由此誕生。
她要重新為被一次偶然割裂的人類構築起一座巴別塔，從她十七歲那年起，這個高不可攀的理想始終照耀著她。
項野的野采數據再一次印證了這個猜測，新星從未離開過，被摧毀的命運也並非全然不可逆。
甚至，新星的餘暉只照耀了人類嗎？似乎也不盡然，只不過進化的先後尚待時間驗證，人類的危機也從未遠離。
但對於她們的項目來說，如今只剩最後一步了。
「……只有細胞實驗不夠，老師，我們需要臨床的志願者。」
李淨伊輕輕開口。
————
————
註：
①等級設定參考老美軍銜簡寫，以Mj4為最高，社會比例約為60：14：0.03：0.0000075
分化失敗者約占總人口25%
這是一個黑甜的美夢。
早上她是被熱醒的，昨晚的窗戶忘了關，夜裡有風還好，出了太陽空調攢出的涼氣全跑了乾淨。
實驗室毗鄰的別墅被她買下來做了宿舍，四樓向陽的主臥就是她的住處，小白樓，三角梅的花牆正從這個窗口傾瀉而下。
昨晚窗戶沒關嚴，現在耳畔嗡嗡的，是一兩隻鑽進來的蜜蜂，也不管窗外瀑布一般絢爛的紫紅花牆，逕自鑽進她的發間。
濃黑的長捲髮中悄然鑽出幾個淡綠錐型花苞，「叭」的一聲輕輕綻放，雪白花瓣伴隨濃香，幾點猩紅給了它們容身之地。
重邁薅了一把額前的頭髮，把幾個吃飽喝足的蜜蜂摘下來，送出窗外。
手機亮起，按著屏幕的手抖了一下，昨夜沒加上的人已經安靜躺在了列表里。
晴朗藍單色的頭像，對話框裡簡單的一句還是她申請好友時軟體自帶的寒暄。
還沒等她一口氣松下來，這手機就像是知道她看著似的，屏幕上驟然跳出來一條新消息。
——快要稱呼為重院士了吧，您好您好。
幾乎是條件反射的，重邁腦子還沒反應過來，手已經先一步把謙辭發了出去。
——哪裡哪裡，您過譽，離院士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官腔酸腐得讓人後槽牙都打哆嗦，重邁捧著手機呆了一會兒，卻是慢慢把心放回了肚子裡。
——哈哈［微笑/］
聽這個語氣，這個撲出屏幕的登味，怎麼都得六十往上了，斷無可能是她那個黑心眼又圓滑的前妻。
她手指懸在半空遲疑了半天，最後黑色的字跡貪吃蛇一般慢慢吃掉了輸入框裡僅剩的空白。
「路上折騰這麼久辛苦了，今天先好好休息。
也正好，我這邊還有個資料提請亟待完善，咱們下次見面時聊得更透。您看下周還是下下周方便？我配合您時間。」
重邁反覆看了幾遍，很完美，就算是幾個學生里一向負責外交協商的祝願來了，也挑不出什麼毛病。
消解尷尬，提出方案，減輕對方的決策壓力。
這是個好機會，她確實應該把握住，不管是為了她自己的理想還是為了學生們的未來，為了這個實驗室的資金。
但是確實，現在的她可真會說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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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被市場金錢學界染了幾圈，早不是當年為了項目歸屬劍指聯邦議會，不為五斗米折腰的那個愣頭青了。
「篤、篤。」
「老師。」李淨伊獨有的沉靜嗓音在門外響起，是來叫她吃早飯的。
「嗯。」
收拾齊整，法式白襯衫配棕灰色西裝褲，無框眼鏡邊墜了細細一條鏈子，又是一副為人師表的體面模樣。
歲月沒在這張艷麗的臉上留下絲毫痕跡，如同熟爛的莓果，酸甜芬芳幾乎帶著酒香，只是任誰看見都心知肚明，她到底不再年輕了。
沒關係，新星紀以後，人類的壽命早已延長至接近一百五十歲，她才三十六，還有大好時光拿來品味。
別墅這邊家政是一應俱由阿姨來收拾的，早飯按著各人的胃口準備，幾個做學問的就踏踏實實工作。
重邁也不是某些愛端架子的老師，非要學生伺候著。
安安靜靜的用完餐，或許是因為這兩天大家心裡都有事，師門不幸五人組今日難得沉默，放下筷子，都等著老師安排工作。
被眾人目光簇擁的女人終於開口：「野采結果如何？」
項野冰塊似的一張臉稍微融化了些許：「野生爪哇豹和人類擬態的最新基因圖譜對比我昨晚已經發送到雲盤，如您所料，比起五年前的記錄，這次數據又有變化。」
「爪哇豹個體性細胞中出現了St1級特異蛋白，我做了誘導分化，在促分化藥劑的作用下子代表現很明顯。」
此話一出，桌上眾人面色一振，卻是喜憂參半。
六十年前的一顆「新星」摧毀了人類對於生物進化的全部認知，不同物種的基因和性狀混淆出現在人類身上，而後又衍生出二次分化——
所謂的超能力，被認為是能量與生物某種生存技能的疊加，如同螞蟻的巨力、蛇的柔韌……等等。
世界顛倒了，不光是早已生物學科重新崛起，各國軍事實力與地位都因倖存人類與分化技能的強弱而發生了劇變。
六十年過去，全球被公知認可的政體已經只剩下以亞洲各國為地緣主體的聯邦，與常年內部爭執不斷的北美共和兩廂對峙。
非要說的話，還有一個，控制了南美百分之八十領土的另一個軍事武裝與政治一體的政權——陪襯者協會。
2036年，北美共和出台草案，對分化技能從能量總和與攻擊力進行雙重評估，最終敲定出St1、D2、Ca3、Mj4①級別，並對D2級以上直接進行授勳。
彼時的聯邦持反對意見，但在高層會晤後還是選擇了默許，一直到現在，這種分級已經成為了全球唯一的官方認證標準。
也是從那時開始，由分化等級對人類三六九等劃分的時代開始了，這幾乎是新星紀的另一種種姓制度。
二次分化的偶然性與不可逆性造成了無數人一夜成為特權階級，又或者一夜之間淪為社會底層。
這不是考學，也不是修仙小說，無法通過任何後天的努力改變。
正如年僅二十二的趙空琳，她在六歲的時候意外提前分化失敗，從此十六年，她都是一個沒有任何特殊能力的蘑菇。
但是說到底，這些所謂的超能力都離不開六十年前與地球擦肩而過的那顆「新星」，多少人篤信那種神秘的能量迄今仍然影響著整個地球。
那麼，擁有第二次改命的機會變也並非天方夜譚。
重邁的【∞工程三期-促分化藥劑】正是由此誕生。
她要重新為被一次偶然割裂的人類構築起一座巴別塔，從她十七歲那年起，這個高不可攀的理想始終照耀著她。
項野的野采數據再一次印證了這個猜測，新星從未離開過，被摧毀的命運也並非全然不可逆。
甚至，新星的餘暉只照耀了人類嗎？似乎也不盡然，只不過進化的先後尚待時間驗證，人類的危機也從未遠離。
但對於她們的項目來說，如今只剩最後一步了。
「……只有細胞實驗不夠，老師，我們需要臨床的志願者。」
李淨伊輕輕開口。
————
————
註：
①等級設定參考老美軍銜簡寫，以Mj4為最高，社會比例約為60：14：0.03：0.0000075
分化失敗者約占總人口25%